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如履薄冰
雲凌雪再也無力反擊,絕望地閉上雙眼。
「咚」的一聲,餓狼撲到她的身上。奇怪的是,它沒有動口撕咬,而是一動不動,死屍一般壓在她的前胸。
女子睜開雙眼,卻見餓狼中箭,脖子被箭矢穿透,已經變成一具狼屍。
她用力推開死狼,掙扎著坐起身。
好在狼頭沒有壓在身上,僅僅衣角處沾上幾滴飛濺的狼血。
一陣馬蹄聲中,無忌疾馳而至,大呼一聲:「雲姐姐,你沒受傷吧?」雲凌雪這才驚魂稍定,指了指腳踝,輕聲道:「右腳扭傷了,應無大礙。」無忌快速衝下馬了過來,「剛才發生了甚麼,那匹戰馬呢?」「不清楚,戰馬突然受驚,怎麼也停不下來。」「戰馬受驚?」無忌眉頭緊皺,這些馬都是久經沙場的戰馬,怎麼會輕易受驚。
他確定此事跟紫蘿脫不了干系,只是在找回戰馬前根本沒有證據。
甚至就算有證據又能怎樣,難道要和公主翻臉?
他心頭後怕,自己如果晚來一步,雲姐姐恐怕已經香消玉殞。
之後自己必須嚴加防範,絕不能再給她下手機會。
他一腳踢開餓狼的屍體,挨著女子坐下,輕聲問道:「姐姐能起來嗎?我們這就回去。」
雲凌雪活動了一下身軀,右腳踩在草地上,微一用力就感到一陣鑽心的劇痛。
無忌見她皺著眉頭,忙道:「雲姐姐,無忌幫你看一下,若傷到骨頭就麻煩了。」
不等雲凌雪回應,他伸手握住女子小腿,將裙擺推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段光潔的小腿和穿著白色蘿襪的玉足。
「不要!」女子驚叫一聲,玉腿用力蹬踏,可是她內力全失,剛才又拼盡全力,哪裡能夠掙脫無忌的手掌。
她羞得滿面緋紅,雙腿不停抖動。這種姿勢太過曖昧,除了傲天,還沒有任何男子這樣握住自己玉腿。
「無忌,快放開,我生氣了!」
女子哀聲求饒,可無忌毫不理會,反而伸手脫她的蘿襪。「雲姐姐,你的腳受傷了,若不及早救治恐怕會留下隱患。」
說話聲中,他脫下了女子的襪子,目光呆滯地死死盯住那只美妙的玉足。
女子腳踝紅腫,一塊骨頭明顯錯位凸出,應當是落地時不慎扭傷了關節。
不過無忌的目光只在傷處停留片刻,就馬上集中到那只巧奪天工,美輪美奐的玉足之上。
雲凌雪身材修長,玉足卻精緻小巧。
受傷的右足靜靜地展現在男子身前,宛如潔白的美玉雕刻而成。
足背膚如白雪,淡淡的青色血管讓美麗的玉足看起來多了幾分嬌柔、纖弱,令人忍不住想把它捧在掌心細細愛撫。
五隻足趾形狀修長,好似害羞一般,緊緊地擠在一起,與粉紅色、狀如彎弓的足心相映成趣。
無忌呼吸急促,頓感口乾舌燥。
他談不上閱女無數,但也算在花叢中摸爬滾打過,尤其兩位公主更是絕色美人,沒想到雲姐姐的一隻玉足竟讓他有些魂不守捨。
在中原,女子的小腳向來不能示人,因此倍增神秘。
鈿尺裁量減四分,纖纖玉筍裹輕雲。
吳足霜雪白,赤腳浣白紗。
多少男人都會因看到女子美足而興奮。
而雲凌雪的玉足骨相完美至極,肌膚細膩,色如白雪,能勾起無忌的慾火自是毫不奇怪。
與無忌的痴迷相反,雲凌雪此時雙頰如火,羞愧難當。
「快鬆手。」她明知無望,還是住不住低聲請求。
半晌後,無忌才醒悟過來,他握住女子足踝,輕聲道:「雲姐姐,稍忍一下,我幫你復位關節。」
男子一隻手握住足心,一隻手按住腳踝,左右晃動幾下,突然間用力一掰,就聽「咔啪」一聲,錯位的骨骼恢復原狀。
雲凌雪疼得額頭冒汗,卻緊咬牙關,未發出一聲呻吟。
慶幸的是,無忌手法極佳,關節復位後痛感小了很多,即使稍稍活動也沒有剛才針刺般的感覺。
「謝謝你,我好多了,你可以放手了。」
「不行,我還要替你疏通血脈,避免淤血沈積。」無忌第一次聽到雲凌雪軟語相求,想起她在戰場上威風凜凜的樣子,心頭有種說不出的快意。
或許在這世上,除了面對大哥,這是她唯一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刻了。
他一隻手掌按住腳踝,另一隻手握住足心,緩緩輸出內力。
雲凌雪只覺得足心火熱,奇癢無比。
一股渾厚的熱流順著足心筋脈,經過小腿、大腿,向四肢百骸漫延。
雲凌雪玉足發抖,嬌軀一陣陣酥軟,不自覺地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呻吟。
她好像墜入溫暖的池水,泡得周身乏力,片片肌膚都充滿渴望,希望有心愛的男子細細撫摸,用力地將身軀擁入懷裡。
雲凌雪身具玄陰聖體,原本就異常敏感,只是因為有聖心壓制,才不會像小霜妹妹那樣輕易屈從於肉慾。
可此時,她的內力全失,聖心壓制的效果不足平時的三成,身軀幾乎與玄陰媚體相同,充斥著侵蝕心魂的慾望。
聽到女子急促的喘息,無忌抬頭望向她絕美的面容,恰恰與她四目相對。
雲凌雪眼神迷離,輕輕別過頭去。
不知為何,她有些不敢與無忌對望,總覺得男子如火的眼神會打亂自己的心神。
即使驕傲如雲凌雪,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男子確實太過英俊,既有完美的線條、健碩的身軀,又有種原始的野性。
比起寬厚的傲天,無忌顯然對女人有更強的吸引力。
不過在她心中,傲天是唯一的,再高貴、再英俊的男子都無法與他相比。何況傲天英氣逼人,原本也算得上少有的美男子。
無忌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嬌羞的神情,心臟驟然間劇烈跳動。他松開那只玉足,輕輕躺在女子身邊,凝視著她傾國的容顏。
「雲姐姐,那個晚上你曾答應我,努力不再恨我。可我要的更多,而不僅僅是不再怨恨。」
雲凌雪長長呼了口氣,心情漸漸平穩。「這是奢望,我的心早已交給傲天,再也不會給任何人。我更早認識你的大哥,這是上天的緣分。」
無忌注視著她的雙眼,低聲道:「如果先遇到的是我呢,姐姐會愛上我嗎?」
女子美目半閉,沈思良久後道:「恐怕不能。」無忌像是被重錘擊中胸口,忍不住怒道:「為甚麼?我哪裡比不上大哥。」「我愛傲天,因為敬重他的為人,欣賞他的風骨。他是真正的俠士,所作所為是為了家國天下,而不是僅僅為了自己。這一點,你永遠也做不到。」無忌半晌無言,他回想起之前的作為,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誠然,自己是被金人算計,成為中原的大敵。
可真正的俠士會捨身取義,而不是投靠敵國。
拓跋赫確實是自己的生身之父,可他從未撫養過自己,自己輕易背叛,完全忘記身為中原人的母親和教授武功的師尊。
他抹了抹額頭的汗水,心頭幾個念頭不斷交纏。
雲姐姐這一生都不會像愛大哥那樣愛上自己,無論怎樣努力,得到的最多不過是不再記恨或許還有些許的感激。
可是這樣的話,當初又何必把她擄到金國。半年之期很快就會到,那時自己會為了一個永遠得不到的女人去拼掉性命嗎?
