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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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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媽我就看一眼 · 母欲的衍生 · 本章第 2 / 2 頁

她拒絕了。聲音很大,語速很快,像是在用這種氣勢來掩蓋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再說了,昨晚那也不方便,燈光也不好。」她含糊地帶過了那件事,收回手,拍了拍屁股上的褶皺,「趕緊睡覺!別整那些麼蛾子。你要是真覺得堵得慌,明天我去藥店給你買點滴耳油,或者是去理髮店讓師傅給你弄。我那手笨手笨腳的,萬一弄傷了咋整。」

她在划線。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昨晚是個意外,是她作為母親的疏忽,但絕不會有第二次。

我看著她有些堅決的態度,心裡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她不像那些小女生容易被攻略,她的母性是她的鎧甲,也是橫在我們之間的一道牆。

我那點小心思,在她幾十年的生活閱歷面前,顯得幼稚而可笑。

我必須換個戰術。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媽。」

我沒有再堅持掏耳朵,而是把椅子轉了回去,背對著她,低著頭,聲音變得更加低沈,帶著一種濃濃的失落和孤獨。

「其實……我不光是耳朵難受。」

母親本來都要轉身走了,聽到這話,腳步又頓住了。

「那是咋了?哪兒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她回過頭,語氣里的焦急壓過了剛才的警惕。

「不是病。」我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支被我轉來轉去的筆,聲音有些發顫,「就是覺得……咱們娘倆好久沒這麼好好說過話了。」

我慢慢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在往她心坎上戳,也在挖掘著我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

「上初中以前,我天天粘著你,睡覺都要鑽你被窩。那時候你還老罵我,說我是個長不大的跟屁蟲,說我像塊狗皮膏藥。後來上了高中,住校了,一周才回來一次。現在高三了,更是整天就知道學習,連跟你吃頓飯的時間都像是趕場子。」

「另外……」我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媽,有些話我一直想說,但又不敢。那天幫你量那個……」

說到這,我明顯感覺到身後的空氣一緊。母親站在那沒動,呼吸聲都輕了。

「雖然當時覺得挺尷尬的,我當時腦子也是亂的……特別是後來,爸打視頻電話來的時候。」我轉過椅子,仰頭看著她,目光里不帶一絲邪念,只有滿滿的「坦誠」和「脆弱」,「媽,那時候我是真慌了。我手按在你……那裡,爸就在電話里。我當時就想,這要是讓爸看見了,我是不是就完了?我是不是特別下作?」

母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顯然也被我帶回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一個多月前的晚上,我手掌下那顫巍巍的、溫熱的觸感,還有她那句帶著狠厲的「給媽留點臉」,此刻都變成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我後來想了想,」我繼續說道,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自我剖析的痛苦,「那好像是我這幾年離你最近的一次。我不覺得惡心,我只覺得……踏實。就像小時候喝奶那時候一樣,雖然我不記得了,但那種被你抱著、靠著你的感覺,就像刻在骨頭裡似的。」

「還有昨晚……雖然你說不方便,但我躺在你腿上的時候,我就想,哪怕天塌下來,只要有媽在,我就不怕。那時候我不懂事,你也還沒老,咱們娘倆也沒這麼多忌諱。現在我長大了,你也開始避嫌了,可我……」

我低下頭,聲音哽咽了,「可我還想當個孩子。特別是在這麼累、這麼怕的時候。」

我把那天晚上充滿情慾的揉捏,美化成了對母愛的原始依戀;把那晚幾乎失控的背德,解釋成了高壓下的尋求庇護。

這番話,半真半假。

壓力是真的,怕是真的,想讓她抱我是真的。但那種所謂的「小時候的純潔」,是我為了瓦解她的防線而精心編織的謊言。

我知道,她一直懷念那個還沒長大、全心全意依賴她的兒子。

果然,母親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那兒,原本還帶著幾分防備和尷尬的表情,一點點瓦解,最後變成了一種混合著感動、心酸和愧疚的複雜神色。

或許她想起了那個夭折的大兒子——那個如果活著已經二十歲的孩子,那個她心裡的痛。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她雖然憤怒,但在我手指的撫摸下,身體那無法控制的顫慄。

