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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如履薄冰

逍遙快活 · 碧雪寒霜 · 本章第 1 / 2 頁

安排好軍隊,無忌帶著雲凌雪及十幾名貼身護衛趕往駙馬府邸。

在路上,無忌稍稍松了口氣。

皇帝口諭中未提及雲凌雪,也沒有要求他交出女子,不過他很清楚,這不過是風雨前的寧靜,皇帝越是絲毫不提,局面可能越是危險。

經過襄陽一戰,無忌在軍中樹立了極大的威望。

這些將軍大都是拓跋赫的舊部,心中早已把他當做了少主人。

他們見無忌指揮若定,思慮縝密,頗有乃父之風,更是很快被其折服。

不過無忌明白,自己的威望還不足以對抗皇帝,更不會有將軍願意冒著殺頭的風險陪自己造反。

當前只有隱藏鋒芒,設法讓皇帝理解自己的作為。

除此之外,別無他路。

他望了一眼輕紗蒙面,與自己騎馬並肩而行的絕代佳人,心中恍恍惚惚,好似做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夢。

她的風華傾倒眾生,她的武力驚世駭俗,她是自己的大嫂,更是心中夢寐以求的女人。

如今,她就在身邊,可無忌卻憂心忡忡,不住自問:如果不能護她周全,將其擄到金國會不會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雖說無忌有時會內心不安,但更多時候卻充滿自信,因為他太瞭解金皇,看透了他一統天下的野心。

而當今,金國能徵慣戰的將軍老的老,死的死,幾乎無人可用,唯有讓他統領金軍才有機會消滅夏國,為大金開疆擴土。

只要金皇還未放棄夢想,就不會輕易對自己下手。

這也是他有信心保全雲凌雪的底氣。

未等無忌等人返回,紫蘿與趙靈曦早早就等在通往府邸的路上。紫蘿公主遠遠望見無忌的馬隊,興奮得大呼小叫,一溜小跑衝了過去。

金人女子生性豪放,又沒有夏人那麼多規矩,在人前表達男女之情絲毫不覺得害羞。

無忌剛剛下馬,紫蘿已縱體入懷,摟著他嬌聲道:「駙馬又立大功,紫蘿高興死了。你不知道,這幾個月我天天擔驚受怕……」說著話,紫蘿兩眼泛紅,眼角溢出晶瑩的淚珠。

「公主不必難過,我不是安全回來了嗎。」無忌心頭一熱,他的婚事純屬政治聯姻,對紫蘿公主無愛可言。

但婚後公主卻真的付出感情,對自己頗為迷戀。

可自己卻痴迷雲凌雪,即使對趙靈曦的感情也遠遠勝過這位名正言順的妻子。想到這裡,他稍稍有些慚愧。

紫蘿將頭埋入傲天溫暖的懷中,幾息過後才戀戀不捨地與男子分開。她轉過頭去,恰恰望見距離無忌不到一丈遠的雲凌雪。

僅僅一眼,她感到像是有甚麼東西重擊胸口,連呼吸都略微不暢。

眼前女子身穿並不華麗的白色長裙,輕紗蒙面,看不到真容。

然而僅是那完美的身姿就讓人再也移不開雙眼。

女子頭綰飛仙髻,肌膚欺霜賽雪,曲線玲瓏的身姿如夢似幻。

紫蘿驚疑地望向無忌,輕呼一聲:「這位女子是誰,可否讓本公主一睹真容?」

無忌向雲凌雪使了一個眼色,輕聲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雲凌雪雲將軍。公主既然有心,不妨讓她一睹將軍風採。」

雲凌雪並未抗拒,輕伸玉手摘下面紗,面無表情地立在一旁。

在她摘下面紗的那一刻,四週一片驚呼,徬彿一道明媚的霞光映照在所有人瞳孔之中,整片大道都變得格外光亮。

這張仙顏好像耗盡了天地間的靈氣,哪怕用時間最美麗的辭藻都無法形容她的神韻。

紫蘿無法直視女子,她號稱金國第一美女,但在雲凌雪身前卻生出源自靈魂深處的自卑感。

驚詫半晌之後,她才緩過神來,臉上突然浮起怒色。

「她就是殺死我兄長的兇手,為甚麼不關進大牢等候處斬,反而跟駙馬混在一起?」

無忌厲聲打斷她的話,「若非雲將軍隻身投城,本將也不會輕易拿下襄陽。

此中緣由異常複雜,明日我會稟告聖上,公主就不必費心了。」紫蘿雙眼緊盯著無忌,見他目光閃爍,心中已有了判斷。

她生性豪爽,但並不愚鈍。

從無忌的目光中,她能感到眼前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即使他在刻意掩飾,依舊被自己當場看破。

如果是在往日,紫蘿一定會暴怒如雷,當場就會發作。可她此時卻無法發火,而是感到陣陣恐懼。

眼前女子的魅力不是男人能夠抵御的,無忌也是男人,自然會被誘惑。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方設法讓這個女人在無忌身前消失。

否則,她再也無法得到無忌的心。

沈吟片刻之後,紫蘿才恨恨道:「那就請夫君明日奏明父皇,我要讓她為皇兄償命,為死去的金兵將士償命。」

雲凌雪依然滿臉冰冷,似乎公主說的話與自己無關。

在路上,她已做了最壞的打算。

自己身陷敵國,身份其實就是囚犯,唯一能做的就是想盡辦法留住做人的尊嚴。

無忌不敢與紫蘿對抗,只能賠笑道:「公主請放心,為夫當然明白該怎麼做,一切但憑聖上定奪。」

趙靈曦也早已趕到,她強壓住心頭的激動,不敢與雲凌雪對視。

她不清楚紫蘿是否瞭解自己與雲凌雪的關係,因此格外小心,生怕被她看出破綻。

此時無忌道:「今晚我要陪紫蘿公主。靈曦,雲將軍就交給你照看。她服了天魔教的藥物,身上毫無功力,你務必時刻看護,絕不許出絲毫差錯。」趙靈曦這才解開疑惑,怪不得雲姐姐武功超凡,卻不反抗,反而任憑他們擺布。

