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一次,不僅僅是胸膛貼後背那麼簡單。
我是跨坐在後座上的,雙腿張開。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急剎車,我的屁股在慣性作用下順著皮質座椅向前滑行,整個人像是要把她嵌進懷裡一樣撞了上去。
最要命的是,我的胯下。
那個位置,正對著她的臀部。
因為一路上抱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和香氣,那話兒本來就是半勃起的狀態,硬邦邦地在那兒支稜著。
這一下撞擊,結結實實。
我的下體,隔著牛仔褲的布料,像一根堅硬的杵,狠狠地頂在了她的尾椎骨下方,也就是兩瓣臀肉中間的那道縫隙處。
那一瞬間,時間徬彿凝固了。
那觸感太清晰了。
雖然隔著她的黑色長褲和我的牛仔褲,但我依然能感覺到她臀部的豐滿和柔軟。
那兩瓣肉在撞擊下微微凹陷,像是一塊上好的海綿,包容了我那硬得發疼的侵犯。
「嘶——」
我沒忍住,從牙縫里吸了一口涼氣。那種被包裹、被擠壓的快感,瞬間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讓我頭皮發麻。
母親的反應比我更大。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她整個人像是通了電一樣,猛地僵直了。
她的雙手死死捏著車把,指關節很用力。
原本還在因為顛簸而微晃的身體,此刻硬得像塊石頭。
車停了。
就停在那個大坑的邊緣,前輪還在泥水里,後輪翹在半空。
四周只有工地上捲起的黃土和呼嘯的風聲。
我們誰也沒動。
我也沒退。
我就那樣保持著前衝的姿勢,緊緊貼著她。
那根硬東西還死死地頂在她屁股溝的位置,隨著我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跳動著,彰顯著它不知廉恥的存在感。
她感覺到了。她一定感覺到了。
那麼硬,那麼熱,那麼一根東西,頂在她那種羞恥的地方,她怎麼可能不知道是甚麼?
這不再是昨晚那種可以用「手滑」、「好奇」來解釋的曖昧,這是赤裸裸的生理侵犯。
這是一個成年男性的性器官,正在對著他的母親耀武揚威。
我就在她身後,盯著她那瞬間紅透了的耳根。那深藍色的領口上方,原本白皙的脖頸此刻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紅得嚇人。
不是冷的,是氣的,也是羞的。
她在極力克制。
我能感覺到她的小腹在劇烈收縮,那是人在極度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她的大腿也在用力,似乎想把車撐住,又似乎想把屁股挪開。
可是,這路太爛了,坑太深了。她要是現在亂動,車子立刻就會側翻,我們會一起摔進這泥漿里。
這種進退維谷的窘迫,反而成了我最好的掩護。
「媽……沒事吧?」
我把臉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故意裝出來的驚慌,卻又難掩那一抹沙啞的欲念,「這路太爛了,差點摔著。」
說話的時候,我的胯下故意沒有挪開,反而順著說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往前頂了一下。
母親渾身一顫,像是被針扎了。
「李向南……」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抖得厲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想發作卻又不得不強壓下去的火氣。
「你……你往後坐點!」
她沒敢說「你頂著我了」,也沒敢說「你那東西拿開」。她用了最隱晦、最體面,也是最無力的一句話。
她在給我台階下,也在給她自己留最後一塊遮羞布。
只要不說破,這就只是一場因為路況不好而引發的「交通事故」。只要不說破,這就只是個意外。
既然她這麼想演,那我就配合她。
「哦,好。」
我嘴上答應著,身體卻慢吞吞地往後挪。
挪動的過程,又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那根硬東西從她緊致的臀縫里慢慢抽離,摩擦過她褲子上粗糙的布料。那一寸一寸的移動,既是我的不捨,也是對她神經的凌遲。
我感覺到她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直到我徹底坐回後座,和她拉開了一點距離,她才猛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一瞬間,她的肩膀垮塌了下去,徬彿剛才那短短十幾秒的對峙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坐好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硬,但仔細聽,還能聽出一絲心虛的顫音,「前面還有一段爛路,別再…別再亂撞。」
這句「別再亂撞」,聽起來是警告,但在我耳朵里,卻更像是一句無力的求饒。
電動車重新啓動。
這一次,她騎得更慢了,慢得像是在爬。每一次遇到小坑,她都會提前減速,身體緊繃,生怕再發生剛才那種「意外」。
可越是這樣刻意,那股子瀰漫在我們之間的張力就越發濃稠。
我的手雖然松開了一些,不再抱得那麼緊,但依然虛虛地環在她的腰側。
剛才那一下撞擊的觸感還殘留在我的胯下,那根東西不但沒有軟下去,反而因為這種壓抑的刺激而漲得更大。
我想,她現在一定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觸感。
那是她兒子的,也是一個男人的。
那東西的大小、硬度,甚至溫度,都已經烙在了她的感官里。
她可能會想,這東西怎麼長這麼大了?
比父親的還要大?
