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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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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復燃

九齒釘耙 · 醉孽 · 本章第 2 / 2 頁

"……是。"

一個字。

從我的喉嚨里擠出來。

她的肩膀終於動了一下——不是轉過來,是往下沈了一點。像是甚麼東西在她身體內部坍塌了,她的肩膀承受不住那種重量。

她沒有說話。

她站在那裡,背對著我,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回屋裡,從我身邊走過去。

她沒有看我。

那天晚上她沒吃晚飯。

父親問"你怎麼不吃",她說有點累,不餓,就回房間了。

父親抱著念恩在客廳里看電視,念恩咿咿呀呀地叫著,拍著父親的臉。父親笑著抓住她的小手,親了一口。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涼透了的飯。

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涼的。

肥肉在舌尖上凝成了一層白膩的油脂。

我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起來了。

廚房裡有粥的香氣。她背對著我在灶台前忙碌,聽到我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早飯好了。"

聲音是平的。和從前一樣平。

好像昨天下午的對話沒有發生過。

我坐下來,端起碗。

她坐在我對面,低頭喝粥。

陽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和從前一樣。

但我知道——從今以後,甚麼都沒有辦法和從前一樣了。

那天之後,她不再躲避我了。

不是因為她接受了——是因為她不再需要躲了。

她已經確認了。

她知道了最坯的那個答案。

剩下的只是——她要怎麼面對那個答案。

她不看我的眼睛。

她不再在我靠近的時候繃緊肩膀。

她變成了一個在我面前沒有多餘反應的人——吃飯,睡覺,做家務,帶孩子。

一切都在正常運轉,但一切都被抽走了內核。

像一個空殼。

我寧願她恨我。

她那種空洞的平靜,比任何恨都更讓我心慌。

這天下午,念恩在小床里睡著了。

我在房間里寫作業。門沒有關嚴。

我聽到她走進念恩的房間——腳步很輕。

然後是一陣沈默。

大概過了很久,我聽到一種聲音——

極輕的、壓抑的、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的哭聲。

不是那種流暢的哭——是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一隻手捂住了嘴,只有零星的幾聲從指縫里漏出來。

我坐在書桌前,筆握在手裡,沒有動。

那個哭聲很小很小。如果不是我一直竪著耳朵聽著那個方向的動靜,我根本不會聽到。

她哭了大概不到一分鐘。然後聲音停了。

然後是擤鼻子的聲音。然後是一片安靜。

她沒有走出念恩的房間。她在那裡待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在裡面做甚麼。

我沒有走進去。

我坐在書桌前,握著筆,看著面前那張空白的作業本。

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從那天開始,她晚上不再一個人坐在客廳里了。

她早早就抱著念恩進了臥室,關上門。

門鎖了。

從裡面反鎖的。

我站在走廊里,聽著鎖芯咔嗒一聲合上的聲音。

那聲咔嗒在安靜的夜晚里格外清楚。

她在告訴我——不要進來。

我在黑暗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那一夜我睡不著。

我躺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

她在門的另一邊。她在害怕。

她怕的不是那個醉夜發生的事情。

她怕的是那個醉夜之後,那無數次——在她假裝睡著的時候,在她產後虛弱的時候,在她躺在床上無法反抗的時候——我做的事情。

她怕的是——她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那個叫明宇的兒子變成了一個會侵犯她的人。

她怕的是——她在自己的家裡,在自己兒子的身邊,感到不安全。

這個認知讓我胃里翻起一陣惡心。

不是惡心她——是惡心我自己。

我蜷縮在床上,把自己的臉埋進枕頭裡。

那個醉夜之後,我第一次有了這種感覺。

不是慾望。不是罪惡感之後依然燃燒的快感。

是一種——我到底變成了甚麼東西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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