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石窟內終於再次陷入沈寂,可就在我與外婆雲歇雨停之際,忽然異口同聲道——
「有人靠近!」
話音落地,我們對視一眼,那雙淺色的眼眸與我的目光在空中交會,帶著一種奇異的默契,如同兩道溪流在同一時刻匯入同一片湖泊。
她的唇角微微上揚,我亦笑了。
赤裸的身體在冰涼的石台上相擁了一瞬,她的肌膚貼著我的肌膚,余溫未散,心跳尚在共鳴。
「昆昆,」她的聲音中帶著慵懶的余韻,又含著幾分真切的贊許,「你功力進步神速。這次突破境界之後,在感知方面已經能與外婆相媲美了。」
誠然。
我無需去刻意運功,體內的先天真氣便如同活物般在經脈中流轉,自行運轉,生生不息。
不是那種盈滿欲溢的脹痛感,而是一種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大江大河般的、自然而然的狀態。
我能感覺到自己與天地之間那道若有若無的聯繫——像是某根看不見的弦被撥動了,將我的呼吸與風的呼吸連接在一起,將我的心跳與大地的脈動連接在一起,將我血液的流淌和汪洋的潮汐連接在一起……
一呼一吸間,徬彿吐納的早已不是空氣,而是天地間那股浩蕩的、無形的、亙古長存的力量。
這便是書中說的天人合一麼?
我一時間也不敢確定,只是能分明的體會到這種力量不是霸道的掌控,不是強硬的支配,而是自然而然的融入。
是讓自己成為天地的一部分,同時也讓天地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是看著一片落葉飄下時,便能感知到它從枝頭脫離的那一刻,所經歷的所有的風、所有的光、所有的墜落。
我感覺渾身上下從未有過的爽利,那是種無憂無慮的輕鬆愜意,胸中頓時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
我縱身而起,一個跟頭從石台上翻起,落地時無聲無息,雙足點地的瞬間屈膝再彈,下一瞬我已到了她的身後。
我見外婆起身,纖白的手指拾起那件墜落在石台旁的白色絲綢旗袍,正要披上。
不等她反應過來,我便一伸手,便將她手足無措的白皙身體摟入懷中。
她手中的旗袍滑落,重新墜在地上,堆成一朵白色的雲。
她的後背貼著我的胸膛,我能感受到她微微加快的心跳,那心跳中帶著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卻又在下一個呼吸間便鬆弛下來,化作一種安心的、如同歸巢般的依賴。
「昆昆……」她側過頭,那雙淺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嗔怪,一絲無奈,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甜蜜,「衣服。」
「不急。」我低下頭,在她精巧的耳廓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客人還沒到齊。」
我的感知如同蛛網般鋪展出去,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石窟那粗糙的岩壁,沿著參道向外延伸。
四個人影正在潛入,腳步極輕,步伐極快,身形壓得極低,如同四道在地面上滑行的影子。
他們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衣料摩擦聲、呼吸聲、心跳聲,都被壓制到了幾乎不可聞的程度。
那是訓練有素的痕跡,是經過無數次生死磨礪後刻入骨髓的本能。
服藏忍派的忍者!
我雖還沒有看見他們的長相,卻已經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們的身形輪廓、呼吸節奏、移動的軌跡,甚至能感知到他們體內流動的魔力和運轉的內勁——微弱的、小心翼翼的、被刻意壓制著的力量波動。
那波動如同夜空中極遠的星光,若非我此刻感知力大增,根本無法察覺。
這幾人雖已萬分謹慎,但整個石窟中的氣息已經被我鎖死,他們並未能感應到我已知曉了他們的到來。
就在這幾人跨過石坎,即將轉身進入石窟密室時,我彈指一揮。
三道細若游絲的紫色光芒從我指尖飛出,無聲無息,如同三根蛛絲在夜色中飄蕩,精准地落在三個潛行者的身後。
破魂箭的精神之力化作無形的針刺,在他們毫無防備的後腦處輕輕一觸——
三個人同時倒地,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
他們的身體保持著潛行的姿態,蜷縮在地上,呼吸平穩如常,只是意識已被那一瞬間的精神衝擊徹底剝離,陷入了最深沈的、如同死亡般的沈睡。
剩下那人的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同伴倒地的同一瞬,他的身形猛然頓住,沒有回頭,沒有停留,身體在須臾之間便如同被壓緊的彈簧般驟然彈射而出,朝著來路疾退。
那一退快如閃電,連衣袂破空的聲音都被他的身形壓在了身後,徬彿一道真正的影子,向著黑暗的盡頭遁去。
可他此時的迅捷,在我眼中,已不夠快了。
他退出的距離不足三丈,我的身影便已出現在他面前。
那人猛地剎住腳步,瞳孔驟然收縮。