還是會想,剛才頂著她的時候,我是不是故意的?
不管她怎麼想,那顆種子,已經被我深深地埋進了這片爛泥地裡。
終於,那段該死的、又該贊美的施工路段走完了。
車輪重新壓上了平坦的水泥路。風依舊在吹,但那種顛簸帶來的肉體碰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尷尬的沈默。
剩下的路程,我們誰也沒說話。
只有電動車單調的嗡嗡聲,伴隨著路邊倒退的枯樹。
進了縣城中心,周圍瞬間嘈雜起來。
汽車的鳴笛聲、商鋪里震耳欲聾的促銷音樂、行人的交談聲,把剛才那種封閉而壓抑的氛圍衝散了不少。
母親似乎松了一口氣。在這喧鬧的人群里,她徬彿又找回了那個「正常」的自己。
她熟練地穿梭在車流中,左拐右拐,最後停在了一家掛著「紅豆居家」招牌的店鋪門口。
這是一家專賣內衣和秋衣褲的老店,門臉不大,門口擺著兩個塑料模特,穿著大紅色的保暖內衣,看著俗氣又喜慶。
「到了。下車。」
母親停穩車,一隻腳撐地,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從後座上跨下來。
長時間的勃起和剛才的摩擦,讓我的褲襠有些不舒服,走路稍微有點彆扭。
我下意識地拉了拉衣擺,試圖遮擋那還在造反的部位。
母親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動作,目光飛快地在我下身掃了一眼,然後迅速移開。
她拔下車鑰匙,動作很大地把腳撐踢下來,像是要把剛才那一肚子的火氣和羞恥都發洩在這輛車上。
「愣著乾嘛?還等著我抱你下來?」
她一邊鎖車,一邊沒好氣地數落我,聲音很大,像是在故意演給路人看,也像是在給她自己壯膽,「多大的人了,買個衣服還要我催。我看你就是懶驢上磨屎尿多!」
這才是張木珍。
到了人多的地方,她那層潑辣的保護色就自動穿上了。
她用這種大嗓門的數落,向周圍的人展示著我們是一對正常的母子,我是那個不懂事的兒子,她是那個操碎了心的媽。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鎖好車,把鑰匙揣進兜里,又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把那件深藍色的襯衫拽得平平整整,又拍了拍褲腿上沾的一點灰塵。做這一切的時候,她的動作很快,眼神卻始終避開我。
「走吧。」
她整理好了一切,才抬起頭,卻依然不看我的眼睛,而是盯著店鋪那塊紅彤彤的招牌。
「進去趕緊試,試好了就買。別磨磨唧唧的。」
說完,她率先邁開步子,朝著店門口走去。
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那是剛才被我死死頂撞過的背影。
她的臀部隨著走路的姿勢左右擺動,那兩瓣被黑色長褲包裹的肉,剛才就是在那兒,承受了我所有的重量和慾望。
現在,她要帶著這個剛剛侵犯過她的兒子,走進這家賣貼身衣物的店。
這諷刺的畫面,讓我忍不住想笑。
秋衣,那是穿在最裡面的,貼著肉的。
以前都是她買回家給我,或者直接扔給我讓我自己穿。但今天,她要親自帶我來挑。
我想象著一會兒在店裡,她拿著那貼身的布料在我身上比劃,甚至要看著我試穿。在那狹小的試衣間門口,在那些花花綠綠的內衣堆里……
「還不快點!」
走到台階上,她停下腳步,轉過身瞪了我一眼。
那一刻,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她的眼神里有一種強撐的凶悍,但在那凶悍的最深處,我分明看到了一絲搖搖欲墜的慌亂和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妥協。
「來了,媽。」
我迎著她的目光走了上去,嘴角掛著那抹只有我們倆能懂的、順從而又放肆的笑。
「媽,你說我是買紅色的,還是買黑色的?」我走到她身邊,故意湊近了問。
母親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隨你。」
說完,她直接掀開門口厚重的防風簾,一頭鑽進了店裡。
厚重的簾子在她身後落下,晃動了幾下。
我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縣城初冬那帶著煤煙味的冷空氣,然後伸出手,慢慢地掀開了那道簾子。
店裡暖氣開得很足,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紅豆居家」的玻璃門沈重地合上,把縣城街道上那股子蕭瑟的冷風和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店裡暖氣開得很足,甚至可以說有些過分了。
一股混合著新棉織品特有的甲醛味、香薰和暖風機烘烤過的乾燥熱浪撲面而來。
這種熱度和外面的陰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讓人一進門就忍不住渾身毛孔張開,緊接著便是一陣不由自主的燥熱。