既然已經踏上了這條路,那就永遠無法回頭。
我本來就不是俠士,又何必在意虛名。
雲姐姐,不要怪我,既然你已經在我手中,我絕不能讓你溜走。
他的雙目冒火,沈聲道:「雲姐姐,你是我的,我就一定要得到你,哪怕你會恨我。」
看著男子略帶猙獰的表情,雲凌雪心頭惴惴,咬牙道:「無忌,你真的想讓我恨你嗎?你欺辱大嫂,與禽獸何異?」
無忌喘息不止:「如果得不到你,我活著又有甚麼意思,恐怕連禽獸都不如。」
「你——」
雲凌雪無言以對,心頭一陣陣發冷。
男子終於不再忍耐,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雲凌雪用力掙扎,然而哪裡是他的對手,很快就被捉住雙臂壓在頭頂。
她欲哭無淚,漸漸停止抵抗。事實就是如此殘酷,自己原本有傲視天下的武功,可此時卻像柔弱的羔羊任人宰割。
無忌身軀緊緊壓著她的嬌軀,把頭顱埋在天鵝般修長的脖頸邊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好香!」男子眼睛半閉,陶醉地呻吟了一聲。
身下軟玉溫香滿懷,不停起伏的酥胸緊貼著胸膛, 那種美妙的觸感讓無忌身心俱醉,宛如置身仙境。
玄陰之體獨有的體香在身邊漫延,如蘭似麝,又遠比蘭麝之香更撩人心魂。
無忌滿足地摟著女子,只覺人生能夠如此足以,遠遠勝過封王拜將。
他輕輕抬起深埋的頭顱,張開火熱的唇瓣尋找女子柔潤的紅唇。
雲凌雪感受到他的意圖,用力轉過螓首,眼神中射出冰冷的寒芒。
無忌被她的眼神刺得身軀一凜,只得放棄親吻紅唇的念頭。
雖然無法享受芳唇,其他部位卻難逃毒手。
男子的厚唇貼著她的臉頰,從額頭吻到香腮,再從香腮吻到耳垂。
火熱的鼻息噴在臉上,雲凌雪頭腦陣陣發麻,僵直的身體也變得柔軟。
「他要做甚麼,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會真的用強吧?」女子又羞又惱,可是只能任他在身上輕薄。
吻過面頰,男子的嘴唇漫遊到脖頸,接著又吻上雪白的香肩。在他眼中,女子身體每一個部位都美得不可方物,世間再無女子可以相比。
他得意地笑道:「雲姐姐,你在襄陽用劍架著我脖子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你——無恥。」女子嬌喘噓噓,聲音如泣如訴。
「我就無恥了,從今後,我不想再做好人。」
他抬起頭顱,撐在地上的右手覆在女子高聳的酥胸上,隔著衣服揉捏起來。
此時正值夏日,雲凌雪的外衣輕薄,即便隔著衣衫和一層抹胸,男子依然能感覺到乳肉滑膩,豐滿嬌彈,那種手感美妙到了極致。
他並不急於伸進內衣,而是在外邊像揉面團一樣按壓玉乳,將雪白的乳房壓成各種淫糜的形狀。
僅過了片刻,他就感到女子雙乳愈發堅挺,掌心處乳頭髮熱、發硬,早已昂然翹立。
雲凌雪緊咬牙關,只覺一股股熱流從乳尖向全身漫延,刺激得玉體像凋謝的花瓣,懶懶地躺在地上,喪失了掙扎的力氣。
更難忍的是蜜穴深處,整條花徑早已春水泛濫,一線蛤口處花汁直流,染濕了兩瓣紅蓮。
花宮嫩蕊空虛難耐,有如萬蟻撕咬,折磨得女子不住夾緊雙腿,以抵御那種蝕骨的煎熬。
無忌顯然看出她身體早已動情,暗自笑道:「雲姐姐身體如此敏感,遠在兩位公主之上。」
他也早已慾火中燒,胯下之物硬得像一根燒紅的鐵棒。那根巨物無處安放,只得壓在女子小腹上,輕輕一動就燙得女子連聲嬌吟。
雲凌雪當然知道那是甚麼,羞得俏臉上能滴出血來。
「你快下去!」她扭動身軀,試圖將男子從身上掀翻。可是這些反抗毫無用處,反而加劇與陽物的摩擦,令男子慾火更加旺盛。
雲凌雪睜大眼睛,試圖向人呼救,卻只看到湛藍的天空、變幻的白雲、無邊的青草,還有身上發情的男子。
「無忌!」她用盡力氣發出一聲悲鳴,眼中滿是絕望的淚水。
男子被涼風一吹,同時聽到女子絕望的吶喊,陡然間打了一個冷顫。
他翻了個身,一把扶起女子,將她摟在懷中,輕聲道:「雲姐姐,對不起。你太美了,我一時沒有忍住。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雲凌雪雙淚長流,泣聲道:「我原諒不原諒又有何用,要做甚麼樣的人只能你自己決定。」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兩人正在交談,忽聽一陣馬蹄聲響,趙靈曦一個人縱馬趕到。
她三步並作兩步撲到二人身邊,急切地問道:「雲姐姐,到底發生了甚麼?」雲凌雪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甚麼,馬受驚了,還遇到一匹惡狼,幸好無忌及時趕到。」
他瞥了眼無忌,暗暗道:「還好另外一匹惡狼在關鍵時刻收了野性,否則自己的遭遇不比葬身狼腹更好。」
趙靈曦拍了拍胸口,「老天開眼,沒事就好。」她原本早就想趕過來,卻被紫蘿拉住先把梅花鹿運到山頂。
