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意識慢慢下沈,沈進一片模糊的黑暗裡。
夢里,我又回到了母親的房間。
台燈還亮著,她坐在床沿,低著頭,雙手抱在胸前。
那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
可夢里的一切都慢了下來,像被拉長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我,眼神複雜,有怒,有無奈,還有點別的——說不清的東西。
我走過去,跪下來,像剛才那樣。
她沒喊我滾,只是嘆了口氣,手抬起來,像要摸我的頭,又停在半空。
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短短的,乾淨整齊。
那手懸在那兒,我伸手去握,她沒躲,只是手指微微蜷了蜷。
然後,夢就碎了,碎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猛地睜開眼,天花板上的裂紋在路燈透進來的微光里清晰可見。
夢醒了,可身體的熱卻沒醒。
那股子從夢里帶出來的黏膩感,像一層薄汗覆在皮膚上,胸口悶得慌,心跳快得像要撞出來。
房間里靜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呼吸聲粗重得嚇人。
黑暗並沒有因為關上門就變得純粹。
我的房間就在母親臥室的斜對面,中間隔著那條不算長的走廊和一段通往樓下的樓梯口。
躺在床上,背脊下那一根根竹篾的涼意透過薄薄的單衣滲進皮膚,試圖冷卻我體內那股子還沒散去的燥熱。
但我睡不著,或者說,身體極其疲憊,腦子卻像剛吞了一把燒紅的炭,處於一種詭異的亢奮中。
房間里很黑,只有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點路燈光,把椅子上堆著的衣服投射成一個個扭曲的黑影。
空氣里瀰漫著那股熟悉的味道——舊書紙張發霉的酸氣,混著我身上的汗餿味。
但此刻,這些味道都被另一種更加隱秘、更加刺激的氣息掩蓋了。
我抬起手,把右手手掌慢慢覆在自己的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淡淡的、混雜著廉價香皂和汗液發酵後的咸濕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乳肉暖香。
那是母親的味道。
就在幾分鐘前,這只手還肆無忌憚地兜在那團沈甸甸的軟肉底部,感受著它隨著呼吸起伏的重量;這根手指還頑劣地捻動著那顆充血挺立的褐色乳粒,逼得那個生我養我的女人在羞恥中顫慄。
掌心徬彿還殘留著那種細膩到極致的觸感,那種皮膚表面因為緊張而泛起的雞皮疙瘩,那種沈墜墜壓在手裡的分量。
「李向南,你是真的……要逼死媽才甘心嗎?」
母親那句帶著顫音的質問在黑暗裡回蕩。
我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她最後那個畫面:赤裸的上身,被拉扯變形的灰色背心掛在胸口,那對因為憤怒和羞恥而劇烈晃動的乳房,還有她指著門口那只顫抖的手。
我應該怕的。
按照常理,剛才那一幕已經是天塌了。
那是亂倫,是大逆不道,是足以讓父親打斷我的腿、讓母親從此不認我的滔天大罪。
剛才走回房間的那幾步路,我確實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可現在,在這封閉的黑暗裡,恐懼感就像退潮的海水,迅速被另一種更加洶湧的情緒吞噬了。
那是竊喜。是一種賭徒在懸崖邊上走鋼絲,結果不僅沒掉下去,還看到了絕景的狂喜。
她沒有追過來。
走廊外面靜悄悄的,沒有腳步聲,沒有打電話的聲音。
哪怕她剛才氣得那樣發抖,那樣吼我滾,可她沒有拿起手機撥通父親的電話。
如果她真的想徹底斬斷這種畸形的關係,如果她真的把我當成了一個不可救藥的變態,她現在就該在客廳里哭訴,或者衝進廚房拿刀逼我跪下。
但她沒有。
隔壁的主臥里,隱約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關門聲,然後是一片死寂。
她把這件事吞下去了。
就像吞下一根魚刺,雖然卡嗓子,雖然痛,但她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即將到來的高考,為了她在父親面前維持的賢妻良母的形象,她選擇了沈默。
而這份沈默,就是對我最大的縱容。
我在黑暗中無聲地咧開嘴笑了。
心臟跳得很快,每一次搏動都把熱血往身下泵。
我翻了個身,側躺著,手不由自主地伸進了短褲里。
那根東西早就硬得發疼,頂端滲出的黏液把布料弄得濕漉漉的。
腦子里開始瘋狂回放剛才的每一個細節。不是那些憤怒的吼叫,而是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生理反應。
我想起當我說出「10斤重」這種下流話時,她雖然在罵,可那一瞬間,她的乳暈明顯收縮了,那種因為被視奸、被言語羞辱而產生的生理性刺激,甚至比直接的撫摸更讓她身體誠實。
我想起她坐在床邊,明明可以站起來離開,卻偏偏要扭過頭,任由我像玩弄面團一樣揉捏她的乳房,那種半推半就的僵持,其實就是一種無聲的默許。
她也是有感覺的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毒蛇一樣纏住了我的心臟。
父親常年不在家,她也是個正常的女人,明年就46了,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
平日里裝得再端莊,身體總是騙不了人的。
剛才那一手的濕汗,那大腿根部緊繃的肌肉,還有那急促得不像話的喘息,難道僅僅是因為生氣?
