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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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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媽我就看一眼 · 母欲的衍生 · 本章第 1 / 2 頁

回到學校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

高三的節奏緊得讓人喘不過氣,黑板上那個倒計時的數字每一天都在減少,紅色的粉筆灰簌簌落下,像是在給青春送終。

教室里瀰漫著碳素筆芯的味道、試卷的油墨味,還有幾十個少男少女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我開始變得異常用功。

每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我就爬起來背單詞,站在宿舍樓道的冷風口,讓冷風灌進脖子里提神;晚上熄燈後,我會打著電筒燈在被窩里刷題,直到眼睛酸澀流淚。

室友都說李向南瘋了,受甚麼刺激了,是不是想考清華北大。

他們不知道,我這是在贖罪,也是在邀功。

我要做一個好兒子。一個讓母親臉上有光、讓她覺得所有的付出和忍耐都物超所值的好兒子。

這是可能算是精心的算計。

我知道母親的軟肋在哪裡。

只要我成績優異,只要我表現得像個為了前途拼命的乖孩子,她內心深處對我的那點愧疚和溺愛就會無限放大。

只有這樣,我下次把手伸向她的時候,底氣才會更足;她下次在道德邊緣掙扎的時候,才會更容易說服自己——「孩子壓力太大了,他只是太依賴我了,他是個好孩子,這只是意外」。

這種扭曲的動力讓我像個苦行僧一樣不知疲倦。每一次在試卷上寫下正確答案,我都感覺像是在為下一次的越界積攢籌碼。

但每當夜深人靜,那種蝕骨的思念就會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這種思念不完全是由於慾望,更多的是一種對於「根」的依戀。

在那些失眠的夜裡,我開始頻繁地回想起母親的一些往事,那些小時候聽鄰居閒碎嘴提起過的只言片語,在如今這個年紀,終於被我拼湊出了完整的邏輯,也讓我看清了母親性格里那矛盾的根源。

母親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麼慣著我的,也不是天生就這麼「凶」的。

其實在生我之前,其實家裡還有過一個男孩。

那是父母剛結婚那年懷上的,算起來應該是我的親哥哥。

那時候家裡窮,父親剛開始跑運輸,母親一個人操持家裡。

聽說我那哥哥生下來長得很壯實,像個小牛犢子。

可就在他八個月大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急性肺炎,因為那個年代鄉下醫療條件差,加上送醫晚了半天,沒救過來。

那件事成了母親心裡一道永遠好不了的疤。

聽說那之後好幾年,母親整個人都像丟了魂,變得神經質,甚至有人說她這輩子可能再也懷不上了。

她在鄰里里抬不起頭,甚至想過死。

直到她27歲那年。

27歲,在當時的我們這算是個比較尷尬的年紀,再不生就要被人戳脊梁骨罵絕戶了。

老天爺終於開了眼,把這塊肉送到了她肚子里。

我是她在那絕望的幾年里求神拜佛求來的,是她在這個家裡挺直腰桿的唯一指望,是她用來填補那個巨大空洞的唯一填充物。

所以,她對我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

這種執著表現在兩方面。

一方面是嚴厲,她那張嘴從來不饒人,嗓門大得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她罵我「小兔崽子」、「討債鬼」,小時候我稍微調皮一點,她動不動就抄起雞毛撣子或者掃帚疙瘩,擺出一副要打斷我腿的架勢,那是真的打,打得我哇哇亂叫。

可另一方面,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落在身上的板子,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每次打完,她比我還難受,半夜會偷偷來給我擦紅花油。

她把我看成了她的命根子,甚至比命還重。她恐懼再次失去,哪怕是一丁點的風險她都承受不起。

正因為我是那個「失而復得」的唯一,她對我有著天然的補償心理和過度的保護欲。

這種心理成了我如今肆無忌憚的溫床。

她潛意識里恐懼再次失去我,哪怕是精神上的疏遠,都會讓她恐慌。

所以我臨走時那句「那麼冷那麼空」、「你都不會丟下我」,才會那樣精准地擊穿她的防線。

她怕我不理她,怕我不跟她親,怕我像那個夭折的哥哥一樣,從她的生命里消失。

這一段塵封的往事,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我心裡的枷鎖。

我知道,無論我做得多過分,只要我不離開她,只要我還表現出對她的依戀,她就永遠狠不下心推開我。

日子就在這種複雜的心理博弈和繁重的學業中一天天過去。

………。

入了冬,南方的濕冷更是要命。教室的窗戶緊閉著,五十多個人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結成一層厚厚的水霧,往下淌著水珠。