紫蘿告訴她雲凌雪不知為何突然騎馬向邊上奔跑,應該不會有事,有無忌出手,定然能將她安全帶回。
狩獵隊伍趕回駙馬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夜深人靜,趙靈曦偷偷趕到雲凌雪的臥房,見她雙眼依然發紅,輕聲問道:
「雲姐姐,下午是不是無忌對你無禮了。我明天會去見他,告訴他如果他敢冒犯姐姐,我……再也不理他了。」
雲凌雪微微搖頭:「妹妹不必這樣。我看得出無忌待你很好的。我也相信,他依然還有良知。」
之後的日子異常平淡。
雲凌雪對無忌的態度和往常一樣,只是避免再有機會單獨接觸。
無忌則陷入了難忍的煎熬。
他無數次想乾脆用強,可一想到雲姐姐會因此恨他一生,就再也沒有勇氣。
轉眼間,雲凌雪來到金國已經超過半月。
這日清晨,無忌剛剛練完天魔功法,一名太監前來宣旨,命他兩日後攜雲凌雪進宮,參加金國重午節大宴。
無忌腦子嗡地一響,呆呆地立在院子當中。他思慮半晌,最後還是前往雲凌雪住處與她商量對策。
他原本以為至少可以堅持到半年期滿,可如果現在帶雲凌雪進宮,定然會生出事端。然而皇命難違,一時又想不出不讓雲凌雪出席的對策。
金皇狡猾,事先沒有透露半點風聲,如今離大宴僅有兩天時間,做任何準備都為時已晚。
聽到消息,趙靈曦急得直流眼淚,「要是會易容術就好了,藏去姐姐傾國的風採,就不會招至皇帝惦記。」
雲凌雪微微搖頭:「金國見過我的人很多,一旦被揭穿,會讓無忌犯欺君之罪。」
「那該怎麼辦?」
趙靈曦目光轉向無忌,希望他能想出絕佳的主意。
無忌一臉苦笑,「事已如此,只能聽天由命了。我還是之前的說辭,希望皇帝給我半年時間,他若真以社稷為重,定會聽從我的意見。」
雲凌雪卻面色淡然,「既然躲不過去,那就見招拆招吧。」她的思緒亂飛:
將來局面必然更加凶險,若能說服無忌反叛,把金國攪得天翻地覆,就算一死也不枉此生了。
但願那個同心蠱並不靈驗,這樣傲天還有一線生機。
……
金軍從襄陽退兵,夏金兩國迎來短暫的和平。在荊州休整幾日後,楊傲天率軍返回杭州。
朝堂上,趙晟許下宏願:三年之內收復失地,迎接兩位先皇與雲將軍還朝。
一日下朝後,趙晟留下傲天與唐芷柔,含淚說道:「朕日夜思念雲將軍,只願她能早日返回大夏。只是大夏再也不能貿然開戰,必須一戰而勝。」傲天躬身道:「臣明白聖上的苦心。」
趙晟又道:「今夏風調雨順,應當是個豐收之年。江南商貿也逐漸恢復,朝堂總算有些餘錢。朕命陸尋、闞澤等人日夜加緊徵兵,總有一日我大夏會有抗衡金國的實力。不過,沙場徵戰只能靠楊將軍和唐軍師了,希望早日看到收復失地的那一天。」
唐芷柔道:「請聖上放心,這一天不會太久了。」回到府邸,楊傲天依舊愁眉不展,心頭就像壓著一塊千斤巨石,讓他喘不過氣來。
無忌毫無徵兆地退兵,令營救雲凌雪的計劃胎死腹中,之後便再無任何機會。
他聯繫潛伏在幽州的丐幫密探,也一直未曾得到雲凌雪的消息,唯一的安慰是:通過消息得知,金國並未對她下手,而是將她幽禁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三年之約。」傲天仰天長嘆,「絕不能等三年,每多一天,阿雪都會多承受一天苦楚。」
宮妃羽已經懷孕四個多月,小腹肉眼可見地微微隆起。她見傲天鬱鬱寡歡,知他思念阿雪,卻不知如何勸解。
美婦走到傲天身邊,輕輕摟著他的肩膀道:「傲天,先用膳吧。你要保重身體才能上戰場殺敵。」
傲天點了點頭,撫摸著美婦的小腹,柔聲道:「你也保重,再過半年就能看到我們的孩子了。」
宮妃羽臉現幸福的笑容:「也不知是男是女,長得更像誰一些。」傲天終於笑了笑,接著嘆氣道:「師妹的孩子現在也該有四個月大了,我這做父親的還沒見過。」
美婦笑道:「你看這是甚麼?」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美的細長的檀香木盒子,遞給傲天道:「今日上朝時青城那邊托人送來的。」傲天大喜,伸手打開盒子,只見裡面並排擺放著兩支毛筆,下邊壓著一封書信。男子打開書信,見上邊寫到:「傲天夫君:婉寧於三月十八日誕下一女,乳名青兒,還請夫君賜以大名。
自江南一別已近一載,妾身每日思念夫君,恨不能身插雙翅與君相聚。
奈何青兒尚幼,只能在青城山巔苦苦等待。
等青兒週歲時,婉寧會帶她來江南與夫君團聚。
盒中之筆是工匠用青兒胎毛製成,夫君見到此物,就當看到我們的孩兒吧。」
楊傲天熱淚狂流,「青兒,她叫青兒……」
唐芷柔剛剛進門,恰好看到這一幕,也興奮地摟住傲天,柔聲道:「恭喜夫君,我好羨慕婉寧姐姐。」
「婉寧說青兒週歲後會帶她來杭州,可現在她才四個月,還要等上大半年。
」想起還要等很久才能與師妹相見,傲天又皺起眉頭。
唐芷柔突然眼眸一亮,道:「未必要等那麼久,說不定很快就有機會。」「甚麼機會?」傲天驚訝地盯著愛妻,心中閃過幾個念頭,卻又一一放棄。
自己身為夏國統帥,強敵環伺之時自是不宜獨自返回青城省親。青兒尚且年幼,也不適合派人接她們來此。除此之外又該如何與她們相見?
