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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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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分娩

九齒釘耙 · 醉孽 · 本章第 2 / 2 頁

那只手握了一下拳,又松開了。

母親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嘴唇乾裂。

但她醒著。

她側過頭,看著父親懷裡的嬰兒,嘴角動了一下——那個笑容虛弱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一個笑容。

"給我看看。"

父親小心翼翼地把嬰兒放在她枕頭邊。她側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看了很久。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

嬰兒的嘴動了動,本能地朝那個方向偏了一下。

她笑了。那個笑容比剛才大了一點——疲憊的、蒼白的,但是真的笑了。

然後——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很短的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喜悅。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沈甸甸的東西。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著那個嬰兒,輕輕哼起了一首搖籃曲。調子不太准,斷斷續續的,像她的手指是輕輕拍著襁褓的邊沿。

我站在病床邊,看著她們。

那幅畫面很安靜——陽光從病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母親蒼白的臉上,落在嬰兒淺藍色的襁褓上,落在父親搭在床沿的手上。

我站在那裡,不屬於那幅畫面里的任何一部分。

我是兒子的身份。

不可能是丈夫。

不可能是父親。

我站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看著她們三個人——一家三口。真正的一家三口。

那個嬰兒是她的女兒,也是我的女兒。

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當天晚上我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父親回去拿東西了,母親睡著了,嬰兒睡在她旁邊的小床里。

護士來查房的時候看了看嬰兒的記錄,又看了看母親,隨口問了一句:"她愛人白天來過的那位?"

"嗯。"

"她大兒子?"

我愣了一下。

護士等了幾秒,見我沒回答,笑了笑,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幾個字,走了。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那個問題在我腦子里轉了很久——

我是她大兒子。

那我是甚麼?

我是那個嬰兒的甚麼?

我做不了那個回答。

第二天母親出院回家了。

父親抱著嬰兒上樓,我扶著母親在後面慢慢走。

她走得很慢,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會兒。

她的手臂搭在我手心裡,輕得像一根枯枝。

產後的第三天,她在臥室里餵奶。

門沒有關嚴。

我路過的時候,從門縫里看到她低著頭,嬰兒在她懷裡含著乳T。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嬰兒的頭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她在哼那首搖籃曲。

調子依然不太准。

我站在門縫外面,看了很久。

她沒有發現我。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懷裡那個小小的生命上。那個她以為是她和丈夫的、在"高齡奇跡"下得來的孩子。

那個我的孩子。

我站在門縫外面,看著她溫柔的手指,聽著她跑調的搖籃曲。

我的小腹有一種奇怪的緊繃感——不是慾望,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甚麼東西在我胸腔里慢慢溢出來,滿到嗓子眼,又苦又澀。

我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那天晚上我沒有去她的房間。

第二天也沒有。

我知道——那條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但我也知道——我遲早會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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