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夏天
那晚她在他身下柔軟的身體、她收緊的手臂、她壓抑的喘息——全都回來了。
他咬住下唇,手不由自主地滑了下去。
他咬住枕頭,閉緊眼,腦中全是她——她的脖頸、她的腰、她從飲水機邊轉身時看他的那個眼神。
不要想,不要想,但手指已經握住了自己,動作越來越快。
枕頭裡他咬著自己的手背,呼吸又重又急,汗水從額角滑下來。
他恨自己,恨身體在這個時候背叛理智,但停不下來。
腦中閃過的畫面越來越亂——白天她疊衣服時手指撫平布料的動作,她端著杯子走過時肩膀的線條,游輪上她仰起頭時喉結輕輕滾動——
最後他悶在掌心裡,身體猛地繃緊,然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樣塌下去。
他還沒緩過呼吸,走廊里就響起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踩在地板上一聲一聲地靠近。
他的手指僵住了。
腳步聲停在他門口。
他側過頭,門縫下面是空的——但他能感覺到她站在那裡。他聽見她的呼吸聲——很急促,像是被甚麼噎住了。
她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樣子——她聽見了。
剛才那些壓抑的喘息、床墊彈簧細微的吱呀聲、最後那一聲悶哼——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她全都聽見了。
幾秒之後,她抬手了。不是推門——她握住門把手,輕輕把門拉上了。
咔噠一聲,金屬鎖舌咬合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然後腳步聲走回主臥。
主臥里傳來陸川含含糊糊的聲音:「誰啊?」
「我,倒水。」她的聲音很平靜,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主臥安靜了。
他躺在黑暗裡,睜著眼,心跳撞著胸腔,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那聲咔噠還在耳邊回響——不是推開,是拉上。
她把門拉上了。
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一切,然後選擇了拉上門。
第二天早上。
凌晨她餵完奶就沒再睡著。
陸川的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穩。
她輕輕拿開他的手臂,起身下床。
洗漱後她站在衣櫃前,摘下睡衣掛好,從衣架上取了一條吊帶裙穿上。
沒穿內衣。
絲綢吊帶貼著肩膀,布料輕薄,能看見乳頭的輪廓微微凸起。
她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沒塗口紅,嘴唇有些發白。
她走進廚房熱牛奶。
灶台上火苗跳動,牛奶在鍋里慢慢升溫。
她聽見他出來了——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然後是他擰開水龍頭倒水的聲音。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視線從他眼睛滑到嘴唇,再回到眼睛。
他端著水杯站在餐桌邊,沒喝。
她先開口:「早餐想吃甚麼?」
「隨便。」他聲音有點啞。
她轉身去冰箱拿雞蛋,彎腰打開中層抽屜時,左側吊帶從肩膀滑落,掛在上臂。
她知道它滑下去了。
她沒有立刻拉它。
她拿了三個雞蛋,直起身的動作很慢——慢到吊帶在上臂上掛著的時間足夠長,布料邊緣貼著皮膚,像一根手指輕輕搭在那裡。
然後她才抬手,指尖勾住吊帶緩緩拉回肩頭,手指在圓潤的肩頭停了一瞬,指腹沿著鎖骨的方向輕輕蹭過,才垂下手。
然後她擰開煤氣灶,倒油,油熱了,磕了一個雞蛋下去。
滋啦聲響起來,填滿了整個廚房。蛋白迅速變白凝固,邊緣起了一圈焦黃的脆邊。她握著鍋鏟,手腕輕輕晃動,讓油均勻地沒過蛋底。
早飯面對面坐著,一碗粥、一盤煎蛋、一碟鹹菜。
她喝粥,勺子碰到碗沿發出細小的叮噹聲。
他夾起一個煎蛋,蛋黃已經煎成全熟,邊緣焦黑了一小塊。
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她伸手去夠他面前的醋瓶,手指在瓶身對面摸索了一下沒碰到——她抬起頭,發現瓶子在他那側。
她沒有開口讓他遞。
她直接伸出手,上半身越過桌面,指尖碰到了他放在桌邊的手背。
碰到的那一刻,她沒有立即縮回。
他的手背是涼的,她的指腹帶著洗碗後殘留的溫熱。兩截溫度貼在一起,像一小片電流從接觸點蔓延開。
他抬起頭看她。
她的視線落在他臉上——不是落在他眼睛,是落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後才移開,拿走了醋瓶。
瓶子被放到她那一側,瓶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悶響。
快吃完的時候她開口:「下週百天。」
「我知道。」
「爸爸訂了五桌。」她說這話時看著碗里的粥,勺子攪動著,水面泛起細小的漩渦。
他「嗯」了一聲,沒有下文。
她沈默了幾秒,站起來收碗。手指碰到他放在桌邊的手背——冰涼的。她沒看他,拿起碗筷轉身進了廚房。水龍頭擰開,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他坐在原地,看著空碗盞,手背上她指尖碰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絲涼意。
窗外傳來蟬鳴,一聲接一聲,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像是要把整個夏天都灌進屋裡。
他該走了。
他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她背對著他站在水池前,沒有回頭。他把碗放進水槽里,在她旁邊站了兩秒,然後轉身。
"媽,我走了。"
水聲沒停。
他走到玄關換鞋,彎腰系鞋帶的時候動作很慢。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她出來,還是怕她出來。
她沒出來。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鎖舌咔噠一聲咬合。
樓道里很安靜。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聲在樓梯間里回蕩,越來越遠。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她大概站在廚房窗口,隔著玻璃看著他離開。就像上次一樣。
他沒有抬頭。他低著頭走向公交站,陽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黑線。
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車啓動的時候他往那座樓的窗口看了一眼——模糊的,甚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她在那裡。
他靠著車窗,閉上眼。
百天。下周。
他不知道那天會發生甚麼。
但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