「奴家明白,定會照看好雲將軍。」

她斂衽施禮,偷偷望了雲凌雪一眼,馬上又低下頭去。

當天夜裡,無忌與紫蘿倒鳳顛鸞,一直折騰到半夜才雨收雲散。

紫蘿摟著無忌,用幾乎哀求的口吻道:「那個雲凌雪確實美艷無雙,可她畢竟是金國的敵人。駙馬絕不可因為女色壞了大義。」

無忌道:「公主放心,我的前途無量,怎麼可能壞在一個女人身上。」他放低聲音,「雲凌雪雖是敵人,但若不是她,拓跋翰也不會成為太子。這也算是機緣巧合。」

紫蘿嘆了口氣,「我雖然從小與拓跋望不合,只喜歡與翰哥哥在一起,可他畢竟是我的兄長。」

「皇室之中談何手足之情。若拓跋望還在,將來與拓跋翰必有一戰。那時,他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我。」

「總之你不許惦記她。否則,你會見識到我的手段。」無忌心頭一怔,暗暗握緊拳頭。紫蘿公主對雲凌雪充滿敵意,事情遠比想象更加棘手。

駙馬府,趙靈曦廂房。

雲凌雪剛剛邁進房間,趙靈曦反手鎖好大門,轉身跪在地上,哭泣道:「若沒有雲姐姐,襄陽城必將血流成河。我替襄陽百姓叩謝姐姐救命之恩。」她早已從紫蘿那裡得知襄陽之戰的經過和結局,知道因為雲凌雪,襄陽百姓才免遭屠城的厄運。

雲凌雪急忙雙手攙扶,輕聲道:「我沒有看錯你。在你心中,依然把自己看做夏國的公主。」

趙靈曦泣不成聲,但還是詢問了襄陽之戰的細節。當聽到夏軍全身而退時,她再次熱淚盈盈,半天說不出話來。

之後她向雲凌雪講述了自己的遭遇。聽到淒慘處,雲凌雪心如刀割,止不住流下淚水。趙靈曦貴為一國公主,悲慘遭受卻非常人能忍受。

「比起那些進入浣衣院的後宮嬪妃,我的境遇算是好的。」趙靈曦止住悲傷,慢慢平靜下來。

「無忌待你如何?」

公主面帶羞色,輕聲道:「無忌對我很好。我知道他是金國敵人,可是……」

「不必說了,我明白你的處境。」

趙靈曦拉住雲凌雪的手,怒道:「我知道無忌一直對姐姐心存幻想。可你是他的大嫂,他如果敢亂來和禽獸又有甚麼分別。小妹就算拼死也會護著姐姐。」「還好無忌並不是禽獸。只是我在金國處境如履薄冰,不知能堅持多久。妹妹照顧好自己就行,不要強行為我出頭。」

她沈思片刻,繼續道:「你與無忌相處最久,你覺得他是個甚麼樣的人?我總覺得有時看不透他。」

公主臉色微紅,道:「無忌本性不壞,只是他身為金人,很多事情身不由己。還有,他一直嫉妒傲天大哥,想要與他一較高下。」「他對功名利祿看得重嗎?」

「這個……他很想揚名天下,但又不去刻意經營。 不過他娶了紫蘿公主,又與太子交好,還有天魔法王作為師傅,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雲凌雪點了點頭,「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能力。我問這個問題,是因為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清楚。」

「甚麼事情?」

「這件事以後再說吧。靈曦妹妹,你幫我打聽一個人,不過要小心,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那人做甚麼的,叫甚麼名字?」

「他是天魔教的易容高手,真實姓名我也不清楚。只知他當年曾化名林楓,與我和傲天、無忌都有交往。」

「小妹謹記。」

同心之蠱就像一具最沈重的枷鎖,令雲凌雪喪失了反抗的能力。

這段時間,她仔細回想了那晚的經過,總覺得事情頗為蹊蹺。

但懷疑歸懷疑,在沒有證據前,她依然不敢以身犯險。

翌日清晨,大金朝堂之上。

金皇先是賞無忌黃金五百兩,作為襄陽大捷的獎勵。

之後對各位將領分別論功行賞。

他滿面笑容,拿出另外一張捷報,朗聲道:「拓跋翰已消滅叛軍主力,不日即可凱旋還朝。區區蒙戎,也敢叛亂,真是不自量力。」眾臣山呼萬歲。

金皇又道:「無忌將軍攻克襄陽,捉住敵將雲凌雪。此人殺我太子,死在她手中的金兵難以計數,就連法王也在她手下吃了大虧。諸位愛卿,你們覺得該如何處置,才能解朕心頭之恨?」

「斬立決,梟首示眾。」刑部大臣先發表意見。

那人剛說完,就有人起身發對,道:「斬首太便宜她了,聽說雲凌雪有傾城傾國之貌,聖上何不先享用一陣再做打算。」

無忌見皇帝眼光閃爍,似是心有所動,忙上前一步,朗聲道:「萬萬不可。

臣以為,聖上應不計前嫌,安撫雲凌雪,這才是金國一統天下的大道。」拓跋野律目放凶光,冷冷道:「你可清楚自己說了甚麼。不要因為區區戰功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無忌面不改色,道:「臣一心為了大金,絕無私念。」金皇冷笑道:「那就說說你的道理。」