我在被窩里聳動著腰,腦海裡把母親那張漲紅的臉和父親憨厚的笑臉重疊在一起,一種強烈的背德感讓快感成倍增加。
「媽……」
我低低地喊了一聲,聲音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在這狹小的房間里,對著一牆之隔的母親意淫,這種罪惡感讓我渾身戰慄,最終在一陣劇烈的抽搐中,把這一晚所有的荒唐和慾望都噴灑在了那條舊內褲上。
……
這一夜後面睡得很沈,卻並不安穩。
我又開始作夢了,夢里像是在水底,悶得喘不過氣。
一會是小時候母親給我洗澡,溫熱的水澆在身上,她那雙手塗滿了肥皂沫,滑膩膩地在我身上搓,搓著搓著,那雙手變得越來越燙,力氣也越來越大,掐得我生疼。
一會又是剛才的畫面,台燈昏黃,她赤裸著上身坐在床邊,但臉卻看不清,只有那對碩大的乳房在眼前晃,我湊過去想吸,嘴剛碰到那顆褐色的乳頭,她突然變成了一尊冰冷的石像,怎麼叫都不應。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我是被窗外的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家外面馬路上有賣早點的叫賣聲,自行車的鈴鐺聲,還有遠處不知誰家在裝修的電鑽聲。
這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把昨晚那種封閉、曖昧、瘋狂的氛圍衝刷得乾乾淨淨。
我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幾道熟悉的裂紋發呆。意識慢慢回籠,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身體僵硬。
現實像一塊沈重的大石頭壓了下來。
昨晚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胯下那條已經乾結髮硬的內褲提醒著我,手掌上那種揮之不去的觸感提醒著我,還有此刻房間外那令人窒息的安靜,都在提醒著我——那道界限,真的被我跨過去了。
我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八點半。
往常這個時候,母親早就來敲門叫我起床復習了,或者在廚房弄得鍋碗瓢盆叮噹響。可今天,門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種遲來的心虛和忐忑開始在胃里翻騰。
這種感覺很像小時候闖了禍等待挨打,但比那更沈重。
昨晚是被慾望衝昏了頭腦,覺得只要她沒報警沒告訴爸就是勝利,可現在清醒過來,我要怎麼面對她?
走出這扇門,第一眼看到她時該說甚麼?「媽,早」?還是裝作甚麼都沒發生?她會是甚麼表情?是冷若冰霜,還是紅著眼眶?
我慢吞吞地坐起來,不想穿衣服,就穿著那條短褲坐在床沿。早晨的空氣有點涼,但我身上卻黏糊糊的,那是昨晚出的冷汗和欲汗。
突然,門外傳來了動靜。
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啪嗒、啪嗒」,很輕,有些拖沓。那是母親走路特有的節奏,只是比平時慢了一些,顯得有些沈重。
聲音是從主臥那邊傳來的,經過走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我門口站了一秒,然後又繼續往樓下走去。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耳朵竪得像雷達一樣。
她沒敲門。也沒叫我。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
高三這一年,我幾點起床、幾點背單詞、幾點吃雞蛋,她都有嚴格的時間表。
哪怕我賴床五分鐘,她都會直接推門進來掀被子,一邊嘮叨一邊把擠好牙膏的牙刷遞到我手裡。
可今天,她選擇了無視。
這種冷處理比直接的打罵更讓我心慌,但也更讓我確認了一件事——她在躲我。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昨晚那個把她按在床邊揉捏乳房的兒子,就像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半裸著身子對我吼「滾」的母親。
這種尷尬和羞恥是雙向的,而在這種雙向的沈默里,一種微妙的、從未有過的「平等」關係正在滋生。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管教者,我是被管教者;現在,我們是共享了一個骯髒秘密的共犯。
樓下傳來了開門聲,接著是掃帚掃地的聲音,「沙—沙—沙—」。聲音很單調,一下一下,透著一股子機械感。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沒有開門,而是把耳朵貼在門板上。這扇老式的木門隔音效果並不好,能清晰地聽到樓下的動靜。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大嗓門。
「喲,木珍啊,這一大早的就在掃院子呢?今天怎麼起這麼晚啊?平時不都六點就去買菜了嗎?」
是隔壁的王嬸。這女人是個典型的縣城碎嘴子,誰家稍微有點風吹草動,第二天就能傳遍整個家屬院。
我的心猛地一縮,手心瞬間滲出了冷汗。
昨晚……昨晚雖然窗戶關著,但我後面幾句聲音不小,母親吼的那幾句「滾」也帶著火氣。
王嬸家就在隔壁,會不會聽到了甚麼?
如果被人知道了……
我幾乎是把整張臉都貼在了門上,死死屏住呼吸,連心跳聲都覺得吵。
樓下掃地的聲音停了。
幾秒鐘的沈默,這幾秒鐘對我來說像幾年一樣漫長。母親會怎麼說?她會借機抱怨嗎?會露出破綻嗎?