或許在她心裡,那不僅是羞恥,也是一種讓她感到自己還活著的、被需要的證明。

「你這傻孩子……」

她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鼻音。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指尖有些涼,但掌心是熱的。

「媽也沒怪你。」她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一種無奈的縱容,「那天的事……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時候就是嚇傻了,也是……也是太想親近媽了。媽都懂。」

她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也給我找了個台階。她把那晚的越界,歸結為了「母子情深」的過度表達。

「那……」我抬起頭,眼神閃爍著,試探著拋出了那顆最危險的石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媽,以後我要是……要是壓力真的太大,實在受不了的時候,還能不能……像那天晚上一樣……讓我親近…一下?」

我說得很含糊,「親近」這兩個字,包含了太多的含義。

母親愣住了。她顯然聽懂了我的暗示——指的是那種越界的、肉體上的接觸。

她沒有馬上回答,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里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

這是一個母親的倫理底線和對兒子的溺愛之間的博弈,更是一場理智與情感的絞殺。

她知道這不對,甚至可以說是荒唐、下流。

規矩像是一堵牆,擋在她面前。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我也許是因為熬夜、也許是因為偽裝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上,看著我像只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縮在椅子里,那副可憐巴巴求安慰的樣子,她心裡那道堅固的防線,就像是被螞蟻啃噬的堤壩,開始鬆動,開始滲水。

恍惚間,她似乎透過我這個大個頭,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

那時候,我也是這樣,因為腸絞痛或者受驚,在深夜裡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憋得通紫。

無論怎麼哄、怎麼搖都沒用,唯有解開衣襟,把他緊緊貼在自己最柔軟、最溫暖的心口,讓他聞著奶香,感受著心跳,那個狂躁的小生命才會慢慢安靜下來,在她懷裡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那是母子間最原始的連接,是安撫一切恐懼的良藥。

現在,他長大了,但他還是那個會害怕、會無助的孩子啊。他只是……只是想找回那種安全感罷了。

「你當媽是甚麼?安慰奶嘴啊?」她嘴硬地罵了一句,試圖用這種粗糙的話語來掩蓋內心的動搖,但語氣里已經沒了那股子狠勁,只剩下無奈。

「不是奶嘴,是媽。」我執拗地看著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砸在她心上,「我只有你了。除了你,沒人能讓我不那麼怕。」

這句話,像是一顆精准制導的子彈,徹底擊穿了她。

沈默了良久,堂屋裡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是妥協的信號,也是一種自我放棄的嘆息,像是要把胸口積壓的濁氣都吐出來。

「行吧……」她別過頭,看著窗簾上那個模糊的陰影,不敢看我的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是說好了,只有實在難受的時候。而且……而且只能咱娘倆知道,這事兒要是爛在肚子里,要是讓你爸知道,你就知道死字怎麼寫。」

這就是默許。

這就是通行證。

我心裡狂喜,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主動走進陷阱的狂喜,但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可憐樣,甚至還擠出了兩滴眼淚。

「媽……我現在頭就好疼。」我捂著腦袋,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那種題怎麼也做不出來的感覺,太憋屈了,感覺腦血管都要爆了。」

母親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和一絲被冒犯的微怒:「現在?李向南,你是不是得寸進尺啊?剛說完你就來勁?」

「真的疼。」我沒退縮,反而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然後像小時候那樣,把沈重的腦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鼻尖蹭著她睡衣領口的絨毛,「就一下。媽,就一下。我就想確認你在,想那個……那種踏實的感覺。就像小時候你哄我睡覺那樣。」

她怔住了。

我的呼吸噴灑在她脖頸間,我的體溫透過衣物傳導過去。

「你……」她想推開我,手抬起來推在我的胸口,卻像是推在一團棉花上,使不出半分力氣。

「哎呀真是欠了你的!我是上輩子造了甚麼孽!」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也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縱容。她閉上眼,身體不再緊繃,而是呈現出一種放棄抵抗的鬆弛。

「就一下啊!而且……而且得隔著衣服!」她提出了最後的底線,聲音有些發緊,帶著顫音,「別太過分了。」

得到赦令,我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一百八,血液直衝頭頂。

我慢慢地直起腰,手有些顫抖地伸向了她。

她沒有躲,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把頭扭向一邊,看著牆角的衣櫃,徬彿這樣就能把即將發生的荒唐事從腦海裡屏蔽掉,徬彿只要不看,這一切就不算發生。

