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海底撈月
我和她只好喝茶等待。大概喝了三杯茶,趙大哥又端上一盤茶點。我心裡叫苦,看來何蕊和李昕的知心話要說起來沒完!
不知過了多久,我去了三趟洗手間,趙大哥加了兩次茶,天色漸漸變黑。突然我的手機一震,何蕊給我發了一條訊息,叫我們出屋。
我如逢大赦,和李憶走出客廳,就看到前方何蕊的半個身子探出門外,朝我們招了招手,叫我們過去。
等我們走近,何蕊大大方方叫我們進屋。李憶倒是不客氣,默不作聲地進了她媽媽的房間。
我聞到裡面不屬於何蕊的體香,滿臉通紅地說:「你有甚麼事在客廳說不好嗎?乾嘛非要進去。」
何蕊玩味地看著我,把我看得渾身發毛。就聽裡面李昕的聲音說道:「卜哲同學,你進來吧。」
我一閉眼,被何蕊拉了進去。
我不敢亂看,就看到李憶站在牆角,李昕低著頭坐在梳妝台前。
何蕊說:「李昕,你知道我為甚麼要帶李老師來嗎?」
李昕搖了搖頭。李憶搖頭的姿勢和她一模一樣,我都出現幻視了。
「因為呀……她和你長得很像!」何蕊說著,伸手飛快地摘下李憶的眼鏡。李憶「啊」的驚叫了一聲,身子縮成一團。
何蕊把李憶推到李昕面前說:「你看,像不像?就是比你黑一點。」
李昕抬頭,瞪大了眼睛。
看了半天,卻歪著腦袋說:「我覺得不太像啊……要不算了吧,調包換人甚麼的,李老師也不一定願意,我自己想辦法吧。」
調包!!!這方法會不會太簡陋了?
李憶突然大聲說:「我願意!我願意的!」說完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態,紅著臉低下了頭。
按理說我們四個人她年紀最大,可奈何她養父母和親媽都在眼前,顯得十分孩子氣。
何蕊拍了拍李憶的肩膀說:「你看,她都同意了。今天週六馬健一定在學校,這麼好的機會你可別錯過了呀!」
李昕一聽馬健的名字,臉上一紅,也低下了頭。在我眼裡就像剛才李憶含羞低頭的重放。母女二人那麼相像,這調包計說不定真的可行!
李昕說:「這樣不太好吧……」
何蕊說:「那你想不想見馬健!」
李昕說:「我想……可……非要今天嗎?能不能改天?」
那可不行!李昕她還蒙在鼓裡,她爸爸已經做好了隨時讓她移居「協會都市」的準備,時間是耗不起的!
何蕊一臉茫然地問道:「為甚麼呀?」
李昕說:「我……是很想見他,可一想到真的有可能見到他,我反而……反而害怕了……」
說完李昕羞紅了臉,以手掩面,背過身子。
何蕊先是一愣,隨後釋然,偷看了我一眼。我心跳加速,想到她在精神世界里又想見我又怕見我的事,一時之間心猿意馬。
何蕊嘆了口氣說:「要是我們改天來,就怕事情更難辦了……」
李昕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點頭同意。
她轉過身對我和李憶說:「卜哲同學,李老師,其實……其實我被家裡人軟禁起來了,門口的四個人都是來監視我的,所以……所以……」
她以為我們並不知情,想告訴我們真相,可真相卻有些難以啓齒。
我急忙說:「好了,剛才聽何蕊說不是要掉包嗎?我同意,至於為甚麼我也不太想知道。我女……何蕊的朋友需要幫助,我義不容辭!」
「我也義不容辭!」李憶隨聲附和。
這話聽在李昕耳朵里絕對不倫不類。
李昕歉然說:「對不起啊,李老師,我……現在都不是瀟湖的學生了您還這麼盡心盡力。」
李憶點頭哈腰地說:「應該的,應該的!」
何蕊怕李憶說漏嘴,就搶著說:「既然這樣,那我把計劃說一下。很簡單,就是讓李老師假扮李昕,李昕假扮李老師!跟我們一起溜之大吉!」
我說:「這計策會不會太簡單了?就沒有甚麼三環套月、鈎掛連環的妙計?」
何蕊臉上都是不屑,說:「卜哲你真笨!計劃步驟越多,要考慮的事情也越多,難免百密一疏。往往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破綻!外面的四位大哥又不知道我們使詐,他們是人,各有各的心思,不會盯著我們死看的。」
