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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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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媽我就看一眼 · 母欲的衍生 · 本章第 1 / 2 頁

風一吹,那要把人燒化的「圖騰」感,像被潑了冷水的煙灰,滋啦一聲滅了大半。

現實里粗糲的質感瞬間回籠。

車門關上,「砰」的一聲悶響,把那個充滿了腥羶、體液和荒唐喘息的私密空間,硬生生地截斷在了身後。

我站在車尾,手裡還拿著那吸飽了罪證的紙巾,掌心裡的涼意像條甩不掉的鼻涕蟲,一直鑽進心裡。

剛才在封閉車廂里那種不管不顧的瘋狂退去後,剩下的是一種巨大懸空的失重感。

我站在冷風裡,雙腿有些發軟,剩下只有過度亢奮後留下的虛脫。

羽絨服的下擺被我用力拽著,崩壞的拉鍊口敞著,好像在笑話我。

冷風灌進去,褲襠黏糊糊的液體迅速變涼,貼在大腿內側,像是一層甩不掉罪惡的皮。

我不敢抬頭看向父親,更不敢看周圍那些滿臉喜氣的親戚。

哪怕他們笑得再大聲,我耳邊回蕩的,依然是母親在車里那一聲聲壓抑到變調的「嗯……哼……」。

我覺得自己此刻活脫脫一隻剛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老鼠,渾身散髮著見不得光的味道,卻被強行拉到了正午的陽光下晾曬。

「木珍!快進屋啊!」父親手裡提著東西,回頭喊了一嗓子。

「來了。」她應了一聲。聲音很是四平八穩,聽不出半點先前車里的失控。

她轉過身,臉白得有些不正常。

剛才的潮紅已經退去,只剩下眼角還有一點沒散盡的紅暈。

她沒有看父親,也沒有看那些迎上來的親戚,目光盯著地面。

她邁步了,我也緊接邁步跟上。

她走得不快。

大腿並得很緊,膝蓋甚至有些不自然地向內扣。

每走一步,她都會輕微地頓一下。

我當然知道那是為了甚麼。

那被撕扯過的絲襪,還有那些乾涸在腿根的液體,此刻正無間隙地粘著皮肉。

走得太快,肯定會磨。

母親走在前面。

身上棗紅色的呢子外套在灰撲撲的鄉村院落映襯下,紅得晃眼。

她挺直了脊梁,原本在車後座上軟成一灘爛泥,任由我擺布的腰肢,重新變得充滿韌性。

我盯著她的背影。

剛才被我肆意揉捏,抓出褶紋的衣擺,已經被她不動聲色地撫平了。

她甚至在下車的那一刻就順手理了理鬢角凌亂的發絲。

現在的她,不像是剛才在兒子胯下噴水的女人,她又擺正回了李家的媳婦角色當中。

………

大伯家的房子和爺爺的老宅子是連在一起的,中間共用一個寬敞的水泥院壩。

此刻,院壩里停了好幾輛摩托車,紅紅綠綠的年貨堆在台階上。

還沒進院子,堂屋那邊就傳來了堂姐李秀清脆的聲音,隨後一個穿著粉色羽絨服的年輕女人從堂屋裡迎了出來。

「二嬸!過年好!」

她剛結婚一年,挺著個大肚子,臉上還沒褪去新媳婦的喜氣。

「秀秀!哎呀,這大冷天的你出來乾啥,快進屋去,別凍著身子!」聽到聲音,母親臉上的神情剎那間就切換了。

「沒得事,屋裡悶,出來透透氣。」堂姐臉上泛著孕婦特有的油光,

「二叔呢?怎麼沒看見人?」

「他啊,剛剛進去了,可能搬東西去隔壁廚房了。」母親笑著,眼神在堂姐隆起的肚子上打了個轉,

「幾個月沒見,這肚子跟吹氣球似的起來了。」

我看在眼裡,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如果不是褲襠里那揮之不去的腥臊味還在提醒我,我簡直要懷疑車上發生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場意淫。