無忌環顧一圈,躬身道:「此事甚為機密,還請入內堂商議。」「准奏!」

大臣紛紛散去,僅留下拓跋無忌、軍師耶律休哥、幾位大將和數位重臣。

皇帝取出一堆奏折,扔到無忌身邊道:「你看看吧,這些都是參你的折子。」

無忌匆匆掃了幾眼,頓時額頭上滿是冷汗。

奏折不下十封,其中署名均被抹去,看不出文字出自何人。

所奏內容主要有以下幾點:其一、私放夏軍出城,錯失消滅敵軍的機會。

其二、覬覦敵將雲凌雪的美色,為討美人歡心不顧金軍官兵感受,禁止殺戮。

其三、沽名釣譽,保全襄陽百姓,卻不揚我大金國威。

還有人參他念及舊情,放異父同母的兄長一條生路。

這些罪名每一條都足夠殺頭,數罪並罰連公主都保不了自己。不過皇帝既然讓自己親眼看到這些密奏,已經表明他不會真的降罪。

金皇面色威嚴:「朕想聽聽駙馬的解釋。」

無忌連連叩首,朗聲道:「吾皇萬歲,若非皇上聖明,末將必將蒙受不白之冤。」

他沈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道:「襄陽之戰,金軍雖兵力佔優,但夏軍卻坐擁地利,幾番交戰之後,我軍損失慘重。若最終決戰,就算能消滅夏軍,金軍也將死傷大半,再無南下進攻的能力。

末將用計擒雲凌雪,就是想避免金兵的傷亡。此計得逞,金軍兵不血刃拿下襄陽,接下來進可攻,退可守,難道不是最佳的結局嗎?

楊傲天雖為主帥,但夏軍真正的威脅是雲凌雪。

她兩次在龍城攻破金軍,大名府誅殺陳藥師,一人率殘兵在梁山對抗天魔法王,這樣的戰績何人能比。

擒獲雲凌雪,遠勝消滅夏國十萬大軍,放走城內殘兵又何足道哉。

這一切均在我的算計之中,又哪裡是貪圖美色,損害金國的利益。

至於不曾屠城,一來是被逼立下誓言,二來也是為皇上著想。

將來金國一統天下,江南、江北都是皇上的子民,又何必因為他們暫屬夏國徒增殺戮。

我軍若屠城,攻打江南時必遭敵人拼死抵抗,加大我軍死傷。反而不如以懷柔之策瓦解敵軍軍心。」

金皇面容稍稍緩和,道:「無忌所說不無道理。如此一來既消滅了我軍最大威脅,又輕易拿下襄陽,堪稱一場完勝。不過,雲凌雪是我金國頭號強敵,必須嚴懲,絕不能饒恕。」

「聖上!」

無忌再次叩首,「皇上是想要一統江山,做天下雄主,還是拘泥個人恩怨,喪失最大的良機?」

「朕當然要一統天下,但這與雲凌雪何乾。」

「當今天下已成南北對歭之勢,唯有夏國才有能力對抗我大金。北方蒙戎和西部的西梁小國都不足為慮。

而雲凌雪稱得上是夏軍之魂。若她能降大金,夏軍必遭重創,再無與我大金抗衡的能力。

想當年,前朝武帝長子被人所殺,而皇帝卻不計前嫌,重用那位投降過來的將領,最終一統天下。吾皇何不效仿,創後世景仰的佳話。」金皇終於動容,盯著無忌道:「雲凌雪真的會降我大金?」無忌叩首:「臣與雲凌雪有舊交,請給臣一年時間,必能說服她降金。如果到時未能成功,我願奉上項上人頭。」

「一年時間太久,最多半年。」

無忌咬了咬牙:「臣盡力而為。」他直視金皇道:「臣還有一個請求。」「講!」

「在此期間,雲凌雪暫住臣的府邸,任何人不許前去騷擾,如有人違抗,以抗旨論處。」

金皇面沈似水,良久後才點了點頭:「就依駙馬所奏。」聽到皇帝准奏,無忌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除了皇帝,最難對付的是天魔法王,若他出手,自己根本無力反抗。

現在皇帝降旨,法王也不敢輕舉妄動。

無忌離開之後,大臣們也跟著散去。耶律休哥正要起身離開,卻被皇帝招手留了下來。

「軍師,你如何看待無忌今日所講?」

耶律休哥躬身道:「臣隨無忌將軍徵戰,見識過楊傲天率領的夏軍。他們裝備精良,鬥志旺盛,絕非當年的軍隊可比。

所謂上兵伐謀,無忌用計贏得襄陽,遠比強攻更有成效。奏章中彈劾無忌的應該是未看清他的戰術,因而才有異議。」

「你覺得無忌一心為我金國,毫無私心?」

「這……」耶律休哥站在一旁,結結巴巴半天沒敢回答。

金皇猛拍龍案,怒道:「無忌功不可沒,但其心當誅!」「皇上懷疑無忌心懷不軌?」

「他是看透朕無人可用,不敢對他下手,這才敢居功自重。他有功不假,但何嘗沒有私心。他處處在維護那個女人,當真是為了金國?不過為了他的私慾罷了。

好一個金刀駙馬,竟敢明目張膽惦記別的女人。」金皇說完嘆了口氣:「不過當今唯有他能帶兵對抗夏國,確實讓朕左右為難。」

耶律休哥擦了擦冷汗,奉承道:「皇上聖明,無忌那些小心思怎麼逃過聖上法眼。現在該如何處置他?」

「用,還是要用。不過一旦滅了夏國,朕只能奪了他的兵權,讓他做個安心王爺。這是他對朕不忠的代價。不過堂堂金國將軍,卻為女人昏了頭腦,朕也是高看他了。」

耶律休哥連連稱是,心中卻暗道:「皇上若是見過雲凌雪,估計一定會後悔今日的決定。」

他正在暗自琢磨,就聽皇帝說道:「原本是要宣雲凌雪進殿的,無忌一通狡辯朕倒把這事忘了。好在下個月是金國重午節,到時讓無忌帶著雲凌雪來覲見。

朕倒想看看這位名揚天下的女子究竟能有多美。」下朝後,無忌匆匆回府,直奔趙靈曦與雲凌雪的住處。

看到無忌興奮的神情,雲凌雪淡淡道:「你過關了?」無忌點了點頭:「當今皇帝不是愚笨之人,暫時不會對我動手。」他向趙靈曦使了一個眼色,「靈曦,你暫且回避一下,我跟雲姐姐有話要說。」趙靈曦幽怨地盯了無忌一眼,默默走出房門。