我說:「你說的對,可萬一呢?」
何蕊說:「沒有萬一!親爸爸軟禁女兒是甚麼光彩的事情嗎?家醜不可外揚,他們難道會搜客人的身?哪有這種待客之道?」
李昕說:「對……本來我不打算告訴何蕊我被軟禁的事,可她神通廣大居然猜出來了。我想張大哥、趙大哥他們不會查得太嚴格。卜哲同學不是馬健……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有道理!還是何蕊的腦子靈光些。
事不宜遲,我假意去洗手間消磨時間,一看到何蕊發來的訊息,立刻回到李昕的房間。
李憶和李昕的衣服已經換好。李憶縮成一團,何蕊正在給她臉上撲粉。
「要是卜哲也會化妝就好了!」何蕊說,「這樣就可以快一點了。」
我一陣尷尬。其實這樣已經有七分像了,就是李昕的皮膚太白,體態和氣質又實在是太好,這才有三分不像。
李昕問:「那……李老師怎麼脫身呀……」
何蕊說:「你先見到馬健再說吧!她比我們都大,會自己想辦法的!」
李昕還是有些躊躇,可畢竟是去見自己的心上人。她摸了摸李憶的手說:「李老師,謝謝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謝你。」
她從何蕊手裡接過粉底墊,說:「那……我來給李老師化妝好了,這樣可能會更像一點。」說完她就溫柔地給李憶化起了妝。
還好李憶早就把眼鏡摘下來了,不然和母親面對面真怕她會哭——不對,她已經哭了!只是沒哭出聲,眼淚早已經流了出來。
李昕說:「是不是太熱了……李老師臉上都是汗……李老師?你……怎麼哭了?」
李憶急忙擦掉眼淚說:「我高興得哭了!想到可以幫自己的……自己學校的學生,當老師的誰不想幫學生做點事。」
李昕一臉茫然,顯然她也感覺出不太對。可她做夢都想不到,她面前的李老師居然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
李憶這次忍住沒哭,很快妝就化好了。李昕起身離開的時候,李憶的臉上全是不捨。
何蕊說:「你看,這多像啊,離遠了看和你一模一樣。」
李昕也有些恍惚。她嘴巴張了張想說甚麼,可還是忍住沒說。
何蕊拿出眼影盒子來,就往李昕的臉上塗抹。這次比較費事,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讓李昕的皮膚「變黑」。
何蕊拿起李憶那大大的黑框眼鏡,往李昕的臉上一戴,說:「好了!這下大功告成!」
我暗中感嘆遺傳基因的神奇,這也太像了!
我說:「很像!李昕你放心,一定會成功的!」
李昕低下頭,露出甜甜的微笑。要是沒有眼影的遮擋,她的臉頰一定紅撲撲的。
何蕊突然抓起梳妝台上的茶碗,手一揚,裡面的茶全都灑到李昕的前胸。
李昕「啊」了一聲。
襯衫被水沁濕,她的內衣隱約可見。
我急忙扭過頭,說:「何蕊!你幹甚麼!」
何蕊說:「李憶,快!叫趙大哥送客!」
李憶心領神會。
她沒戴眼鏡,半個睜眼瞎。
說來奇怪她麻利地抄起話筒,熟練地操作起來,熟練到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她學著李昕的語氣對著話筒說:「趙……趙大哥,我不小心打翻茶水了,灑到李老師身上。她們這就要回家了,你拿一個乾浴巾過來。」
李昕瞪大了眼睛說:「李老師你……怎麼會用我家的對講系統。」
何蕊一拉李昕說:「別管那麼多了!快走吧!李憶!門在那邊!」說完她用手指著門。
李憶說:「何阿姨,我知道!」說著站起身走向屋門。
我也不管李憶說漏嘴了,急忙開門,與何蕊、李昕一起走了出去。
剛一出門,就看到張大哥站在不遠處。看到李昕狼狽的模樣他扭過頭不去看。