她切換得太快了,快得讓我覺得那個在車里低吟的女人和眼前這個端莊的長輩,根本就是被割裂的兩個靈魂。

「向南,你都長這麼高了。」堂姐看到了跟在後面的我。

「姐。」我喊了一聲,聲音有些低,不敢在她身上停留,生怕被她看出我眼底那點還沒藏好的髒東西。

母親這時候才像是剛想起我這個兒子似的,回過頭來。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掃過,不帶停留也沒帶著溫度。

那眼神在接觸到我的剎那,僅僅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我那拽著衣擺的手,眼底閃過一絲隱晦只有我們兩人能讀懂的嫌棄和警告。

「秀啊,」母親轉過頭,語氣立刻又變回了帶著點熱辣辣的親近,

「你那有沒有那種……平時穿的舊褲子?找一條給我換換。」

堂姐愣了一下:「咋了二嬸?你這裙子不是挺好看的嗎?」

「好看頂甚麼用,」母親苦笑了一下,伸手扯了下裙擺,動作自然得跟真有那麼回事似的,

「剛才在車上喝水,手滑沒拿穩,灑了一身。這一大片都濕了,黏黏的貼在腿上,難受死了。」

她撒謊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站在旁邊,心跳就這麼滯了一拍。

水?是啊,確實是水。不過不是喝的水,是她被親兒子插得失禁噴出來的淫液,並且還勾兌著我的精液。

那些東西現在就糊在她的腿根,被那層吸飽了液體的絲襪裹著,隨著她的走動,一直在她的私處研磨…發酵。

「哎呀,那趕緊換了,這天寒地凍的,別把關節冷壞了。」

堂姐信以為真,連忙拉著母親往屋裡走。

「走走走,先進屋裡,我這正好有幾條之前買多了的加絨衛褲,洗過的。」

母親被堂姐輓著,走了兩步,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停下腳,回頭指了指我。

「對了,還有你弟弟這小子。」

她眉頭皺了起來,一臉嫌棄地指著我的褲子。

「剛才的笨手笨腳,搞到你弟他的褲襠都是。你讓春陽找條他不穿的運動褲給他,讓他趕緊去廁所換了,大過年的,不好在這丟人現眼。」

她說得太隨意和自然了,就是那種平常母親對兒子笨手笨腳的數落埋怨。

那種因為「弄髒了新衣服」而產生的恰到好處的惱火,演得天衣無縫。

只有我知道,她是在掩飾,但她這麼遮掩,哪是護著我,分明是為了她自己的臉面,為了在這維持她那搖搖欲墜的尊嚴。

「行,我和春陽說一聲。」堂姐衝著屋裡喊了一嗓子。

沒過一會,忙完收拾後的堂姐夫拿著一條深灰色的運動褲出來了,笑呵呵地遞給我:

「向南,給,這是我以前買的,腰有點肥,你系緊點。」

「謝謝姐夫。」我接過褲子。

母親看都沒看我一眼,拉著堂姐的手:「走,秀兒咱們進屋。」

她留給我一個背影,那棗紅色的外套在風中微微擺動,就似是一團拒絕靠近的火。

我拿著褲子,像做賊一樣,低著頭鑽進了旁邊的廁所。

廁所是大伯家翻修的,貼了瓷磚,但那種農村茅房的臭味還是壓不住。

我反鎖了門,飛快地脫下那條已經沒法看的褲子。

冷空氣激得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借著廁所昏黃的燈光,我看到內褲上那一灘已經半乾的地圖,糊塌塌的,依然還散髮著濃郁精液的腥氣。

大腿內側還有幾道乾涸的白痕,那應該是母親噴濺出來的體液。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產生甚麼旖旎的聯想。