「嗨,別提了。」母親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愣了一下。
那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帶著點客套的笑意,甚至還有幾分慵懶,完全聽不出昨晚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的影子。
如果非要說有甚麼不同,那就是嗓子稍微有點啞,像是沒睡好,又像是……喊啞了。
「昨晚啊,向南那孩子復習到半夜,我也跟著熬。這不,早上實在起不來了,就多賴了會兒床。」母親的聲音透過地板傳上來,清晰得可怕。
「哎喲,向南這孩子可真用功啊!」王嬸的語氣立馬變得羨慕又誇張,「高三了是得抓緊。不過也得注意身體啊。對了,昨晚我半夜起夜,好像聽見你們家那邊有動靜?像是吵架似的?沒事吧?」
來了。
我的手在門把手上猛地握緊,這就是最關鍵的試探。王嬸這種人,看似關心,實則是來打聽八卦的。
樓下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我能想象出母親現在的表情。
她一定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掃帚,身上穿著那套保守的長袖家居服,臉上掛著那種僵硬的、為了掩飾尷尬而強撐出來的笑容。
她的眼神會飄忽嗎?臉會紅嗎?
「哪能啊,」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調稍微拔高了一點,透著一股子故意裝出來的嗔怪,「還不是那臭小子,做題做不出,發脾氣呢。我說了他幾句,讓他早點睡,他不聽,還在那兒摔摔打打的。這孩子,到了青春期,脾氣犟得跟牛似的,隨他爸!」
「嗨!男孩子嘛,都這樣!這個時候壓力大,咱們當媽的得多擔待點。」王嬸顯然信了,語氣里滿是過來人的安慰,「他爸還沒回來呢?」
「沒呢,說是現在貨多忙著,可能得下個月才能回一趟。」母親回答得很流利,甚至還順勢嘆了口氣,「這一天天的不著家,家裡家外都靠我一個人,有時候真是累得慌。」
「是啊是啊,木珍你也是不容易,既當爹又當媽的……」
兩人的對話漸漸轉到了家長里短的瑣碎上,甚麼菜價漲了,甚麼誰家孩子考了第一。
我慢慢地從門板上滑下來,背靠著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在這涼爽的秋日清晨,我的後背卻已經濕透了。
她撒謊了。
不僅撒謊,還撒得那麼自然,那麼天衣無縫。
她把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亂倫未遂,輕描淡寫地包裝成了「母慈子孝」的學習壓力和青春期叛逆。
她甚至把父親搬出來做了擋箭牌。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的一絲恐懼徹底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一種扭曲的興奮。
這不僅僅是母親對兒子的包庇,這是共犯的確立。
當她在外人面前用那種自然的語氣掩蓋昨晚的真相時,她就已經主動跨過了那條線,站到了我這一邊。
她為了維護她的面子,為了維護這個家的假象,不惜幫我圓謊。
這就意味著,昨晚發生的一切,被她親手封存在了這個家裡,封存在了我們兩個人之間。
只要不出這扇門,只要不讓外人知道,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哪怕發生再荒唐的事,她也會像今天這樣,用謊言去填補裂縫。
她的底線,比我想象的還要低。
樓下的聊天聲漸漸遠去,王嬸似乎去買菜了。院門被「咣當」一聲關上,接著是上樓的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口上。
我趕緊站直身子,衝到書桌前,隨手抓起一本英語書攤開,裝作正在背單詞的樣子。
但我沒敢開門,只是背對著房門坐著,耳朵依然死死地鎖住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停在了二樓。
先是去了衛生間。接著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水聲持續了很久,比平時洗臉的時間要長得多。
我不由自主地開始聯想——她在洗甚麼?是洗臉?還是在洗身子?
昨晚我的手在她身上摸了那麼久,留下了滿身的汗味和我的味道。
那對乳房被我揉得發紅,乳頭被我捻得充血。
她現在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身上那些痕跡,會想甚麼?
會羞恥嗎?
會回憶起手掌的溫度嗎?
水聲終於停了。
然後是腳步聲,朝著我的房間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停在了門口。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一團棉花。手裡緊緊捏著那頁書角,紙張都被我捏皺了。
她會進來嗎?進來會說甚麼?罵我一頓?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叫我吃飯?