「哎喲,這不是張姐嗎?稀客啊!」
收銀台後面,一個燙著黃色大波浪卷 描著黑黑的眼線、身穿一件緊身紅色羊絨衫的中年女人迎了上來。
這是這家店的老闆娘,姓鐘,人稱「鐘大嘴」,平日里最喜歡拉著顧客聊家長里短,眼神毒得像把錐子,能把人錢包的厚度和家裡的那點隱私都給剜出來。
「鐘老闆,生意不錯啊。」
母親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松開了推門的手,轉而回過身,伸手在我肩膀上用力拍打了兩下。
「看看你這一身的灰!剛才路上那大車過去的煙塵全沾身上了。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躲著點。」
她的動作粗魯而熟練,手掌拍在我的外套上發出「啪啪」的悶響。那力道不輕,帶著一股子嫌棄,完全是一副管教邋遢兒子的嚴母做派。
她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沒有剛才在路上被我頂撞臀部後的羞惱,沒有對我這個處於青春期躁動兒子的防備,甚至連一絲多餘的尷尬都沒有。
她那張因為吹了冷風而有些發白的臉,此刻在店裡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出一種令人絕望的平靜。
徬彿剛才在修路段的那場充滿肉慾的「交通事故」,只是我一個人的意淫。
我站在原地,任由她像拍打一件舊傢具一樣拍打著我。
我的身體里還殘留著剛才緊貼她後背時的熱度,褲襠里那根東西雖然在寒風中稍稍疲軟了一些,但此刻在這個溫暖封閉的空間里,看著她那就在眼前的、被深藍色襯衫緊緊包裹的胸口,它又有抬頭的趨勢。
「嗨,瞎忙活。這不冷空氣要來了嗎,大家都趕著來買保暖的。」鐘老闆笑著走過來,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我的臉上,「喲,這是向南吧?哎呀呀,大半年沒見,長這麼高了?剛才一進門我還以為張姐你帶了個哪家的小伙子呢,這一看,比我都高出一個頭了!」
「高有甚麼用?就是根豆芽菜,光長個子不長肉。」母親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貶低,但並沒有真的生氣,反而透著一種對「私有財產」的掌控感,「傻大個一個,讀書讀得腦子都木了。」
「張姐你這就不懂了,現在的男孩子都這就樣,精瘦精瘦的才招小姑娘喜歡呢。」鐘老闆笑得花枝亂顫,眼神有些意味深長地在我和母親之間打轉,「而且我看向南這身板挺結實的,不像豆芽菜。這大長腿,以後肯定是個帥小伙。」
「行了,別誇他了,再誇尾巴都要翹天上去。」母親打斷了鐘老闆的寒暄,直奔主題,那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瞬間把話題拉回了正軌,「給他拿兩套秋衣。要純棉的,加厚的,別拿那些甚麼萊卡的、莫代爾的忽悠我,那些玩意兒不吸汗,穿著身上滑溜溜的難受。」
「行行行,這就給你拿。要甚麼顏色的?還是老規矩,深灰的?」鐘老闆一邊往貨架走一邊問。
「嗯,深灰或者藏青的都行。耐髒。」母親說著,跟了過去。
我像個跟班一樣走在後面。
店裡的過道並不寬,兩邊堆滿了裝滿內衣褲的紙盒子。
母親走在前面,她的黑色長褲因為剛才騎車的緣故,在膝蓋彎和臀部下方勒出了幾道褶皺。
那件深藍色的襯衫扎在腰里,隨著她走路的動作,那兩瓣肥碩的臀肉就在布料下沈甸甸地晃動。
她走得很穩,步子邁得很大,完全沒有那種小女人的扭捏。
走到男士專區,鐘老闆從貨架上扯下兩套包裝精美的盒子,拆開其中一個,把裡面的秋衣抖落開來。
「張姐你摸摸,這是今年新款的『黃金甲』系列,裡層是帶磨毛的,那是真暖和。向南這高三了,天天坐著復習,腿腳容易冷,穿這個正好。」
母親伸手接過來。
她並沒有急著看款式,而是把衣服內襯翻過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這個動作極其自然,是無數家庭主婦買衣服時的習慣動作,為了測試面料扎不扎人。
但在我眼裡,這動作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色情。
那灰色的布料摩擦過她有些發紅的臉頰,她的眼神專注而挑剔,嘴唇微微抿著。我想象著那布料如果是我的皮膚……
「還行,不扎。」母親放下面料,用手用力扯了扯領口,又拽了拽袖子,
「彈力怎麼樣?別洗兩次就松得跟口袋似的。」
「放心吧,大品牌,質保的!」鐘老闆打包票。
母親轉過頭,那雙桃花眼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像是在審視一頭待售的牲口。
「李向南,過來。」
她命令道。
我乖乖地走過去,站到她面前。
「把外套脫了。」
「媽,不用試了吧?以前穿多大就拿多大的……」我有些抗拒。這裡還有外人,而且我褲襠里的情況有些尷尬,脫了外套,萬一被看出來……