此刻,這股味道只讓我覺得壓抑。

我胡亂用紙巾擦了擦,套上堂姐夫那條寬大的運動褲。

褲子里全是那種抓絨的觸感,粗糙乾燥,但也隔絕了剛才那種淫靡的濕熱。

處理好髒褲子,我把它捲成一團,塞進一個裝雜物的塑料袋里,打了個死結。

走出廁所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冷凜的空氣,試圖把自己從那個車廂的氛圍里拔出來。

回到堂屋,熱氣撲面而來。

屋裡擺著個四方烤火桌,厚棉被蓋得嚴嚴實實,底下電爐子開得正旺,一家人都圍坐著把腿伸在被子里取暖。

大伯、大伯母、爺爺奶奶都在,圍坐了一圈。

母親已經換好了那條黑色加絨褲,有些寬松,而且竟然還能突顯她豐腴的臀腿曲線。

她脫了那件棗紅色的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緊身毛衣。

屋裡很舒服,那毛衣把她上半身的輪廓勾勒得驚心動魄,特別是胸前。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在車上被我那一通揉捏,那兩團肉現在顯得格外腫脹,隨著她的動作,在毛衣下細微地顫動。

她正坐在大伯母旁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笑得前仰後合。

「大嫂,你是不知道,建國是個甚麼德行,去年過年讓他買條魚,他給我買回一條金魚,說是看著喜慶,你說氣人不氣人?」

大伯母被逗得直拍大腿:「哎呀,建國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個混不吝。」

「可不是嘛!」母親嗑了一顆瓜子,嘴皮子利索得很,那種小縣城婦人才有的氣息全出來了,

「我就說他,你要是再這麼不著調,我就帶著向南回我媽我姐那過年去!」

一屋子人都笑。母親也在笑。

她眼角眉梢都帶著世俗的熱鬧,臉色紅潤,眼神明亮,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在車上那種崩潰、絕望和被兒子「插」得翻白眼的模樣?

她應該算是徹底是活過來了。

或者說,她把那個「淫蕩的母親」徹底鎖死在了車里,現在的她,是這個家裡長袖善舞的二媳婦。

我默默地走到角落里,找了個小板凳坐下。

母親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不可避免地滑到了我身上。

那一眼,她臉上還掛著笑,眼神卻一下子冷透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冷漠,甚至帶著一絲審視和防備,就像在看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又像是在看一團必須被清理的污漬。

