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臨夏
當天晚上,女兒哭鬧,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撩起衣服餵奶。
小峰從浴室出來,擦著濕頭髮,經過沙發時他沒有像以前那樣轉身去廚房。
他坐下來,在沙發另一頭,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
她感覺到了。沒有抬頭,但也沒有側身遮擋。
女兒的小嘴含著乳頭,小手抓著她另一根手指。
她的呼吸比平時淺一些。
他沒有看她的眼睛——他看的,是她餵奶時低垂的睫毛和微微起伏的鎖骨。
過了很久她說:「別看。」
聲音很輕,不像拒絕,更像請求。
他把目光移開了。但第二天,第三天,他還是會在她餵奶時坐在同一個位置。她再也沒有說過那句話。
暑假一天天過去。
陸川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項目忙、應酬多,他總是這麼說。
肖靜沒有說甚麼。
天熱,她在家裡只穿吊帶或薄T恤,不穿內衣。
小峰的目光會停在她胸前——半秒,然後彈開。
她都知道,但從不說。
有時陸川在家,肖靜會多穿一件外套,或者把領口攏一攏。
陸川不在的時候她又恢復了。
小峰注意到這個細節,甚麼也沒說。
深夜餵奶成了常態。
凌晨兩三點,女兒一哭,肖靜就醒。
小峰也醒了,躺在床上聽著隔壁的動靜。
過一會兒他起來去廚房倒水,經過臥室門口——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
床頭燈昏黃,肖靜靠在床頭,女兒趴在她胸口吮吸,另一邊乳房赤裸在空氣里。
她低著頭垂著眼,頭髮散落,整個人籠罩在柔光里。
他站在門縫外,呼吸停了。
幾秒後,他悄無聲息退回廚房,心跳如鼓。
從廚房出來時,陸川剛好從廁所出來,揉著眼睛問他乾嘛。
他說倒水。
陸川哦了一聲,拍了一下他肩膀,走回臥室,推門進去。
門關上了。
小峰站在黑暗的客廳里,杯里的水涼了也沒喝。
七月到八月,日子像悶熱的空氣一樣黏稠。
陸川在家的晚上,三個人吃飯、看電視、逗孩子,看起來正常的一家。
陸川摟著肖靜的肩膀坐在沙發上,小峰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椅上。
陸川的左手放在她腰上,小峰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電視里的畫面一點也沒看進去。
陸川不在的時候,她彎腰撿奶嘴,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沒有躲。
她抱著孩子哄睡,頭靠在他肩上,他聞到洗發水的味道。
傍晚看電視她睡著了,毯子滑落,他撿起來蓋回她身上。
她沒醒,只在睡夢中動了動嘴唇。
八月中旬的一個夜晚。陸川出差了,要兩三天。女兒早早睡了。
肖靜在陽台收衣服,小峰坐在客廳風扇前,出神地聽著蟬鳴。
她抱著一摞疊好的衣服走進來,經過他身邊——洗衣粉的味道混著她皮膚的味道。
她走進臥室,門沒有關。
風扇嗡嗡轉著。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
她正背對著門整理衣櫃,彎著腰把衣服放進抽屜。她的吊帶裙背後有一小片裸露的皮膚,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肩胛骨上。
他在門口站住了。
她沒有回頭——但她的動作慢了下來。先是放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她直起身,慢慢轉過頭。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幾步的距離碰到了一起。
她沒有說話。他也沒有。
那幾秒里誰都沒有動。蟬鳴從窗外湧進來,風扇在客廳嗡嗡轉著。
然後她垂下眼,轉回身,繼續疊手中的衣服。
小峰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最終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了。
那一夜他很久沒睡著,聽著隔壁偶爾翻身的聲音。
第二天早上,小峰起床時肖靜已經在廚房了。
她背對著他,正在把粥盛進碗里。吊帶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開衫——最上面那顆扣子系著。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她把粥放在他面前,和平常一樣,甚麼也沒說。
但他注意到,她今天沒有看他。
目光始終落在他肩膀以外的地方——碗沿上、桌面上、窗簾邊緣。
他低頭喝粥,沒有說話。
蟬聲一陣陣從窗外湧進來。
她轉身去陽台收昨天晾的衣服,走過走廊中間那段時步子沒有停頓,但沒有看向他那扇門的方向。一眼也沒有。
傍晚陸川提前回來了,說項目搞定了。他給女兒買了玩具,進門就抱著女兒舉高高。肖靜笑著接過行李箱說辛苦了。
小峰坐在沙發上看書,陸川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看你媽瘦了沒有?多幫幫她。」
小峰嗯了一聲,視線落在書頁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陸川去洗澡,水聲嘩嘩地響。肖靜坐在嬰兒床邊低頭看著女兒,嘴角帶著笑意。
小峰抬起頭,看見她的側影,又低下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肩頭的發絲上。
暑假還剩下兩周。
日子還長。
暑假還剩下兩周。日子還長,但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