「讓你脫就脫!哪那麼多廢話?」母親眉頭一皺,聲音立刻拔高了,「這牌子的碼數偏小,你要是拿回去穿不上,我還得大老遠跑來給你換?時間不要錢啊?快點!」
她不耐煩地伸手來拉我的羽絨服拉鍊。
「滋啦」一聲。
拉鍊被她一把拉開。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手指在拉動的過程中,指關節重重地擦過我的胸口。隔著薄薄的毛衣,我能感覺到她指骨的硬度。
那是一種完全不帶感情色彩的觸碰。就像她在菜市場翻檢一塊豬肉,或者在家裡擦拭一張桌子。
這種「非人化」的對待,反而讓我更加興奮。
我無奈地脫下外套,扔在旁邊的凳子上。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校服襯衫和裡面的底衣。
母親並沒有把新秋衣遞給我讓我去試衣間,而是直接拿著那件灰色的上衣,往我身上比劃。
她站在我面前,距離不到二十公分。
太近了。
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子冷風吹過的味道,混合著店裡暖氣烘烤出的淡淡汗味。
因為剛才在路上出了汗,現在一進熱屋子,那味道更加濃郁。
她拿著衣服的兩肩,貼在我的胸口。
「這是175 的?看著怎麼有點短?」她皺著眉,自言自語。
為了確認衣長,她的手順著衣服下擺往下滑,一直滑到我的胯骨位置。
她的手掌隔著那層新衣服的布料,實實在在地按在了我的小腹上。
「吸氣!」她拍了一下我的肚子。
我下意識地收腹。
「你看,這一吸氣就露腰了。」母親轉頭對鐘老闆抱怨,「這版型不行啊,孩子還在長個兒呢,這一彎腰後背都露出來了,到時候灌風。」
「那是向南腿長!身子短!」鐘老闆在一旁打趣,「張姐,你要不拿180 的試試?不過180 的可能肥點。」
「拿180 的來。」母親毫不猶豫。
鐘老闆轉身去拿貨。
此時,母親依然站在我面前。
她的手並沒有離開我的身體,而是很自然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多餘地——幫我拽了拽裡面那件有些皺巴的舊秋衣。
「你看你這領口,都洩成啥樣了,也不知道拽拽。」
她的手指勾住我舊衣的領口,用力往上提了提。指尖不可避免地划過我的鎖骨和喉結。
那微涼的、粗糙的指尖,像帶電的針一樣扎在我的皮膚上。
我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我想後退,想躲開這種折磨人的親密。但她那只手卻像鐵鉗一樣,拽著我的領口不放,另一隻手還在幫我整理衣角。
她低著頭,眼神專注地盯著我的衣服,徬彿那裡有一朵花。
她一定能感覺到我胸膛里那急促的呼吸聲。但她選擇無視。她用這種近乎偏執的「母親的關懷」,把一切異常都屏蔽在她的認知之外。
「媽……」我嗓子啞得厲害,「熱……」
「熱就忍著。」母親頭也不回,松開手,又在我胸口拍了一把,「大小伙子,火力壯是好事,別嬌氣得跟個大姑娘似的。」
這時候,鐘老闆拿著180 的衣服回來了。
「來,試試這個。」
這一次,母親沒有只是比劃。
「褲子也得比一下。」她接過那條深灰色的秋褲,「向南,把腿抬起來。」
我愣了一下。
「抬腿啊!發甚麼愣!」母親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清明得可怕,沒有一絲雜念。
我硬著頭皮,抬起一條腿。
母親拿著那條秋褲,從我的褲腿外側比劃長度。
她的手順著我的大腿外側一路往下捋,一直捋到腳踝,然後又比劃著褲襠的位置。
「這褲襠看著有點淺啊……」她嘟囔著,眉頭緊鎖,完全是一副在研究工程圖紙的表情。
為了確認褲襠的深度,她的手——那只剛才在路上被我頂撞過的手,竟然毫無顧忌地伸向了我的兩腿之間。
雖然隔著牛仔褲,雖然隔著那條還沒拆封的新秋褲。
但她的手掌,確確實實地,托在了我的胯下。
那一瞬間,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沒有躲閃,沒有顫抖,甚至沒有停頓。她只是用力地把新褲子的褲襠往上頂了頂,試圖去測量那個「深度」是否合適。
我的那個東西,此刻正硬邦邦地盤踞在那裡,像一條沈睡被驚醒的蟒蛇。
她的手掌,就壓在那條「蟒蛇」之上。
這一切,通過兩層布料,毫無保留地傳達給了她的掌心。
鐘老闆站在旁邊,正低頭找剪刀,沒注意這一幕。
我死死地盯著母親的臉。
我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裂痕。一絲羞恥,一絲慌亂,哪怕是一絲察覺到不對勁的眼神閃爍。
沒有。
甚麼都沒有。
她的臉平靜得像一口枯井。她甚至還皺著眉,用手指隔著布料捏了捏那個位置,像是在確認那裡是不是有多餘的線頭或者布料堆積。
「有點卡襠。」她給出了一個專業的評價,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轉頭對鐘老闆說,「鐘老闆,這版型是不是改了?怎麼褲襠這麼短?這孩子穿著肯定勒得慌。」
勒得慌?