我這才明白為甚麼何蕊要向李昕潑水。李昕低著頭護住身子,我們向前走了幾步。李憶探出頭,她看不清對面是誰,就只是說了一句「送客!」
張大哥一看急忙鞠躬道歉,看都不往李昕那兒看一眼。
我們走過張大哥,趙大哥拿著疊好的浴巾急急忙忙地小跑過來,他一看李昕也急忙扭過頭。
我從他手裡接過浴巾裹在李昕身上。
我偷眼看到張大哥走到了李昕的屋門口,假借向自家小姐請示來確認李昕是否還在。
李憶和他對答了幾句後,張大哥不停地鞠躬,顯然是把他騙過去了。
外面的王馬二人也沒有阻攔,恭敬地目送我們一步步離開。
當我們三人踏出大門,離開洋樓的時候,同時松了一口氣。
就聽李昕問:「何蕊,李老師剛才叫你何阿姨是甚麼意思?」
何蕊輕輕地推了她一把說:「快走,現在還不安全,也不知道她能瞞多久。」
李昕雖然還有疑慮,可比起要去見馬健,這些都是不要緊的小事。我們加快腳步,距離洋樓越來越遠。
何蕊笑著說:「居然成功了!李昕,我猜你絕對沒有耐心等到馬健放學。你現在可以假裝李老師混進瀟湖,立刻就能看到馬健啦!」
李昕又羞澀又開心,低聲說:「謝謝你們,希望你們能轉告李老師,我也很謝謝她。」
何蕊和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到背後一陣發毛,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猛地一回頭,何蕊嚇了一跳忙問:「他們追上來了嗎?」
我搖搖頭,身後只有路人,沒有那張趙王馬四位頭兒的影子。
何蕊說:「我們還是走快一點吧!」
我們加快腳步,往人群里鑽。又往前走了一程,到了那間咖啡店。可我還是覺得心頭髮毛,不停地催促何蕊和李昕快走。
我們不認路,李昕走在前面帶著我們走。
三拐兩拐走到一處人流稀少的小路,聽李昕說這是去瀟湖的近道。
我們沒走幾步,腦後腳步聲大作,何蕊急忙拉著李昕飛奔。
我豁出去了,一轉身,張開雙臂擋在路中心,能拖延一陣算一陣!
可來的人不是張趙王馬四位頭兒,是一個身穿藍色絲絨上衣,雪白緊身帆布褲,戴著金絲眼鏡,二十多歲的美女。
身後跟著兩個形貌剽悍的大個子。
眼鏡美女說:「我對付男的,你們兩個把那兩個女的抓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眼鏡美女一個健步竄到我身前,我只感覺心口一麻,頓時渾身酸軟,癱倒在她懷裡。
不一會兒,那兩個大漢扶著何蕊和李昕走了過來。眼鏡女說:「上車!」
我以為是李昕家裡的保鏢,可看到李昕一臉的驚慌,顯然她也不認識這三人。難道是她爸爸派來的「協會人」保鏢?
我越想越怕想大聲呼救,可渾身又酥又麻,就連張嘴都困難。
我們三人被她們裹挾上了一輛豪車,我和何蕊、李昕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毫無辦法。
那兩個大漢分別坐上駕駛和副駕駛,眼鏡女和我們三個坐在後座。
這豪車內部空間極大,面對面的有兩排座位。
她坐到我們對面,翹起二郎腿,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我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索性閉上眼睛。
聽到引擎一響,豪車起動。
我無法動彈,只能從余光看到車窗外的景色,非常陌生,看來這車是在洋禾市新城區穿梭。
眼鏡女嘴角翹起看著我說:「少爺別怕,我是你……你媽媽派來接你的,嘻嘻。」
媽媽!不可能!我媽怎麼會認識你們這些不三不四的人!我現在才明白,原來這三人的目標是我。
她又對李昕說:「不好意思哦,這件事必須滴水不漏,就請你委屈委屈和我們走一趟,當個見證人。」
她在說甚麼我一句也聽不懂,我只盼著這事情能快點瞭解,李昕還要去見她的心上人呢!
