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靠岸
她擦乾身體,穿上黑色的內褲,套上灰色及膝裙,扣好襯衫紐扣,整理好頭髮。
對著鏡子,她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她知道那些東西還在裡面。
此刻,游輪靠岸,旅客開始排隊下船。
小峰和肖靜各自拎著行李走過舷梯。
兩人之間隔了幾個人,眼神沒有交匯。
風從海面吹來,帶著咸腥和機油味。
肖靜的裙擺被風揚起,她用手壓住。
她走下舷梯時,每一步都感覺自己在遠離甚麼。
身後那艘船承載著太多東西——暴風雪中的擁抱、溫泉里的第一次觸碰、甲板上的日落、海上數不清的夜晚和那些滾燙的液體。
現在她正一步步離開它,也離開那個在這艘船上徹底改變的女人。
她不知道走下舷梯之後,她還是不是原來的自己。但她知道,那個在游輪上瘋狂做愛的女人,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閘口外,陸川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穿著深藍色夾克,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看到妻子和兒子走出來,他笑著揮手:「這裡!這裡!」
肖靜看到丈夫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她擠出笑容走了過去。
她體內還含著兒子的精液,此刻正站在丈夫面前。
她感覺到那股微妙的濕意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但她不能停下來,不能露出任何異樣。
陸川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湊過來想親她的臉頰。她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那個吻落在了她的嘴角。
「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旅遊太累了?」陸川問,沒有在意那個落偏的吻。
「嗯,有點。」她低下頭,聲音很輕。
這是她作為情人的最後一刻。從下一秒起,她只能做回妻子和母親。
陸川接過妻子手裡的行李箱,打量了她一眼:「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旅遊太累了?」
肖靜低下頭,聲音很輕:「嗯,有點。」
陸川沒多想。
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不會往那方面想的事,他永遠不會想到。
他拍了拍小峰的肩膀:「考得怎麼樣?想報哪所大學?」他問得自然,像任何一個普通的父親一樣。
小峰擠出一個笑容:「還行吧,等成績出來再看。」
「好,別太大壓力。」陸川一手拉起行李箱,一手攬過妻子,「走,回家。你媽給你們做了好吃的。」
回家的出租車里,陸川坐在副駕駛,肖靜和小峰坐在後排。
肖靜靠著窗,小峰坐在中間。
路上陸川一直和司機聊著上海的交通和天氣,偶爾回頭問兩句旅途的事。
肖靜心不在焉地應著,視線卻一直落在後視鏡上——鏡子里,丈夫和兒子的臉一前一後。
陸川笑得很開心,小峰也陪著笑,兩人的神態出奇相似,她忽然覺得一陣恍惚。
然後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那裡還殘留著兒子的體溫和他的東西。
她閉上眼,胃里翻湧,咬住嘴唇壓住嘔吐的衝動。
到家時,一切和離開時一模一樣。
客廳里擺著他們的全家福,茶几上放著陸川出差帶回來的旅遊紀念品。
陸川把行李箱拎進臥室,肖靜站在玄關,看著熟悉的鞋櫃、熟悉的掛鐘,覺得自己像個鬼魂。
小峰已經進了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晚上陸川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生菜、番茄蛋湯。
餐桌上燈光暖黃,所有東西看起來都和旅行之前一樣。
陸川給肖靜夾了一塊紅燒肉:「多吃點,瘦了。」
肖靜低頭吃飯,眼淚差點掉進碗里。
她趕緊眨了眨眼,說是被辣椒嗆到了。
陸川沒當回事,繼續給小峰夾菜:「這個學期好好復習,考個好大學,爸爸送你輛新車。」
小峰應著,眼睛只看著碗里的米粒。
夜裡陸川很快睡著了,輕微的鼾聲有規律地響起。
黑暗中,肖靜睜著眼,一動不動地躺著。
她感覺到體內那些精液正慢慢地往外滲,濕了內褲。
那溫熱黏膩的觸感提醒著她今天發生的一切。
她等了片刻,確認丈夫睡沈了,才輕輕掀開被子,光著腳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燈很刺眼。
她關上門,坐在馬桶上,脫下內褲。
白色的布料上有一片淡黃色的濕痕。
她分開腿,稍一用力,那些乳白色的液體就順著大腿流下來,滴落在白色的陶瓷壁上。
她看著它們一滴滴落下,最終融進清水里。
她用紙巾擦乾淨身體,衝了水,又洗了手,重新穿上內褲。
回臥室前,她在鏡子里看了自己一眼——臉色蒼白,眼下青黑,嘴唇乾裂。
她突然想到,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被掏空的女人。
她回到床上。旁邊的男人翻了個身,手臂搭在她腰間,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好好休息……明天還得上班。」然後又睡了過去。
肖靜沒有動。她任由那只手臂搭著,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直到窗簾縫隙里透進第一縷晨光。
隔壁房間里,小峰也徹夜未眠。
他仰臥著,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他能隱約聽到父親平穩的鼾聲從主臥傳來,那鼾聲像一面牆,橫亙在他和母親之間。
甚麼也沒有發生,一切都正常運轉著。
但他知道,這看似平靜的夜晚里,母親曾在衛生間待了很久。
他聽到了衝水聲,猜到了她在做甚麼。
他現在只想逃離這個家,逃離母親身邊,可他又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