她只看了我一眼,就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繼續跟大伯母聊著家常。

「向南,過來烤火啊,坐那麼遠乾啥?」大伯招呼了我一聲。

「不用了大伯,我熱。」我低著頭,假裝在玩手指。

其實我手裡甚麼都沒有,只有那滿手心洗不掉的汗濕感。

這時候,堂姐李秀端著果盤過來了,在母親另一邊坐下。

大伯見我不動,也就沒再管我。

他從兜里摸出一包「硬中華」,先給我爸散了一根,又扔給堂姐夫一根。

三個大老爺們湊在靠窗那邊的舊沙發上,點上火,開始吞雲吐霧。

大伯正扯著嗓門,跟我爸還有堂姐夫聊著今年跑運輸的行情——從柴油漲了多少,罵到高速路上的罰款有多黑,再聊到誰家剛換的大車。

聊到激動處,大伯用力拍著大腿,唾沫星子亂飛。

這邊的動靜大得很。

加上電視機里正如火如荼播放的春晚重播,整個堂屋被這層嘈雜的闔家團圓氣氛硬是劈成了兩半。

男人們在那頭噴雲吐霧,聊生計,聊外面的世道。

女人們在這頭圍著爐子,磕著瓜子。

中間隔著那層嗆人的青煙和幾米的距離,這邊只要稍微壓低點嗓子,那邊根本聽不見這兒在說甚麼私房話。

堂姐李秀把果盤放下,先是往大伯那邊看了一眼。

見那幾個男人正聊到興頭上,嗓門大得連電視聲都蓋過了,這才放心地把身子往母親這邊湊了湊。

期間她眼神掃過我,只停留了半秒就移開了。

顯然,在她眼裡,我這個縮在角落里、低著頭死盯著手裡瓜子發呆的高中生,大概早就把魂丟在題海或者甚麼發呆的世界里了。

她覺得我根本聽不見,就算聽見了,也聽不懂她們這些女人們之間的悄悄話。

然後在這層「安全感」打底,女人們的姿態明顯鬆弛了下來。

堂姐抓了一把瓜子,身子懶洋洋地往後一靠。

母親則伸過手,很親暱地幫她拉了拉因為坐下而有些上縮的衣服,目光順勢往下,落在了她那腰身的位置。

很是自然地把目光轉到了堂姐的肚子上。

「幾個月了?」母親伸手摸了摸堂姐的肚子,動作輕柔,臉上滿是慈愛。

「快六個月了。」堂姐臉上洋溢著母性的光輝,「最近鬧騰得厲害,晚上老踢我。」

「那說明孩子結實,是好事。」母親笑著說,「想好在哪生了嗎?縣醫院還是去市裡?」

「就在縣醫院吧,方便點。」堂姐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愁容,

「就是……我有點擔心以後奶水不夠。聽人說,這玩意兒看遺傳,我媽那時候就沒甚麼奶,我小時候是喝米湯長大的。」

大伯母在旁邊接話:「是啊,我也愁這個。現在的奶粉多貴啊,還要怕不安全。」

堂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私密起來。

這種關於生育、哺乳的話題,在農村的婦女圈子里是再正常不過的談資。

但我坐在角落里,卻覺得渾身不自在。

「沒事的,多喝點鯽魚湯就行了。」母親安慰道,「到時候讓你媽給你燉。」

堂姐突然壓低了聲音,沒刻意避著我對母親問道:

「哎,二嬸,我聽說你那會兒奶水可足了。」

堂姐突然笑著看了母親一眼,目光有意無意地在母親那高聳的巨大胸脯上掃過。

「向南小時候肯定沒餓著吧?」

這一句話,像一聲脆響,打碎了原本看似平靜和諧的空氣。

大伯母也跟著打趣:

「那可不!你二嬸這身段,那是咱們這裡出了名的。向南這小子有福氣,小時候長得那是白白胖胖的,全靠他媽這口奶好。」

這種玩笑在長輩之間很常見,帶著點小葷腥,又不至於下流。

但此刻,這幾句話聽在我耳朵里,卻跟打鼓似的。

奶水。胸脯。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母親的胸前。

黑色的緊身毛衣本來就被撐得滿滿當當,隨著她的笑聲,那一大塊巨乳也在上下顛簸。

我又想起剛才,在堂姐夫的車里,我的手也是這樣,鑽進她的衣服里,毫無顧忌地揉著這對驚世駭俗的巨乳。

我想起掌心所處的綿軟,想起那腫脹的乳頭,想起母親壓抑不住的媚哼。

那一刻的時候,有沒有可能,她也會想起了我小時候喝奶的樣子?

一種極其荒誕、背德、卻又帶著強烈的生理刺激,瞬間從我的小腹竄了上來,混合了羞恥和興奮的電流。

我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輕響。

在這嘈雜的笑聲中,這聲音本來應該被淹沒的。

但或者是,母子連心,這種不倫的感應讓她察覺到了我那赤裸裸的視線。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迅速回過頭,直直地射向角落里的我。

時間徬彿停頓了。她看到了我眼裡的火。

我眼裡是一種還沒有完全熄滅、甚至因為這些葷話而死灰復燃的慾火。是兒子對母親身體的貪婪,是雄性對雌性的覬覦。

我也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了剛才對堂姐的慈愛,也沒有了對大伯母的熱情。

漂亮的桃花眼裡,此刻翻湧著羞憤和驚怒。

她的臉霎時間漲得通紅,沒有害羞,替代上來的是冒犯後的火氣。

她沒想到,在這個滿是親戚的堂屋裡,在這個光天化日之下,我竟然還敢用這種眼神看她。

看她的胸,聽著關於她奶水的玩笑,腦子里可能還轉著那些骯髒的念頭。

「啪!」

她手裡的一把瓜子被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屋裡的笑聲一下子停了。

大家都驚住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二嬸?咋了?」堂姐嚇了一跳。

母親胸口劇烈起伏著,那胸前的巨乳晃得更厲害了。

她盯著我,眼神如果能殺人,我已經死了千百次了。

但是她很快反應過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擠出一個的笑容,轉過頭對堂姐說:「沒事……剛才有個蟲子落在手上了,嚇我一跳。」