公主走後,無忌又講了一遍朝堂上的說辭。

雲凌雪臉上不動聲色,僅到最後才嘆了口氣,「無忌,你自以為聰明,恐怕將來會惹上大禍。任何皇帝最難忍受的就是臣子不忠,他現在放過你,將來必有更狠的手段。」無忌沈默片刻,低聲道:「我管不了這麼多了。皇帝給了半年時間,雲姐姐能否假意降金,哪怕甚麼都不做就好。」

「你知道絕無可能。」雲凌雪冷冷道。

她盯著無忌,突然高聲質問:「皇帝沒有問你私放敵軍主帥嗎?這一條根本沒有任何理由搪塞。」

無忌微微一怔,隨即俊臉泛紅,怒道:「雲姐姐甚麼意思?那天晚上,當我得知大哥闖營之後,馬上就想到該如何面對姐姐,因此提前做了準備。當晚僅有天魔祭司有限幾人知悉詳情,其餘知情士兵均已被我殺死。

因此,皇帝根本不知大哥曾經被俘之事。我冒著殺頭風險放過大哥,只為不讓你傷心。可你卻還在懷疑我。」

說著話,他面帶委屈,憤然扭過頭去。

雲凌雪的心沈了下去,她一直有種感覺,那一晚楊傲天前來救人有些難以理解。而無忌竟然那麼痛快就放了人就更加令人難以置信。

難道無忌真的能不顧前程,甚至冒著殺頭的危險放了敵軍主帥,僅僅是為了不讓自己傷心。

她原本以為抓到無忌的破綻,但男子的憤怒和傷心又不像偽裝,這令她的心又懸了起來。

如果那晚的事情是真的,那自己就依然只能委曲求全,不能與敵人拼到魚死網破。

唯一的突破口只能在千靈公主這裡,只有打聽到林楓的消息,才能做出最後的判斷。

她緊盯著男子,嘆息道:「無忌,你這是何苦。我的心裡永遠只會有傲天一人。」無忌卻不理會,固執地說道:「我會等下去。」無忌轉身離去,剛出大門就遇到在門前來回踱步的趙靈曦。

女子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若敢強迫雲姐姐,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男子苦笑一聲沒有回答,匆匆閃身而去。

在回臥室的途中,他突然邪惡地想道:「還是做個真正的惡人來得痛快,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煎熬。」連續幾個月,天魔法王過著醉生夢死的日子。

反正皇帝也不會召見,國事也不與他商量,法王反而樂得清閒。

第一次圍剿梁山失利,還葬送了金國太子,皇帝幾乎對他忍無可忍。

第二次出兵又撲了個空。

他擔心雲凌雪真的冒險襲擊幽州,急忙率兵趕回,沒想到再次中計。

雲凌雪早已揮兵南下,與楊傲天在襄陽相聚。

在皇帝眼中,他成了棄之可惜,食之無味的雞肋。但金皇倒也不敢過分責難,畢竟法王武功蓋世,真要逼急了恐怕會釀出事端。

長夜不覺曉,醉臥美人膝。

法王遠非貪色之人,此番沈迷是因為身邊有位真正的絕色美女。

燭影搖紅,被翻紅浪。寬大的木床上,兩具身軀抵死纏綿,一直徵戰了兩個時辰才雨收雲散。

女子雲鬢飄散,玉體橫陳,玉山般高聳的雙乳隨著喘息劇烈地上下起伏。

美絕人寰的面容上飄著紅霞,朱唇微張,眼波如醉,那股媚態能夠把人的魂魄從體內吸去。

法王得意地望著身前美婦,心頭湧起帝王般的自豪。其實帝王又算甚麼,他的那些後宮佳麗又如何與眼前美人相比。

美婦喘息一陣後從床上起身,纖纖玉手握住男子肉棒,輕輕伸出香舌,細細舔舐著棒身上沾染的濃稠液體。

那根巨棒太過粗壯,女子一隻手只能握住大半邊,還剩下半寸無法合攏。

未過多久,美婦就將粗如手臂的男根舔得乾乾淨淨,那張紅唇輕輕閉合,咽下棒身上的淫液。

「魔主大人,妾身每日如升仙般快活,簡直一刻都不想離開主人。」美婦軟語呢喃,雪白的藕臂環住男子肩膀,柔韌的嬌軀緊緊貼了上來。

法王哈哈一笑,「本座也捨不得離開夫人。」

他一手揉捏著美婦嫩乳,一手在她光潔的美背上下其手。

纏綿過後,他微微皺眉,道:「你我雙修三月有餘,本座功力雖有增長,但仍無法踏入魔道最高境界。」

美婦嬌聲道:「魔主已是天下第一,何苦這樣逼迫自己。」法王道:「本座武功雖然沒有對手,但依然不能無視千軍萬馬。只有突破那層境界,才能真正做到天下無敵。那時,就算皇帝把全國軍隊調到面前,本座也能來去自由,殺他一個天翻地覆。」

「妾身願助魔主大人早日突破瓶頸。」

法王輕輕吻了吻她的面頰,輕聲道:「今日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我只知你叫瑤姬,還不知芳名該如何稱呼?」

「妾身名叫雲馨瑤。魔主只知玩弄人家,終於想起問人家名字了。」「雲馨瑤!」法王腦中靈光一閃,暗叫一聲:「我怎麼如此愚蠢,竟然沒想到瑤姬和雲凌雪的關係。她們太像了,也只有瑤姬這樣的絕代佳人才能生出雲凌雪這樣的傾城美女。」