門外的呼吸聲很重。隔著薄薄的木板,我徬彿能感受到她身上散髮出來的那種剛剛洗漱完的水汽,還有那種壓抑的怒意。
時間徬彿凝固了。
我們就這樣隔著一扇門對峙著。她在門外,我在門內。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動。
這種沈默比昨晚的激烈更加曖昧。
它不再是單純的對抗,而像是一種無聲的試探和拉鋸。
我知道她在猶豫,在掙扎。
她想進來行使母親的權力,想訓斥我,想把昨晚的失控撥亂反正。
但她又不敢,她怕一開門,看到的不是那個乖巧的兒子,而是昨晚那個眼神貪婪的男人;她怕一開口,昨晚那層剛剛被她用謊言糊上的窗戶紙又被捅破。
過了大概有一分鐘——也可能只有十幾秒。
門外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是充滿了疲憊、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妥協的嘆息。
接著,腳步聲轉了向,往樓下走去。
「李向南,下來吃早飯。」
她的聲音隔著樓梯傳上來,冷冷的,硬邦邦的,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粥在桌上,自己盛。我出去大街買點菜。」
說完,樓下大門再次開啓又關閉。
她走了。
我猛地轉過身,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弧度。
她不敢面對我。
那個平時雷厲風行、在這個家裡說一不二的張木珍,那個因為我考試粗心就能嘮叨半小時的母親,此刻竟然選擇了逃避。
她留我在家裡,獨自面對昨晚的記憶,面對這個充滿了曖昧氣息的空間。
我扔下英語書,站起身。腿還是有點軟,但那是因為興奮。我走到窗邊,稍稍拉開一點窗簾縫隙,向下看去。
母親正走出院子。
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晚那件寬松隨意的背心,也不是剛才掃地時的家居服,而是一件深藍色的長袖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
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長褲,整個人包裹得像個修女。
她的背挺得很直,走得很快,手裡拎著那個買菜的布袋子,頭也不回地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看著她那刻意挺直卻顯得有些僵硬的背影,我腦子里閃過的卻是昨晚她在燈光下那副肉慾橫流的樣子——那微微下垂的乳房,那褐色的乳暈,那在我的手掌中變形的軟肉。
衣服穿得再嚴實有甚麼用?
裡面是甚麼樣,我都看見了。都摸透了。
那層所謂母親的威嚴,就像她身上的衣服一樣,只要我想,隨時都能再次扒下來。
我也沒急著下樓。房間里那種獨屬於我的、帶著罪惡感的自由讓我著迷。
我慢悠悠地脫掉身上的髒衣服,赤條條地站在房間中央。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高三這一年雖然運動少了,但畢竟年輕,小腹平坦,大腿結實。
我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線有些暗。經過母親臥室門口時,我的腳步頓住了。
門沒鎖。虛掩著,留著一條大概兩指寬的縫隙。
這是她平時的習慣,為了通風,也為了隨時能聽到我的動靜。但今天,在這個發生了那種事之後的早晨,她竟然還留著這道縫隙。
是忘了?還是根本就沒防備?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門。
「吱呀——」
老舊的合頁發出了一聲輕響。門開了半扇。
屋裡的景象一覽無余。
窗簾已經被拉開了,早晨慘白的陽光照在有些凌亂的大床上。
那床上的涼席有些褶皺,枕頭也還沒來得及拍松,似乎還保留著主人輾轉反側的痕跡。
床頭櫃上,那個昨晚視頻通話用的手機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肥皂味,那是母親身上特有的味道。
但這味道里,似乎還混雜著另一種氣味——那是昨晚激烈的荷爾蒙爆發後留下的腥甜,是我的汗水,和她的……
我的目光落在了床邊的梳妝台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件灰色的棉背心。
正是昨晚她穿的那件。
她換衣服走的時候,竟然沒有把它收進髒衣簍,而是就那樣隨手扔在了桌上。
它皺巴巴地團成一團,像是被人遺棄的垃圾,又像是一個無聲的證物。
我感覺喉嚨一陣發乾,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樓下沒人,然後像個小偷一樣,快步走進她的房間。
我沒有去碰別的東西,直奔那件背心。
彎腰,撿起。
布料入手微涼,但那種棉質的粗糙感瞬間讓我回想起了昨晚隔著這層布料撫摸她乳房時的觸感。
我把它湊到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轟的一聲,腦子里的血全湧了上來。
味道太濃了。
不僅僅是肥皂味,還有昨晚她身上出的冷汗味,腋下那種獨特的幽香,甚至……在靠近下擺的位置,我徬彿聞到了一股極其淡的、屬於女性私處的腥臊氣。
可能是昨晚她腿夾得太緊,出了太多汗沾染上的。
這件衣服,記錄了她昨晚所有的動情和狼狽。
我拿著背心,手微微發抖。一種極度變態的衝動在心裡滋生。我想把它帶走。
帶回我的房間,藏在枕頭底下,或者晚上聞著它的味道入睡。
但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了我。
不行。如果她回來發現衣服不見了,一定會猜到是我拿的。那就太露骨了,會讓她徹底警覺,甚至為了自保而鎖上房門。
現在的策略,應該是溫水煮青蛙。
不能逼得太緊,要讓她覺得昨晚只是個意外,讓她在這種虛假的「安全感」中慢慢放鬆警惕,然後我再一步步蠶食。
我強忍著心裡的不捨,把背心重新扔回了原來的位置。甚至還細心地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它看起來更像是隨意丟落的。
做完這一切,我才若無其事地退出了房間,下樓吃早飯。
餐桌上擺著一鍋熱氣騰騰的小米粥,還有兩個剝好的雞蛋,一碟鹹菜。
那是她臨走前準備的。