我的手掌,輕輕貼上了她那件粉色珊瑚絨睡衣的前襟。

入手是絨毛的厚實、柔軟和滑膩。那是冬天的觸感,溫暖,卻隔絕。

我停住了。

「怎麼了?」母親感覺到我的手停在那沒動,下意識地轉過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疑惑和緊張,「好了沒?好了趕緊去睡……」

「媽……」我皺著眉,一臉的委屈和不滿,手指在厚厚的珊瑚絨上抓了兩下,發出「沙沙」的聲音,「這太厚了。」

「啥?」母親愣了一下。

「這也太厚了,跟摸棉被似的。」我抱怨著,眼神里帶著一種無辜的執著,「甚麼都感覺不到,一點都不踏實。這怎麼能解壓啊?這跟我抱個枕頭有甚麼區別?」

母親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是被我的無恥給氣的,也是被我的直白給羞的。

「你還要怎麼樣?李向南,你別給臉不要臉!」她壓低聲音低吼,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這大冬天的,我不穿這個穿甚麼?難道你要我脫光了給你摸啊?你想遭雷劈是不是?」

「我沒讓你脫光。」

我看著她,視線像鈎子一樣,穿透那層臃腫的粉色,直達內部。

「媽,我知道你裡面穿了件秋衣。」我輕聲說道,語氣篤定,「我就想……能不能隔著那個摸?把這件厚的解開就行。」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母親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她顯然沒料到我會提出這麼具體、這麼具有侵略性的要求。

隔著厚睡衣,那是敷衍,是象徵性的安慰;但若是解開睡衣,隔著那層薄薄的、緊貼皮膚的萊卡棉秋衣,那就是實打實的觸碰,是肉慾的邊緣。

「不行!絕對不行!」她斷然拒絕,手緊緊抓著睡衣的領口,「你想都別想!那是……那是……」

「那是能救我命的東西。」我打斷她,眼神絕望,「媽,我真的難受。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去衝個涼水澡冷靜一下,反正這腦子疼一晚上也就過去了,大不了後面考試交白卷。」

說完,我作勢要轉身往外走,背影顯得格外蕭索決絕。

這一招以退為進,再次擊中了她的軟肋。

「你……你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她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然後迅速收斂,換上一副悲傷的表情轉過身。

母親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眼神里全是掙扎。她看著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最後狠狠地跺了一下腳。

「你是要逼死我是不是?啊?我是你媽!」

她罵道,眼圈竟然紅了。

「我知道你是我媽,所以只有你能救我。」我走回她面前,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騙,「媽,就解開扣子,我手不進去,真的不進去。就隔著秋衣,感受一下媽媽的心跳,行嗎?」

「冤孽………」

母親喃喃自語,手顫抖著,緩緩抬起,伸向了睡衣的扣子。

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

隨著紐扣解開的聲音,那件粉色的大熊皮囊向兩邊敞開。

那一瞬間,徬彿有一道光刺痛了我的眼。

裡面果然是一件黑色的緊身秋衣——和昨天那件一模一樣。她這種幾十塊錢兩件的地攤貨買了好幾套,為了換洗方便。

此刻,剛洗完澡後的黑色布料被兩團巨大的肉山撐得。

那層薄薄的黑色布料,被兩團巨大的肉山撐得緊繃到了極致,甚至能看到布料被撐開後透出的一點點肉色。

因為沒有穿內衣,也沒有了厚睡衣的束縛,那兩團重物徹底失去了支撐,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慵懶的微微下垂感。

它們像是兩只沈睡的巨獸,隨著母親急促的呼吸,在黑色布料下顫巍巍地晃動。

「看夠了沒?!」

母親羞憤欲死,偏過頭去,不敢看自己的胸口,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沒說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

掌心貼上了那層黑色的棉布。

熱。

滾燙。

那是完全不同於珊瑚絨的觸感。

手掌與乳肉之間,只隔著這一層薄如蟬翼的阻礙。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驚人的彈性,那像水一樣流動的柔軟,以及……那沈甸甸的墜手感。

