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裝醉
我站在門口,看了她很久。久到走廊的穿堂風吹得我手臂發涼。
我叫了她一聲。
她沒有反應。她的呼吸節奏一直都是那樣——均勻,緩慢。
太均勻了。
均勻得像是有人在數著節拍控制它。
我看著她。
看著她肩頭那根滑落的肩帶。
看著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那不是完全放鬆的手,是指尖微微朝著掌心收攏的、帶著一絲力道的姿態。
她沒有睡著。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又像一把火從腳底燒起來。我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湧向兩個方向——心臟和褲襠。
她知道是我推開了門。
她知道我站在門口。
她在等我選擇。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穿堂風吹得我嘴唇發乾。
久到她搭在被子外面的那根手指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也許是等累了,也許是忍不住了。
那個小動作告訴我:她在等我靠近。
或者等她等我等到放棄。
我沒有進去。
我退後一步,輕輕關上了門,然後走回自己房間,關上燈,在黑暗裡躺下。
我硬了一整夜。
但我沒有去找她。
不是因為道德回來了——那個東西早就死了。
是因為我忽然想明白了甚麼。
她在試探我。
她裝醉,她在等我進去。她要確認——那個醉夜的模糊記憶,那些讓她不安的碎片,到底是不是真的。她需要我的行動來給她答案。
她想要一個答案。
而我不能給她那個答案。
如果今晚我進去了——她就會知道。
不是猜測,不是懷疑,是確鑿無疑地知道。
而一旦她知道了,一切都完了。
她會看我的眼神會變成另一種東西,這個家會碎成粉末,父親的無知就不再是保護傘,而是最殘忍的諷刺。
我不怕她反抗——她不會。她連裝醉試探我都做得出來,她能做甚麼?
我怕的是她知道之後,我再也無法假裝我還是她的兒子。
我躺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窗外有遠處的車聲,樓下誰家的狗叫了一聲又安靜了。
硬了一整夜。
清晨的時候終於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我走出房間,看到她站在廚房裡。
她圍著那條藍碎花圍裙,正在煎蛋。
油鍋滋啦滋啦地響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
她聽到我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醒了?粥在鍋里,自己盛。"
聲音和任何一個早晨一模一樣——不高不低,不急不緩。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翻蛋的動作。熟練的,流暢的,不需要思考的。
昨晚的試探,她沒有再提。她也不會再提。
飯桌上,父親端著一碗粥呼嚕呼嚕地喝著,講昨天老李請客吃了甚麼菜,喝了甚麼酒,聊了甚麼話題。
母親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我坐在對面,低著頭喝粥。
我們三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各自懷著各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