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日的偽裝,深夜的對峙
船靠香港的汽笛聲刺破清晨的薄霧,陸小峰從床上坐起來,浴室里傳來母親肖靜洗漱的聲音。
水聲停了,門開了,肖靜穿著一條素色連衣裙走出來,頭髮還濕著,臉上帶著刻意平靜的表情。
她的目光掃過他,迅速移開,低聲說了句:「小峰,收拾一下,我們下船。」
陸小峰應了一聲,動作機械地疊好睡衣。
昨夜殘留的酒精和混亂的觸感還縈繞在神經末梢,他用力甩了甩頭,徬彿能把記憶甩出腦海。
肖靜已經站在艙門口,背對著他,纖瘦的脊背挺得筆直。
他走過去,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走廊,電梯,來到出口通道。
陽光湧入,香港的摩天樓群在碼頭後方閃閃發光,可他們的視線從未在彼此身上停留超過半秒。
中環的人流像潮水一樣裹挾著他們。
肖靜走在前面半步,步伐急促,陸小峰跟在後面,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面瓷磚接縫。
街邊一家茶餐廳的招牌冒著熱氣,肖靜停下來,側過頭問:「吃早餐吧?」語氣平淡,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陸小峰點點頭,跟著她走進去。
卡座上,他們面對面坐下,菜單翻來翻去,最後各點了一份套餐。
等餐的間隙,陸小峰忍不住抬眼看向母親。
她正低頭看手機,手指僵硬地滑動屏幕,放大微信里父親發來的照片——家裡的貓趴在窗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肖靜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抬起眼,兩人目光撞上,又飛快地錯開。
她收起手機,抿了一口涼茶,說:「今天好好玩,別想別的。」聲音輕得幾乎被周圍嘈雜的粵語對話淹沒。
陸小峰嗯了一聲,低頭扒拉著剛上桌的叉燒飯。
吃完早餐,他們沿著德輔道中走到天星小輪碼頭。
肖靜買了船票,兩張,上層。
渡輪的綠色長椅空著一大半,她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陸小峰隔著兩個座位落座。
船笛長鳴,渡輪晃動著離岸,維港的風灌進來,帶著咸澀的海味。
肖靜的頭髮被風撩起,她抬手攏了攏,指尖微微顫抖。
陸小峰望著窗外的天際線,中銀大廈如一把利刃刺向天空,小時候爸爸帶他們來過,那時他擠在父母中間笑鬧著拍照,而現在,他只能從玻璃上看到自己和母親模糊的倒影——兩個挨得很遠的人。
他想起母親昨晚在酒吧說的話,關於婚姻的平淡,關於人生的遺憾,那些話像針一樣扎在他心裡。
可現在他明白了,遺憾的不只是她,還有他自己——他親手把最後一點正常碾碎了。
纜車站前已經排起長隊,大多是遊客,操著各國語言。
肖靜排在前面,陸小峰站在她身後半個身位。
纜車來了,人群一擁而上,他們被擠進狹小的車廂里,空間瞬間壓縮到極限。
肖靜被迫緊貼在他胸前,後背抵著他的胸膛,發梢掃過他的脖頸。
陸小峰渾身僵硬,雙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只能扶著拉環。
纜車沿著陡峭軌道攀爬,車廂傾斜,肖靜的重心不穩,身體更緊地靠向他。
他聞到她洗發水的味道,是酒店那種清淡的花香,混合著體溫蒸騰出的濕潤氣息。
她沒回頭,但呼吸急促了幾分。
陸小峰低頭,看到她後頸的碎發細密地貼在那裡,有一小塊皮膚被曬得微微發紅。
他猛地移開目光,望向窗外密密麻麻的高樓逐漸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