我的手掌根本包不住哪怕其中半只。我只能盡可能地張開五指,像托舉著稀世珍寶一樣,托住了那團肉的底部。

「唔……」

母親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根本壓抑不住的悶哼。那是被異性觸碰敏感部位後本能的生理反應。

她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雙腿發軟,原本想要推拒的手,不知何時抓住了我的書桌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稍微用了點力,手指陷入了那團柔軟里。

那種陷入感,太美妙了。就像是手掌陷進了溫熱的沼澤,讓人只想越陷越深。

那團肉在我的掌心下變形,像是一團發酵過度的面團,隨著我的按壓,向四周溢出。黑色秋衣的紋理摩擦著我的掌紋,帶來一種細微的酥麻。

雖然隔著衣服,但我依然能準確地捕捉到那粒凸起的輪廓——那是乳頭。

在單薄的秋衣下,它依然倔強地頂著布料,硬硬的,像一顆藏在棉花裡的小石子,直直地頂在我的掌心。

我的大拇指按在那顆「小石子」上,鬼使神差地,輕輕揉搓了一下。

「嘶——」

母親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像觸電一樣弓了起來。

她猛地轉過頭瞪著我,眼角竟然泛起了一層水霧。

那不是哭,那是某種強烈的生理刺激帶來的失控。

「你個小兔崽子……輕點!你要捏死我啊?」

她罵道,聲音卻有些發軟,沒了平時的威風,反而帶上了一絲讓人想入非非的媚意。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掌握了某種開關。

平日里那個風風火火、大嗓門、動不動就拿雞毛撣子的母親,此刻就在我的手掌下,變成了一個會顫抖、會喘息、任由我圓搓扁揉的女人。

這種掌控感,這種打破禁忌的快感,比那道解不開的物理題,比考上清華北大,都要有成就感一萬倍。

「媽,這裡真軟。」我喃喃自語,像是在陳述一個真理,眼神痴迷地盯著那只被我捏得變形的乳房。

「閉嘴!別說話!」

她羞惱地低吼一聲,臉上終於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那是羞恥,也是興奮,是母性和獸性在這一刻的劇烈碰撞。

她沒有推開我。

甚至……在潛意識的驅使下,她的身體在微微前傾,像是在迎合我掌心的溫度,像是在渴求更多的撫慰。

那兩團巨大的乳肉,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在我的手裡起伏、跳動,徬彿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向我訴說著這個守活寡的女人的寂寞。

這一刻,堂屋裡的寒風,書桌上的試卷,還有那即將到來的高考,通通都被我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這一團溫暖的、沈重的、黑色的、充滿了禁忌味道的柔軟。

「行了……行了!李向南!」

大概過了十幾秒,又或者是過了一個世紀。母親像是突然從那種迷離的狀態中被某種恐懼驚醒。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讓我的手落了空。

「差不多得了!得寸進尺!沒完了是吧?」

她慌亂地抓起兩邊的睡衣襟口,死死地裹住自己,像是要遮住甚麼見不得人的醜事。

她胡亂地拉扯了一下被我揉皺的衣領,臉紅得像塊大紅布,眼神慌亂得根本不敢在我身上停留,甚至連看一眼書桌的勇氣都沒有。

「趕緊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要是起不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她扔下這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像是逃跑一樣,轉身衝出了我的房間。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帶起一陣冷風。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徬彿還殘留著那驚人的重量、滾燙的溫度,還有那顆小石子硬挺的觸感。

我慢慢握緊了拳頭,把那股味道鎖在掌心裡。

明天就要回學校了。下一次回來,就是真的要過年了。

我突然有點期待過年場面了。因為只有在這人多混亂中,有些隱秘的角落才會被人忽視,有些不該發生的事情,才會順理成章地發生。

我合上試卷,關掉了台燈。

黑暗中,我徬彿又聽到了門外母親走動的聲音。

……………

早上, 我是被一陣濃郁的蔥油香味,混雜著南方冬日特有的陰冷潮氣給勾醒的。堂屋裡傳來熟悉勞作聲。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因為受潮而微微泛黃的牆皮,並沒有像個情場得勝的浪子那樣回味昨晚的「戰果」,反而心裡有些發虛。