媽,你知不知道到底是甚麼勒得慌?
那一刻,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緊接著就是一種變態的崇拜。
她太強了。
她用這種極其日常、極其瑣碎、極其「母親」的方式,把那個硬得發疼的性器官,直接定義為了「長身體的孩子尷尬的身體構造」。
這種極致的忽視,比任何勾引都讓我瘋狂。
「哎喲,現在的版型都這樣,修身嘛。」鐘老闆笑著解釋,「張姐,你要是怕勒,就拿那個加肥款的?不過那個腰圍大,向南這腰細,怕掛不住。」
「腰大不怕,回去我給他把鬆緊帶收一收就行。」母親果斷地做出了決定,
「就拿加肥款的。勒著不好。」
鐘老闆去拿加肥款了。母親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那是她標誌性的防禦姿勢。
那件深藍色的襯衫因為這個動作,在胸口處繃得緊緊的。
「看甚麼看?」她突然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我。
我趕緊收回目光:「沒……沒啥。」
「把褲子提提。」她指了指我的牛仔褲,「都掉屁股底下了,像個小流氓似的。在學校別學那些不三不四的穿法。」
我不得不伸手提了提褲子,借機調整了一下那個尷尬的部位。
「媽,那個……鐘姨她……」我沒話找話,試圖緩解這種令人窒息的張力。
「她甚麼她?少跟人閒扯淡。」母親壓低聲音,語氣嚴厲,「買完趕緊走」
這是她轉移注意力的慣用伎倆。
這時候,鐘老闆拿著新貨回來了。
「來,這個肯定行,寬松。」
母親接過來,看都沒看,直接塞進我懷裡。
「去,進去換上試試。光比劃不行,得穿上走兩步。」
「啊?還要換?」我有些抗拒。那試衣間就在收銀台旁邊,也就是個簾子拉著的隔間,簡陋得很。
「快點!磨磨唧唧的!」母親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我在外面等著。要是還不行,今兒就不買了,讓你凍著去!」
我抱著那套深灰色的秋衣,被她推進了試衣間。
簾子一拉,狹小的空間里光線昏暗。
我脫下褲子,看著自己那根怒髮衝冠的東西,心裡一陣苦笑。
剛才母親的手壓上來的那一刻,我差點就交代了。
我深吸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換上那條加肥款的秋褲。
確實很肥,腰圍松松垮垮的,褲襠倒是深了不少,不再那麼勒了。
但我沒有急著出去。
我站在鏡子前,聽著外面的動靜。
「張姐,你家向南長得真快,這都快成大人了。」種老闆的聲音傳來,「你看看這身板,以後不知道便宜哪家姑娘。」
「甚麼大人,就是個生瓜蛋子。」母親的聲音依然冷淡,帶著一絲不屑,
「除了吃就是睡,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我都愁死了,這要考不上大學,以後連老婆都討不到。」
「哎喲,哪能啊。現在這世道,只要人長得帥,還怕沒媳婦?」鐘老闆笑著說,「倒是張姐你,看著可一點不像有這麼大兒子的。這皮膚,這身段,說是他姐都有人信。」
「去你的,拿我尋開心是不?」母親笑罵了一句,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這是所有中年女人都無法抗拒的恭維。
「真的!我沒瞎說。剛才向南站你旁邊,那一高一矮的,不知道的真以為是姐弟倆呢。張姐,你也別光顧著給孩子買,給自己也挑兩件唄?新到了幾款帶蕾絲邊的保暖內衣,特修身」
鐘老闆開始推銷了。
我竪起耳朵。
「我不用,我那幾套還能穿。」母親拒絕得很乾脆。
「哎呀,那些舊的都起球了吧?女人得對自己好點。你看這款紅色的,多襯你膚色。而且這領口這兒有蕾絲,穿個低領毛衣露出來一點,特洋氣。」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似乎是鐘老闆拿出了衣服在母親身上比劃。
「太艷了,不正經。」母親的聲音有些猶豫。
「甚麼不正經?這叫時尚!再說了,這又不是穿在外面的,是在裡面的。穿給誰看啊?還不是穿給自個兒看,或者穿給姐夫看?」鐘老闆壓低了聲音,帶著那種女人間特有的曖昧笑聲,「姐夫常年不在家,這一回來,你不得給他個新鮮感?」
又是這句話。
就像之前那個「粉紅佳人」里趙姨說的一樣。
這些女人,徬彿腦子里只有那點事。
試衣間外沈默了幾秒。
「拉倒吧。」母親的聲音突然變得冷硬起來,像是瞬間築起了一道牆,「他那個德行,穿龍袍他都看不出來。別費那勁了。我就買向南的。」
她拒絕了。
但這拒絕里,透著一股子深深的怨氣。那是對父親的失望,也是對她自己女性魅力無處施展的憤懣。
「李向南!換好了沒?死在裡面了?」
她突然衝著試衣間吼了一嗓子,把氣撒在了我身上。
「好了好了!」
我趕緊提起褲子,拉開簾子走了出去。
我穿著那套深灰色的秋衣秋褲,站在母親面前。
這衣服有點大,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顯得我很滑稽。
母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走上前,蹲下身子。
她伸手拉了拉我的褲腳,又捏了捏我的小腿肚子。
「嗯,肥是肥了點,不過縮水之後估計正好。」她站起來,伸手去扯我的褲腰。
她的手指勾住那松松垮垮的鬆緊帶,用力往外一拉,然後「啪」的一聲鬆手。
鬆緊帶彈回我的腰上,打得皮肉生疼。
「腰太大了。回去我給你縫兩針。」她面無表情地說道,完全無視了因為褲子寬松而顯得並不明顯的下體輪廓。
「行,就這套吧。」
她轉過身,對鐘老闆說,「開票。」