唐芷柔微微一笑:「傲天,你分析一下天下大勢,當前是何局面?」傲天微怔,話題怎麼突然從師妹和孩子轉到了天下大勢?
不過他素知唐芷柔才思敏捷,這樣問必然有她的道理。
「當今天下自是金國與我大夏分庭抗禮的局勢。金國雄踞北方,又有慕容燕國相助,整體實力還是勝夏國一籌。不過大夏皇帝英明,江南富足,休養生息之後未必沒有收復失地的能力。」
唐芷柔點了點頭:「當前局勢確如夫君所言,金國一家獨大。但夏國有個機會,就是與西梁結盟。」
「西梁?」傲天驚道:「西梁與大夏本是世仇,上百年戰火不斷,兩國真能摒棄前嫌,成為盟國?」
「兩國之間說到底還是利益決定一切。」唐芷柔道:「西梁雖與大夏連年交戰,不過互有勝負,談不上哪一方遭受了奇恥大辱,百姓之間也無刻骨仇恨。盛都失陷後,西梁不敢與金國對抗,自願對金國稱臣。可如今,夏國再次崛起,西梁未必願意一直以屬國自居,因此聯梁抗金並非妄想。」「不錯,此一時,彼一時。西梁皇帝若能看清局勢,自會與大夏結盟。」「因此在合適時機我們要出使西梁,說服他們的皇帝。最重要的要讓他們看到夏國的強大,這樣他們才有膽量反抗金國。」傲天笑道:「我明白了,最佳出使人選非柔兒莫屬,為夫自當一同前往。西梁與大夏在西川接壤,出使西梁必然經過蜀中,那時可順便看望師妹和孩兒,同時也能拜見師父師娘。」
他握住唐芷柔的葇荑,輕聲道:「所有事情柔兒都替我謀劃好了,我這輩子都不知該如何報答。」
女子倚在他的胸前,柔聲道:「你我夫妻一體,說甚麼報答。」二人緊緊相擁,目光溫柔地望著彼此。
傲天不忘站在一旁的宮姐姐,也將她拉入懷中。
沒有言語,三人只是相依相偎,但每個人心頭都充滿柔情。
自從襄陽城破,雲凌雪深陷敵營,楊傲天整日肝腸寸斷,痛恨自己無力相救,只能任她在金國承受煎熬。
然而一切終將繼續,他逐漸從傷痛和絕望中緩過神來,開始謀劃對金國的反擊之戰。
畢竟,唯有戰勝敵國才有迎回阿雪的契機。
此時,屋內氣氛曖昧,一男二女都有些情動。
一個多月來傲天都未曾與愛妻們歡愛,血氣方剛的身軀早已充斥著情慾之火。
他一把抱起唐芷柔,慢慢走向內宅的床前。
女子羞聲道:「傲天,宮姐姐還在呢,你……」「又不是沒有一起過,怎麼害羞了?」
宮妃羽滿面緋紅,柔聲道:「你們好好快活,妾身先告退了。」傲天將唐芷柔擺放在床上,轉身拉住美婦,道:「姐姐雖說有孕在身,不過摟摟抱抱總是可以的。」
美婦呸了一聲,臉紅得像煮熟的大蝦。不過她向來無法抗拒傲天的請求,乖乖地被男子抱住,與芷柔妹妹一起躺在寬大的木床之上。
久旱之後的甘霖異常快美。
唐芷柔被插得高潮迭起,幾乎昏暈過去。
男子連續釋放了三回才不捨地拔出那根粗大的霸王槍。
男根剛剛抽出,春情難耐的宮妃羽就用紅唇含住肉棒,耐心地吞吐、品砸,直到男子將剩餘的陽精射入口中。
雲收雨散,三人交頸而眠。傲天睡在中間,兩位女子在兩側摟住他的身體,各有一條玉腿搭在男子身上,緊緊相擁著昏昏睡去。
……
明日就是金國的重午節,也是雲凌雪進宮面見金皇的日子。
無忌、趙靈曦和雲凌雪都清楚此行無可避免,只好盡可能提前做些準備。
首先要考慮的是衣著。
雲凌雪嫌自己和千靈公主的衣服都過於華美,太容易引人注目,因此囑咐趙靈曦帶著下人給自己準備一套更為樸實的服飾。
紫蘿原本想逼迫她身穿金人女子的服飾進宮,奈何雲凌雪寧死不從,只得作罷。
她心中明白,如果雲凌雪能接受金人服飾,那離歸降就不遠了。
從當前她的態度來看,這顯然只是自己一廂情願。
趙靈曦走後,無忌終於找到機會與雲凌雪獨處。
他看著女子愁眉不展的樣子,心中既充滿憐惜又有種立刻侵犯她的邪惡欲念。
這種矛盾的心情折磨得他坐立不安,徬彿丟了魂魄。
在絕代佳人面前,無忌的表現已經超出普通男子的承受力,這種情形就像快要餓死的人眼前擺著天下最美味的佳餚,可是卻要硬生生控制自己不能下口。
男子凝視著雲凌雪的雙眼,眼中滿是熾熱的火焰。
「雲姐姐,明天就要進宮。萬一……萬一我無法護得住你,姐姐該如何自處?」雲凌雪美眸含霜,低聲道:「在我單騎闖營的時候,就沒有在意過生死。可是,如今我中了同心之蠱,卻只能想辦法保全自己。我好怕……怕自己承受不了那種屈辱……」
她的眸光暗淡,滿是將死之人才有的絕望,同時又含著不甘和憤怒。
無忌的心微微一顫,一邊慶幸又一邊自責。
若不是自己提前設局,讓她相信同心蠱的魔力,雲姐姐一定會拼死也不受辱。
而現在,自己將她逼上絕路,逼上一條充滿痛苦卻無法解脫的深淵。
無忌趁著女子失神,輕輕摟住她的香肩,帶著喘息聲說道:「雲姐姐,求你給我吧,總好過……萬一……遭受敵人凌辱。」雲凌雪掙了幾下,卻無法擺脫男子懷抱。
她的眼圈泛紅,哽咽道:「我不願給你,是希望在我心中你永遠是初次相見的樣子,是我喜歡的那個稍顯魯莽,卻充滿正氣的男子,而不是一個不知廉恥的野獸。」「姐姐,你說你喜歡過我?」
「是……像親兄弟那樣的喜歡。」