「李向南,看黑板!把後面窗戶開條縫!一個個腦子都睡成漿糊了!」

講台上傳來一聲清脆的呵斥。

是我們的語文老師,馮老師。

私下裡,男生們都戲謔地叫她「馮太師」。這個綽號不是因為她資歷老,而是因為她那極其誇張、甚至有些違和的身材。

馮老師大概四十多,和母親差不多的年紀,也是生過孩子的女人。

但她是城裡調來的,氣質截然不同。

她打扮得洋氣,即使是冬天,也穿著修身的黑色高領羊毛衫,外面套一件收腰的卡其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真絲圍巾,走起路來高跟鞋「噠噠」作響。

我和她的視線對上,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書,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把她和母親做起了比較。

馮太師算是漂亮,保養也不錯,臉上沒有太多褶子,畫著淡妝,眼角眉梢帶著一股書卷氣。

她身上總是一股子淡淡的蘭花味香水,不像母親,永遠是一股油煙味、洗衣粉味或者雪花膏的味兒。

她的胸也很大,甚至可以說是巨大。

尤其是穿這種緊身高領毛衣的時候,那兩團肉被勒得高高聳起,像是兩個倒扣的精緻瓷碗,圓潤、挺拔,位置很高,幾乎頂到了鎖骨下方。

隨著她在黑板上板書的動作,那曲線顫顫巍巍的,卻又保持著一種驚人的彈性,看得前排幾個男生眼珠子都要掉下來,私底下都在議論那是真材實料還是有甚麼「科技與狠活」。

那是標準的、屬於城市女性的性感,精緻、緊致、充滿誘惑,帶著一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可我看著她,腦子里浮現的卻是母親那件舊棉綢睡衣下顫巍巍的微微墜感。

母親的胸不一樣。

母親的當然沒有那麼挺,畢竟生過孩子,餵過我,又常年操勞家務。

它們是沈重的,帶著一股地心引力無法抗拒的墜性,軟綿綿地垂在胸前。

如果不穿內衣,它們會自然地向外面爆裂散開,形成一種慵懶的大木瓜吊鐘。

如果說馮老師的是精緻的瓷器,只可遠觀;那母親的就是熟透了的大蜜瓜,飽滿、多汁,帶著一種原始的、粗糙的、卻能把人淹沒的母性力量。

馮老師的胸讓人想看,想欣賞,想去征服;而母親的那兩團肉,讓人想把臉埋進去,想在那深不見底的溝壑里窒息,想用手去托住那份沈甸甸的重量,想在那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跡。

那種「母味兒」,至少在我眼裡馮太師這種女人身上絕對沒有的。

「李向南,這道題你來分析一下,文章里的‘等待’有甚麼深層含義?」

馮太師的聲音再次打斷了我的意淫。

我慌亂地站起來,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支支吾吾。

「站著聽!心思都飛哪去了!」馮太師瞪了我一眼,有些恨鐵不成鋼,轉過身繼續講課,粉筆頭敲得黑板「篤篤」響。

那一瞬間,我突然無比想念母親的罵聲。

如果是母親,她肯定不會這麼文縐縐地訓我。

她會一邊戳著我的腦門罵我「豬腦子」、「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一邊去廚房給我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甚至有點燙嘴的桂圓蓮子湯,或者直接把剝好的橘子塞進我嘴裡,堵住我的嘴。

馮太師的嚴厲是職業的,帶著疏離;母親的「潑辣」卻是熱騰騰的,連罵人的唾沫星子里都帶著奶味。

她會在罵完我之後,又心疼地問我冷不冷,餓不餓。

那種一邊罵一邊愛的矛盾感,才是最讓我著迷的毒藥。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我更加確信,外面的女人再好,再漂亮,也只是「女人」。