昨晚那瘋狂的幾分鐘,那個隔著單薄黑色秋衣的揉捏,母親那聲壓抑的悶哼,還有最後她慌亂逃離的背影……這一切在清晨冷冽的空氣中回想起來,顯得是那樣荒誕且危險。

那不是一次勝利,更像是一次踩在鋼絲上的失控。

今天下午就要回學校了。這一走,再回來就是年二八了。

我慢吞吞地爬起來,穿好衣服。

推開臥室門,堂屋裡的空氣有些涼。

窗戶玻璃上有一層因為室內外溫差而凝結的厚厚水霧,往下淌著水珠,把外面灰蒙蒙的陰沈天色隔絕得模糊不清。

母親正在廚房裡烙餅。

她換了衣服。

昨晚那件讓我魂牽夢繞的粉色珊瑚絨睡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藍色的、有些年頭的高領毛衣,外面還套著那件有些油漬的藍色碎花圍裙。

下身是一條厚實的加絨牛仔褲,腳上踩著那雙暗紅色的棉拖鞋。

這像是一種防禦姿態。

她在用這層層疊疊、毫無美感的厚衣物,試圖重新把自己包裹回那個安全、樸實、沒有任何性暗示的「母親」殼子里。

聽到我的腳步聲,母親頭也沒回,正用鏟子用力地壓著平底鍋里的蔥油餅,發出「滋啦滋啦」的油爆聲,「看看幾點了?都要吃中午飯了才起!養了你這麼個懶蟲。趕緊洗臉去,餅都要涼了。」

她的嗓門依舊大,語氣依舊衝,帶著一股子要把房頂掀翻的勁兒。

老媽就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甚至比平時還要凶悍幾分。

但我太熟悉她了,這分明就是虛張聲勢。

如果她真的心底坦蕩,早就拿著鏟子衝出來戳我的腦門罵我懶豬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死死地盯著平底鍋,連個後腦勺都透著一股僵硬,徬彿那鍋里的餅跟她有甚麼深仇大恨。

「昨晚……睡得晚嘛。」

我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視線落在她被高領毛衣遮得嚴嚴實實的脖頸上。那裡,昨晚曾是我目光貪婪游走的地方。

「少找藉口!趕緊洗漱!一身的懶肉!」她慌亂地翻了個餅,油星濺了出來,燙得她「嘶」了一聲,卻也沒回頭看我一眼。

吃飯的時候,氣氛有些詭異的緊繃。

桌上擺著金黃酥脆的蔥花餅,一碟自家醃的蘿蔔條,還有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母親坐在我對面,低頭喝粥,盡量避免和我有眼神接觸。她吃得很快,甚至有些粗魯,徬彿只有填滿嘴巴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但這個自建房的八仙桌,空間實在有限。為了取暖,我們腿邊放著那個小太陽。在狹窄的空間里,我們的膝蓋偶爾會在桌底下碰到。

每一次觸碰,她都會像觸電一樣迅速把腿縮回去,然後用筷子狠狠地敲一下碗邊,或者大聲咀嚼蘿蔔條,用這種嘈雜的聲音來掩飾那一瞬間的尷尬。

我也不敢多說話,只能埋頭苦吃。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又變回了那個有些畏手畏腳、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兒子。

「這次回學校,再回來就是年二八了吧?」

母親突然開口,打破了沈默。手裡拿著筷子,在一個勁兒地戳著碗里的米粒,把好好的粥攪得亂七八糟。

「嗯,學校今年補課補得晚,說是要衝刺,二十八下午才放。」我夾了一塊餅,咬了一口,蔥香四溢,卻吃不出甚麼滋味,「媽,今年過年咋安排?爸甚麼時候能到家?」

提到父親,母親的神色終於自然了一些。

「你爸今天早上才打電話來了,說是那趟貨在四川那邊耽擱了一下,路不好走。不過應該會在你回來之前。」

她嘆了口氣,那雙有點粗糙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今年年三十,就咱們一家三口過。」

說到這,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點詢問的意思,又像是自言自語:「我想著,年三十咱們就簡單點,弄個火鍋,再炒幾個菜。一家三口守著電視看春晚,清淨。也省得伺候那你爸那一大家子親戚,累得腰酸背痛還沒人說句好話。」