「蟲子?」堂姐疑惑地看了看桌子,「大冬天的哪來的蟲子?」

「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母親用手攏了攏頭髮,借此掩飾自己臉上的不自然。

她沒有發作也不敢在這種場合。

她不能讓別人知道,她剛才之所以失態,是因為她的兒子正在用看異性的眼神看她。

「對了,」母親突然站了起來,語氣變得有些急促,

「我去廚房看看火,剛才是不是還在燉著肉呢?」

「不用,二嬸,我媽會看著呢。」堂姐拉她。

「我也去看看,這肉聞著真的香。」母親執意要走。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

但就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她壓低了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一句話。

那聲音很冷,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再亂看就滾回裡屋去。別在這礙眼。」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廚房。

我坐在喧鬧的人群背後,手裡捏著那條不合身的運動褲的褲縫,手心裡全是汗漬。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母親在用這種叮叮噹噹的聲響,來壓制她的內心翻湧。

堂姐還在和大伯母聊著孩子的話題,笑聲不斷。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腦子里卻全是母親剛才那個羞憤的眼神,還有那件黑色毛衣下,隨著呼吸起伏的、顫巍巍的秘密。

我知道,這頓大年初一團圓飯,怕是吃不安生。

………午後的日頭有些發白,掛在院角那棵老香樟樹的枝葉間,濕漉漉的,沒甚麼溫度。

一桌子狼藉終於撤下去了。

碗筷碰撞的脆響,混著洗潔精的檸檬味和剩菜的油腥氣,在堂屋裡散了一會兒便淡了。

男人們很快重新佔據了主場,大伯那大嗓門又扯開了,大概是喝了點酒,臉紅脖子粗地還在在那兒指點江山,父親在一旁附和著,偶爾遞上一根煙,繚繞的煙霧把那一角熏得烏煙瘴氣。

爺爺奶奶早就沒了影,大概是去侍弄後面菜地裡的那點過冬白菜,或者是回自個屋躲清靜去了。

他們和母親的不對付是刻在骨子裡的,面子上過得去就行,誰也不樂意多往誰跟前湊。

我坐在門檻上,不合身的運動棉褲松松垮垮地堆在腳踝,灌進來的風讓我不得不縮縮腿。

「木珍啊,你過來。」

大伯母的聲音從裡間傳出來,帶著一點神秘兮兮的語氣。

「前兒個我娘家姪女寄回來幾件衣裳,說是啥外貿貨,版型大,我這腰身是塞不進去了,我看你這身架子正好,來試試?」

母親正拿著抹布擦手,聞言笑了笑。

「大嫂你留著穿唄,我哪穿得慣那些洋氣貨。」

「哎呀客氣啥!那是大衣,這天穿正好。秀秀也進來,幫你二嬸參謀參謀。」

大伯母不由分說,上前拉著母親就往她那屋裡走。

堂姐李秀挺著肚子,手裡抓著把瓜子,也笑嘻嘻地跟了進去。

「咣當」一聲,那扇有些變形的木門掩上了。

堂屋裡只剩下男人們的喧嘩。

我坐在這兒,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擺設。

雖然換上了乾爽的褲子,但這粗糙的抓絨內襯每摩擦一下,皮膚上那層乾涸後的感覺就更清晰一分,像是一層洗不掉的罪證貼在大腿內側,令人坐立不安。

我站起身,像是要甩掉身上那股霉味似的,漫無目的地往後院走。

牆角堆著些燒透了的蜂窩煤渣,淋了雨,粉化了一地,暗紅色的,旁邊是幾捆還沒劈完的松樹枝,濕答答地靠在牆根,底下都長了青苔。

我就順著牆根,好似一個見不得光的遊魂,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屋後走。

後院原本死寂一片,只有偶爾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可就在我路過東牆根的時候,一陣突兀的嬉笑聲,毫無預兆地刺破了這層陰冷。