他跪伏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涼粗糙的岩石地面,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那是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戰慄,不是出於恐懼——恐懼早已被他心中那股虔誠的、如同朝聖般的敬畏所淹沒。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只知道面前那道身影是必須跪拜的、必須仰望的、必須以全部身心去侍奉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月光從石窟頂部的裂縫中傾瀉而下,銀白色的、清冷的、如同霜雪般的光,恰好落在那道身影之上。
那是一個少年,劍眉星目,面容青澀中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沈穩,赤裸的胸膛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肌理線條流暢而有力。
少年的身體上還殘留著方才歡愛的痕跡——幾道淺淺的抓痕、幾枚若有若無的吻痕——讓那具年輕的身體如同一幅剛剛完成的畫作,墨跡未乾,卻已有了驚心動魄的意味。
可真正讓那忍者靈魂為之顫抖的,是少年懷中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甚至從未想象過的、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女子。
她的身體赤裸著,肌膚在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溫潤的、近乎透明的光澤。
那光澤不是人間所有,徬彿月光在她身上凝結成了實質,又徬彿她本身就是一團被月光賦予形體的、千年的光。
她的長髮是墨綠色的,如同深秋的森林,如同夜色的瀑布,從少年的臂彎間傾瀉而下,垂落在他的腿側,與地面的陰影融為一體。
幾縷發絲貼在她白皙的頸側,微濕的,帶著方才雲雨後的潮意,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她的面容是世間一切關於「聖潔」二字的極致詮釋。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寒潭凝煙,鼻梁高挺如削,唇形分明若裁。
可那聖潔之下,此刻又多了另一種東西——是慵懶,是滿足,是如同春雪初融般的溫潤。
她的眼睛半閉著,長而密的睫毛覆在眼瞼上,如同蝴蝶收攏了翅膀,安靜地棲息在花瓣間。
睫毛尖端還掛著細微的、晶瑩的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水珠,在月光下閃爍著,如同晨露,如同碎鑽。
那「女神」就這麼輕輕地依偎在少年的懷中,如同一片被春風輕輕托住的落葉,輕盈而安然。
少年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攏在身前,她的後背貼著少年的胸膛,那優美的脊柱在薄薄的肌膚下隱約可見,如同一道起伏的山脈,從修長的脖頸一直延伸到凹陷的腰窩。
她的臀線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飽滿而圓潤,與纖細的腰肢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卻又在那對比中達成了一種恰到好處的、如同造物主精心計算的平衡。
這一片聖潔的風景,卻又帶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屬於情慾的余溫。
她的身體上同樣還殘留著翻雲覆雨後的痕跡——少年的手印在她的腰側留下了淡淡的紅痕,如同雪地中落下的花瓣,醒目而旖旎;她的膝蓋微微泛紅,那是長時間跪在冰涼石台上留下的印記;她的脖頸處,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枚枚淺淺的吻痕,如同粉色的印章,宣示著屬於少年的所有權。
這些痕跡如同一層薄薄的、若有若無的紗,覆蓋在她聖潔的身體上,讓她那如同謫仙般的氣質多了一層人間的、鮮活的、讓人心顫的色氣。
越是聖潔,那些痕跡便越是觸目;越是不可褻瀆,那些屬於方才歡愛的印記便越是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微微側過頭,那雙淺色的眼眸睜開了一線。
月光落入她的眼中,將那雙如同覆著薄冰的湖泊般的眼眸照亮,深處的波光一閃而過,徬彿千年的冰雪在那一瞬間被融化了,露出了底下溫熱的、流動的春水。
她看了那忍者一眼。
只一眼。
目光中無悲無喜,沒有高高在上的俯視,沒有憐憫,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刻意的關注。
那目光如同月光灑在雪原上,清冷的、均勻的、不帶任何偏斜的。
可正是這種無差別的、如同自然現象般的存在,讓那忍者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那目光輕輕掠過,如同一陣無形的風,帶走了所有的雜念、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我。
聖潔!