「行,聽媽的。」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複雜。

一家三口。

常年缺席的父親,只有在這個特定的時刻才會像個符號一樣被強行塞進這個家裡。

他回來,意味著這棟兩層小樓里那種隱秘、粘稠、獨屬於我和母親的二人世界將被徹底打破。

他會佔據堂屋沙發的主位,會佔據那張大床的一半,會用那種粗魯的、充滿煙酒味的方式觸碰母親——觸碰那個昨晚還在我手裡顫抖的女人。

一種強烈的、帶著酸澀的排他欲在心底滋生。我看著母親,看著她提起父親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心裡突然覺得有些堵得慌。

「那年初一呢?」我壓下心頭的不快,繼續問。

「初一嘛……」母親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熱氣熏得她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再怎麼說也還得去你爺爺奶奶那拜年。你那這邊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堂姐剛打了電話,說初一上午讓你堂姐夫開車過來,順道接咱們一家三口一起過去。」

堂姐和堂姐夫。

堂姐是我大伯家的女兒,而那個堂姐夫,我印象不深,只記得是個做水泥門面生意的,平時總是笑眯眯的。

「坐他們的車啊……」我漫不經心地應著,

她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想伸筷子給我夾菜,但手伸到半空,似乎是意識到了甚麼,又生硬地轉了個彎,夾給了自己。

「對了,媽。」

我咽下嘴裡的餅,身子微微前傾。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她被我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拽了拽那個原本就已經很高的衣領,像是怕我又要提出甚麼過分的要求。

「堂姐夫那人……」我故意停頓了一下,「他那車不是個二手的豐田嗎?空間也不大吧,擠得下我們家仨嗎?」

母親動作頓了頓,顯然沒聽懂,或者說,她根本沒往那方面想。在她眼裡,那只是親戚間的互相幫助。

「瞎說甚麼呢!人家那是轎車,再怎麼也比兩個輪強!不管是新的舊的,能遮風擋雨就是好車。」

她瞪了我一眼,隨即又像是想起了甚麼,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點八卦的興奮,「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個堂姐夫,這兩年是有點飄了。聽你大伯母說,他在外面也不太老實,好像跟那個甚麼……哎呀跟你說這些乾啥,趕緊吃飯!小孩子別打聽大人的事!」

她及時打住了話頭,臉上閃過一絲在兒子面前失言的懊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木珍!在家不?」

母親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對外待客的熱情模式。。

「在呢在呢!這就來!」

她把碗往桌上一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踢踏著拖鞋去開門,路過我身邊時還不忘踢了我的椅子一腳,「坐有點坐相!王嬸來了別跟個啞巴似的。」

門一開,一股濕冷的穿堂風夾雜著大嗓門灌了進來。

「哎呀,這鬼天氣,也就是你屋裡稍微暖和點。」

王嬸一進門,視線就跟雷達似的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喲,向南也在家呢?甚麼時候回來的?我都好久沒見著了!」

「王嬸好。」我站起來,掛上標準的乖巧笑容。

「哎好好好!這孩子,是不是又長高了?」王嬸把盆子往餐桌上一放,裡面是一堆剛炸好的麻花,「剛出鍋的,給你們娘倆嘗嘗鮮。這大個子,我看都快一米八了吧?長得越來越俊了,跟你爸年輕時候那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比你爸白淨,隨你媽!」

她一邊誇,一邊自來熟地拉著母親的手,眼睛卻像X光一樣在母親身上掃視。

「木珍啊,不是我說你,你這保養得可是真好。」

王嬸伸出那雙有些粗糙的手,摸了摸母親那件深藍色毛衣的袖子,「這大冬天的,咱們這些老娘們都凍成縮頭烏龜了,臉皴得跟樹皮似的。你看看你,這臉蛋兒,這皮膚,白裡透紅的,跟個大姑娘似的。剛才我在巷子口看見老張家那媳婦,跟你一比,那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母親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嘴上卻還要謙虛:「哎呀王嬸你快別寒磣我了。我都黃臉婆了,還大姑娘呢。這幾天你是沒見,為了這小祖宗回來,我這忙裡忙外的。」