而家裡的那個,是我的「世界」,是獨屬於我一個人的私有領地。

我就這樣懷揣著這種隱秘的渴望,像個耐心的獵人,就這樣熬過了漫長而寒冷的十二月。

在這一個多月里,我雖然人不在家,但思念一刻也沒停過。

每隔兩天的通話,成了我聯繫母親的紐帶。

……

小賣部裡總是擠滿了人,空氣里瀰漫著烤腸、關東煮、辣條的混合味道,吵得像個菜市場。

最裡面的角落里,掛著幾部紅色的公用電話,那裡永遠排著長隊。

我手裡攥著那張被磨得發白的飯卡,耐心地排在隊伍後面。

聽著前面的人大聲嚷嚷著「媽,給我打點生活費」或者跟小女朋友膩膩歪歪,我卻只覺得他們吵鬧。

終於輪到我了。

話筒被無數人握過,帶著一股油膩膩的觸感和別人的余溫。

我不嫌棄,把它緊緊貼在耳朵上,另一隻手用力捂住另一隻耳朵,試圖隔絕周遭的嘈雜,在這個喧鬧的世界里,通過這根細細的電話線,尋找那個獨屬於我的港灣。

「嘟——嘟——」

等待接通的那幾秒,是我心跳最快的時候。

「餵?李向南?」

聽筒里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背景里夾雜著電視機的新聞聯播聲,還有那種因為寒冷而略帶慵懶的鼻音。

「媽,是我。」

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我鼻子莫名地一酸,那種在外求學的委屈和孤獨感瞬間湧了上來。

「怎麼這時候打電話?沒上自習課啊?」

母親的聲音立刻拔高了一些,透著股掩飾不住的驚喜,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機關槍似的追問,「吃飯沒?食堂伙食咋樣?有沒有吃飽?天冷了,厚衣服穿了沒?別為了耍帥就凍著,到時候老寒腿犯了有你受的!」

聽著這些絮絮叨叨的嘮叨,我嘴角不自覺地咧到了耳根。

「吃了,吃的包子,沒你做的好吃。」我身子微微側向牆角,壓低了聲音撒嬌,「媽,我想喝你燉的排骨湯了,我現在發現學校這湯跟刷鍋水似的。」

「哎喲,真嬌氣!以前在家也沒見你這麼饞。」她嘴上嫌棄著,語氣里卻全是笑意,「行行行,等你回來,媽給你燉一大鍋,撐死你個小崽子的。」

「媽,家裡冷不冷?」

我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牆皮,腦海裡開始勾勒家裡的畫面。南方的冬天沒有暖氣,那是種鑽進骨頭縫里的濕冷。

「冷啊!怎麼不冷?這鬼天氣,我在屋裡坐著都凍腳。」她抱怨著,聲音里帶著點哆嗦,「我正開著那個小太陽烤火呢,腿上蓋著毯子都不頂事。」

「那你穿厚點啊。」我輕聲囑咐。

「穿著呢!早就把那件網上說甚麼‘XX省服’穿上了。」她笑著自嘲,「就那件紫紅色大格子的棉睡衣,厚得跟熊似的。這也就是在家裡穿穿,要是穿出去能被人笑話死,肥得連腰都找不著了。」

紫紅色的加絨棉睡衣。

我知道那件衣服。那是縣城裡中年婦女最常見的居家裝扮,雖然款式土氣,甚至有些滑稽,但那厚實的絨毛摸起來特別舒服。

雖然她說肥,但我腦子里浮現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我想象著她蜷縮在沙發上,被那件厚重的衣服包裹著,像個圓滾滾的團子。

那衣服雖然厚,但因為她在家裡只穿這一件,裡面大概率是真空的,或者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秋衣。

那種厚重外殼下包裹著的溫熱肉體,反而更讓人有一種想要鑽進去取暖的衝動。

「沒事,那是暖和。」我對著話筒輕笑一聲,「而且媽你身材好,穿啥都不肥,穿啥都好看。」

「少貧嘴!就你會哄我開心。」她顯然很受用,語氣軟得像棉花糖,「行了,別操這閒心了。我這麼大個人了還不知冷熱?倒是你,在學校老實點,別給我惹禍。」

「我知道。我就想……以後能天天在家陪媽你烤火。」

這句話我說得很認真。

我是真的想陪她,想擠進那個小太陽的光暈里,想把冰涼的手伸進她那件厚厚的棉睡衣口袋里,或者……更深的地方,去汲取那份獨屬於母親的溫暖。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