這個詞不足以形容她。
聖潔是一種刻意保持的姿態,而她的存在本身,便是聖潔的定義。
她不需要做甚麼,不需要說甚麼,甚至不需要刻意表現出任何與「聖」相關的特質——她只是在那裡,如同一片被月光照耀的湖,如同一座被雪覆蓋的山,如同千年前便在那裡、千年後依舊會在那裡的、永恆的存在。
可那聖潔之下,少年手臂環住她的腰,掌心貼在她的小腹上,那五個手指的輪廓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清晰可見。
少年的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臀,指尖微微陷入那柔軟的、如同蜜桃般的弧度中,那姿勢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如同宣示主權的佔有欲。
她的身體,與少年的身體之間,沒有一絲縫隙。
那個畫面——聖潔與慾望、神性與人情、千年孤寂與少年熾熱的交融——在那忍者的眼中,如同一幅被月光照亮的神話畫卷。
那畫卷中的女子是他無法仰望的存在,那畫卷中的少年是他必須臣服的主宰,而那畫卷本身,則是他要用全部生命去守護的、不可被任何人玷污的聖物。
此刻,月光從身後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我的臉上——年輕的、少年的、帶著幾分方才雲雨後的慵懶與此刻掌控全局的從容的臉。
在他的眼中,這畫面如同一幅神跡般的降臨,讓他所有的戰鬥本能都在一瞬間失去了方向。
我看向他。只一眼。
破魂箭的精神之力便如潮水般湧出,無聲無息地灌入他的雙眸,沿著他的視神經奔湧直入他的腦海。
他沒有掙扎——或者說,他的掙扎如同螞蟻試圖撼動大樹,尚未成形便被那洪流般的力量徹底碾碎。
他的意志在我面前崩塌了,如同沙堡被海浪吞沒,如同燭火被狂風熄滅。
而後,在他的精神廢墟之上,我用一絲極細的先天真氣凝結成一枚無形的印,如同一枚嵌入靈魂深處的種子,在他心底生根發芽。
接著他的眼神從驚恐變為茫然,從茫然變為虔誠。
「神明大人……」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額頭重新貼回地面,不敢再看第二眼,「請……降下神諭……」
少年的笑聲從他頭頂傳來,低沈而從容,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
「起來吧。」少年的聲音平靜而淡然,「告訴我,你們原本的計劃是甚麼。」
忍者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低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有半分僭越。
可他腦海中,方才那幅畫面卻如同烙印般無法抹去——那月光下的少年,那少年懷中赤裸的聖潔女子,那女子身上殘留的歡愛痕跡,那聖潔與情慾交織成的、如同創世神話般的景象。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跪拜的是神明,還是那神明懷中擁抱的千年聖潔。他只知道,從今往後,他的生命已不再屬於自己。
看著他虔誠到狂熱的眼神,我知道我的明心皈依大法成功了!這是我剛剛才想出來的法門,靈感來自於魔界公主卡特蓮娜的綽號——噩夢之神!
她可以用精神之力通過製造恐懼而徹底摧毀對手,當然此刻我用破魂箭亦能達成功效,但一個意志被恐懼吞沒,六神無主的廢人對我來講用處真的不大。
因此我才突發奇想,臨時創造出了明心皈依大法!
這套功法先是以展現強大的實力使對手心生畏懼,進而在對手因畏懼在潛意識中產生聯想時,用精神之力直接貫穿他的意識之海,最後再將自身的形象與對手潛意識最深處所畏懼崇拜的對象進行調換!
如果成功,我便會收穫一名最最忠誠,對我言聽計從,且絕對不會背叛的信徒!
此時,在他眼中,摟著外婆的我,就是必須虔誠侍奉的神明。
他的雙膝不由自主地彎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整個人匍匐在我腳下,如同朝聖的信徒見到了降世的神祇。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那是恐懼與敬畏交織的顫抖。
「說吧。」我開口,聲音平靜而淡然,「誰派你來的?」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聲音沙啞而顫抖,卻不敢有半點隱瞞:「回……回神明大人……是三葉小姐……三葉小姐整整一天一夜未歸……計劃無法繼續進行……大人讓我們進來打探……」
他後面的話在我耳邊漸漸淡去。
一天一夜?!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轉頭看向外婆。
她也正看向我,那雙淺色的眼眸中,此刻帶著同樣的、猝不及防的、如同少女般羞澀的驚訝。
我們竟然纏綿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那冰涼的石台上,在那長明燈的冷白光線下,在那些被遺忘的時光中,我們如同一對被世界遺忘的戀人,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空間,忘記了身外的一切,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彼此交疊的體溫、彼此交融的心跳。
心有靈犀地,我們同時紅了臉。
這份羞赧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甜蜜。
她別過視線,那精巧的耳廓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粉色,如同初綻的櫻花瓣。
我摟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她沒有抗拒,只是將臉輕輕靠在我的肩頭,那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鎖骨,帶著一聲極輕的、帶著余韻的嘆息。
不過外婆她畢竟是經歷了數百年的半神之人,率先平復了情緒。
