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鳳入地獄
當時傲天回答:「如果是我自己,我願意,但我不希望你去犧牲。請允許我自私一些,在我眼裡如果沒有了你的笑容,這個世界對我毫無意義。」話音猶在,一語成讖。
傲天,阿雪讓你失望了,可我別無選擇。
她坐在桌前,拿起毛筆和紙張,猶豫再三,寫完又撕,直到第三次才奮筆疾書,寫下留給傲天的信箋。
接著她從懷中取出一隻玉佩,輕輕壓住書信。
「傲天夫君,這是母親留給我們姐妹唯一的信物。看到它,就像阿雪陪在你的身邊。」最後輕輕吻了吻傲天的額頭,女子轉身離開臥房。
今日歡愛,她用了玄陰秘籍中的功法,雖然不是採陽補陰,但足以讓男子身心疲憊,一旦昏睡,幾個時辰內難以醒來。
夜色已深,唐芷柔依然不曾入睡。
她左思右想,終於做出最後的部署:傲天與玉璣子師叔帶領五千精銳突襲敵軍中軍,雲姐姐帶著其他隊伍突圍。
以雲姐姐的功力,突破敵軍阻截應該不是難事。
然後由其他將領率軍南撤,雲姐姐再帶領武林軍接應傲天,不求重創敵軍,只要救出傲天就算勝利。
傲天與玉璣子師叔再加上幾位武林高手對抗天魔祭司等人,就算處於下風,也能支撐一段時間。只要雲姐姐及時回援,總會有一線生機。
這樣的部署雖說依然會傷亡慘重,但已是唯一有希望同時突圍,又能保住傲天的策略了。
她忍不住想起身去找傲天和雲姐姐,但當下已近子時,只得作罷。還好時間足夠,明天一早大家商議也還來得及。
醜時剛過,一陣馬蹄聲響,雲凌雪全身披掛現身在城門前。
守城將官見她前來,急忙跪地行禮:「雲將軍,這麼晚了還要巡視嗎?」雲凌雪翻身下馬,朗聲道:「奉楊將軍之命,本將今夜要突襲出城,前往杭州求援。」
「這……」那名將官起身道:「楊將軍今晚剛剛下令,沒有他親口命令,任何人不准出城。」
雲凌雪亮出手中令牌:「看清楚了,這是楊將軍將令,你不會不認識吧。」男子接過令牌,道:「這確實是將軍將令,只是下官必須先去請示。」「大膽,你若貽誤戰機,軍法從事。」雲凌雪面色微寒,盯得守城將令直冒冷汗。
「將軍一人闖敵營,實在是九死一生,末將不信楊將軍會下此軍令。」將官依舊不退,攔在雲凌雪身前。
雲凌雪暗暗著急,這名將官忠於職守,頭腦清晰,確實是稱職的將領。可他若是不放行,一切努力即成泡影。
「你叫甚麼名字?」雲凌雪問道。
「末將魏成。」
「魏統領,情勢緊急,絕不能耽擱。先放我出城,然後馬上去將軍府請示。」
「……」
魏成還在猶豫,雲凌雪怒喝:「開城,莫非你還懷疑本將不成?」「末將不敢。開城門!」
女子聲音並不大,但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或許在她赫赫威名之下,任何一句話都令人無法質疑。男子僅再猶豫片刻,反抗意志便瞬間瓦解。
兩名士兵抽出橫在城門上的鐵梁,緩緩打開城門。
魏成木然地看著城門大開,心頭一片混亂。雲凌雪當然不會做危害襄陽的事,可她單槍匹馬闖營,無異是去送死。
他突然想起敵軍喊話,身體打了個冷顫,一個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不好,雲將軍這是要用自己換襄陽城百姓的性命。」
他剛要大喊馬上關閉城門。雲凌雪突然欺身到他面前,輕輕點中他身上幾處大穴。
男子身體一軟,一聲都未發出就昏死過去。
雲凌雪扶起男子,對門前士兵道:「魏統領突發急症,趕緊請軍醫醫治。」幾名士兵手忙腳亂,抬著魏成奔向軍醫住處。
雲凌雪趁機縱馬出城,戰馬躍出城門後,她回頭喝道:「關城門,嚴加守護,不得有誤。」魏成,對不住了。
本將封了你幾處經脈,三個時辰就能恢復。
只要給我半個時辰,傲天就來不及阻攔了。
夜涼如水,星月無光。金人的營帳近在咫尺,又徬彿無比遙遠。
雲凌雪回頭望瞭望城門緊閉的高牆,打馬疾馳而去,隨著輕拂的夜風,融入無邊無際的濃濃夜色。
金兵營地距離襄陽城牆約有五里,女子策馬飛奔,轉瞬間就已逼近敵營。
清脆的馬蹄聲踏碎寧靜的暗夜,一群烏鴉被蹄聲驚醒,紛紛揚揚四散飛去。