「傻孩子……」她的聲音柔了下來,帶著一絲感動,「行了,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比啥都強。話費挺貴的,掛了吧。我也該去灌個熱水袋了。」

「媽,等我回家。」

「知道了!羅嗦!掛了啊!」

「咔噠。」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那個有些油膩的話筒,聽著裡面的忙音,久久沒有放下。

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想象出她掛斷電話後,裹緊了那件紫紅色的棉睡衣,趿拉著棉拖鞋去廚房灌熱水袋的樣子。

那個背影雖然不再像夏天那樣曲線畢露,但那份笨拙的厚實感,卻讓我覺得無比踏實,也無比渴望。

我不是在算計她,我只是……太想離她近一點了。

我想讓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最關心她冷暖、最在意她穿甚麼、最想陪著她取暖的人,是我。

只有我。

走出小賣部,外面的寒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但心裡卻是熱的。

那種想要回家的渴望,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

終於,牆上的日曆被撕到了最後一頁。

元旦。

這對於高三學生來說,是春節前最後一次稍微像樣點的假期。學校破天荒地放了三天假。

這三天里,聽老媽說父親還是不在家。

他在外地的貨還沒卸完,又接了一單去四川的,最早也要等到春節前才能回來。

他在電話里跟我抱怨這一趟多辛苦,囑咐我要聽你媽的話,照顧好你媽。

我滿口答應。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的手都在抖。那一書包的試卷和復習資料沈甸甸的,但我感覺不到重量。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回家。

回到那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封閉空間。

下午,天空陰沈得厲害,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塌下來。預報說今晚有中雪。

我拉著箱子,擠上了回縣里的中巴。

隨著車輪的滾動,我感覺自己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蘇醒,那種壓抑了一個多月的渴望,像即將噴發的火山一樣在血管里奔湧。

我想象著母親此刻在幹甚麼。

也許她正在廚房裡忙活,準備我愛吃的紅燒肉,那肥膩的香味會飄滿整個屋子。

也許她正在打掃衛生,因為家裡冷,她可能會裹著那件厚厚的棉睡衣,像個笨拙的企鵝。

經過兩個小時的顛簸,大巴車終於緩緩駛入了縣城汽車站。

「茲——」

隨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車門打開,一股冷冽的寒風夾雜著縣城特有的煤煙味撲面而來。

我隨著人流擠下車。

縣城車站永遠是這麼亂。

到處都是提著大包小包返鄉的人,劣質的喇叭聲循環播放著「去往X縣的班車發車了」,三輪車夫在吆喝著拉客,路邊攤販炸臭豆腐的油煙味嗆得人咳嗽。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風比學校那邊更硬,吹得臉生疼,像是要刮掉一層皮。

我站在出站口的台階上,拉緊了箱子扶手,深深吸了一口這渾濁冰冷的空氣。肺葉里像是塞進了冰碴子,凍得生疼,卻讓我渾身燥熱。

我沒有提前告訴老媽元旦是會放三天假。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我想象著待會兒推開家門,她看到我突然站在門口,一身寒氣,滿臉疲憊的樣子。

她肯定會先是一愣,然後大嗓門地罵我不提前說一聲,緊接著又會心疼地接過我的箱子,一邊數落我一邊給我拿拖鞋,甚至會用她那雙溫暖的手摸摸我冰涼的臉。

那時候,我會順勢抓住她的手,貼在我的臉上。

……。

這裡的冬天,總是黑得特別早。

才不到六點,天色就已經像被潑了一層濃墨,沈沈地壓了下來。

南方的冷和北方不一樣,它不帶那種呼嘯的風聲,而是陰惻惻的、濕漉漉的,順著褲管、領口直往骨頭縫里鑽。

路面上並沒有積雪,只有連綿陰雨留下的積水,混著泥土,在低溫下泛著幽冷的光,踩上去濕滑泥濘,稍不留神腳底就打滑。

我把羽絨服的領子竪到最高,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

手裡拖著箱子,箱裡面裝滿了試卷,但那重量反而讓我覺得踏實。

手裡提著剛才在巷子口買的一袋炒瓜子,熱乎乎的,隔著牛皮紙袋燙著手心。

那是母親愛吃的零嘴,每次她一邊看電視一邊剝瓜子,嘴裡還會嘟囔著這東西上火,可手卻停不下來。

轉過那個熟悉的街角,並沒有甚麼高樓大廈,眼前是一排排自建的兩層小樓。

那是我們家的房子。

沒有城裡小區那種單元門,就是一個帶院子的小獨棟。

院牆上插著防盜的碎玻璃碴子,在昏黃的路燈下閃著寒光。

那扇有些生鏽的大鐵門緊閉著,透過門縫,能看到一樓堂屋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像是在這陰冷的冰窖里特意為我留的一隻眼睛。