眼鏡女又看向何蕊。
她伸手捏住何蕊的下巴,哂笑一聲說:「哼,小丫頭長得比照片里美多了,難怪會把少爺迷得五迷三道的。」何蕊苦於口不能言,只能狠狠地瞪視著眼鏡女。
還好她沒再去招惹何蕊,又對著我說:「少爺,我叫巴錦儀,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很多。」
我從來沒聽說過我媽的朋友里有姓巴的,可看她這樣子不像是要加害我,我稍微放心。
車走了大概五分鐘左右,進了一間車庫,我們三人被拉出豪車。巴錦儀伸出手指對著我們三人心口連點三指,身上的酥麻慢慢消失。
「你是誰!快放手,放我們走!」何蕊大聲說。她被一個大漢制住,不停地掙扎。
李昕的雙臂被另一名大漢擒著,而巴錦儀卻彬彬有禮地站在我面前。
李昕淚水盈盈,顫聲說:「都是我不好……」
何蕊大喝一聲:「你很好!都是她的錯!」她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巴錦儀。
巴錦儀哈哈一笑說:「何蕊姑娘別激動,你和這位小姐很快就可以走,只要答應一件事。」
何蕊拼命搖頭說:「甚麼事我都不答應!你們少騙人了,卜哲的媽媽才沒有你們這種……這種惡棍朋友!」
我說:「對!我根本就沒見過你們!你們要找我就衝我一個人來,把她們兩個放了!」
巴錦儀笑得前仰後合,邊笑邊說:「哈哈哈,少爺別生氣,你媽媽……哈哈哈,實話告訴你吧,我們老闆聽了你的ASMR直播後可喜歡你了,非要讓你當她的‘親兒子’哈哈哈。」
我如同五雷轟頂,震得說不出一句話。
李昕一臉茫然,何蕊則氣得臉色蒼白。
她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淒楚,我心痛不已,有因必有果,到頭來我終於嘗到自己種下的惡果!
何蕊是自己人那還好說,可李昕無緣無故被擄來,我實在是覺得對不住她。
巴錦儀揮揮手,拉著李昕的大漢托著李昕走到豪車的後備箱,拎出來一個銀色的大箱子,丟到何蕊面前。
巴錦儀說:「三百萬,你答應和少爺分手,這些錢都是你的。那位戴眼鏡的小美女就是見證人。」
我氣得胸膛都要炸了。巴錦儀眼疾手快,對我的心口又是一點。這次我看到她指尖和我前胸之間擦出一道電火花,我又渾身酸麻,萎倒在地。
何蕊驚叫一聲:「你……別折磨他!」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巴錦儀說:「那就收錢走人。怎麼?不夠?」
何蕊咬著牙說:「我不要你們的臭錢!再多也不要!你們是‘協會人’嗎?是王芷寒派來的嗎?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我聽何蕊堅決地拒絕巴錦儀,十分的欣慰。不管對面是王芷寒還是甚麼人,誰都別想把我們分開!
我這次雖然全身無力但可以說話,對巴錦儀吼道:「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我再也不願意給其他人當兒子了!我只要做自己!」
巴錦儀哈哈一笑說:「是嗎?年輕人做事要好好想一想。何蕊姑娘三百萬嫌少,那一千萬呢?女孩嫁人不都是圖錢嘛,有一千萬的身價還愁找不到更有錢的闊少?」
她再多說一句話,就是對我和何蕊之間感情最大的侮辱。
何蕊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輕蔑地冷笑一聲:「無知!」
我大喝一聲:「淺薄!」
巴錦儀也不生氣,只是來回地看著我們兩人。
她嘆了口氣說:「少爺是老闆的心肝寶貝兒,我可不敢碰。」說著走到何蕊身旁。
何蕊伸腿去踢她,被她狡獪地閃過。
我嚇得額頭直冒冷汗,顫聲說:「你敢碰何蕊我……我跟你沒完!」
巴錦儀戴上一隻皮質的手套,抬起頭看著何蕊的臉說:「真美,就算是生氣,這小臉也美得不行。說破天男人愛女人不都是為了美麗的容顏,如果你現在變成了一個醜八怪,少爺還喜歡你嗎?」
何蕊嚇得花容失色,淒涼地看著我。
這是現實世界……沒有複製體……臉花了是一輩子的事,死了就全完了。
巴錦儀看到她的威懾起到了作用,笑眯眯地說:「對呀,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愛美,別看我這樣其實都47歲了。」
我和何蕊異口同聲:「老妖精!」
巴錦儀笑得花枝亂顫。
笑了一會兒,她抬起戴著皮手套的那只手,突然冷冷地說:「何蕊姑娘,只要你說一句‘卜哲我們分手吧’,一千萬拿走,完好如初地和那位戴眼鏡的小美女一起回家。要是不答應,我用這手套往你臉上一抹,你的臉立刻腫成豬頭!」
何蕊慘淡一笑,溫柔地看著我。我急得大叫:「你就說吧!你不願意說那我說!何蕊我們……」
「分手吧」這三個字卡在喉頭。
我們二人生死患難,我認清自己的內心,不再妄自菲薄;她接納了自己,不再固執己見。
好不容易突破重重困難,她對我說出「我愛你」,可這一切難道是水中倒影?