距離金軍大營不足一里時,一名金兵斥候大喊一聲:「有人襲營。」隨即敲響銅鑼。
無忌預計夏軍即將突圍,夜間安排了幾十隊士兵在營前巡邏,一旦發現異動,金軍立即就能發動攻擊。
瞬間,金軍大營火把通明。負責守衛第一道防線的千夫長披上鎧甲,率領三千人在沙場前列開陣型。
他原以為是夏軍深夜偷襲,然而舉目望去,卻只見一人一馬緩緩向大營走來。對方似乎沒有衝擊的意圖,接近陣營時反而放慢了腳步。
在火把映照下,千夫長看清來人面容,驚叫一聲:「你是雲凌雪?」士兵們齊齊向來人望去,只見一匹白馬上坐著一位女子,全身披著甲胄,手中握著一桿足有一丈長的方天畫戟。
幾天前雲凌雪帶著江衝和盧廷義闖營,臉上帶著青銅面具,一戰擊殺金兵難以計數。在他們眼中,雲凌雪就是戰神降世,又像一位嗜血的魔鬼。
這是金兵第一次看到她的真容,無人能把這位體態若仙子下凡,容顏堪稱紅顏禍水的女子與幾日前的殺神聯繫到一起。
千夫長聲音發顫地喊道:「你……你要幹甚麼?」雲凌雪面色清冷,道:「你去稟告拓跋無忌,就說雲凌雪要見他。」一名士奔向中軍營帳,不到一刻鐘,無忌的聲音從陣中傳來:「雲將軍,你這是想通了,準備獻身投降嗎?」
雲凌雪在出城前就已想好了各種應對,最佳的結果是以詐降的姿態接近無忌,乘機挾持或者誅殺敵軍將領。
一旦金兵群龍無首,夏軍就有可能以少勝多,徹底消解襄陽之圍。
最大的變數就在無忌身上,她不知道在金國的一年多時間里,無忌到底有多大變化,是否能給自己留一線機會。
無忌,不要怪我狠心,怪只能怪你投靠金人,成為大夏最可怕的敵人。
她昂起頭,朗聲對著無忌所在之處道:「不錯,你不是說只要我一人歸降,你就會放夏軍與襄陽百姓一條生路嗎?」
無忌的聲音遠遠傳來:「你若真心歸降,就請放下兵刃,自縛雙手。本將才會相信你的誠意。」
「絕無可能。」雲凌雪冷冷笑道:「我不會愚蠢到自廢武功,因為金人從無信義二字可言。」
「這就難辦了,雲將軍武功太高,若是詐降,大營中無人可以攔住你。」「哈哈哈。」雲凌雪輕笑幾聲:「拓跋無忌,我真是高估了你的膽量。」無忌依然未曾現身,只在遠處道:「是我不敢低估雲將軍的功夫。」雲凌雪心頭一沈,不出所料,無忌果然不肯冒險,難道只能放下兵刃,任人擺布。
她還在沈思,敵營中一名將官喊道:「無忌將軍,雲凌雪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先拿下她再說。我就不信她一人能抵擋我十萬大軍。」無忌還未開口,那名金將就從陣中衝了出來。
雲凌雪舉目望去,見他比尋常士兵高出一頭,肩寬背闊,四肢粗壯,面上凶相畢露,宛如怒目金剛。
這名金將力大無窮,堪比完顏豹,在戰場上從未遇到過敵手。
在他眼中,雲凌雪雖有過人之處,但只要逼她與自己比拼力量,定會將其一舉擒下。
馬蹄聲轟鳴,金將手持兩只銅錘,迎面向她衝來。在他身後跟著幾十騎重裝騎士,都是他手下最得力的猛士。
雲凌雪穩坐馬上,似乎對眼前的凶險渾然不覺。剎那間,金將的戰馬已衝到她身前。男子左手舉錘,重重向她頭顱砸去。
「嗡」的一聲,銅錘當頭砸下,隱現風暴之聲。雲凌雪這才撥動馬頭,手中長戟向上挑刺,硬抗敵將重達八十斤的大錘。
她原本可以取巧,利用精湛的招法一舉挑翻敵將。
不過這名金將就是井底之蛙,仗著幾斤蠻力就以為可以與頂尖高手抗衡,雲凌雪決定以力打力,在氣勢上給金兵重重一擊。
「轟!」
戟身撞上錘頭,巨響聲宛如驚雷炸裂。
金兵雖然知道雲凌雪武功卓絕,但沒人認為她純比氣力能勝過這位金軍中氣力最大的猛士。
眾人原以為她就算能抗住銅錘,也會被震得連連後退,可現實卻完全出乎他們意料。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金將虎口震裂,銅錘脫手飛入高空。那只銅錘在空中翻滾,足足升起兩丈後才轟然下落。
金將坐騎連連後退,還沒等他穩住身形,雲凌雪的長戟已迎面划過。男子眼前寒光閃閃,根本來不及躲閃,瞬間就喪失知覺。
敵將人頭被戟尖割斷,橫飛著滾到在沙場,又恰好被下落的銅錘砸中,原本猙獰的面孔變成一灘血肉模糊的碎肉。
金兵嚇得一窩蜂向後撤退,整個陣型亂做一團。