怪不得自己最近心神不寧,原來是這個原因。

「魔主大人,你在想甚麼?」瑤姬軟語問道。

「你可聽過雲凌雪這個名字?」

「阿雪!」瑤姬發出一聲驚呼,「那是我的女兒,你可知她在哪裡,現在在做甚麼?」

「她應該還在夏國吧,本座也沒見過。瑤姬夫人,你這些年隱居深山,連你女兒已是名滿天下的將軍都不知道嗎?」

瑤姬搖了搖頭:「妾身不知,我原本想去找她,誰知落入你的魔掌,害得人家再也無法離開此地。」

法王暗自心驚,他早已得知雲凌雪被無忌擒獲,這幾日已經到了幽州。

他本想趁人不備將其擄走,卻沒料到皇帝專門下旨,並派了重兵保護,自己一時還找不到機會。

他心中暗暗氣惱:好你個無忌,本座收你為徒,你不知報恩也就罷了,竟敢跟為師搶女人。

不要以為你是金刀駙馬就能為所欲為,到時你就知道本座的厲害。

當務之急是不能讓瑤姬得知雲凌雪的消息,否則定會橫生事端。法王眉頭一皺,想到一個萬全之策。

瑤姬成為鼎爐已有數月,法王並未捨得用天魔大法吸取她的功力,而是用雙修之法修煉,幾個月下來,瑤姬內功進境反而比法王更加明顯。

法王道:「夫人功力日漸精純,似有突破跡象。不如這段時間閉關修煉,本座每日會來助夫人一臂之力。」

「妾身獨居慣了,倒是樂得清靜。不過魔主大人每日都要來陪我,否則妾身會生氣的。」瑤姬嬌嗔著摟住法王,似乎一刻也不捨得他離開。

「哈哈。」男子捏著她的俏臉笑道:「夫人最初可不是這個樣子,當初要死要活,拼死不從的可是夫人?」

「魔主大人壞死了,又來調戲人家。」

瑤姬面帶薄怒,輕輕推開男子的大手。

待法王走後,美婦才穿上外衣,對著鏡子顧影自憐地照了一陣。鏡中女子眸中悲戚之色一閃而過,只剩下淡然和冷寂。

接連三天,無忌都沒有與雲凌雪見面。紫蘿看得甚嚴,幾乎形影不離陪在他的身邊,不給他任何可乘之機。

紫蘿幾次想找藉口將雲凌雪送入皇宮,或者關進大牢,都被無忌阻止。

他費盡口舌才讓公主相信必須要善待雲凌雪,對她的處置關係到金國一統天下的大局。

轉眼間,雲凌雪服用的七花軟骨丸即將失效。無忌終於擺脫紫蘿,找個理由與天魔祭司相見。

他雖然著魔一樣迷戀雲凌雪,但還是不敢任其恢復功力。比起征服美女,自己的小命顯然還是更加寶貴。

兩人在城內的一家酒樓相見。看著無忌沒精打採的樣子,凌玄宇笑道:「無忌將軍難道還沒得手?」

「哪裡有那麼容易。」無忌嘆道。

凌玄宇滿眼淫光,「不要看雲凌雪孤傲得像個神女,只要多操幾次,把她徹底操服了,她也很其他女人一樣,到時就離不開將軍了。」無忌喝了口酒,嘆息道:「雲凌雪不是其他女人,本將不敢冒險。我寧願無法得到,也不希望她恨我一生。」

凌玄宇搖了搖頭,「將軍還是抓緊些吧。有些話我本不方便說,但看在將軍提攜的份上我不得不講。法王大人一直惦記著雲凌雪,將軍如不盡快得手,恐怕日久生變。」

「多謝祭司,我已知悉。」

無忌頭腦脹痛,總感覺法王凌厲的眼神在背後盯著自己,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

天魔祭司取出藥丸,道:「將軍,只有這些了,不過也夠用一年多了。」他接著又取出一個紅色瓶子,淫淫笑道:「這是神女銷魂丹,說不定將軍哪天會用到。」

無忌神色一凜,原本想出口痛罵,但卻不自覺地伸手接過藥瓶,一張俊臉由白變紅,拿著瓶子的手微微顫抖。

他的眼前浮現出雲凌雪服下淫藥,俏臉燒得通紅,呻吟著撲倒自己懷中的樣子。

衣衫一件一件剝落,露出美玉般光滑、細嫩的肌膚……「不!」男子再次打了一個冷顫,淫糜的景象從眼前消失。

他有氣無力地自語了一聲:「藥我先收著,不過我是不會用的。」凌玄宇賠笑道:「是,將軍魅力十足,哪裡需要這些東西。」「如果不用手段,怎麼才能讓一個女人真的喜歡自己?」無忌面色迷茫,掩飾不住內心的失落。