我們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海底撈月?
何蕊厲聲說:「我不許你說!你說了我也不承認!」說完她溫柔地看著我說:「你看著我,把我現在的樣子都刻到你心裡——」
她話還沒說完,巴錦儀伸手在她臉上一抹,何蕊秀麗的臉上頓時多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緊接著她的臉頰開始腫脹,何蕊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何蕊!!!!」
我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使足力氣想要起身,可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眼看著何蕊的臉越來越腫,沒等我閉上眼睛,湧出的熱淚就讓我雙眼瞧出去一片模糊。
「你們好惡毒!」李昕驚叫道,「何蕊……何蕊……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耳朵里隆隆作響,巴錦儀說了甚麼我一句都沒聽到。
巴錦儀突然把我拎起來,死死地掐著我的下巴說:「看到了嗎?這樣你就開心了?」連咬舌自盡都不行,我發現自己除了無能狂怒之外甚麼都做不到!
巴錦儀說:「少爺,還有最後一個機會。現在把何蕊姑娘送到醫院,她的臉還有救。過了三小時,那可就真成一頭母豬了!你要是不答應,不光是她,那戴眼鏡的小美女也等著變成豬吧!」
我心頭一涼。只有我和何蕊的話,大不了一起死,可是還有李昕!我們之間的事不能牽連到她。
巴錦儀看到我態度有些猶豫就松開手,我又摔倒在地上。抓著李昕的大漢已經鬆手,李昕只是抱著何蕊哭。
我該怎麼辦?答應她?她的話能信嗎?我……我的頭好亂,何蕊……何蕊……
我原本建立起來的自信,被巴錦儀轟然擊碎。
不久之前何蕊還靠在我肩頭上睡覺,我還摟著她的腰,感受她的溫暖,可現在……我的心好痛……永遠不想再看到何蕊受到傷害。
隨便是誰都行,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噩夢!
就在自卑、自賤又要重新佔領我的大腦時,巴錦儀快步向李昕走去。李昕咬著嘴唇怒視著向她逼近的惡魔。
我突然甚麼都不顧了,大聲說:「我答應你!我說不出分手的話,但我答應你!」
我遏制住強烈的嘔吐感,艱難地說:「快帶我去見我‘媽媽’……」
巴錦儀喜笑顏開,對兩個大漢說:「把一千萬鈔票扔地上!」又對李昕說:「小美女,等我們離開,你就扶著何蕊姑娘去醫院好不好,要動作快點哦,要是晚了少爺可要恨死你了。唉~都2025年了,現金怎麼花出去呀,哈哈哈。」
李昕望著我,用堅定的眼神告訴我,她會立刻把何蕊送去醫院,叫我放心。
我知道,何蕊只要入院就會落入巴錦儀的掌握。
要是我沒能討好她的老闆,何蕊的臉可能就徹底完了。
現在只要何蕊能好,我就算下地獄也心甘情願。
我就跟死狗一樣被巴錦儀拖到豪車里。
車駛出車庫,車庫的門沒有關,我看著李昕扶著何蕊一步步地走出來。
車越走越遠,兩個人影越來越渺小。
我眼前一花,天旋地轉,再也控制不住,「哇」的吐了一車。
巴錦儀卻假惺惺地輕拍我的背,她說:「少爺你放心,何蕊姑娘會好的。不過你見了你的真正的‘媽媽’,很快就會把她忘了的。你這個真正的‘媽媽’呀,比何蕊姑娘臉好的時候漂亮十倍,又特別有錢,你想要甚麼都會有的。」
她越說我越吐得厲害,一直吐到沒甚麼可吐了,吐意才漸漸消失。巴錦儀殷勤地撫摸我的背,不住地安慰我。
我氣得大罵:「不要碰我!你個老女人!」
巴錦儀只是笑,也不生氣。我罵了幾句,覺得不解氣就不罵了。
過了一會兒到達目的地,巴錦儀解除了我身上的麻痹,拉我下車。
我這下萬念俱灰,鼻子一酸,又哭了出來。她拉著我沒走兩步,就聽到一個聲音說:
「卜少君休要擔驚,某家到了!」
這文言文,莫非是!我扭頭一看,那兩個大漢被兩個像石膏像一樣的外國人一拳一個打倒在地。男的威武,女的健壯,正是傑克和羅絲!