全軍最凶悍的猛將一個回合就被斬於馬下,給金兵帶來的震撼難以想象,甚至立刻摧毀了大部分士兵的意志。
這些士兵開始還震驚於她的美色,心頭充滿綺念,但現在卻只剩下恐懼。緊隨著金將的騎士全部勒住繮繩,幾位撥轉馬頭向後便跑。
或許現在是唯一的機會,雲凌雪通過無忌的聲音判斷他距離不會太遠,如果強攻敵營,擒住無忌,夏軍或許會有勝算。
想到這裡,她縱馬衝向敵陣,手中長戟揮舞,划出一道道漫天銀光。
所到之處,敵軍屍首橫飛。
那幾十名騎士還沒來得及撤退,就被長戟橫掃,紛紛墜馬而亡。
攔在最前方的士兵叫喊著後撤,瞬間就被突開一條血路。
無忌大駭,沒想到雲凌雪真敢單騎闖營,擺出一副破釜沈舟的架勢。
「開啓斜月陣!拼死也要攔住。」
隨著無忌指揮,金軍陣容突變。雲凌雪身側的金兵向後撤退,弓箭手與騎射手湧到兩側,重甲騎兵和手持盾牌的步兵頂到前方。
兩側敵軍圍城半圓形,就像兩輪殘月合在一起,只留下一條通往月宮的道路。可這也是一條通往死亡之路。
數不清的箭矢呼嘯而來,下起陣陣箭雨。
雲凌雪真氣遍布全身,長戟舞成一道圓環。
飛箭遇上光環後紛紛跌落,有些被兵刃擊飛,反而射向四周的敵軍。
雲凌雪一邊撥打雕翎,一邊縱馬前衝,然而敵軍隨著她後撤,始終保持著包圍。
女子拼殺片刻,已經知曉斜月陣的奧妙,但一時想不出破解之法。
她忽而奮力衝向兩側,長戟揮動,擊殺數十名金兵,然而敵軍很快由新人補上,陣型依然完整無缺。
無忌的聲音遠遠傳來:「我這斜月陣本來是對付上萬敵軍的,可今日卻只為將軍一人開啓。雲將軍此舉堪稱前無古人,恐怕也後無來者。」「拓跋無忌,承你看得起。那就等我破陣後相見吧。」雲凌雪在陣中左右拼殺,一人一馬逐步向斜月陣前方突進。
轉眼一個多時辰過去,死在雲凌雪戟下的金兵數以千計,然而斜月陣依然陣型不亂。
雲凌雪漸感真氣不純,長戟的威力遠不如最初時凌厲。
就聽天魔祭司在陣外喊道:「雲凌雪,投降吧。現在投降,無忌將軍還會給你一條生路。」難道就這樣功虧一簣?
如果是這樣的結局,今晚的選擇就是一個錯誤。
可是時間越久,自己勝算就越渺茫,到時只能任人宰割。
女子臉上滿是汗水,握著長戟的手微微發抖。這一刻,她就像一隻陷入狼群包圍的猛虎,雖然余威尚在,卻已置身絕境。
寅時過半,東方漸漸有了一絲亮色。
守在城上的士兵一個多時辰前就發現敵營火把閃動,早早就做好了防備。
但敵軍離城牆太遠,他們一時也無法分辨出了甚麼狀況,只好靜觀其變。
經過軍醫診治,魏成終於蘇醒過來。他剛睜開眼睛就大聲喊道:「外邊甚麼情況,雲將軍出城了嗎?」
軍醫搖了搖頭:「在下不知。」
男子掙扎著爬了起來,喊道:「快扶我去將軍府。」魏成趕到府邸時,楊傲天依然未曾轉醒。
侍衛問道:「魏統領,有甚麼急事,必須馬上叫醒將軍?」
「雲將軍出城了,末將必須前來請示。」
侍衛驚得睜大雙眼,急匆匆衝向傲天住所。
不出魏成所料,當楊傲天知悉雲凌雪獨自出城時,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魏成離去後,傲天只覺喉間發腥,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那口鮮血正噴在桌案上,染紅了阿雪留下的信箋。
傲天一眼看到壓在信上的玉佩,心頭陣陣絞痛,熱淚止不住溢出眼眶。
這只玉佩阿雪一直帶在身上,可現在她留給自己,無疑是最終的訣別。
玉佩溫潤,一面刻著精美的鳳凰圖案,另一面是阿雪的生辰八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經霜傲雪,一生平安。」
小霜妹妹也曾給他看過母親留下的玉佩。可如今,姐妹都離他而去,不知今生是否還能相見。
他拿起阿雪留下的信箋,匆匆掃了幾眼。
信中寫道:「傲天夫君,襄陽一役,非君之過也。奈何金軍勢大,天時不在夏軍,非人力可輓回。
若以阿雪一人之軀,換夏軍平安及襄陽百姓性命,實為上上之策。
望夫君以天下大局為重,切不可為妾身一人置大夏安危於不顧。
如此,妾身甚慰。
妾於桃李年華得遇夫君,並終成連理,此生無憾矣。