看著那兩個白白嫩嫩的雞蛋,我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昨晚那個幾乎要和我決裂的女人,今天早上依然雷打不動地給我剝好了雞蛋,就因為我是高三生,因為我是她兒子,因為我還要長身體。
這種母愛的慣性,真是強大得可怕。但也正是這種慣性,成了我手裡最鋒利的刀。
我坐下來,大口喝著粥,咬著雞蛋。胃里的空虛被溫熱的食物填滿,身體的力量在恢復,心裡的底氣也越來越足。
吃完飯沒多久,樓下傳來了開門聲。
她回來了。
我沒有躲回房間,而是就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一本語文書,裝模作樣地背古詩。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門開了,母親走了進來。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她逆著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見她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菜,有魚,有肉,還有我最愛吃的排骨。
她看見我坐在那兒,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僵硬,被我盡收眼底。
我放下書,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清澈、無辜,甚至帶著一點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媽,你回來了。」
我叫得很自然,聲音不大,也沒敢太親熱,就像平時犯了錯怕被罵的樣子。
母親站在玄關換鞋,背對著我。她的動作有些慢,似乎在調整呼吸。過了好幾秒,她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沒罵我。也沒看我。
她提著菜走進廚房,路過餐桌時,身體繃得很緊,目不斜視,徬彿我是空氣。
「媽,中午吃排骨嗎?」我沒話找話,故意用那種貪吃的語氣問。
母親正在從袋子里往外掏東西的手停住了。她背對著我站在流理台前,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嗯。糖醋的。」
她的聲音很悶,像是感冒了。
「謝謝媽。」我乖巧地說了一句,然後很識趣地拿起書,「那我上去復習了。」
「去吧。」
這兩個字說得極快,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轉身上樓。
她沒有翻臉,沒有攤牌。她接受了我這種「粉飾太平」的表演,甚至配合我演出了這出「母慈子孝」的戲碼。
既然這層窗戶紙她還要拼命糊著,那我就陪她糊。
只是下一次……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虛空抓握了一下。
下一次,這層紙就會變得更薄,更透,直到徹底爛掉。
回到房間,我沒有立刻看書。我坐在椅子上,聽著樓下廚房裡傳來的剁排骨的聲音。「咚、咚、咚」,那聲音沈悶而有力,一下一下震著地板。
這聲音讓我感到無比的安穩。
這還是那個家。她是那個在廚房忙碌的母親,我是那個在樓上苦讀的兒子。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合乎規矩。
但這規矩的殼子里,已經爛透了。
那「咚咚」的剁肉聲,聽在我耳朵里,就像是另一種暗示。那案板上的肉,昨晚床邊那團顫巍巍的乳肉……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語文書。
高三還要繼續,日子還要過。但在這些枯燥的日子下面,我已經找到了新的樂趣。
既然這扇禁忌的大門已經打開了一條縫,我就絕不會讓它再關上。
現在的平靜,不過是下一次風暴前的醖釀。
我想起昨晚她那句話——「就這一次!老娘讓你摸兩下你還來勁了?」
只有一次?
「呵。」
我在書的空白處,用圓珠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筆尖刺破了紙張,在下一頁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時間來到午飯時間,餐桌上,氣氛詭異地沈悶,卻又透著一股粉飾太平後的這種安穩。
桌子正中間擺著那盤糖醋排骨,色澤紅亮,汁水濃郁,酸甜的熱氣蒸騰起來,在這陰沈的天色里顯得格外誘人。
除了排骨,還有一盤清炒油麥菜和一碗西紅柿蛋湯。
這是標準的「高三生送行飯」配置——有葷有素,營養均衡,全是母親張木珍一手操持出來的。
我和母親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這幾盤菜,像隔著一條心照不宣的楚河漢界。
她換下的那身衣服不知何時已經洗了,陽台上隱約傳來洗衣機甩乾桶停止轉動的「嗡嗡」聲。
現在的她,穿著那件扣得嚴絲合縫的深藍色長袖襯衫,袖口整齊地輓到手肘處,露出兩截白淨卻結實的小臂。
「吃啊,發甚麼愣?」
母親突然開口,筷子在瓷碗邊沿輕輕敲了一下,「叮」的一聲脆響,把我從游離的思緒里拽了回來。
她沒看我,筷子頭精准地夾起一塊帶著脆骨的肋排,不由分說地扔進了我的碗里。
那動作利落、乾脆,帶著一股子慣常的強硬勁兒,徬彿昨晚那個顫抖著讓我滾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多吃點肉。學校食堂那大鍋飯能有甚麼油水?看你瘦得,身上沒二兩肉。」
她嘴裡念叨著,語氣里帶著幾分嫌棄,又夾雜著那種獨屬於母親的、略顯粗魯的關切,「正是費腦子的時候,營養跟不上怎麼行?」
我看著碗里那塊油汪汪的排骨,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張木珍。
無論心裡藏著多大的事,無論昨晚經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只要太陽照常升起,她就能把那個「母親」的殼子重新穿戴整齊,滴水不漏。
她用這種近乎強迫式的「餵食」,來宣告她對這個家、對我所有權的回歸,同時也用這種日常的瑣碎,把昨晚那道裂痕死死地糊住。
「謝謝媽。」
我低下頭,夾起排骨咬了一口。
酸甜的醬汁在舌尖炸開,肉質燉得軟爛脫骨。
這味道太熟悉了,從小吃到大,每一次我想吃這道菜,她哪怕再累也會去買肋排。