無忌心口發熱,緊緊摟著女子道:「姐姐放心,無忌此生永不負你。假如迫不得已,我即使拼死也絕不讓姐姐受一點委屈。」雲凌雪搖了搖頭道:「我不想讓你無謂送死,如果你真想保護我,從今天起,你要提前做好準備。我問你,你可知道軍中哪些將領可以為你所用,哪些人會背叛你?」
無忌沈默半晌道:「我現在毫無把握,其中哈庭良、圖爾赤兩位將軍是我父親的親衛,還有幾位是他的舊部。這次南徵,我也曾特意向他們示好。這幾位將軍表面上對我言聽計從,只是不知大難臨頭他們會做何選擇。」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有幾位老將一直看我不順眼,似乎嫌我奪走了他們升職的機會。我從私下打聽到兩位千夫長還曾上書參過我,說我顧念私情,貽誤軍機。這些人必須找機會鏟除。」
雲凌雪道:「看來你心中早有計較,這樣就不至於到時手足無措。」「可是……他們真會陪我造反?」無忌感覺自己心跳加速,莫名有些興奮。
「此事千萬不可魯莽。你可以先找他們喝酒,故意感嘆自己受人排擠,看看他們的反應。確定哪些人會跟著你,哪些人絕不可用是當務之急。到了關鍵時刻,你先一舉滅掉不可靠之人,剩下的許以重利,並讓他們感覺別無選擇,這些人自然就會跟你起事。」
無忌倒吸一口涼氣:「怪不得法王不是姐姐對手,他武功雖高,卻只知使用蠻力,這才會屢次敗在姐姐手下。」
「你……還不放手!」雲凌雪掰開他的手掌,不住急促地喘息。
男子松開雙手,突然偷偷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兔子一般從她身邊溜掉。
一句渾厚的男子聲音從門口傳來:「我已知該如何處理,請姐姐放心。」雲凌雪用手抹了抹嘴唇,芳心也砰砰亂跳。
她接連被無忌佔各種便宜,卻又不能撕破臉,令她既羞恥又無奈。
無忌走後不久,趙靈曦捧著一條白色的粗布長裙來到雲凌雪的房間。
女子換上這件素淨的外衣,對著銅鏡照了片刻,嘆息道:「只能如此了。」趙靈曦也跟著嘆氣:「無論穿甚麼衣服,都無法擋住姐姐傾國的魅力。哎,小妹好擔心。」
「擔心既然無用,那順其自然。」
雲凌雪擠出一絲笑容,靜靜看著銅鏡中自己的樣子。
趙靈曦暗暗感嘆:「雲姐姐確實非常人可比,即便身處絕境,這份氣度依然無人可及。」重午節是金國第三大節日。
每到這一天,金人都會呼朋喚友,集聚一堂,一直喝到半夜才會散去。
飲宴的同時,青年們會在一起比試騎術和箭術,獲勝者會受到女子們青睞。
皇宮內的歡宴就更加隆重。文武大臣們齊聚一堂,圍坐在戶外的校場四周,皇帝則親自主持大宴,並給大會上比武獲勝者帶上勇士花環。
翌日清晨,皇宮侍衛早早來到駙馬府,引領眾人前往本屆重午大宴的舉辦地——西苑校場。
重午節是金國皇室與民同樂的日子,文武百官都可攜帶家眷參加,因此地點只能選在可以容納數千人的戶外場所。
據前來引路的侍衛所言,為了彰顯普天同慶,這次大宴也邀請了大夏太上皇和皇帝。
大會上,夏皇和金國皇帝會互相敬酒,以表兄弟之誼,同時昭告天下,趙煜依然是夏國皇帝,其他擅自稱帝的都是反賊和草寇。
巳時剛過,無忌等人已來到校場門前。因為夏皇的緣故,除紫蘿外他還帶上了趙靈曦,給她一個再次與父皇和皇兄見面的機會。
校場中央是一片寬六十丈,長近二百丈的跑馬場,四周是一層層的看台,每一排擺放著松木製成的長椅。
正對大門的方向是貴賓落座之處,不但擺著舒適的木頭椅子,還有一排排桌案,用以盛放瓜果美食。
金皇早已提前落座,左手邊坐著皇后,右手邊是幾位貴妃,其中原大夏皇后和劉貴妃赫然在列。
距離金皇不遠處坐著趙延輝和趙煜兩位皇帝,二人低著頭顱,似乎無顏與眾人相對。
文武大臣們也基本到齊,看台上幾乎坐滿了各式打扮的官員以及他們的家眷。
待無忌等人通過大門,一名侍衛高聲喊道:「當朝駙馬、徵南大將軍拓跋無忌攜公主駕到。」
金皇站起身來,衝著無忌道:「無忌愛卿,你身邊的女子就是雲凌雪?」看台上,所有人幾乎同時起身,爭相目睹這位傳奇女子究竟長成甚麼樣子。
雲凌雪感到全場目光全部投向自己,微微有些不適。不過她並未多加理會,而是隨著無忌緩步向前行去。
女子身穿白色素袍,面帶輕紗,雖然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僅是行走時翩翩的步態、完美的身形就讓眾人看得目眩神迷。
場上一片嘈雜,眾人爭相向她望去,尤其是那些男子更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子,生怕看漏了一眼。
無忌等人跟隨侍衛走到金皇身前不遠處停了下來。
拓跋野律指著雲凌雪道:
「請雲將軍摘下面紗,好讓朕一睹美人風採。」雲凌雪並未抗拒,抬起如玉般潔白的纖纖素手,輕輕摘下面紗。
在她露出真容的一刻,嘈雜的看台上突然變得異常安靜。
人們屏住呼吸,不敢逼視她的容顏,更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這樣一張完美到令人窒息的面孔。