原寄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然胡虜未滅,終成一夢。
婉寧師妹,芷柔妹妹,妃羽姐姐對夫君之情不在阿雪之下,妾身不在,夫君亦不會孤獨。
唯有一事常牽掛心頭,望夫君能尋得霜兒,代妾身陪伴左右。
妾不畏死,亦不會執意尋死,只望與夫君重聚。若天命難違,此生不復得見,夫君莫要心生怨念。
前路莫測,荊棘遍布。然阿雪身可死,此心永如冰雪。」傲天熱淚狂湧,泣聲喊道:「阿雪,你說你不會做傻事,你……為甚麼騙我!」
他來不及披掛整齊,手持龍淵衝上城頭,然而金軍大營似乎已恢復了平靜,看不出征戰的跡象。
未過多時,唐芷柔與宮妃羽以及將領們都登上城樓。
看到傲天發紅的雙眼,唐芷柔心頭劇震,顫聲問道:「傲天,你怎麼了?」楊傲天把阿雪寫的書信交給唐芷柔,含淚說道:「阿雪一人出城了,她要用自己換夏軍和襄陽百姓的性命。」
唐芷柔俏臉慘白,拿著書信的手抖個不停。
她看完雲凌雪的信,忍不住痛哭失聲:「都怪我,要是昨夜我能和你們商量,事情也不會到這個地步。」傲天拉住唐芷柔的手,語音哽咽不止:「她信中雖說是為了夏軍和襄陽百姓,可我知道,她其實是為了我。」
他臉色慘白,眼神中充滿恐懼:「金軍大營沒有動靜,莫非阿雪已經落入敵手?」
半個時辰前,雲凌雪已陷入絕境。
她似乎僅能自保,不斷打落飛來的箭矢,卻沒有能力向前方衝擊。敵軍包圍越縮越小,斜月陣化成了密不透風的鐵桶。
在她身邊只有方圓幾丈的空隙,一隊鐵浮屠躍躍欲試,慢慢向她靠攏。
慕容隆在陣外擦了擦冷汗,「雲凌雪真是可畏可怖,一人獨挑斜月陣,竟能支撐如此之久。」
大光明教教主方弘道:「雲凌雪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就算武功再強,也終究是血肉之軀。」
無忌在旁高喊:「諸位將軍,我要抓活的,誰也不許傷她性命。」凌玄宇小聲笑道:「無忌將軍果然惜香憐玉。看樣子,再過片刻我們就能出手了。」
雲凌雪盔甲上沾滿金兵的鮮血,好似一個血人。但金兵雖然知道她即將支撐不住,依然不敢靠得太近。
兩次闖營,女將在這些士兵心中已化為殺神,僅僅一個眼神都能讓他們不寒而慄。
不過,殺神也有力盡之時。
此時女子身上的殺氣微弱,就像風中之燭,隨時會被吹滅。
無忌、凌玄宇以及天魔左右使,方弘等人已經來到陣前,即將發起致命的攻擊。
雲凌雪巔峰狀態下,一人之力也能與他們抗衡,甚至能夠各個擊破,最終將他們斬於馬下。
但此刻,她僅有餘力自保,若幾位高手同時上陣,結果必然會一敗塗地。
眼見幾位頂尖高手越行越近,雲凌雪慘然一笑,「無忌,天魔祭司,你們真是好膽量。自己不敢上前,卻讓士兵白白送死。」凌玄宇臉色微紅:「我們要的只是取勝,至於過程嘛,打仗總要死人的。」「下馬投降吧,否則刀槍無眼,難免傷了雲將軍這位絕世美女。」天魔左使夜擎天哈哈大笑,滿臉都是淫邪之意。
「你們去死吧!」
雲凌雪突然縱馬衝向敵軍,長戟揮舞,再次迸發出凌厲的殺氣。
「神凰之怒!」
刺眼的寒芒沖天而起,宛如冰鳳凰揮動羽翅,捲起漫天風雪。
真氣所到之處,敵軍身軀亂飛,驟然間,前方被掃出一條通道,通道邊堆滿金兵血肉模糊的屍體。
這一擊的威力超出金兵認知,甚至超出無忌等高手的認識,他們難以想象,這樣的無堅不摧的殺招竟出自人的血肉之軀。
快馬疾馳而過,衝出敵軍包圍。
「隕月沈星!」
又是滅世般威力的一擊,方圓幾丈之內屍體橫飛,如被龍捲風掃過,罡風過後,片甲無存。
天魔左右使與方弘功力稍弱,被這迅猛一擊震得跌落下馬。無忌和凌玄宇也連退了十幾步才穩住坐騎。
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她剛才在故意示弱?凌玄宇嚇得合不上嘴,心口打鼓一樣跳個不停。
雲凌雪確實故意在掩飾,她自恃難以衝破斜月陣,唯有想辦法引無忌等人上前,自己才有一線機會。
之後她便有意收斂內息,做不支狀,直到無忌等人準備攻擊時才放出殺招。
計策果然奏效,兩招之後,敵軍潰散,雲凌雪躍馬衝出包圍,殺到無忌與天魔祭司身邊。