我心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興奮。巴錦儀也吃了一驚,低聲說:「麻煩死了!」拉著我就想跑。
傑克和羅絲飛奔跟上,三晃兩晃就到了巴錦儀身後。
就聽傑克說:「留下人來!」
巴錦儀回身左腳踢向傑克,傑克用胳膊肘去格擋。
巴錦儀收左腳鴛鴦連環,右腳狠狠地踢向傑克的胯骨。
這時羅絲猛然現身,一腳擋開巴錦儀這一腿。
巴錦儀拉著我連退五六步。
她站穩後對我說:「少爺麻煩你再忍一忍,等我收拾了這兩個大白熊再來救你。」
她又往我心口一點,我又是渾身酥軟,倒在一旁。
我倒在地上問傑克:「你們怎麼來了?」
傑克說:「吾二人對蕭美妍深感興趣,故在此地盤旋,哪知道遇到了卜少君。何姑娘可好?」
蕭美妍!難道巴錦儀的老闆是蕭美妍蕭總!她才是這一切的主使!!!
巴錦儀說:「何姑娘好的很!你們二位是甚麼人?」
傑克說:「不便告知,恕罪則個。」
巴錦儀冷笑一聲,罵道:「少貧嘴!你們多管閒事,我不和你計較,快滾!!!」
羅絲指了指我說:「把人給我,我自然離去。」
巴錦儀好像突然想到了甚麼,說:「啊——我知道了,你們兩個怪物一定是傑克和羅絲!」
傑克羅絲相顧駭然,我也嚇了一跳,可腦子里電光一閃,突然明白了。
蕭美妍去看了我的直播,那她肯定知道傑克羅絲!
巴錦儀沒有親自去,只是聽蕭美妍提起過,所以沒能一眼認出來。
突然巴錦儀身上骨節「嗶啵」亂響,以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衝到傑克羅絲二人身前。傑克喊了聲:「來得好!」三人便鬥在一處。
我只盼著傑克二人能贏,也不管他們究竟為甚麼會來這裡,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目的。反正比巴錦儀這個畜生要好。
傑克羅絲體內有納米機器人,二人配合天衣無縫。
可巴錦儀就像是超人一樣,有些動作甚至超出了物理極限。
她身在半空,眼看就要被傑克和羅絲的鐵拳打得面目全非,居然憑空打了三個筋鬥,躲過了雙人合擊。
羅絲驚叫一聲:「奇哉怪也!」
巴錦儀連聲怪笑,一條右臂頓時粗了三圈,急速向傑克打去。
這拳頭來得太快,都打出了音爆。
音爆聲音未落,傑克那龐大的身軀就飛了出去。
羅絲一把拉出傑克,可傑克後飛的力道實在是太大了,羅絲也被帶著後退了六七米。
巴錦儀右臂縮回,冷冷地說:「怎麼樣,還打嗎?你們心靈通訊配合得再厲害,有我這一拳厲害嗎?」
傑克面如死灰,白得不能再白了,他慘然搖頭。
我沒想到巴錦儀這麼厲害,希望的火苗瞬間熄滅。
羅絲摟著傑克喊了一聲:「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卜少君莫怪!」轉身消失在黑影里。
巴錦儀也不去追,走到我身邊拉我起來,給我解了麻。
「少爺,我們走吧……」
嗯?她說話聲音明顯中氣不足,嘴唇都有些發紫,難道說……她那音速拳已經耗盡所有體力了?
有可能,畢竟她快五十歲了。那剛才只是虛張聲勢!我想立刻點破,可傑克和羅絲早就沒了影子,我心中長嘆一聲。
我跟在她後面,觀察她的體態。她腳步有些虛浮,手都在發抖。
我怕她是裝的,又跟她走了一程。她表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可手仍然一直在發抖。
她的脖子就在我面前不到20釐米。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何蕊我替你報仇了!也管不了真假了,先扼死她再說!