「本人只知用強,如何贏得女人芳心實非所長。我想至少先要有獨處的機會,再投其所好吧。」

無忌點頭稱是,「祭司所言不錯,先要有機會才行。」二人推杯換盞,喝了一壺又上一壺,直到天色漸晚才各自返回住處。

紫蘿見他滿身酒氣,臉色抑鬱,明白他一定又是因為雲凌雪不開心。

她長長嘆息,自語道:「如果是其他女子,本公主也就認了。可是絕不能是雲凌雪。」在雲凌雪身邊,紫蘿感到一種無形的威壓,無論哪一方面自己都無法與她相比。

如果放任無忌得手,將來在他心中將很難有自己的位置。

她上前扶住無忌,替他寬衣解帶。無意中,她發現無忌口袋中的藥瓶。藥瓶僅有一寸高,通體赤紅,上面刻著五個金色大字「神女銷魂丹」。

紫蘿雖說不通藥理,不過從字面的意思也能猜到這藥丸的功用。

她呸了一聲,「男人都是下賤坯子。」轉念一想,突然想到無忌為何身上會有這種藥物。

她眼珠亂轉,趁著無忌酒意未醒,偷偷從瓶中倒出兩粒藥丸,收到自己懷中。

翌日清晨,無忌洗漱完畢之後對紫蘿道:「時值夏日,正是狩獵的好時節。

我想帶府上眾人去郊外打獵,不知公主是否贊同?」「好啊,我正嫌煩悶呢。府上的人都去嗎,雲凌雪也去嗎?」「當然同去,正好在狩獵時勸她歸降。」

紫蘿哼了一聲:「總之你不許打她的主意。」

無忌連連點頭,心中暗暗叫苦,兩位公主同時警告自己,在這件事上意見倒是出奇的統一。

幽州北郊方向二十餘里就是一片草原,也是皇室和貴胄子弟們打獵的好去處。

每到春季,野兔、梅花鹿、黃羊、狍子等各類野獸就會冒出頭來,還有大雁,雄鷹在高空翱翔。

夏季更是野獸最肥美的季節,每次出獵不射殺十幾只小獸就算狩獵失敗。

自從被關進無忌府邸,雲凌雪還沒有邁出過府門。

雖然有靈曦公主相伴,但她一直心情低落,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風險。

她時而陷入絕望,時而又看到一絲光明。好在她心胸坦蕩,即便明知未來充滿凶險,也沒有像小女子一樣自怨自艾,反而愈發鎮靜。

對於無忌的提議,她也沒有反對。到野外散散心,舒緩一下壓抑的心情,確實遠比悶在府中要愉快得多。

第二天清晨,駙馬府的狩獵人馬早早就趕出城門。無忌帶著兩位公主和雲凌雪走在前方,幾十名侍衛和十幾位雜役跟在身後。

馬隊颯沓如飛,半個多時辰就趕到郊外草原。

眾人舉目望去,前方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草地,幾座山丘隆起,把無邊的翠綠分割成片。

草原上開著不知名的野花,微風輕拂,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野花的香氣。

不遠處有牧民在放羊,雪白的羊群散落在草叢,就像灑在翠綠屏障上的珍珠。

高昂的牧歌從遠處飄來,聲調既優美又幽怨。雲凌雪聽不懂金人的語言,但卻有種潸然淚下的感覺。

或許人間情感都是相似的,即使是金人,他們也和夏人一樣,有著共同的喜怒哀樂。

無忌騎馬湊到她身旁,「雲姐姐,第一次見到北方的草原吧。與山清水秀的江南相比是不是另有一方天地。」

「很美,很遼闊。我喜歡這種感覺,就像置身花草的江海,永遠沒有邊際。」

「姐姐喜歡就好,一會兒我們翻過山頭,那邊有黃羊,麋鹿,還有靈狐。有時可能還有失群的孤狼。射殺黃羊之後,我們就在草原上生火,用炭火烤羊身,除了鹽粒不放其他作料。那種味道絕佳,別有一番風味。」雲凌雪微微一笑,打馬向草原深處衝去。

無忌緊隨其後,同時縱馬飛奔。

紫蘿眉頭微皺,回頭喝道:「大家都跟上。」

一陣狂亂的馬蹄聲中,幾十人的馬隊衝上半山腰。

路上不時有受驚的野兔四處狂竄,忽而露出身形,忽而又淹沒在草叢之中。

登上斜坡之巔,紫蘿抬手指著遠方:「這一片草地中會有味道肥美的黃羊,前方白樺林中有麋鹿出沒。大家分頭狩獵,一個時辰後到山頂集合。」紫蘿雖貴為金國公主,但從小就跟著兄長們狩獵,在這方面比無忌更有經驗。

她挑釁地望著雲凌雪,「聽說雲將軍內力被封,不知可還有力氣彎弓拉箭?」雲凌雪淡然一笑:「本將習慣徵戰沙場,對狩獵並無太大興趣。你們自便,我在旁觀看就好。」她的話雲淡風輕,紫蘿聽著卻無比刺耳。

只是,她毫無反駁的餘地,畢竟自己從未上過戰場,沒有與其抗衡的資格。

無忌在旁賠笑道:「這樣也好,雲將軍就當出來散散心好了。紫蘿,靈曦,今日的午膳就靠你們了。」

眾人向四方散去。趙靈曦與雲凌雪對視了一眼,也縱馬奔下山坡。無忌道:

「雲姐姐,我們也下去吧。」跟著催動戰馬向山坡下奔去。

草原上輕風拂過,無邊的青草好似泛起波浪。湛藍的天空上點綴著朵朵白雲,在空闊的草原上投下一片片陰影。

雲凌雪呼吸著清爽的空氣,心情也略略舒暢。

狩獵正式開始。

駙馬府中的侍衛們大都是狩獵高手,每個人圈起一片領地,在草叢中耐心尋找獵物的蹤跡。

這片草原距離城郭不算很遠,猛獸數量相對稀少,野兔等小獸倒是遍地都是。

不過獵殺兔子更加考驗獵手的經驗和箭術。

草原上青草茂盛,許多足有一尺多高。兔子們隱藏其中很難被人發覺,這就更加考驗獵手的眼力和直覺。

雲凌雪遙望遠方,忽然看見一頭灰色的兔子在青草中冒出頭來。

不過可憐的傢伙還沒來得急再次隱身,一根箭矢破空而至,正中它的後背。

馬蹄聲起,一名侍衛飛馳而過。

他並未下馬,而是用腳踩住馬鞍,身體傾向一側,接著輕舒長臂,一手握住箭柄,將兔子收入囊中。

無忌似乎無心狩獵,小半個時辰僅收穫一隻兔子。

他一直陪在雲凌雪身邊,目光幾乎從未從她身上離開,只有當她略嫌不滿時,才轉頭望向別處。

窺視雲凌雪的自然不止無忌一人,那些侍衛們打獵之余無不向女子方向偷望,感覺多看一眼也是莫大的榮幸。

天空中傳來一陣雁鳴。一隊大雁恰好從雲凌雪二人頭頂的天空飛過。無忌彎弓搭箭,對著一頭大雁射去。

箭矢划破長空,發出尖銳的響聲。

幾乎在離弦的瞬間,長箭已消失無蹤,緊接著一聲哀鳴,一頭大雁從空中墜落。

其餘的大雁鳴叫著四處飛散,整齊的隊形亂成一片。

無忌打馬慢跑,撿起墜落的大雁,對雲凌雪笑道:「大雁味道鮮美,姐姐可曾嘗過?」雲凌雪搖了搖頭,面上依舊毫無表情。

一個多時辰之後,眾人紛紛帶著獵物趕回。

紫蘿收穫頗豐,共射殺四隻野兔,一頭黃羊和一隻灰雁。

趙靈曦捕獲一頭黃羊和三隻兔子。

其餘侍衛們也都有獵物進賬,加在一起足夠眾人連吃三天。

燒烤食物自是不必無忌等人動手。

狩獵隊伍中有兩位是負責駙馬府膳食的大廚,他們帶著幾個侍衛很快就剝開了羊皮、兔子皮,用削好的木棍穿透頭尾,架在事先準備好的鐵架子上,最後在下方燃起炭火。

小半個時辰之後,成捆的炭火燒得通紅,架在上方的黃羊被烤成金黃色,不住散髮著撲鼻的肉香。

兩位大廚用鬃毛刷子不停在羊身上刷上蜂蜜,並灑上鹽粒和草原特有的香料。

又過半刻種,羊肉烤制完畢。

侍衛們用鋒利的彎刀割肉,將幾只黃羊分成上百塊肉塊。

準備完畢,無忌與雲凌雪及兩位公主圍坐在一起,身前各放著一隻裝滿草原燒酒的牛皮袋子,一邊喝酒一邊享用美味的午膳。

雲凌雪輕輕咬了一口羊肉,只覺入口焦香,略帶蜂蜜的香甜,又毫無羊肉的羶味,竟是從未嘗過的美味。

她抬頭看了一眼無忌,只見男子剛喝了口酒,赤手抓著一條羊腿,大口咬了一口,嘴角處溢出閃亮的油光。

溫暖的陽光灑在男子臉上,映照得他稜角分明的面容更加英氣迫人。

雲凌雪嘆了口氣,此時的無忌身穿金人服飾,舉手投足間已活脫脫變成夷狄,再也看不出中原男子的氣質。

可這就是現實,曾經的無忌已隨風而去,永遠無法回來。

在她望向無忌的時候,兩位女子卻同時盯著她的面容。只不過一個眼中閃爍著嫉意,一個眼中滿是溫情。

趙靈曦曾與雲凌雪商議,在紫蘿面前不要表現得過於親密,將來一旦發生變故也好取信於她,減少她的疑慮。

因此,這一路兩人並未多加交流,即使在就餐時也僅僅是寒暄幾句。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馬蹄聲響。幾個人向著聲音望去,原來是五個牧民的孩子正騎著馬向這邊走來。

孩子們三男二女,最小的是個女孩,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樣子,最大的看著也就十歲出頭。

紫蘿向孩子們揮了揮手,用金人的語言喊了一聲。

幾位孩子眉開眼笑,紛紛跳下馬向眾人跑了過來。

紫蘿對侍衛喊道:「給幾位孩子拿些肉吃。」兩名大廚應了一聲,挑出幾塊沒有骨頭的純肉擺在一旁。

五個孩子衝到紫蘿身邊,向她鞠了一躬,用金語說了幾句。

幾個孩子正準備去取食物,卻同時抬頭望見了雲凌雪。

其中最小的女孩好像中邪一樣盯著女子,細聲細氣地說了一句話。

其餘孩子跟著附和,同樣盯著她不肯移開目光。

雲凌雪不解地轉頭望向紫蘿。

紫蘿冷哼一聲:「孩子問你是仙女嗎?為甚麼這麼漂亮。」無忌哈哈大笑,對孩子竪起拇指,「你們年紀雖小,倒是很有眼光。」雲凌雪面色微紅,對孩子們報以微笑。

孩子們這才散去,一人抓著一塊肉大口吃了起來。

望著孩子們清澈的眼神,雲凌雪暗暗嘆息,原來金人的孩子小時也這般單純。只是可惡的戰爭卻讓兩族成為天生的對手。

一輪羊肉宴過後又換上兔肉。同樣是肉質鮮嫩,味道鮮美。

這頓午宴全是烤肉,沒有蔬菜,雲凌雪沒吃幾塊就感覺異常飽脹,再也無法下嚥。

她舉起酒囊呡了幾口烈酒,沒過多時,臉上就微微發燒,雪白的臉頰上泛起一抹紅暈。

這時有人喊道:「你們看,山腳下有一隻鹿。」無忌等人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隻小鹿正在山腳下的白樺林邊,慢悠悠地低頭啃著青草。

「快,射死它!」

「不行,有些遠。」

侍衛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喊著,有人已準備騎馬向樹林方向衝去。

紫蘿擺了擺手,對雲凌雪道:「雲將軍威震四方,能否給大家露一手。」她將弓箭遞給雲凌雪,冷冷地瞧著女子。

雲凌雪接過弓箭,用力拉弓,勉強能夠拉滿弓弦。若是她內力未失,射殺這頭不足一里的小鹿可謂易如反掌,可現在她卻不敢說一定可以成功。

她內力雖失,但眼力依然還在。

女子遠遠望著那頭鹿,突然間微微發呆。

那時一頭剛剛成年的梅花鹿,身體上遍是雪白的梅花狀斑點,頭頂上長著一對樹杈似的鹿角,兩只耳朵竪起,似乎聽到一絲異響就會飛奔逃命。

可它現在卻渾然不知厄運將至,依舊低頭吃草,偶爾抬頭四面巡視一圈,然後繼續低下頭。

雲凌雪注意到它的眼睛,那雙眼眸晶瑩透亮,像孩子般純淨。

逐鹿中原,自古以來鹿就是強大勢力追逐的目標,也是注定被傷害的可憐動物。

她忽然感到自己就是那只可憐的小鹿,一個人失陷敵國,在法王、金皇等人注視下苟且偷生,不知何時就會成為他們口中的獵物。

多年來徵戰沙場,死在她手下的亡魂不計其數,敵人的鮮血和屍體都從未讓她皺過眉頭。

可此時,她竟然心存不忍,無法對一隻可憐的動物下手。

莫非失去功力的同時,也帶走了她的殺伐果斷,卻換上了小兒女的寸寸柔腸。

女子的手微微發抖,她咬了咬牙,微微偏移了方向,然後猛地松開弓弦。那支離弦之箭飛向小鹿,在距離鹿身不到一丈的位置墜落在地。

小鹿聽到弓箭聲嚇得拔蹄飛奔,一頭衝向樹林。

只是它的身子還沒鑽進叢林後背就被一箭射中。

梅花鹿掙扎了幾步,一頭倒在林邊,再無半點動靜。

紫蘿放下弓箭,挺著胸膛道:「萬分抱歉,沒想到雲將軍失去功力後會這般不濟。」

雲凌雪的心微微一顫,旋即恢復平靜。

無忌拍手道:「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公主的箭法,果真不墜我拓跋皇族的威名。」

紫蘿甜甜一笑,道:「跟將軍們自然無法相比,獻醜了。」她向雲凌雪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就請雲將軍陪我一起把這只鹿拖回來吧。」雲凌雪點了點頭,翻身騎上戰馬。