不過,雖說之前是有意掩飾,但連續作戰,尤其在動用剛剛領悟不久的絕學之後,她的內力急劇下降,丹田之內隱現空虛之感。
然而她顧不得許多,揮戟刺向無忌。這是今日唯一的機會,如果錯過,一切苦心都將付之東流。
無忌、凌玄宇等人還在震驚和恐懼中未回過神來,雲凌雪的長戟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掃到身前。
幾人同時用兵刃護住要害,只聽數聲巨響,兵刃相接,無忌與凌玄宇連人帶馬被震得疾退十幾步,握著兵刃的手一陣陣發麻。
一招之下,雲凌雪佔盡上風,但她心裡卻暗暗叫苦。
當前情勢與幾日前闖營時類似,自己真氣不繼,而敵人正值巔峰,纏鬥下去的後果不堪設想。
凌玄宇哇哇怪叫,「天魔左右使,給我上。雲凌雪快不行了。」無忌、凌玄宇、夜擎天、申屠龍和大光明教方弘都算得上頂尖高手,整個武林中都找不出幾位對手。
此時此刻,五位高手圍攻雲凌雪,卻在她凌厲的攻勢下僅能自保。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局面漸漸逆轉。
雲凌雪招式漸緩,轉成防守之勢。
她心頭焦躁,幾次全力突襲無忌,凌玄宇等人都在邊上策應,將她的殺招一一化解。
數百回合之後,雲凌雪胸口煩悶,內力已現枯竭之象。難道又是必敗的結局,而這一次,沒有人前來相救。
「雲凌雪,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方弘大喝一聲,手持韋陀杵迎面砸下。他見雲凌雪已現敗像,突然獨自衝到近前,心想如果能拿下此女,算得上大功一件。
可惜他終是低估了雲凌雪的實力,女子轉身避過鐵杵,長戟驟然迸放寒光。
「飛花逐月!」
雲凌雪以長戟運用峨眉劍法,其威勢更在長劍之上。戟尖上寒光點點,矯若游龍,快似閃電,霎時已刺到方弘胸前。
男子哪曾料到她看似已無力再戰,卻能瞬間重返巔峰,待要退後時為時已晚。
長戟刺入胸膛,透胸而過,男子慘叫一聲,口噴鮮血,立時沒了氣息。
雲凌雪用力挑刺,男子碩大的身軀像投石車上的飛石拋向空中,直奔無忌而去。
無忌側身閃避,剛剛躲過男子身軀,就見雲凌雪縱身一躍,身軀離開座騎,從半空中俯衝而至。
天魔左右使奮力急攻,一刀一劍眼見就要刺到她的身軀,女子突然擲出長戟,旋轉著砸向二人。
夜擎天與申屠龍只得揮兵刃自救,一聲巨響,兩人連滾帶爬退,被長戟震得滾出一丈才穩住身形。
無忌揮刀砍向女子肩頭,卻被她輕鬆閃身避過,左手出手如電,抓住男子手腕,接著在空中翻滾,將他拽落馬下。
這一招雲凌雪算得上孤注一擲,若不能生擒無忌,之後便再無退路。還好無忌慌亂中未能躲開她風旋電掣般的擒拿手法,一舉被她擒獲。
在雲凌雪出招的同時,凌玄宇的長劍也已攻到。女子身軀翻滾,堪堪避過長劍,卻無法躲避他隨後的凌空一掌。
「砰」的一聲悶響,女子後心中招。
雲凌雪忍著劇痛,抽出腰間長劍,架在無忌脖頸上大聲喝道:「都不要過來,否則我一劍取了你們主帥性命。」抓住無忌手腕的一刻,她已用盡全力封住他的經脈,男子半邊身體癱軟,再也無力反抗。
「雲凌雪,放了我軍主帥。你已身負重傷,無忌將軍若有不測,你也難逃一死。」凌玄宇持劍逼近二人,眼神凶狠地盯著嘴角溢血的負傷女子。
雲凌雪面如寒霜,冷冷笑道:「我既敢單騎闖營,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不服你們就過來。」
所有金兵金將目光望向主帥,沒有人敢輕舉妄動。無忌卻笑了起來:「雲將軍,談談你的條件,如何才能放我?」
「放夏軍和全城百姓出城,你們不許追擊。等所有人撤離,本將自會饒你性命。」
無忌笑容邪魅,朗聲道:「雲將軍可真會算計,等他們走了,你再與我同歸於盡。你真當無忌還是當年不通世事的傻子嗎?」「你別無選擇,否則我現在就動手,我不畏死,你也不怕嗎?」「怕,但想到死在雲姐姐手裡,我又不怕了。」他故意將身體靠向雲凌雪,接著輕聲道:「記得上一次姐姐握著我的手還是在龍城,那時你還把我抱在懷中。當時我就想,如果能一直如此,寧願受傷不再醒來。」「你……」雲凌雪掃了無忌一眼,眼前徬彿又看到當年那個熱血衝動的青年,如今他做了金軍主帥,依然一副不吝生死的樣子。
