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登船
7月3日清晨,上海下著小雨。
陸川的車在細雨中駛出小區,雨刷有節奏地刮著擋風玻璃。
我坐在副駕駛,媽媽在後座,三個人的行李箱塞滿了後備箱。
車載音響里放著老歌,是李宗盛的《山丘》,陸川跟著哼了幾句,就沈默了。
「爸,你怎麼不說話?」我回頭看他。
「說甚麼?又不是不回來了。」陸川笑了笑,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你媽最清楚怎麼照顧你,我放心。」
媽媽在後座輕聲說:「你爸就是捨不得我們。」
「才不是。」陸川嘴硬,「我高興還來不及,總算能清淨半個月。」
我知道他說反話。
單位收護照的事讓他很內疚,雖然面上不說,但昨晚那場激烈的性愛我聽得清清楚楚——那是他表達愧疚的方式。
今天早上他眼底有血絲,但精神不錯。
蛇口郵輪中心越來越近,那座巨大的白色建築在雨中模糊。陸川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幫我們把行李搬下來。雨不大,但海邊的風帶著咸腥。
「證件都帶齊了?」陸川問。
「都檢查三遍了。」媽媽拍著隨身小包。
「小峰,照顧好你媽。」
「放心爸,我保護媽。」我拍著胸脯,逗得陸川笑了。
「好小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到了給我電話,每天都要打,知道嗎?」
「知道。」
媽媽和陸川擁抱了一下,很短暫的擁抱。我推著行李車往外走,回頭看見陸川站在車旁,手插在口袋里,沒跟上來。
登船手續繁瑣但有序。
排隊、驗證件、拍照、交行李。
我們訂的是陽台套房,有優先通道,但人也很多。
媽媽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盤起來,顯得很年輕。
旁邊有對年輕情侶在自拍,媽媽看了一眼,沒說甚麼。
過了邊檢,走過長長的廊橋,空氣突然開闊——海上停著巨大的白色游輪,像一座移動的城市。
神聖奇跡號,我查過資料,16萬噸,載客五千人。
親眼看到還是震撼。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海風吹過來,游輪的氣笛聲低沈而悠長。
碼頭大廳的落地窗前,我看見陸川遠遠的身影——他站在那兒,沒有揮手。
然後他轉過身,走了。
媽媽也看見了。她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媽,走吧。」
「嗯。」
找到我們的套房,在10樓船中。
刷卡開門——比想象中大得多,有獨立的起居室和臥室,陽台上有兩張躺椅和一個小茶几。
衛浴間有按摩浴缸,牆上掛著液晶電視。
「哇,這比五星酒店還豪華。」我把背包扔在沙發上。
媽媽沒接話,徑直走到陽台上,雙手扶著欄桿,望著遠處的海面。天空開始放晴,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像金色的瀑布傾瀉下來。
「媽,你看,出太陽了。」
「嗯。」
她的聲音很輕,好像怕驚動了甚麼。我走到她身邊,海風撩起她的發絲。她今天噴了香水,淡淡的茉莉花香。
「還在想爸的事?」
「沒有。」她轉過頭,笑了,「我在想,終於能喘口氣了。」
開學後我就去北京上大學,媽媽也不用每天做中飯了。她說是喘口氣,但我知道她捨不得。
「我們好好玩。」我說。
「好,好好玩。」
我們決定先去探索這艘船。
從船頭到船尾,從頂層甲板到負一層。
有水上滑梯、露天泳池、攀岩牆、迷你高爾夫、劇場、免稅店、賭場(要公海才開)。
人很多,各種語言,各種膚色。
小峰興奮地跑上跑下,其實我也興奮。
高考結束後等成績那幾天,心裡懸著,現在錄取通知書到了,985,211,算是徹底放鬆了。
媽媽跟在後面,走走停停,拍照留影。
中午在自助餐廳吃飯,人擠人。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子,窗外是港灣的景色。船還沒開,碼頭上有工人在裝卸補給。
「晚上才開船。」媽媽看著手機上的航行計劃,「下午有個安全演習,必須參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