可今天,這肉在嘴裡嚼著,卻莫名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那是肉。
我又想起了昨晚手掌下的那種觸感。同樣是肉,那裡的肉是軟的,熱的,帶著驚人的彈性……
我偷偷抬眼瞄她。
她正低頭吃飯,吃相並不斯文,帶著一股子為了趕時間乾活的爽利勁兒。
嘴唇因為沾了糖醋汁而顯得格外紅潤油亮,隨著咀嚼微微蠕動。
或許是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沒有抬頭,只是筷子在桌子上頓了頓。
「看甚麼看?臉上有花啊?」她冷哼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那股子熟悉的性格,「趕緊吃你的。下午三點半的車,別磨磨蹭蹭到時候趕不上。」
「哦。」
我趕緊扒了兩口飯,掩飾住眼底那點還沒藏好的貪婪。
這一瞬間的斥責,反而讓我心裡踏實了。
那個說一不二的媽又回來了。
只要她還能這樣訓我,就說明她還在努力維持著那個「正常」的世界。
而只要在這個「正常」的世界里,我就還是那個被她溺愛、偶爾犯錯卻總能被原諒的兒子。
這是一種極為微妙的安全感。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陰沈,風刮得窗框哐哐作響。
雖然才十一月中旬,但這冷空氣來得有些邪乎,那種從窗縫里鑽進來的涼意,讓人胳膊上直起雞皮疙瘩。
母親放下碗筷,抽了張紙巾用力擦了擦嘴,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灰撲撲的天。
「這天兒不對勁。」她皺著眉,伸手摸了摸胳膊,「天氣預報說明晚有強冷空氣,會大降溫。你帶的那幾件衣服肯定不夠?」
「沒事,媽,我不冷。」我隨口應了一句,嘴裡還塞著飯。
「你不冷?現在是不冷,等晚上凍得跟孫子似的就晚了!」母親眼睛一瞪,嗓門立刻拔高了八度,那種家庭主婦特有的掌控欲瞬間爆發,「你那學校在市裡郊區,風比這縣城大多了。要是感冒發燒了,耽誤復習算誰的?算我的還是算你的?」
她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瓷盤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顯得有些煩躁。
「趕緊吃完。一會兒我騎車帶你去趟集市。」
我愣了一下:「去集市乾嘛?」
「買秋衣!」母親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把剩菜倒進一個碗里,「給你買兩套加絨的。上次我就看你那保暖衣領口都松了,也不知聲。這要是凍出個好歹,你爸回來又得賴我沒照顧好你。」
買秋衣。
這兩個字鑽進耳朵里,讓我剛咽下去的飯差點噎住。
秋衣是貼身穿的。
昨晚那場荒唐的起因,量那奶子尺寸。結果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又要帶我去買貼身衣物。
她是真的忘性大?還是……潛意識里根本不在乎?
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那件深藍色的襯衫把她的腰身勾勒得很清楚,雖然有些歲月的豐腴,但腰臀比依然很明顯。
她彎腰擦桌子的時候,布料緊緊繃在後背上,顯出脊柱溝的凹陷。
「媽,不用了吧……我隨便穿兩件舊的就行。」我試探著推脫,心臟卻開始加速跳動。
「少廢話!」母親頭也不回,抹布在桌子上用力抹了一圈,「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趕緊去換鞋,我在院子里等你。」
說完,她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了嘩嘩的流水聲。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那水聲,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她沒有避諱。
如果是真的怕了,真的想徹底隔絕那種曖昧,她大可以給我錢讓我自己去買,或者乾脆讓我穿舊的。
但她沒有。
她選擇了那個最親密的方案——親自帶我去,還要給我挑。
這種「母愛」的慣性,真是一把好用的保護傘。它不僅遮住了昨晚的醜陋,還給了我新的機會。
我幾口扒完碗里的飯,起身上樓回房間拿書包。
沒多長時間,正是縣城裡午休的時間。周圍鄰居家都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我簡單收拾了幾本書塞進箱里,站在鏡子前照了照。鏡子里的少年,臉上帶著學生特有的稚氣,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種成年男人才懂的渾濁。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走下樓。
來到院子里時,母親已經在那裡了。
那個把角停著那輛嶄新的電動車。
那是父親半個月前回來時剛買的,為了方便母親平時買菜接送。
這車很大,踏板寬敞,座椅也是那種加寬加厚的皮墊子,看著就舒服。
此刻,母親正彎著腰,試圖把車從大架上推下來。
「這破車,死沈死沈的……」
她嘴裡嘟囔著,雙手握著車把,身體微微後仰,用力往後拽。
這動作讓她的身體形成了一個極具張力的姿勢。
雙腳岔開蹬在地上,臀部向後撅起,那條黑色的長褲緊緊包裹著她的大腿和屁股,把那兩瓣豐滿圓潤的肉勒得輪廓分明。
隨著她發力的動作,那兩瓣肉微微顫動,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而那件深藍色的襯衫扎在褲腰里,因為動作劇烈,下擺被扯緊了,把她上半身的曲線也勾勒了出來。
雖然前面看不見,但我腦子里自動補全了那大份木瓜的墜感。
我就站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
那種熟悉的、混合著燥熱感,像火苗一樣從下腹竄了起來。
昨晚,我的手就放在那裡。
「還愣著乾嘛?當門神啊?」
母親突然轉過頭,那雙桃花眼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她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幾縷碎發散亂地貼在臉頰上,顯得有些狼狽,卻又透著一股子野性的生機。