「哎喲!木珍!我就說這件你穿合適吧!」

那是大伯母的大嗓音,即使隔著牆壁也顯得中氣十足。

我腳步慢了一拍。

那個方向……好像是大伯母那屋的後窗。

然後我又捕捉到了一絲細微卻讓我神經繃緊的聲音——是母親的輕笑。

哪怕只是隔著牆的一聲笑,我的腿就像是不聽使喚了一樣,鬼使神差地繞到了那扇透著昏黃燈光的後窗根底下。

這是老式的木窗櫺,糊著一層厚厚的塑料布用來擋風,但因為年頭久了,塑料布有些發脆,邊角翹了起來,露出裡面的玻璃窗。

窗戶沒關嚴,留了一道指頭寬的縫,透氣用的。

我本來只是想找個沒人的地兒走走,或者是單純地發發呆,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理一理。

可剛一靠近,屋裡女人們更清晰的說話聲就順著那道縫,飄進了耳朵里。

這牆根底下,風聲都被擋住了,安靜得有些過分,以至於裡面的每一句閒話,都像是貼著我的耳膜在響。

大伯母的大喇叭,拍大腿的驚嘆。

「看看這腰身,收得多好!我那水桶腰要是穿上,扣子都能崩飛了。」

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是挺好的……」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懶散,大概是剛吃飽飯,又在暖和屋裡,緊張感卸下來不少,

「就是這顏色太艷了點,我都這歲數了,穿出去怕惹人笑話。」

「笑話啥?二嬸你這皮膚白,壓得住。」堂姐的聲音插了進來,

「再說了,這衣服也就是得你這身段才能撐起來。換個人,那叫穿袍子。」

「嘖嘖嘖,木珍啊,不是大嫂說你。」大伯母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一些,但那帶著調侃味兒卻更濃了,

「你這身段,那是咱們老李家頭一份的。特別是這兒……」

我聽到一陣「啪啪」的輕響,像是手掌拍打在厚實棉衣上的聲音。

「去去去!老不正經的。」母親笑罵了一句,語氣里卻沒多少惱意,反而帶著幾分被人誇贊後的受用,

「還沒喝酒呢就開始說胡話。」

「我說啥胡話了?這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你張木珍是個有福氣的?」大伯母顯然來了勁,

「剛才吃飯我就想說了,你這身上是不是又長肉了?這衣服扣子都快讓你給撐炸了。」

我站在窗根底下,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那個「這兒」,不用看也知道指的是哪兒。

「哪有……」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像是正在費力地整理著甚麼,「就是這衣服版型小……」

「你就裝吧!」大伯母那大嗓門又拔高了,「剛才我就看見了,你把外套一脫,那裡面那件毛衣,好傢伙,鼓得跟兩座山似的。咱這也沒外人,你跟嫂子透個底,你這到底是吃啥長的?咋還能這歲數了還往上竄呢?」

「哎呀大嫂!」母親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羞惱,「秀兒這孩子都在呢,你瞎咧咧啥。」

「我閨女秀秀都快當媽了,那是孩子嗎?那是過來人!」大伯母不以為意,

「閨女你來說說,你二嬸這……得有多大?我看電視上那些洋婆子都沒她這麼誇張。」

「二嬸,你這……是又長了吧?」

堂姐的聲音里帶著笑意,似乎也在打量。

緊接著就是「啪」的一聲輕響——那是手掌托住甚麼沈甸甸的東西,往上掂了掂的聲音。

「我的個乖乖,這分量……真壓手。光這一邊,咋說也得有個八九斤吧?」

「八九斤」。

這個數字像顆子彈,精准地擊中了我的太陽穴。

躲在窗根底下的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那個沈重的徬彿灌滿了水銀的真實分量,早在之前的那個夜晚,就已經刻在了我的掌紋里。