「好嘞。一套一百二,兩套二百四。給您抹個零,二百三。」鐘老闆手腳麻利地開單子。
「二百。」母親又開始砍價了,「這都老款了,還一百二?二百塊錢兩套,我也不讓你白忙活。」
「哎喲張姐,你這一刀砍到大動脈了!這進價都一百多……」
「少來這套。前街老王家才賣九十,我要不是看你這兒貨全,我都懶得來。二百,行就行,不行我走了。」母親作勢要走。
「行行行!怕了你了!二百就二百!真是的,每次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鐘老闆一臉肉痛地答應了。
母親臉上露出了一絲勝利的笑容。
那是她在今天,唯一一次露出的真心實意的笑容。那是屬於家庭主婦的、掌控了生活瑣碎的成就感。
她從兜里掏出那個舊布包,一層層打開,數出兩張紅色的鈔票,拍在櫃台上。
那種動作,豪橫得像個女皇。
「裝起來。」
鐘老闆收了錢,手腳麻利地把衣服裝好,遞給我。
「向南,拿好了。以後常來啊!」
我接過袋子,跟在母親身後,走出了店門。
那一瞬間,熱浪消失,寒風重新裹挾了全身。
我打了個哆嗦。
母親走在前面,頭也不回。
她徑直走到那輛電動車旁,從兜里掏出鑰匙。
「上車。」
簡短有力的兩個字。
我跨上後座。
車座是冰涼的,像一塊鐵板。
母親騎了上去。她沒有馬上開,而是戴上了那個紅色的防風頭盔。
她把自己全副武裝了起來。
「手揣兜里,別亂摸。」
她突然冷冷地丟下這麼一句話。
我愣了一下。
亂摸?
她是說路上?還是說剛才在店裡?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擰動了油門。
電動車「嗡」的一聲竄了出去。
這一次,她騎得很快,很穩。
我坐在後面,雙手插在外套的兜里,沒有像來時那樣抱住她的腰。
我們就這樣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中間隔著幾釐米的空氣。風從這縫隙里穿過,帶走了所有的溫度。
但我看著她那個被深藍色襯衫緊緊包裹的背影,看著她那隨著車身顛簸而微微晃動的肩膀。
我知道,這幾釐米的距離,根本擋不住甚麼。
那層被她強行粉飾的「正常」,就像那件被崩開線的襯衫一樣,早就裂開了口子。
回程的路似乎比來時短了許多。風依舊大,刮得路邊的枯草瑟瑟發抖,天色陰沈得像一口扣下來的鐵鍋。
這一次,母親騎得格外小心。
經過剛才那段施工路段時,她提前減速,雙腳甚至放下來點地,像挪動一樣帶著我蹭過了那幾個大坑。
車身雖然還在晃,但那種劇烈的顛簸沒有了,那場令人心跳驟停的「臀部撞擊」也沒有再發生。
我坐在後座,此刻雙手重新環著她的腰,但規矩了許多,沒有再死死地貼上去,只是虛虛地搭著。
那根剛才在路上耀武揚威的東西,經過這一路的冷風吹拂,稍稍偃旗息鼓了一些,但那種酥麻的余韻還殘留在胯下。
我看著母親挺直的背影,那件深藍色的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展翅欲飛卻被線拴住的風箏。
她在刻意回避剛才的尷尬。
她用這種小心翼翼的騎行方式,無聲地告訴我:那樣的意外,一次就夠了。
但我知道,那種觸感,她忘不掉。就像我忘不掉她剛才在坑邊那一瞬間的僵硬和顫抖一樣。
回到家,院子里靜悄悄的。
老式的掛鐘在堂屋裡「當、當、當」地敲了三下。
三點了。離我去車站的時間只剩下半個小時。
這種即將分別的倒計時,讓屋裡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
母親把車停好,拎著那個裝秋衣的紅色袋子進了屋。她沒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一樣,開始在屋裡轉來轉去。
「那鹹菜給你裝好了,在書包側兜里。食堂的菜淡,你早上喝粥吃早餐時候可以就著吃。」
她一邊說,一邊走進我的房間,把那個剛買回來的袋子放在我的床上。
「這秋衣回去就洗洗,別攢著。新衣服有浮色,記得跟別的分開洗。還有,天冷了就把絨面朝里穿,別為了風度只要溫度,聽到沒?」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蕩,語速很快,帶著一股子急切的叮囑,徬彿只要她不停地說話,就能填滿我們之間那尷尬的沈默。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她正彎腰把那兩套秋衣從袋子里拿出來,疊好,試圖塞進我已經鼓鼓囊囊的行李箱里。
因為塞不進去,她皺著眉,把裡面的書拿出來重新排列,動作有些粗魯,卻又透著一種屬於她的細緻。
如果不看那一床凌亂的被褥,不想昨晚發生的事,這就是一個最普通的母親在送別即將返校的兒子。
可我知道,變了。
以前她給我收拾東西,我會覺得煩,覺得她嘮叨。
可現在,看著她那雙在箱里翻找的手,看著她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我腦子里閃過的,卻是這雙手昨晚抓著床單時的樣子,是她抓著我手腕時的溫度。
「媽。」
我走進去,站在她身後。
母親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繼續跟那個拉鍊較勁:「乾嘛?還有甚麼沒帶的?」
「沒。」
我走到床邊,伸手幫她按住鼓起來的箱子,「我自己來吧。」
我的手摸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涼,不知是不是一路騎車凍的。我的手卻很熱,掌心貼著她的手背,那種溫差讓她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一次,她沒有像在車上那樣僵硬,也沒有躲開。