「你看這樣如何,本將放夏軍出城,但百姓必須留下。你若歸降,我保證不會殺害一名無辜百姓。這是我最後的條件。」
雲凌雪沈默不語,心頭幾個念頭來回碰撞。
如果殺死無忌,一場血戰在所難免。
自己身受重傷,固然必死無疑,在沒有自己相助的情況下,傲天率領的夏軍也很難取勝。
如果夏軍失敗,大夏就陷入即將滅國的境地。
但如果在夏軍撤離後動手,無辜的百姓必然無人幸免。
以無忌的個性,即使夏軍戰敗,他也未必真會屠城。
若無忌身亡,百姓必遭屠戮,自己則是所有罪孽的起因。
這就是命吧,明知前方是地獄,卻要義無反顧地走上這條不歸之路。
「好吧,我答應你的條件。但我如何才能信你?」無忌道:「我可以在全軍之前發誓,如果雲姐姐不信,那我也沒辦法了。」雲凌雪不語,無奈地點了點頭。
無忌昂首面向全軍,運功喝道:「我拓跋無忌,當著全軍發誓,若雲將軍主動歸降,本將絕不會傷襄陽百姓性命。若違此誓,讓我立即死於刀劍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慢著!」
無忌剛發完誓,凌玄宇大喝一聲,「雲將軍武功太過恐怖,難保將來出現變故。你若真心投降,就請服下此藥。」說著話,他從懷中取出一粒黑色藥丸,伸手扔給無忌。
雲凌雪眉頭緊皺,「這是甚麼?」
「此藥名為七花軟骨丸,服下之後一個月間內力全失,無法動用真氣。一個月後功力恢復如初,絕無傷害。」
無忌手持藥丸,低聲道:「那就委屈雲姐姐了。」雲凌雪面色慘白,嘴角微微抽搐。
如果服下此藥,自己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但如果不屈服,敵軍肯定不會放夏軍出城。
她接過藥丸,朗聲道:「本將可以服用此藥,但必須在夏軍安全撤離之後。」
凌玄宇等人還想催促,無忌擺了擺手:「就聽雲將軍的吧。」聽到雲凌雪答應了無忌的條件,站在遠處觀戰的耶律休哥終於松了一口氣,他最怕雲凌雪孤注一擲殺了主帥,到時金兵群龍無首,而夏軍又如此凶悍,即使獲勝也會傷亡慘重。
如此兵不血刃拿下襄陽,也算最好的結局。
至於那些百姓,殺與不殺無關大局。
楊傲天等人正在城頭觀望,一隊騎兵從金軍陣地中飛奔至城下。為首之人唐芷柔曾經打過交道,正是金軍軍師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在距離城牆半里地前停下腳步,對著城上喊道:「無忌將軍有令,因雲將軍自願降金,我軍給夏軍一條生路,請楊將軍即刻出城。至於城內百姓,無忌將軍有好生之德,金軍進城後絕不妄殺一人。」城牆上一片大亂。
楊傲天雙腿發軟,兩耳轟鳴,險些摔倒在地。
這是他最不想見到的結局,阿雪顯然已經陷落敵營,所有突圍的準備都失去作用。
「跟他們拼了!」
有人大聲怒喝。
不過也有人高聲制止,「雲將軍陷入敵手,如果硬拼恐怕會傷及將軍性命。」
所有人目光投向主將。
楊傲天臉色蒼白,雙眼含淚,搖了搖頭道:「諸位等一下,讓我再考慮考慮。」
他望向唐芷柔,只見女子雙淚橫流,眼中滿是絕望的神情。「傲天哥哥,你想怎麼做?」
傲天沈默良久,低聲道:「這是阿雪贏得的機會,我只能率軍出城。我好想拼死去救阿雪,可是那樣的話,她會怨我,恨我。」唐芷柔含淚點了點頭:「好在敵軍主帥是無忌,雲姐姐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她為了大哥,為了夏軍和全城百姓犧牲自己,大哥不能辜負姐姐一片苦心。」「芷柔,我明白。」
男子潸然淚下,雙肩不住顫抖。
「阿雪,你等著我,我定會救你逃出牢籠。」他緊握雙拳,站上城頭對眾將喊道:「諸位將軍聽令,即刻準備出城。」
「楊將軍,難道不管雲將軍了嗎?」
從梁山來投的幾位大將滿面怒容,有人喊道:「你們走,我去跟金兵拼命,救不出將軍就死在沙場。」
「還有我,想救雲將軍的都站到一起。」
「都給我住口!」楊傲天怒道:「本將比諸位更心痛,可你們蠻乾有用嗎?
