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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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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月子

九齒釘耙 · 醉孽 · 本章第 1 / 2 頁

母親坐月子的那一個月,是家裡最安靜的一段日子。

父親請了半個月的假在家照顧她,每天燉湯買菜洗尿布,忙得腳不沾地。

他臉上始終掛著一種滿足的笑容——那種"中年得女"的、含在嘴裡怕化了的滿足。

他給嬰兒換尿布的動作笨拙而認真,嘴裡念念有詞地跟那個還聽不懂人話的小東西說著甚麼。

母親大多數時候躺在床上。

產後的虛弱讓她整個人像一隻被抽走了骨架的風箏,臉色蒼白,說話有氣無力。

她每天做的事情就是餵奶、睡覺、喝湯、再餵奶。

嬰兒哭鬧的時間不分晝夜。凌晨兩三點,一陣尖銳的啼哭聲會把全家都驚醒。父親第一個跳起來,衝過去換尿布或者把嬰兒抱到母親身邊。

我有時候也會起來。站在走廊里,聽著那間房間里傳來的聲音——嬰兒含混的吮吸聲,母親低聲哄孩子的呢喃聲,父親在旁邊的鼾聲。

那間房間里有三個人。一家人。

我站在走廊里,像是一個被隔在玻璃外面的觀眾。

有一天下午,父親出門買東西了,母親在睡覺,嬰兒在小床里也睡著了。

我走進他們的臥室。

陽光透過半拉著的窗簾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母親側躺著,面朝窗戶,呼吸均勻。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因為幾天沒洗而有些油膩地貼在額角。

小床就在大床旁邊。

嬰兒裹在淺藍色的襁褓里,睡得正沈。

她的臉頰比出生那天飽滿了一些,皮膚上的皺摺已經展開了,露出了底下白嫩的底色。

我站在小床旁邊,低頭看著那張小臉。

她睡得很安靜。睫毛長長的,像母親。鼻梁扁扁的,看不出像誰。嘴唇微微嘟著,偶爾咂一下嘴,像是在夢里還在吃奶。

我伸出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我該碰她嗎?

她是我的女兒。

這個詞在我腦子里打轉——女兒。我十六歲。我有了一個女兒。她的母親是我自己的母親。

我的手縮了回來。

我站在小床邊,看著那張沈睡的小臉,心臟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漲得發疼的東西填滿了。

那不是喜悅。也不是恐懼。

是一種——我以後要怎麼辦的茫然。

母親在月子里的話比從前更少了。

不是不高興——她依然會回應父親的話,會在我進來看她的時候勉強笑一下。

但那種笑很淡,短暫的,像是嘴角的肌肉機械地牽動一下,然後立刻恢復原狀。

她大多數時候看著嬰兒。

不是在照看——是在看。

長時間地、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張小臉,像是在那一團還沒有長開的面孔上尋找甚麼。

有時候她會在凝視中皺眉,然後松開,然後又皺眉。

有一次,父親把嬰兒抱出去曬太陽了。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靠在床頭,半躺著。產後兩周,她的臉色好了一些,但眼下依然有一圈青灰——夜裡反復起來餵奶的痕跡。

我在床邊坐下來。

"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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