女子就如落入叢林中的鳳凰,樸素的衣著無法掩蓋從骨子中發出的光彩,那份氣度足以讓凡間的鳥雀失去顏色。
她的仙姿美到超出人們的想像,金皇只覺得心魂遭受到巨大震撼,強悍的意志在看到她真容的一刻起瞬間沈淪。
所謂紅顏禍水就是這樣的吧,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傳說中的妖女已經現世,就在人們眼前。
兩軍陣前見過她的敵將不在少數,但那是她總是帶著面具,身披鎧甲,因此雖然眾人都聽說過她是人間絕色,卻並無真切感受。
直到此刻,大家才相信傳言不虛,甚至那些誇張的語言都不足描述眼前女子的美麗。
她的黛眉如霧,眸如寒星,雙目直視金皇,看不出一絲情感的波動。
無忌在旁暗暗皺眉,雲姐姐今天看起來比往日更美,這樣怎能不被皇帝盯上。
除了衣著過於素淨之外,她的面容是精心裝扮過的,看似不加修飾,其實恰到好處,宛如清水出芙蓉,卻令人目光再也無法移開。
莫非雲姐姐早已做了最壞打算,準備在金國掀起滔天巨浪。
不,雲姐姐不會輕易自暴自棄。
望著女子絕美的面容,他頭腦忽然靈光一現,似乎明白了雲姐姐的真正想法。
雲凌雪是金國頭號敵人,死在她手下的金兵不計其數,連金國太子都成了她的劍下亡魂。
在這個幽州城內,想要殺她復仇的人恐怕數都數不過來,甚至金皇也難免會有這種念頭。
她以最美面目示人,就是希望以此保住性命。
之後的日子固然更加難熬,但至少還有回旋的餘地。
半晌之後,金皇才回過神來,指著無忌等人道:「諸位先就坐。」無忌輓著紫蘿走上台階,坐在嬪妃身側。
雲凌雪在無忌身邊坐下,趙靈曦則與父皇相見,擠在父皇與皇兄中間。
雲凌雪剛剛坐下,就感到一陣陰森森的目光在不遠處注視著自己,抬頭望去,才知目光來自天魔法王。
她裝作視若無睹,目光轉向校場正前方,然而心臟卻一陣陣劇烈跳動,半天無法平靜。
在這個世上,法王是唯一武力勝過自己的人,只有他能給自己帶來生死威脅。
如果有機會恢復功力,最有可能阻止自己逃脫或者報復的也是此人。
雲凌雪就坐之後,拓跋野律宣佈宴會開始。
他安排雲凌雪最後赴宴,原本是想借著全場人勢給她造成威懾,當場令她難堪,沒想到自己卻先失魂落魄,傻傻地就把人請到台上。
首先舉行的叼羊大賽。
這是金人最喜愛的活動,有些類似中原的馬球。
大賽分為兩個隊伍,每隊十人,其中搶到台前羔羊,並成功將它運到本隊大門的一方獲勝。
參賽人騎著馬匹,手持未開刃的戰刀。
大家可以互相攻擊,但不可以致人傷殘。
隨著鑼聲響起,兩支馬隊衝到綁著羔羊的台前。
兩支隊伍各自派了五名勇士去爭搶獵物,其餘的守在對方返回的路上圍追堵截。
穿著黑色服裝的一方先搶到羔羊,不過未跑出多遠就被身穿紅色上衣的隊伍攔住。幾名壯漢前後夾擊,用鈍刀將抱著羔羊的男子砍落馬下。
兩刻鐘後,雙方各有四名勇士受傷落馬,被隊友抬出場外。
再過片刻,羔羊落入一位高壯的紅衣男子懷中。
他左衝右突,終於衝開黑衣隊伍的防線,成功將羔羊擲入自己隊伍的門框中。
場上歡呼聲四起。那名男子騎馬繞場一周,接受眾人的祝賀。
雲凌雪暗自點頭,金人平日的運動都充滿野性,怪不得在戰場上異常凶悍。
夏國想要戰勝他們絕非一件易事。
接下來是騎射大賽。
金人從小就在馬背上生活,自幼便跟著大人打獵,騎射是每個男子必備的技能。眾多金人男子中神射手更是比比皆是。
這場比試的難度超乎常人想象。
金人在靠近大門附近搭起兩根木樁,中間用粗繩連接在一起,繩子上又垂下十根細繩,底端拴著各種小動物。
騎射手每人只有十支箭,騎馬從一側跑到另一側的過程中要射出所有箭矢,箭只准射斷細繩,射中動物的算失敗。
整場比試下來,射斷繩子最多的獲勝。
能夠入選比賽的都是軍中有名的射手。
幾輪比試下來,三人十發全中。
接下來再次拉遠與目標的距離,一輪過後,一位叫做撒而罕的箭手依然十發全中,成為本次比賽的優勝者。
金皇起立擊掌,朗聲道:「我金國從來不缺勇士,阻我大金鐵蹄者,必將灰飛煙滅。」
看台上歡聲雷動,男人們擊掌歡呼:「金皇萬歲,大金一統天下。」騎射比試完畢,拓跋野律道:「諸位勇士,誰有還有絕技,都可以下場展示。」其中一名將軍道:「天魔法王武功冠絕天下,何不借此機會讓眾人開開眼。」
拓跋野律目光也轉向法王:「法王倒是很久沒有顯過身手了。」自從梁山慘敗,失了國師封號之後,他在眾人眼裡的地位明顯下降。
即便是在崇尚武力的軍中,軍士們也不像最初一樣將他敬作神明。
法王臉上浮起一層煞氣,起身道:「既然諸位有意,那本座就獻醜了。」他緩步走下台階,正欲彎弓搭箭,就聽頭頂傳來一陣雁鳴。
一隊大雁排成人字型越過頭頂,恰好出現在校場上空。
這群大雁飛得極高,在場箭手也只有幾位頂尖高手才有把握射中。
時機如電光石火,稍縱即逝。只見法王突然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對著領頭大雁擲去。
眾人只聽到一陣破空聲響,接著一頭大雁哀鳴著墜落,恰好落在校場中央。