那是只有親自把手伸進去、用盡全力托舉過的人,才有資格知道的「真理」。

堂姐只是在猜。

而我,是那個唯一的「測量者」。

這種隱秘的落差感,讓我在這陰暗的角落里,竟然生出了一股扭曲的亢奮和優越感。

「去你的!還八九斤呢!當我是母豬呢?」

屋裡傳來了母親的笑罵聲,語氣里掩不住的得意,「哪有那麼邪乎,就是這新買的衣服顯胖,加上裡面穿得厚了點。」

「啥顯胖啊?我看就是實打實的肉!」

堂姐不依不饒。

「二嬸你這就是天生的好命,我要是有你這一身肉,我也橫著走。」得了吧二嬸。「堂姐顯然不信」

「剛才吃飯你扯領口那一下,我可看見了。那白花花的一片,那是海綿能墊出來的?那肉都快溢出來了,看著都……有點嚇人。」

「嚇人?」母親哼了一聲,「嫌嚇人你自己別長啊。」

「我倒是想長!」堂姐嘆了口氣,

「剛才我不還說嘛,就怕到時候奶水不夠。你看二嬸這……這一看就是奶水足得能餵飽全村小孩的樣兒。」

「噗——」大伯母笑出了聲,「餵飽全村?那還得把村口的大黃狗也算上!」

屋裡一陣哄笑。

母親大概是惱了,但我聽得出那惱意里並沒有真的生氣,反倒有一種屬於對自己身體資本的驕傲。

「你們娘倆合起伙來拿我開涮是吧?」母親的聲音有些發緊,大概是正在換衣服,「趕緊的,這件不行,太緊了,勒得我胸口疼。」

「那是你那兩坨肉太沈了!」大伯母的聲音聽起來很近,像是湊到了母親跟前,

「嘖嘖,木珍啊,你這也不怎麼下垂啊?我看有些大胸的,到這歲數都得耷拉到肚臍眼去了。你這咋還挺得跟大冬瓜似的?」

「那是,也不看看二嬸平日里多講究。」堂姐接話道,

「二嬸,你是不是有啥保養秘方?教教我唄,等我生完孩子也得注意點,不然癟了就難看了。」

「哪有啥秘方。」母親的聲音有些含混,伴隨著衣物摩擦的沙沙聲,聽得我心裡直癢癢,

「就是……平時注意點內衣,別買那種松垮的。還有……別老讓人揉。」

別老讓人揉。

這五個字聽在我耳里,讓我渾身一震。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裡徬彿還殘留著在車上瘋狂揉捏她乳肉時的溫度和觸感。

那種把她那對傲人資本隨意把玩、擠壓變形的肆意妄為,難道她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平時很注意?

那剛才在車上算甚麼?

是被逼無奈的放棄?還是……

「喲!聽聽!」大伯母像是抓住了甚麼把柄,「別老讓人揉?這話說的,咱家老二常年不在家,你想讓人揉也沒人給你揉啊!」

屋裡的笑聲更大了,這分明是已婚婦女之間的黃色談話。

「去!沒個正經!」母親的聲音有些急促,「我是說別讓衣服磨著!」

「得了吧。」

大伯母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個話題,「你也別拿老夫老妻打馬虎眼。你是沒注意,剛才吃飯的時候,建國那股子高興勁兒,嘴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她往母親身邊湊了湊,語氣變得更戲謔:

「他常年在外跑大車,在那小駕駛室里憋屈著,估計早就饞壞了。外面的飯菜再香,哪有家裡這口「熱乎飯」頂飽?我看他剛才那是心不在焉,巴不得趕緊天黑,好回屋守著你這「大糧倉」過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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