「謙虛!過分謙虛就是驕傲啊!」

王嬸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信,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母親耳邊,但那音量我坐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我跟你說,前兩天我在街上,聽見那賣魚的老趙頭還在那跟人嘀咕呢,說咱們這片,就數你張木珍最有女人味。你看你這身段……前凸後翹的,咱們這歲數的女人,哪還有幾個像你這樣的?」

王嬸說著,眼神毫無顧忌地往母親胸口瞟了一眼,還帶著點同性間的羨慕和嫉妒,「這也就是冬天穿得厚,要是夏天,嘖嘖,不知道得迷死多少老頭子。」

「去你的!沒個正經!」

母親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見我正低頭剝麻花,似乎沒聽見,這才松了口氣,伸手推了王嬸一把,「當著孩子面胡說甚麼呢!也不怕讓人笑話。」

「怕啥?向南都這麼大了,那是大小伙子了,還能不懂這個?」

王嬸不以為然,反而轉過頭來逗我,「向南啊,你說,你媽是不是咱們這片的一枝花?以後你要找媳婦,是不是得照著你媽這標準找?」

這個問題太刁鑽了。

如果是以前,我會尷尬,會不知所措。

但現在,我抬起頭,嘴裡嚼著酥脆的麻花,目光越過王嬸那張聒噪的臉,直直地落在母親身上。

她正有些緊張地看著我,手裡抓著圍裙的下擺,像是在等待審判。

「王嬸說得對。」

我咽下嘴裡的東西,笑了笑,語氣很平靜,卻又意有所指,「我媽確實漂亮。以後我找媳婦,要是沒我媽這身材樣貌,我肯定看不上。」

母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兒子當眾維護後的喜悅。

「吃你的麻花吧!哪都有你的嘴!」

她笑罵了一句,不想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轉頭拉著王嬸往堂屋沙發走,「來來來,坐會兒,別理這瘋小子。」

送走王嬸,又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時間過得飛快。

下午三點,我又該走了。

拖著行李箱,裡面的試卷沒少,但我帶走的東西,卻比來時沈重得多。

「東西都帶齊了沒?還有那兩瓶牛奶,別忘了喝。」

母親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幫我整理衣領。

她已經脫掉了那件保護色的圍裙,那件深藍色的毛衣雖然厚實,但因為動作幅度,依然能看出下面豐滿的輪廓。

「都帶了。」我任由她擺弄,像個聽話的玩偶。

「到了學校別太拼命,身體要緊。還有……」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手在我的衣領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還有,平時多穿點,別光為了好看。你那耳朵自己要是掏不乾淨,就別再硬掏。」

「知道了,媽,那我走了。」

「路上慢點。」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換鞋。

我換好鞋,直起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四十多歲了,眼角有了細紋,腰身不再纖細,但她此時此刻站在那裡,眼神里那種依戀、擔憂、還有一絲絲被喚醒的嫵媚,讓我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媽。」

我手握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咋了?」她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門框。

「沒啥。走了。」

我沒有說甚麼肉麻的話,也沒有再做甚麼過分的舉動。推開門,大步走出了寒冷的院子。

身後的鐵門並沒有馬上關上。

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粘在我的背上,直到我走出院子,拐過街角,消失在她的視線里,那扇門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點嘆息意味的「吱呀」聲。

走出巷子,外面的世界依舊陰冷潮濕。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舊的小樓方向。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就是臘月二十八了。

……………

……………

……………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回到學校的日子,再次被題海和考試填滿。高三的最後衝刺階段,每個人都像緊繃的弦。那種枯燥乏味的生活,徬彿把前兩天的旖旎都沖淡了。

……………

……………

……………

時間一眨眼來到年二十八,學校終於放寒假了。

哪怕是號稱「地獄模式」的高三,在這一天也不得不向傳統的年味低頭。

再次回到家門的時候,我想象著推開家門的那一刻。

也許父親正坐在沙發上抽煙,滿屋子煙霧繚繞,正大聲吹噓著他在外跑車的見聞。

也許母親還是在廚房裡忙活,或許那件棗紅色的羊毛衫會被圍裙遮住,但遮不住那下面讓我瘋狂的曲線……

母欲的衍生 · 第14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