整個看台鴉雀無聲,人們全都呆住,半天後才回過神來,發出一陣陣高亢的歡呼聲。
拓跋野律也愣了片刻才起身喝彩。
他突然感到一陣後怕,法王武功竟然如此恐怖,如果跟自己翻臉恐怕很難抵擋。
現在唯有先行安撫,讓他盡快與夏國對敵才是當今最佳的對策。
法王在眾人喝彩聲中返回座位,途中還不忘向雲凌雪方向瞟了一眼。
雲凌雪裝作鎮定自若,心頭卻連連叫苦。
幾個月不見,法王功力似乎比當日決戰時強了少許,而自己卻毫無進境,將來如何再與其抗衡。
比武過後,大宴即將開始。
拓跋野律起身對雲凌雪道:「雲將軍,朕素聞將軍劍舞堪稱一絕,請將軍舞一曲為大家助興!」
坐在前排的文武大臣們紛紛附和:「請雲將軍一展風採,讓我等也見識見識。」
雲凌雪淡然道:「本將劍舞只跳給大夏將士。諸位要看,就請恢復我的功力。百步之內,長劍飲血,劍光所到之處屍橫遍地,不知各位是否真有興趣?」無忌暗自捏了把汗,心中抱怨道:「雲姐姐,你明知手上沾滿金人的鮮血,卻還要在這裡刺激他們,難道真的不怕遭人報復?」拓跋野律臉色一沈,喝道:「放肆。朕不計前嫌,只希望將軍能為我大金效力。而你卻冥頑不化,莫非以為朕不敢動你。不出三年,金國必將一統天下,朕勸你看清天下大勢,不要做無謂抗爭。」
「一統天下,何以見得?」女子冷冷道。
「自古以來,從來都是強者消滅弱者,無一例外,就如綿羊注定要被狼吃掉是一個道理。你們夏國開國之時不也是吞併周邊小國,才有了昨日的輝煌。只是,現在強弱逆轉,輪到我金國發威了。」
拓跋野律這些年熟讀中原史書,談論起天下大事來頭頭是道,其中某些觀點讓人一時不易辯駁。
雲凌雪沈吟片刻道:「金皇看到的只是表象,金國遠不如想象中強大,夏國也並非不堪一擊。金國強在兵力凶悍,而夏國則強在底蘊深厚,百姓人數遠超金國。只要夏人都能為國而戰,金人必敗。
之前夏國慘敗,主要是朝堂昏庸,將軍指揮不力,士兵畏金人如虎,這才有了盛都之恥。假如皇帝不被孫天師蠱惑,你們真有把握攻克城池?
更不要說龍城之戰、大名府之戰,夏軍以弱勝強大破金軍。梁山之圍金軍更是幾乎全軍覆滅。這樣的金國又有多強,又是多麼的不可戰勝?」她的話音並不高亢,金人聽著卻感覺無比刺耳。金兵幾次慘敗均是拜她所賜,至今還沒有人在戰場上正面擊敗過她。
即使襄陽之圍,也不過是她捨身救了全城百姓,並非真的戰敗。
拓跋野律的臉色變幻,時而發白,時而發紫,不知究竟在想些甚麼。
良久之後他嘆了口氣:「之前朕還覺得無忌放走夏軍甚為失策,現在才明白俘獲雲將軍一人勝過十萬大軍。將軍現在已身在金國,夏國還有誰能對抗我大金鐵蹄?」「夏國良將輩出,皆以驅逐胡虜為己任,就算沒有我雲凌雪,金軍也不會輕易得逞。」
耶律休哥起身道:「雲將軍,此言差矣。你口口聲聲說我金人為胡虜,自以為夏國才是正統,殊不知我金人也是炎帝一脈,與夏人同宗同源。只不過多年來偏居一隅,才會被當做夷狄。既是同宗,我金人為何不能入主中原。」他的考據一時難以證明,但假如所言非虛,驅除夷狄的說法就站不住腳。
金夏之戰也就變成對等的兩國之戰,沒有正統與蠻夷之說。
雲凌雪思慮更久才正色回道:「夷狄之說不僅在於血脈,更在於遵從的道義。夏國延續中原千年傳承,崇尚仁義禮智信,男子忠君為民,女子重視節操。皇帝以仁孝治天下,才會有百姓安居樂業的盛世。而金人行事野蠻,只知欺凌弱小,肆意殺戮,毫無廉恥之心。若金人統治天下,百姓必遭塗炭,人間再無溫良恭儉讓的美德,中原千年文明必將毀於一旦。」
「這……」耶律休哥一時不知該如何辯駁,金國這些年與夏人徵戰,同時也在學習夏人的文化,可畢竟積習太久,難以根除,民間各種野蠻行徑仍是屢見不鮮。
此時拓跋野律道:「朕志在平息戰亂,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這些年更是學習仁義治國的道理,你又怎知朕的治下一定不如夏國的統治。」
「我生為夏人,死是夏鬼。既然做了夏臣,自當一生忠於夏國,永不反悔。」
拓跋野律哈哈一笑:「雲將軍迂腐了,連你們的皇帝都不想復國,在幽州活得怡然自得。你又何苦死守著忠貞一念。」
雲凌雪嘆道:「臣的忠貞不僅為夏皇,而是為了夏國百姓。狐死歸首丘,故鄉安可忘。若真有一天夏國滅亡,請皇帝能給我一個機會體面地離去。如能將我葬於峨眉故地,本人更會感激金皇恩德。
此事可推己及人,若金將被大夏俘虜,陛下是希望他們投降還是寧死不屈呢?」
金皇剎那間有些恍惚:在他面前的是怎樣一個女人,她傾國傾城,原本可憑美貌俘獲君王的心,享受榮華富貴,可她卻憑著超凡的武力大殺四方,幾乎扭轉乾坤。
即使在敵國,她不卑不亢,坦然面對一切,那份氣度足以令天下男子汗顏。
拓跋野律雖然好色,但與江山社稷相比,女人從來算不得甚麼。以至於最初他都沒有堅持要見傳說中的絕色佳人雲凌雪一面。
可是當他親眼看到佳人的一刻,深深印到骨髓中的意志開始動搖。