雲將軍已落入敵手,你們硬拼反而會害了她的性命。」「那該怎麼辦?我們怎能眼睜睜看著雲將軍受苦。」傲天語音哽咽:「諸位安靜,大軍先行撤離。之後本將拼死也會去救雲將軍。」
眾將沈默不語,他們當然明白,楊傲天此刻遠比他們更加傷痛。可作為主帥,他首先要考慮的是夏軍的命運,而不僅僅是自己。
未過多時,緊閉的城門大開。兩萬多夏軍緩緩步出城門。
金兵大軍已經散開,在正前方留出一條一里寬的通道。
唐芷柔在傲天身邊耳語幾句,男子點了點頭,對著金軍喊道:「告訴拓跋無忌,本將要見到雲將軍,只有確認她安然無恙,夏軍才會撤離。」未過多時,金兵前來回話:「無忌將軍說雲將軍已投靠金軍,不會再見你了。不過,你可以聽聽她的聲音。」
楊傲天氣得肝膽俱裂,幾乎想不顧一切衝入敵營。昨夜,二人還在恩愛纏綿;今日,竟無法相見。
「阿雪,我不該那樣固執,如果當時同意你攻擊敵營,一切不會變成這樣。」他正在後悔之前的決定,敵營中傳來雲凌雪的聲音:「傲天,我很安全,記住我信中的話,千萬不要意氣用事。無忌已經在軍前發誓,放夏軍撤離,也不會傷城內百姓。」
「阿雪!」
聽到她的聲音,傲天熱淚狂湧,「我聽你的。阿雪,你一定要活下去,無論發生甚麼。記住,活下去。」
他的心碎成幾片,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他不敢想,阿雪在敵營會遭受怎樣的屈辱,忍辱而活會不會更加殘忍。
這時,無忌的聲音傳了過來:「楊將軍,請你放心,本將會好好照顧雲姐姐,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
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傲天心中恨意滔天,「無忌,你我兄弟恩斷義絕。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兩軍遠遠對歭,無數夏軍手握兵器,只要一聲令下,就會拼死衝向敵營。傲天仰天長嘆一聲,下令道:「撤!」
這是一生中最大的恥辱,將來必會加倍討還。
所有將士都低著頭顱,慢慢向遠方開拔。夏軍剛剛撤退,金兵便堵住城門,將試圖逃離的百姓趕回城內。
有人喊道:「襄陽百姓聽著,你們不必擔心,無忌將軍絕不濫殺無辜。」百姓們哭喊聲震天,但也只能聽天由命,乞求金將信守諾言。
夏軍的身影漸漸消失,凌玄宇催促道:「雲將軍,無忌將軍已經放夏軍出城。現在該你兌現承諾了。」
雲凌雪茫然望著前方,眼中滴下兩行清淚。她一口吞下藥丸,冷冷地對著凌玄宇道:「你可以安心了。」
她松開挾持無忌的手,心如一片死灰。從這一刻起,她人生的白晝已過,等待自己的是無盡的黑夜。
無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臂膀,輓住她的手臂道:「雲姐姐,隨我進城。」雲凌雪掙開他的手,冷冷道:「我自己會走。」藥力半刻鐘後發作,雲凌雪暗自運氣,只覺丹田內空空蕩蕩,連雙手雙腳都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怪不得聽人說,天魔教徒害怕天魔祭司更甚於天魔法王。此人手段毒辣,各種陰毒的器物層出不窮,確實比只用武力壓人的法王更加令人頭疼。
不過,此時她的心反而不再沈重。
既然是不可避免的結局,那就平靜對待吧。
至少,夏軍已經成功脫困,百姓的命也算保住了,所有的犧牲也算值得。
微風吹過,女子衣袂飄飄,在清晨的陽光里映出絕美的剪影。
金兵看著這位失去功力,駭人威壓感不復存在的絕色美女,心頭卻不敢生出褻瀆之意。
她渾身浴血,發絲凌亂,但眼神依舊清澈堅定。舉手投足之間依然有著女神般不可侵犯的威儀。
這是一個怎樣的女子。
死在她手中的金兵難以計數,可活著的士兵反而對她充滿敬意。