那一刻,被濕冷空氣凍得發僵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緊接著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沒有急著敲門,而是站在鐵門外的陰影里,透過門縫往里看了一會兒。

堂屋的門虛掩著,掛著那種厚重的棉門簾,擋風。看不見裡面的人影,只能隱約看見電視機變幻的光色映在窗戶玻璃上。

我想象著她現在的樣子。父親不在家,這麼大的房子,空蕩蕩的院子,她一個人守著,是不是也會覺得冷清,覺得心裡沒著沒落的?

「媽,我回來了。」

我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呼出一口白氣,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傻氣的笑意。

我掏出鑰匙,插進鐵門上那個掛鎖的鎖孔里。

「咔噠。」

生鏽的鎖芯轉動,發出一聲澀響。

緊接著是推開鐵門時,門軸發出的那種沈重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冬夜裡,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靜悄悄的,牆角的臘梅樹光禿禿的。我幾步跨過院子,走到堂屋門口,伸手掀開了那厚重的棉門簾。

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氣,夾雜著辣椒炒肉的嗆香味、陳年木頭傢具的味道,還有那股獨屬於這個家的、讓我魂牽夢繞的氣息,瞬間將我包裹。

屋裡並沒有開大燈,只開著電視,那橘紅色的小太陽取暖器擺在沙發邊,把這一方天地烤得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誰啊?!」

一聲警惕的厲喝從裡屋傳來。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棉拖鞋聲,伴隨著那熟悉的、風風火火的動靜。

母親手裡抓著個鍋鏟——大概是隨手抄起來防身的——一臉凶相地從裡屋衝了出來。

看見站在門口、渾身冒著寒氣、手裡還提著書包的我,她愣住了。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並沒有甚麼小女人的驚恐或嬌羞,而是先是一愣,隨即那股子警惕勁兒卸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好氣的抱怨。

「哎喲我說是誰呢!是你個小兔崽子!」

她把蒼蠅拍往鞋櫃上一扔,三兩步衝過來,那架勢像是要給我一巴掌,可手伸到半空,卻變成了在我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力道還不輕。

「你要死啊!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你是想嚇死老娘是不是?我還以為進賊了呢!這大晚上的,鐵門弄得震天響,你就不能輕點?」

她嘴上罵得凶,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嗓門大得震耳朵。

可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我,上下打量,像是要確認我有沒有少塊肉,有沒有凍著。

「想給你個驚喜嘛這次學校放3天假。」我把書包放在地上,有些笨拙地笑著,並沒有像個情場老手那樣去抓她的手,而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在那,「媽,我想你了。」

「少給我來這一套!驚嚇還差不多!多大個人了還玩這種把戲,幼不幼稚!」

她翻了個白眼,顯然不吃我這套煽情。她雖然嘴硬,但還是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嘶——手怎麼這麼涼?跟個冰坨子似的!」

她的眉頭瞬間擰成了個疙瘩,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是從學校爬回來的啊?跟你說了多少次,出門多穿點多穿點,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非得凍出個好歹來才甘心是不是?這鬼天氣,濕氣這麼重,老了有你受的!」

她一邊罵,一邊把我的雙手捧在掌心裡,使勁地搓著。

她的手掌溫熱、粗糙,掌心裡帶著薄繭,摩擦過我冰冷的皮膚時,那種真實的、粗糲的觸感,讓我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我不冷,這不走得急嘛。」我貪婪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那種赤裸裸的侵略,只有一種像是離群的小狗終於找到主人的依戀。