「不知道過來搭把手?讀死書讀傻了?」
她吼人的時候,胸口劇烈起伏,襯衫的第二顆扣子被撐得緊繃繃的,徬彿隨時會崩開。
我這才如夢初醒般地跑過去。
「來了來了。」
我走到車尾,雙手握住後座的扶手。
「我數一二三,你往後拽。」母親命令道。
「一、二、三!」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我用力往後一抬。車身猛地一震,「咣當」一聲,大架收起,車輪落了地。
因為慣性,母親的身子晃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而我,就站在她身後。
這狹小的空間里,我們的距離瞬間拉近。
她的後背幾乎貼上了我的胸口。
那一瞬間,我再次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肥皂香,混著她剛才出的一點汗味,還有那件深藍色襯衫上散髮出的、像是太陽曬過的溫熱氣息。
我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剛好能看到她領口那一抹白膩的後頸皮膚,還有那顆被汗水打濕的小痣。
時間徬彿在這裡停頓了一秒。
她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往前走,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我能感覺到她背部的肌肉瞬間繃緊了,呼吸也屏住了一瞬。
昨晚的記憶,在這一刻,肯定也在攻擊著她。
我站在她身後,手還扶著車座,眼神卻大膽地在她脖頸間流連。
那種「共犯」的默契在這沈默的一秒鐘里達到了頂峰。
她知道我在看她,我也知道她知道。
但她沒有躲。
「行了。」
過了一秒,她猛地往前邁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聲音有些乾澀,像是喉嚨里卡了沙子。
「上車。」
她沒有回頭看我,而是直接長腿一跨,騎上了駕駛座。
腿張開的瞬間,黑色長褲的大腿根部被扯出了幾道褶皺,那個位置,離昨晚被我盯著看的私密處,只有一層布料的距離。
她穩穩地扶住車把,把車鑰匙插進去,用力一擰。
「滴——」
儀錶盤亮了起來。
「愣著乾嘛?還要我請你?」
她背對著我吼道,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甚至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快點上來!一會兒天都要黑了!」
我看著她那寬闊的後背,那是母親的背影,也是一個女人的背影。
這輛電動車的座椅雖然寬大,但如果兩個人坐,身體還是難免會貼在一起。
尤其是一會兒開起來,要是剎車,要是拐彎……
我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來了。」
我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我邁開腿,跨坐在後座上。
車座還是涼的,但前面的母親是熱的。我剛坐穩,還沒來得及抓扶手,母親就已經擰動了油門。
「給我坐穩了!」
電動車「嗡」的一聲竄了出去。
慣性讓我猛地往後一仰,本能驅使下,我雙手向前一環,直接抱住了她的腰。
那一瞬間,世界徬彿安靜了。
我的手掌,隔著那層深藍色的襯衫布料,實打實地貼在了她的小腹上。那裡溫熱、柔軟,有著微微隆起的肉感。
和昨晚一模一樣。
母親的身體微微地顫抖了一下。車把明顯晃了晃,像是要把我們甩出去。
「李向南!」
她在風中低吼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驚怒。
「手往哪兒放呢!抓後面!」
她想把我的手掰開,但車已經在行駛中,出了院門就是一個下坡,她不敢單手扶把,只能死死捏著剎車,卻又不敢完全停下。
我沒有鬆手。
不僅沒有松,反而抱得更緊了些。
我的胸膛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感受著她脊背的僵硬和顫抖。
我的臉幾乎埋在她的肩膀處,鼻息里全是她的味道。
「媽,我怕摔。」
我在風中大聲喊道,用一種極其無辜、極其孩子氣的理由,「這車太快了,我抓不住!」
風很大,把我的聲音吹得有些破碎。
母親沒有再說話。
她沒有停車把我趕下去,也沒有強行掰開我的手。
她只是僵著身子,任由那一雙屬於兒子的、昨晚剛剛褻瀆過她的手,緊緊地環抱在她的腰間。
車速並沒有慢下來,反而越來越快。
冷風呼嘯著灌進領口,但我卻覺得自己正抱著一團火。
我們就這樣騎出了巷子,騎上了通往集市的大路。
灰色的天空下,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飛快後退。
電動車載著這對各懷鬼胎的母子,衝進了這陰冷的秋風裡。
而在那層層疊疊的衣物之下,在那緊緊相貼的身體之間,某種名為禁忌的毒草,正在這顛簸中,肆無忌憚地瘋長。
十一月中旬的風,在縣道上刮出了刀子的味道。
天空灰撲撲的,像是一塊怎麼洗都洗不乾淨的舊抹布,沈沈地壓在頭頂。
路兩旁的白楊樹早就掉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寒風裡瑟瑟發抖,偶爾幾只烏鴉啞著嗓子叫喚兩聲,把這原本就蕭瑟的深秋初冬襯得更加淒清。
電動車在柏油路上疾馳,風呼呼地灌進我的衣領,割得臉頰生疼。但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我的雙手緊緊環在母親的腰間,掌心貼著那一層深藍色的襯衫布料,底下是她溫熱的皮肉。
我的前胸嚴絲合縫地貼在她的後背上,整個人就像是一隻寄生在她身上的繭。
在這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移動空間里,外界的寒冷徬彿被一層看不見的結界擋住了,只剩下我懷裡這一團源源不斷的熱源。
母親騎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保持一貫的姿態,像是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準備應對生活的風浪。
看著她被風吹亂的後腦勺,聞著發絲間飄來的洗發水味,我的腦子里不可抑制地又開始琢磨起那個問題:為甚麼?