「我扼死你!!!」我大喝一聲,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她發出了難聽的叫聲,眼鏡歪到一邊。聽她這麼叫,我說不出的解氣。
「我扼死你!扼死你!扼死你!!!」我說一句,就用力扼殺她一下。她頓時雙眼翻白,臉漲得通紅。
我又扼了幾下,覺得還是不夠解氣,揮拳在她臉上狠狠打了幾下。我真希望自己是魯智深,能給她打個磬鈸齊鳴,滿臉開花。
我看她只是悶哼,不還手,又往她肚子上來了七八下勾拳,每一下都對準她的胃、肝和膽!
她乾嘔了幾聲說:「我弄花了你女朋友的臉,你有本事把我往死裡打!!!」
她這句話捅了我的肺管子。我頭腦一熱,對著她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每一拳都含滿了憤怒,每一腿都寄託了對她切骨的痛恨!
咚咚咚!啪啪啪!
她被我打得飛了出去,撞到牆上。我對著她的肚子死死地跺了五六下。喘幾口氣,對著她的臉來回地賞了她無數下耳光。
啪啪啪啪啪啪啪!噗呲——稀裡嘩啦——
嗯?
這甚麼聲音?
就聽巴錦儀玩命嘶吼:「你打死我!打死我!打死我好了!!!」說著身子玩命一挺,一臉的舒服,又是「噗呲」一聲,只見她兩腿之間滴滴答答地流出一大灘不知是尿還是甚麼的液體。
我嚇了一跳,這巴錦儀不會也是受虐狂吧。那我打她那麼多下豈不是給她打爽了?!我又一想,她爽她的,我打她解氣是真的。
想到她折磨何蕊時的醜惡嘴臉,恨不得咬她幾口才解氣!抓著她的胳膊狠狠一咬,她媚叫一聲。
我大罵:「你個賤貨!!!」又往她臉上狠狠打了一拳。
她喘了一會兒氣說:「別打臉……一會兒見蕭總,要是被她看出來我……可不好解釋……」
「我就打臉,就打臉!就打臉!!!」我又沒了命般打了她四下耳光。
她仰天長嘯,滿臉的痛快和癲狂。把我嚇得不輕,不敢再去打她。
她靠著牆,哼哼唧唧了一陣,褲腳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一陣尿騷味撲鼻而來,我急忙後退,心裡一片茫然,是她瘋了還是我瘋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打完了?」語氣平靜,卻不像之前那樣中氣不足。
我點點頭,做好了被她暴打的準備。可她卻撿起早就被我打飛的眼鏡,淡淡地說:「跟我走。」
說著她一瘸一拐地進了一旁的電梯。
我胸中的惡氣消了一小半,頭腦冷靜了下來。她就是個狗腿子,何蕊真正的仇人是蕭美妍!索性見她一面。我也沒好氣地進了電梯。
電梯到10樓停下。
巴錦儀走到掛有「技術部總監」牌子的門前對我說:「我去換個衣服,少爺在門口稍候……這裡的電梯都是要刷臉的,你沒法逃。」
我不理她,站在一邊生悶氣。
想到何蕊的臉,又難過地哭了起來。
她就算真成了醜八怪,我也不會不愛她,可要是她從此就不開心……那可怎麼辦?
我該怎麼去哄她?
學廣告詞嗎?