屋裡開了小太陽,溫度不低。

但她穿得很厚實。

外面套著那件紫紅色的、帶格子的加絨棉睡襖——就是我在電話里聽她說起過的那件「省服」。

這衣服雖然臃腫,把她的身材遮得嚴嚴實實,像個圓滾滾的球,但領口處有一圈深色的絨毛,襯得她的臉龐格外白皙。

這件衣服是她的防禦層,也是她的偽裝。在這層厚重的棉衣下,是我日思夜想的那個豐腴的肉體。

「看甚麼看?傻了?」

母親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但她並沒有想像中的不適,而是瞪了我一眼,又在我腦門上戳了一指頭,「趕緊換鞋!去那個小太陽邊上烤烤!我去給你盛飯,正好剛才做了辣椒炒肉,本來打算明天熱熱吃的,你個狗鼻子倒是聞著味兒就回來了。」

她轉身往廚房走,一邊走一邊抱怨:「熱死人了,這一驚一乍的出了一身汗。」

說著,她開始解那件厚重棉睡襖的扣子。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微不可察地停滯了半拍。

隨著棉襖的敞開、滑落,被她隨手扔在沙發上,裡面的風景終於暴露在了空氣中。

她裡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秋衣。

這種秋衣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萊卡棉材質,有些厚度,保暖性好,但彈力極大。

黑色本來就顯瘦,此時緊緊地包裹在她豐腴的上半身上,就像是塗了一層黑色的油漆,將她那熟透了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灕盡致。

因為是在家裡,為了舒服,她顯然沒穿那種帶鋼圈的厚海綿文胸。大概率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無鋼圈內衣,或者是那種老式的背心。

那黑色的布料被胸前那兩團巨大的軟肉撐得有些發白,緊繃繃地橫在那裡,甚至能看到布料被撐開後的細密紋理。

因為沒有鋼圈的強力托舉,那兩團肉呈現出一種自然下垂的水滴狀,顫巍巍地墜在胸前。

隨著她走向廚房的動作,那兩團肉在黑色布料下微微顫悠著,帶著一種充滿了母性的墜感。

那種墜感,是歲月的饋贈,是哺乳過的痕跡,是一種讓我覺得無比安心、想把頭埋進去的重量。

這就是我日思夜想的母親。不是畫報上那些硬邦邦的模特,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充滿了肉慾和煙火氣的女人。

「還不進來?杵在那當門神啊?把門簾子放下來,風都灌進來了!」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她不耐煩的催促。

「來了!」

我回過神,迅速換上拖鞋,把那個有些躁動的自己按下去,變回那個乖巧懂事的高三學生,走進了這個充滿了曖昧氣息的領地。

廚房裡霧氣騰騰,沒有抽油煙機,只開著排氣扇,聲音嗡嗡作響。

母親正站在灶台前熱菜。她背對著我,那件黑色秋衣因為彎腰拿盤子的動作,在後腰處微微上縮,露出一小截白得刺眼的皮膚和粉色的內褲邊。

那截皮肉在黑色的襯托下,白得像是要發光,甚至能看清脊柱溝裡微微滲出的一層細汗。

我感覺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後,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她頭髮上那種洗發水混合著油煙的味道。

「媽,真香。」

我湊在她身後輕聲說,聲音有些啞,是一種純粹的感嘆,既是說菜,也是說人。

母親的動作沒有停,也沒有回頭,只是哼了一聲:「廢話!你媽我做飯能不香?餓死鬼投胎似的。去,把那個小太陽挪到桌子底下,別凍著腳。」

她並沒有覺得這個距離有甚麼不妥,也許在她心裡,我還是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轉的小屁孩。

「端碗去,還有一個青菜,馬上就好。」她用胳膊肘往後頂了我一下,力道不大,軟綿綿的,正撞在我的胸口。

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她的胯骨蹭到了我的大腿。

隔著秋褲,那種觸感軟軟的,熱熱的,帶著一種扎實的肉感。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熟練地顛勺、裝盤,那黑色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寬厚、踏實。

我心裡那種想要靠近她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不是為了像個獵人一樣佔便宜,就是單純地想挨著她,想在這個濕冷的冬天里,從她身上汲取一點溫度,像是尋找母獸的小獸。

晚飯很簡單,一大盤辣椒炒肉,一盤清炒油麥菜,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但在我眼裡,這簡直是滿漢全席。