她心中明白紫蘿一直對自己心有怨念,但這短短一路,還在眾人注視之下,想來她也不敢對自己怎樣。

無忌微微皺眉,朗聲道:「讓侍衛們去就好了,公主何必親自動手。」紫蘿回首一笑:「獵手要親自取回獵物,這是獵人的規矩。」雲凌雪與紫蘿並排前行,行至半山腰,紫蘿問道:「雲將軍,你覺得無忌如何?」

「他是公主的夫君,你自然對他更加瞭解,又何必問我?」紫蘿笑了笑:「我這夫君哪裡都好,就是有些好色。我看他對你一直念念不忘,非要得手才會甘心。」

雲凌雪冷冷一笑:「我倒沒想到他有這麼大膽子,敢在公主眼皮底下胡來。

公主真要好好看住他才是。」

「太麻煩了,不如雲姑娘搬離我府,那樣就省心多了。我覺得你可以搬進宮里,給父皇做個妃子。以你的容貌,定然會被百般恩寵,夜夜承歡,豈不比在我府上孤孤單單地活著舒服。」

雲凌雪直視著她的眼睛,輕笑一聲:「你的父皇圖謀天下,哪裡顧得上這些。公主還是看好你的駙馬吧。」

紫蘿面色微變,卻不知如何發作。身邊的女子雖說失去功力,但言談中依然帶著碾壓的氣勢,幾句話之後,她就無言以對,敗下陣來。

二人剛剛接近樹林,雲凌雪身下戰馬卻不知受了甚麼驚嚇,突然長嘶一聲,沿著林邊向遠方飛速奔去。

雲凌雪猛拉繮繩,但戰馬卻像發瘋一般,絲毫不加理會地向前猛衝。

耳邊風聲四起,一排排白樺樹被甩在身後,轉瞬間雲凌雪和身下戰馬就消失在人們視線之中。

無忌正在與趙靈曦閒談,抬頭看時卻看到雲凌雪縱馬飛奔,身形越來越小,轉眼變成一個黑點。

發生了甚麼,難道她想逃走?

不會,雲凌雪不會做出這種愚蠢的舉動。

他還在震驚中未緩過神來,就聽趙靈曦大叫一聲:「雲姐姐是不是遇到危險了?」她起身就要騎上戰馬,卻被無忌攔住,「靈曦,你去看下紫蘿。雲姐姐那裡交給我,你要相信我比你更擔心她,絕不會讓她出事。」趙靈曦凝視無忌,點頭道:「我相信你,一定把雲姐姐帶回來。」

兩人分頭上馬,向兩位女子方向馳去。

雲凌雪緊緊拽住馬的繮繩,身軀隨著馬背上下顛簸。不知過了多久,戰馬似乎已經耗盡了體力,長長嘶鳴幾聲,逐漸慢了下來。

女子再次用力勒緊繮繩,戰馬抬起前蹄,馬身後仰,幾乎僅用後蹄站立起來。

總算停下來了,這匹馬到底受了甚麼驚嚇。

雲凌雪正準備飛身下馬,那匹戰馬卻突然縱聲嘶鳴,四蹄亂蹬,將女子從馬背上甩了下來。

雲凌雪猝不及防,落地時右腳猜中一塊石頭,頓時摔倒在地。還沒來得及起身,那匹戰馬又發瘋般狂奔,轉瞬已跑出幾丈之外。

她剛要起身,前方傳來一聲低沈的吼叫。抬頭看時,就見眼前一丈開外站著一匹孤狼,兩眼閃著幽綠的光芒,死死盯著自己。

若是功力未失,一匹餓狼又豈會放在她的眼裡,就算前方是只猛虎,雲凌雪也有信心將它制服。

可是現在她毫無內力,落地時右腳扭傷,幾乎陷入死境。

那片狼緩緩向前挪動腳步,在距離她不足三尺之處突然大吼著猛撲過來。雲凌雪用盡全力側翻出去,同時右手握拳猛擊餓狼脖頸。

她的招式精妙,可惜力量不足,拳頭打在狼身上只讓餓狼偏了偏身體,就轉身再次撲了過來。

雲凌雪情急之下抓起身下的石頭向餓狼擲了過去,石塊不偏不倚正中狼頭,打得餓狼暴叫一聲,在空中轉了一個圈。

女子掙扎著想要起身,然而右腳劇痛,稍一用力就如鋼針扎入骨骼,絲毫無法用力。

她用雙手撐地,一尺一尺地向後挪動,可是那頭狼已經恢復過來,一步步向她緊逼。

這只狼剛剛受創,似乎也變得小心起來。

它沒有再次猛撲,而是小心地向女子逼近。

雲凌雪絕望地仰天長嘆,這難道就是天意。

自己沒有死於戰場,沒有死在強敵手中,卻無端葬身狼腹。

如果自己身死,同心之蠱發作,傲天也難逃一死。

那時還有誰來帶兵對抗金國,莫非這就是千年浩劫,無人可以輓回。

餓狼似乎感受到再無威脅,「嗚」的一聲縱聲長鳴。它跳在半空,張開鋒利的大嘴咬向女子喉部。

碧雪寒霜 · 第45章 如履薄冰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