我涕淚橫流,怕這時候巴錦儀出來看到我的醜態。
可等了半天,沒有動靜。
何蕊告訴過我,這時候就要大叫發洩。
我乾脆狠狠地哭了一把,喊得驚天動地。
我回過神的時候,巴錦儀站在我的面前。她臉上化了妝遮住我的手掌印,又戴了一頂寬檐帽子,尿濕的褲子也換了。
她只是淡淡地說了聲:「走吧……」
我擦了擦眼淚,昂首跟在她後面。這次電梯上到頂樓25層才停下,電梯門一開,走幾步就是「總裁辦公室」。
巴錦儀說:「少爺,蕭總……你媽媽就在裡面等你。」
她輕輕敲了三下門,裡面傳出一個過於嬌柔的聲音。
「進來吧!」
巴錦儀推門,門無聲地開了,她閃到一邊請我進去。我看都不看她一眼,走了進去。
裡面很黑,只看到一個纖瘦的人影坐在最裡面。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沒有空調聲,沒有鐘錶的滴答聲,徬彿一切白噪音就此消失。
「嗒」的一聲燈開了,原來蕭美妍背對著我坐在裡面。她深吸了一口氣,徬彿下定了決心一樣,椅背轉動,一張完美的臉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心裡說不出的害怕,因為她的臉和林琳實在是太像了!只不過多了幾分成熟和冷清,也沒有林琳那職業性的微笑。
蕭美妍說:「錦儀你先退下吧,有甚麼事晚上再找我彙報。」
巴錦儀應了一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巴錦儀一走,蕭美妍臉上升起一片潮紅。她有些靦腆地問我:「你還記得我嗎?那天人體ASMR直播,我……發了好多打賞……」
我說:「不記得了,我叫了兩百多人媽媽,不知道你是哪一個,只記得一個叫‘魔域妖姬’的女人,你就是她?」
她嘆了口氣說:「我……哪有她這麼會玩……我是……‘沒有你我寧可去死’你還記得嗎?你叫我親愛的媽媽……吻我抱我,我好快活。」
她說的十分深情,不像是假的,和我預想的霸道女總裁形象完全不符。
她越溫柔我越覺得詭異,聯想起剛才巴錦儀的受虐屬性,我真覺得這地方的人都是瘋子,連我自己也快瘋了!
不過我那些情話都是對何蕊說的,她卻那麼受用,真讓我可發一笑——
她又嘆了一口氣說:「唉……你想不起來也不怪你,你快坐下吧……別老是站著。」
我說:「不用坐!」
她怔怔地看著我說:「你恨我?對不對?我只是想和那天一樣,你在我身邊,何蕊姑娘在一旁老老實實的不來打攪我們。我不會讓她死的,她要是真的死了,你該多傷心……多難過……我剛才接到報告,她朋友已經替她辦好緊急住院的手續了,你放心……只要她老老實實地在醫院裡待著就好。」
突然我心中雪亮,明白為甚麼何蕊要被毀容了。
一切起因都是這女人的獨佔欲!
不僅害了何蕊,害了我,還害了本可以見到心上人的李昕……她幫何蕊住院,多半會被她爸爸發覺,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蕭美妍又說:「坐下吧,好不好?能……能聽媽媽的話嗎?」
我心中一陣惡心。想到她的手段狠毒,我也不敢太造次,慢慢地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蕭美妍激動地把手放在心口,一臉的幸福。她顫聲說:「你……你是認我這個親媽媽了?」
我的心臟就像被人捏了一把,一陣絞痛。
心中湧現我媽小時候對我的好,現在雖然老是管著我,可她還是愛我的,我只是怨她為甚麼不像小時候那樣愛我……她奪走了何蕊,難道連我媽也要奪走?
我要是不答應,她會怎麼對付我爸和我媽?我想到這不敢細想,苦澀地說:「……認了……媽……」
我說出這三個字,徬彿掉了一層皮。之前活了19年的卜哲死了,一個名叫「無恥之徒」的卜哲代替他活著。
蕭美妍高興得有些忘形。她激動地說:「太好了……太好了!那你以後就不要姓卜了,姓沈好不好?叫沈哲怎麼樣?」
沈?她和沈氏集團的沈洪康打得火熱,難道她想順帶給我找個爸爸?我苦笑一聲說:「沈哲就沈哲吧……」
蕭美妍柔聲說:「我知道你不喜歡。你放心,過不了幾天你就可以恢復你的本名——蕭哲了。在此之前……就只好委屈你啦。」
我說:「好的……媽。」
蕭美妍把身子向前探了探說:「你能再叫我一聲媽嗎?」
我說:「媽……母親……親愛的媽媽……」
蕭美妍走過來,一臉的深情。她緊緊地摟住我,在我耳邊低聲說:「好兒子,親兒子……沒有你我寧可去死……」
我如墜冰窖,不停地發抖。她抱我抱得更緊了,不停地輕拍我的後背。
「世上只有媽媽好
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投進了媽媽的懷抱
幸福受不了……」
她一邊拍一邊唱著兒歌。歌聲柔美,飽含無盡的愛意,我不停地在心裡默念:
「她是瘋子……她是瘋子……她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