她只是停下了動作,任由我按著她的手,把拉鍊一點點拉上。
「刺啦——」
拉鍊合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行了。」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完成了一場交接。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我的胸口,然後又飄向窗外。
「錢夠不夠?」她突然問,手下意識地去摸褲兜。
「夠。爸上次給的還有。」
「窮家富路,在學校別省著。」她從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手裡,「想吃甚麼就買,高三了,身體是本錢。別到時候考不上賴我沒給你吃好。」
那錢帶著她的體溫,熱烘烘的。
我捏著那幾張錢,看著她。
她還是不敢看我。
她的眼神遊離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地板、書桌、窗簾,就是不肯落在我臉上。
她在極力維持著那個「嚴母」的架子,試圖用這些瑣碎的關切,把昨晚那個失控的夜晚徹底埋葬。
「媽,我要走了。」
我把錢揣進兜里,背起沈重的書包。
「走唄。還要我送你?」她轉過身,開始整理床單,把剛才弄亂的褶皺抹平,
「車我就不騎了,你自己坐個車到車站去,正好活動活動。」
她在趕我走。
她迫不及待地想讓我離開這個空間,好讓她一個人喘口氣,好讓她卸下這副沈重的偽裝。
我看著她的背影。那件深藍色的襯衫扎在褲腰里,剛才在路上被我抱了一路,腰側已經有了幾道明顯的亂皺。
看著這幾道皺摺,看著她忙碌的樣子,我腦子里突然「嗡」地熱了一下。
不是因為別的,僅僅是因為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和恐慌。
如果我現在就這樣乖乖走了,那這發生的一切——那些顫慄、那些體溫、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是不是轉頭就會被她像抹平床單一樣,徹底抹去?
一想到我們要變回以前那種只有「好好學習」的客氣母子,我就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我不想就這樣翻篇。
我貪戀這份隱秘的親密,哪怕它是不對的。
我只是想在她心裡留點甚麼,讓她在看不見我的時候,也能想起這點不一樣,想起我們之間是有秘密的。
這股衝動來得太快,讓我根本沒法理智地邁開腿。
我沒有立刻動。
我就那樣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媽。」
我又叫了一聲。這一次,聲音低沈了許多,帶著一絲昨晚那種黏膩的沙啞。
母親抹床單的手猛地停住了。
房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那種熟悉的、危險的張力,像是一條無形的蛇,順著地板爬了上來。
她沒有回頭,背影僵直:「又怎麼了?」
「昨晚的事……」
我剛開了個頭,就看見她的肩膀劇烈地聳動了一下。
「閉嘴!」
她猛地轉過身,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緊接著又漲得通紅。那雙桃花眼裡滿是驚恐和怒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李向南!你還敢提?!」
她壓低了聲音吼道,眼神死死地盯著門口,生怕隔牆有耳,「我跟你說了,出了那個門就爛在肚子里!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著?非要氣死我你才甘心?!」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那對超大乳房在襯衫下急促地顫動。
她在怕。她怕我把那層窗戶紙捅破,怕我把那個骯髒的秘密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
看著她這副色厲內荏的樣子,我心裡的那種掌控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但我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現在的她,就像一根繃緊的弦,再用大力氣,就斷了。
我要做的,不是扯斷它,而是在上面塗上一層蜜糖,讓它慢慢軟化,直到徹底失去彈性。
我垂下眼簾,做出一副乖順、愧疚,甚至有些可憐的樣子。
「我知道,媽。我不提了。」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我就是想說……對不起。」
母親的怒氣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她愣了一下,眼神里的防備稍微松了一些,但依然警惕地盯著我。
「對不起有甚麼用?」她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你只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別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就是對我最大的對不起。」
「我知道。」