為甚麼昨晚發生了那樣天翻地覆的事,今天她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還載著我去買秋衣?
我想了一路,直到看見路邊那塊褪了色的「距離高考還有200 天」的標語牌一閃而過,我才猛然醒悟。
是高三。
這兩個字,是懸在這個家庭頭頂最大的尚方寶劍,也是她張木珍如今生活的唯一支柱。
在她那套樸素而頑固的價值觀里,沒有甚麼比兒子的高考更重要。
面子重要,但不如高考重要;倫理重要,但在「不影響孩子心態」這個大前提下,似乎也可以暫時讓步。
她大概花了一整夜的時間,在心裡把昨晚的事強行「合理化」了。
她會告訴自己:那不是甚麼大逆不道的事,那是孩子壓力太大了,是青春期的躁動無處宣洩,是一時糊塗走火入魔。
如果她現在跟我攤牌、跟我鬧,甚至把這件事捅給父親,那麼這個家就散了,我的心態就崩了,高考也就完了。
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金榜題名」,為了她半輩子的指望,她選擇了忍。
她把自己催眠成了一個為了兒子忍辱負重的偉大母親。
她覺得她在包容我,在用寬容感化我。
她以為只要她裝作甚麼都沒發生,把這頁翻過去,我就能感念她的恩德,把心思收回到學習上。
多麼可悲,又多麼可愛的邏輯。
她把我想成了一個一時失足的孩子,卻不知道,趴在她背後的,早就是一頭嘗到了腥味就再也回不去的狼。
她的這種退讓,這種為了大局的「犧牲」,在我眼裡,就是一道撤掉了守衛的城門。
電動車拐過了一個彎,前方的路況突然變了。
原本平坦的柏油路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藍色鐵皮圍擋圍起來的施工路段。
「這殺千刀的工程隊!」
風裡傳來母親的一聲抱怨,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修了一年了還沒修好!好好的路挖得跟麻子臉似的,也不怕把人顛散架了!」
她嘴裡罵罵咧咧的,手上卻不得不松了油門,捏緊剎車。車速慢了下來,緩緩駛入了那段坑窪不平的爛泥路。
這一段路顯然是剛被重型卡車碾過不久,路面上全是乾硬的車轍印和碎石子,中間還夾雜著幾個積了髒水的大水坑。
電動車的避震本來就一般,哪怕母親騎得再小心,車身還是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李向南,坐穩了!」
她在前面喊了一句,聲音緊繃。
「抓緊呢。」我在她耳邊低聲應著,手臂順勢收緊了幾分。
車輪壓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車身一會兒向左傾斜,一會兒向右顛簸。
這種無序的震動,通過堅硬的車座傳導到我的大腿和臀部,又沿著脊柱一路竄上頭頂。
顛簸讓身體的接觸變得不可控起來。
原本我是貼著她的背,但現在,每一次顛簸,我的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或者往前衝。
我的胸膛在她的背上摩擦,那一對乳房雖然在前面我看不到,但我能感覺到隨著車身的震動,她的上半身也在跟著顫動。
這種震動帶著一種隱秘的節奏感,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調情。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昨晚那種食髓知味的貪婪,在這荒涼的工地路段上,像野草一樣瘋長。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坑。那坑藏在陰影里,母親發現得晚了,來不及繞開,只能硬著頭皮衝過去。
「咣當!」
前輪重重地砸進了坑里,緊接著又彈了起來。
「哎喲!」母親驚呼一聲,本能地捏死了剎車。
巨大的慣性讓我整個人猛地向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