如果女子僅僅擁有傾國的美貌倒也罷了,偏偏她的氣度、言談、信念無不深深吸引著自己。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如果無法得到此女,即便擁有天下又有甚麼樂趣。
他佯裝大怒,指著雲凌雪道:「朕將你賜與無忌,原本希望你能回心轉意,幫助金國統一中原。沒想到你如此固執,從今日起,朕將你留在宮內,除非你願意降金,否則永遠別想出去。」
無忌大驚,立刻跪倒在地,大聲呼道:「陛下,不可。」拓跋野律冷冷地盯著無忌,喝道:「你不是號稱能說服雲將軍嗎,這就是你勸說的效果?」
「請陛下三思,半年之期未到,還請給無忌機會。在金國,只有臣有機會說服雲凌雪,若陛下逼得太緊,我怕她會做出傻事。」金皇微微猶豫,無忌這點說得不錯,雲凌雪若是輕易屈服,那她就不是雲凌雪了。
「請給臣時間,若半年期滿還不能說服雲凌雪,請陛下再來治罪。到那時,無論聖上如何處置,臣絕無怨言,只盼到時饒我一命,讓我繼續為大金殺敵。」拓跋野律哼了一聲:「你這是在威脅朕嗎?不要以為朕無人可用了。」無忌拼命磕頭,額頭上滿是鮮血。
「臣絕無此意,請陛下三思。」這時皇后拉住拓跋野律的衣袖,輕聲道:「妾身覺得無忌說的有些道理,陛下若以天下為重,就應該再給他一些時間。」
金皇終於冷靜下來,向無忌擺了擺手:「起身吧。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不過以後每個月朕都要聽到雲凌雪的消息。」
「謝主隆恩!」
無忌爬起身,感覺雙腿還在微微顫抖。他被逼之下用對夏國的戰事要挾皇帝,心知此後定會遭到猜忌,可是卻只能孤注一擲。
「開宴!」司禮太監扯著尖尖的嗓子喊了一聲。
一輪輪酒菜端了上來。眾人大口嚼著烤肉,喝著美酒,場上氣氛其樂融融。
一壺壺烈酒很快就被喝乾,接著再由人滿上。
幾輪之後,眾人開始端著牛角杯四處敬酒。男人們勾肩搭背,手持烈酒一飲而盡。女人們喝得臉紅撲撲的,也跟著慢慢飲著。
趙延輝和趙煜兩位皇帝弓著身子來到拓跋野律身前,低頭舉杯向他敬酒。
金皇哈哈一笑,攙住顫巍巍的太上皇,「老哥不必多禮,夏國大局還要兩位皇帝費心。」
敬完金皇,太上皇偷偷望了雲凌雪一眼,卻不敢走到她的身邊。
夏國淪陷完全是自己的責任,如今半壁江上落入金人手中,連一心報國的雲凌雪也不幸陷落敵國。
趙煜扶著父親,拉著他走回座位。他更無面目與雲凌雪相對,如今趙晟在江南立國,而自己卻為了活命做了金人的傀儡皇帝。
比起雲凌雪,自己完全就是一個懦夫。此刻,他突然有些熱血上頭:或許死去才是歸宿,遠比屈辱地活著更有尊嚴。
無忌無心飲酒,除了迫不得已的應酬基本是滴酒不沾。
他正在一旁沈思,法王端著酒杯走到身前:「我的乖徒兒,你很好,不枉我苦心教導。」「你很好」三個字說的極重,無忌當然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趕緊滿上烈酒,單膝跪地,對法王道:「徒兒受恩師教誨,將來必會報答。」「是嗎?」法王微微一笑。
「自當如此,只是……」無忌明白法王的念頭,先行開口堵住,省得他提出要求後再去拒絕。
法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徒兒好自為之,你若真能說服雲凌雪為金國效力,也算大功一件。」他端著酒杯離去,回首詭秘一笑:「若你搞不定,為師願意傾力相助。」
「啪」的一聲,無忌手中的牛角杯不覺間被他捏碎,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對於這位師尊,他的心中充滿敬畏,如果法王真想動手,以自己的武功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現在唯有利用皇帝的保護渡過難關。
只是半年時間看似不短,其實轉瞬即逝,到那時該如何保護雲姐姐不受侵害。
酒宴中,紫蘿偷偷跑到金皇身邊,央求他把雲凌雪留在宮中。
不過拓跋野律只是笑了笑:「紫蘿,朕知道你的心思。你放心,雲凌雪遲早會進宮。這些日子你要留意無忌和雲凌雪,若他們有甚麼反常舉動馬上派人稟報。」紫蘿憤憤離開,惡狠狠從背後盯了雲凌雪一眼。
她心中默默打起盤算:「雲凌雪,你清高不了多久了,若是被醜陋的下人侮辱過,看你還有甚麼臉面住在府中。」
回到府中,無忌長出一口氣,暗暗慶幸總算逃過一劫。
重午大宴上,雲凌雪沒有展示武功,卻依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場大宴成了論戰的會場,先是強弱之辯,接著是夏夷之辯,最後是忠貞之辯,雲凌雪在眾人強壓之下侃侃而談,絲毫不落下風,反倒讓耶律休哥這樣的飽學之士啞口無言。
從今日起,雲凌雪這個名字已深深印在金國滿朝文武的腦中。她雖然失去功力,受困一隅,但一舉一動仍會受人矚目,甚至在金國攪動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