我往前走了一步。
母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腿彎撞到了床沿,退無可退。
「媽,其實……」
我停下腳步,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這一次,我的眼神里沒有貪婪,只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深情和依戀。
「雖然我知道不對,雖然我也怕……但是昨晚,我很開心。」
母親徹底愣住了。
她張著嘴,似乎想罵我,想說我不知廉恥,可是看著我那雙「真誠」的眼睛,那些髒話卻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你說甚麼屁話……」她喃喃道,眼神開始慌亂地閃躲。
「真的。」
我打斷她,語氣誠懇得甚至有些虔誠,「老爸常年不在家,我有時候覺得家裡特別冷,特別空。昨晚……雖然我知道那樣不對,但我感覺特別踏實。就像小時候生病了,你抱著我那樣。」
我再次搬出了「童年」這個大殺器,把那種赤裸裸的性騷擾,包裝成了對母愛的渴望,對孤獨的恐懼。
「那種感覺……讓我覺得,媽你還是最疼我的。不管我變成甚麼樣,你都不會真的丟下我。」
我說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刻,我看到母親眼裡的怒火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愧疚、無奈、心疼,還有一絲絲被需要的滿足感。
那是母性的軟肋,也是女人的虛榮。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受辱,在忍受。
可我現在告訴她:不,那不是受辱,那是我對你的依戀。
我還是那個離不開你的孩子,只是方式笨拙了一點,過激了一點。
這種解釋,給了她一個完美的台階,也給了她一個說服自己原諒我的理由。
「你這孩子……」
她撇過頭,聲音里帶上了鼻音,「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些甚麼亂七八糟的……孤獨甚麼孤獨,媽不就在家嗎?」
「嗯。我知道媽在家。」
我笑了。笑得很純良,很無害。
「媽,那我走了。」
這一次,我沒有再停留。我轉過身,大步走出了房間,走出了堂屋,走到了院子里。
「路上慢點!到了學校打個電話報平安!」
母親的聲音從屋裡追了出來,不再是剛才的冷硬,而是恢復了往日的那個帶著煙火氣的大嗓門。甚至,我還聽出了一絲隱隱的如釋重負。
「知道了!」
我沒有回頭,背對著屋門揮了揮手。
推開院門,十一月的風夾雜著塵土撲面而來。
天色更暗了,灰蒙蒙的雲層壓得很低,似乎隨時都會飄下雪粒子。縣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大家都縮著脖子,把自己裹進厚厚的衣服里。
我走在去車站的路上,腳步輕快得不像話。
手裡拖著的箱子很沈,但我卻覺得從未有過的輕鬆。
我摸了摸褲兜里那幾張還帶著體溫的鈔票,又想起了剛才出門前母親那個微紅的眼眶。
那句「我很開心」,像是一顆帶鈎子的種子,種進了她的心裡。
她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沒有反駁,沒有罵我變態。她只是哭了。
這就意味著,她默認了那種「開心」。
她接受了我把這種越界的行為定義為「親情」和「依戀」。
這就好比我給她遞了一杯毒酒,但我告訴她這是止咳糖漿,她雖然覺得味道不對,但還是為了治我的「病」,捏著鼻子喝下去了。
而只要喝了第一口,就會有第二口。
下一次,當我再次靠近她,再次把手伸向她的時候,她就會想起今天這番話。
她會想:孩子只是孤獨,只是想找媽。
只要披著這層皮,我就能在這個家裡,在她身上,為所欲為。
到了車站,正好趕上一輛去往學校的中巴車。
車上人很多,擠滿了返校的學生和進城務工的農民。空氣還是那麼渾濁不堪,充斥著劣質煙草味、汗臭味、還有雞鴨家禽的腥臊味。
我擠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發動了,破舊的引擎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整個車身都在劇烈顫抖。
我把頭靠在滿是油污的車窗玻璃上,看著窗外倒退的縣城景色。
那個我生活了快十八年的家,那個有著昏黃台燈和狹窄臥室的家,那個有著總是穿深色衣服、身材豐滿的母親的家,正在離我遠去。
但我知道,我並沒有真正離開。
我的手裡,握著那個家的鑰匙。不,準確地說,是握著母親那扇心門的鑰匙。
車窗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臉。
那張臉年輕、蒼白,眼神卻在這渾濁的車廂里亮得嚇人。
腦子里全是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是她在車上僵硬的後背,是她昨晚赤裸著上身讓我滾的樣子。
「媽……」
我對著玻璃上的倒影,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車子拐過街角,消失在縣城灰蒙蒙的街道盡頭。
風更大了。
父親此刻還在幾千公裡外之外。
但他不知道,這個家的漏洞,早就從內部爛透了。
而我,就是那個拿著鑿子,正一點一點,把那個洞鑿得更大、更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