如同水面被石子攪動後又恢復了平靜,她抬起頭,那張聖潔如謫仙的臉上重新浮現出從容與淡然。
可那從容中,卻多了一些從前不曾有過的東西——是柔軟,是溫度,是一種如同被春水浸潤過的、不再冰封的模樣。
她看向我,那雙淺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如同賢內助般的信賴。
「昆昆,」她的聲音恢復了清泠如玉的質地,卻依舊帶著方才余韻的微顫,「你打算如何處置?」
我看著她的眼睛,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匍匐的忍者,沈吟片刻。
月光從石窟頂部的裂縫中灑落,在我的腳下鋪成一片銀白色的光毯。
那光與長明燈的冷白交織在一起,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覆蓋了那忍者的後背,覆蓋了那三個沈睡者的身體,一直延伸到石窟深處那枚黑曜龍甲所在的石龕。
我抬起頭,望向外婆,唇角緩緩上揚,露出一抹自信的笑。
「我已有了主意。」我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在這寂靜的石窟中如同清鐘般回蕩,「我們不如……」
我頓了頓,目光與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將計就計!」我說出這四個字時,外婆那雙淺色的眼眸微微一亮,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春風拂過,裂開了一道細細的、溫熱的紋。
她微微歪了歪頭,墨綠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胸前,半遮半掩著那如玉般光潔的肌膚。
「將計就計?」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如同午後陽光般的嬌憨,那語氣與她那聖潔如謫仙的面容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反差,如同冰山之下湧動的春水,冷冽與溫軟並存,「昆昆,你說給外婆聽聽。」
我的手掌沿著她的背脊緩緩滑下,感受著那如同凝脂般的肌膚在掌心流淌。
她的脊柱在薄薄的肌膚下起伏,如同一道優美的山脊線,從修長的脖頸一直延伸到凹陷的腰窩,在那腰窩處微微下沈,又在她渾圓的臀線處重新隆起。
我的指尖在那凹陷處輕輕畫著圈,感受著她因為我的觸碰而微微繃緊的肌肉,以及那繃緊之下、如同被陽光曬暖的玉石般的溫度。
「按照三葉他們原本的計劃,」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掌控全局的從容,「她會用那春藥迷住拉姆斯大師,也就是區區在下!然後在我爆屌而亡後再奪走黑曜龍甲……」
我頓了頓,低頭在她的肩頭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說不定她們還會毀屍滅跡,嫁禍栽贓在我這個‘拉姆斯大師’的假身份上。偽造成我偷盜後潛逃的假象!」
外婆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被逗笑般的低笑。
那笑聲如同銀鈴般清脆,在這寂靜的石窟中回蕩,在粗糙的岩壁間折射、交織,如同一首無聲的樂曲。
「所以,」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你打算讓他們替你把事情辦了?」
「正是。」我摟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將她整個人往懷中帶了帶,讓她的後背更緊密地貼著我的胸膛,「反正我此行的目的,本來就是黑曜龍甲。既然如此——」
我在她的耳邊落下。
「——不如就讓他們替我搶!因為不瞞外婆您說,便是此刻我已經突破境界躋身頂級高手之列,但我還是沒有多少把握能夠帶著黑曜龍甲,從真理子的古今重工走出去!」
外婆何等聰明。
她那雙淺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如同月光下的湖水被一陣晚風吹皺,蕩開層層溫柔的漣漪。
她沒有多問,只是微微側過頭,在我下頜處輕輕蹭了蹭,那動作如同一隻慵懶的貓,帶著一種無聲的、如同不言自明的默契。
「好。」她說,「那便如你所願。」
她從我懷中起身,如同一隻從蓮葉上輕盈飛起的白鷺。
月光從石窟頂部的裂縫中傾瀉而下,在她起身的動作中穿過她墨綠色的長髮,穿過她白玉般的肌膚,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如同神跡般的光暈。
她的身影在那一瞬間徬彿變得更加高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可觸碰,如同千年前便已存在的、早已看透了世間一切沈浮的觀察者。
然而她赤著的雙足踩在冰涼的岩石地面上,那清脆的、如同玉石相擊般的腳步聲,又將她拉回了此刻——一個剛剛從少年懷中起身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歡愛余溫的、眼角還帶著慵懶紅暈的女人。
外婆走到三葉身邊,蹲下身,纖細的指尖輕輕點在三葉的額頭上。
一道淡銀色的光暈從她指尖蕩開,如同漣漪般無聲無息地擴散,將三葉整個身體籠罩其中。
三葉的身體微微一動,如同被驚擾了夢境的嬰兒,睫毛輕輕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迷蒙了一瞬,如同初生的小鹿般茫然地望著頭頂的石窟穹頂,望著那從裂縫中漏下的月光,望著那些搖曳的長明燈火苗。
然後,她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蹲在她面前的外婆身上。
因為觀察者的迷霧,昨天的外婆在她的眼中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侍女,可此時,她身上的觀察者迷霧全然散去,三葉的瞳孔也隨之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