我們面對面坐著。

那個橘紅色的小太陽放在桌子底下,正對著我們的腿,紅彤彤的光照得下半身暖烘烘的,甚至有些發燙。

母親吃飯的時候很豪爽,不像那些城裡女人細嚼慢嚥。她大口地吃著菜,偶爾還會因為太辣而「嘶哈」兩聲。

那件黑色緊身秋衣,隨著她吃飯的動作,在胸前拉扯出一道道令人想入非非的褶皺。

因為沒有厚內衣的遮擋,如果仔細看,甚至能隱約看出一點點凸起的輪廓——那是乳頭的形狀。

我沒有怎麼動筷子,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她。

「看我乾啥?我臉上有花啊?」

她終於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頓,瞪了我一眼,「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李向南,你怎麼回趟學校變傻了似的。」

「媽,你穿這身真顯瘦。」我咬著筷子,真誠地說了一句,「比那件大棉襖好看多了。」

「好看個屁!」

母親嗤笑一聲,一點面子都不給,「這就一破秋衣,幾十塊錢兩件的地攤貨,能看出個甚麼花來?顯瘦那是勒的!勒得我氣都喘不勻。要不是剛才做飯太熱,我才不這麼穿,跟個黑烏鴉似的。」

她一邊吐槽,一邊下意識地伸手拽了拽領口,像是要把那緊繃的束縛感減輕一點。這個動作,反而讓那一抹深邃的溝壑在領口處若隱若現。

「真的。」我低頭扒了口飯,小聲嘀咕,「你在我眼裡穿啥都好看。」

「少在那灌迷魂湯!」她夾了一大塊肉塞進我碗里,雖然嘴上罵著,但語氣明顯沒那麼衝了,「堵上你的嘴!你要是把這心思用在學習上,清華北大都能考上了。整天就知道盯著你媽穿啥。」

「以後給你買。」我接茬,「等我工作了,賺錢了,給你買最好的。」

「得了吧。」她撇了撇嘴,雖然嘴上不信,但眼神明顯柔和了下來,那是母親聽到兒子畫大餅時的那種欣慰又無奈的眼神,「指望你?等你以後娶了媳婦,忘了娘就有份。現在的年輕人,那個甚麼……有了媳婦忘了娘,我可不指望你能有多孝順。」

「不會。」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語氣很認真,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我不娶媳婦。我就守著老媽你。」

空氣稍微安靜了一秒。

這話若是放在普通母子之間,也就是一句玩笑。

但在我們之間,在這個封閉溫暖的堂屋裡,這句話聽起來有些過於沈重了,帶著一種不想長大的孩子氣,又藏著一種我也說不清的佔有欲。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你個傻小子!」

她笑得前仰後合,胸前那兩團肉也跟著劇烈顫動,「不娶媳婦?你想打一輩子光棍啊?你不急,你老李家還急著傳宗接代呢!淨說傻話!趕緊吃飯,吃完收拾了看電視去。」

她沒把我的話當真。

在她眼裡,這只是孩子氣的話,是兒子對母親的依戀。她根本沒意識到,這句話背後藏著多麼深的執念。

我沒有再辯解。飯要一口一口吃,有些心思,得慢慢滲透。

吃完飯,她搶著去洗碗。

「你去看電視,剛回來歇會兒。那洗潔精傷手,你那手是拿筆桿子的,別沾這些油膩膩的東西。」

她把我推到堂屋的沙發上,自己端著碗筷去了旁邊的廚房。

我坐在沙發上,把那個小太陽拉到腿邊,調成最亮的一檔。橘紅色的光照在身上,熱辣辣的,把褲管烤得發燙。

幾分鐘後,水聲停了。

母親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

她臉上帶著剛乾完活的紅暈,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件黑色秋衣因為剛才洗碗的動作,似乎又往上縮了一些,緊緊地繃在身上。

「哎喲,累死了。」

她一邊錘著後腰,一邊往沙發這邊走。

她沒有去穿那件厚重的棉睡襖,大概是覺得烤著火夠熱了,又或者是剛乾完活身上正冒汗。

「把那火挪過來點,凍腳。」

她一屁股坐在我旁邊,很自然地指揮道。

我們就這樣並排坐著。中間只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共同分享著那個小太陽散髮出來的熱量。

電視里播放著嘈雜的綜藝節目,主持人誇張的笑聲充斥著堂屋。

母親似乎看得很投入,一邊看一邊還抓起茶几上的瓜子磕了起來。

「咔擦、咔擦。」

母欲的衍生 · 第13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