即便是凌玄宇,天魔左右使也不得不為她的武力、勇氣和犧牲深深折服。
行走在通往城門的路上,一位金軍將領對無忌道:「無忌將軍,這一仗我們雖說拿下襄陽,然而畢竟放走了敵軍。若是進城不能盡情燒殺,玩一玩大夏女子,我怕士兵會心有不甘。」
無忌眼放寒芒,盯著他怒道:「你當本將的誓言是放屁嗎。再敢胡說,本將一刀砍了你。」
那名金將嚇得連連後退,口中直呼:「將軍息怒,末將不敢。」金軍破城,守了三個月的襄陽宣告陷落。
進城前,無忌下令:「任何人不准傷害百姓,違令者,斬!」主帥有令在先,所有金兵不敢違抗,雖說很多人心有不甘,也只能按將令行事。
全城百姓都躲在家中,整個大街上空空蕩蕩。雖然已經聽到喊話,但眾人素知金人殘暴,無人敢拋頭露面,生怕慘遭厄運。
無忌率先進城,走在街上,他對雲凌雪笑著道:「今日入住將軍府邸,請雲姐姐帶路。」
襄陽淪陷,昨日還是傲天的府邸,今天就要被敵軍霸佔,而入住之人還是他同母異父的兄弟。
無忌臉上難掩得意,卻深深刺痛雲凌雪,在她淒絕的心上再添一道傷痕。
女子冷冷地看了無忌一眼,一言不發地向將軍府方向走去。
一排排金兵擠滿整個街道,宛如渾濁的河流慢慢向前推進。
轉眼已至將軍府的外牆,雲凌雪駐足不前,對無忌冷聲道:「到了。」幾名士兵上前撞開緊閉的外門,分列兩側,恭候無忌入駐。
就在此時,街邊有人喊道:「你們看,那是雲將軍。」雲凌雪回首四顧,只見幾名百姓從街旁的院門探出頭來,遠遠望向自己。
「是雲將軍。」
百姓的叫喊聲愈發嘈雜。有膽大一些的男子從屋中跑了出來,跪在街旁痛哭大喊:「雲將軍,小人叩謝將軍再生之德。」
人群越聚越多,不多時,長街兩側跪滿了男女老幼,叫喊聲,哭泣聲久久不絕。
幾名金將望向無忌,等待他下令處置。
無忌微微搖頭:「不必管他們。」他轉向雲凌雪,笑道:「雲將軍在百姓中的威望真令人羨慕,不過,這是姐姐應得的。」
雲凌雪向長街望去,嘴角微微抽動。她欲言又止,嘆息一身後邁入將軍府門,再也沒有回頭。
無忌等人進入院門之後,百姓們依然久久不願離去。
一位老者道:「大家散了吧,吾輩能做的只有天天為將軍祈福,願雲將軍早日脫離苦海。」「菩薩保佑,雲將軍功德無量,定能逢凶化吉。」進駐府邸之後,無忌安排好雲凌雪的住處,留下自己的親隨侍衛在周邊保護,之後匆匆趕往軍營。
臨行前,他對侍衛頭領道:「你們在此守護雲將軍,她若是有半點閃失,本將就砍了你們的頭。」
午時剛過,雲凌雪房間大門輕響,從門外進來兩位丫鬟打扮的女子。
她們捧著幾套華美的長裙,對雲凌雪道:「我們是襄陽張員外家的丫鬟,金人讓我們來服侍將軍更衣沐浴。」
雲凌雪心猛的一沈,無忌剛剛佔領襄陽,難道就要……她看著滿身血跡的外衣,咬了咬牙,道:「有勞兩位姑娘。」
自從盛都離別,不過一年多的時間,無忌真的會變成禽獸不如的男人嗎?
她內心依然不敢相信這樣的判斷,畢竟吳忌長在中原,總該保留一分人性。
沐浴更衣完畢,兩名丫鬟傻呆呆地看著她,一位小聲說道:「雲將軍真的太美了,小女這輩子也沒見過將軍這樣的女子。」雲凌雪黯然一笑,心頭滿是苦澀、無助和深深的絕望。
後背的傷勢不重,預計幾日內就能痊癒。
不過七花軟骨丸的藥力太過霸道,她幾次運氣,丹田中空空也,竟似從未修習過功夫的樣子。
這樣的狀態下,自己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她並非沒想過尋死,然而傲天的話一直響在耳邊:「阿雪,你一定要活下去,無論發生甚麼。記住,活下去。」
畢竟要面對的是無忌,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
傍晚時分,無忌忙完軍務匆匆趕來。
他喝退周邊侍從,反手掩上大門。
雲凌雪緊張地盯著男子,身軀不由得向牆角退了幾步。
無忌微微一笑:「雲姐姐不必緊張,小弟思念姐姐已久,只是想跟姐姐聊聊而已。」「我們沒甚麼可聊的。」雲凌雪面容清冷。
「就因為我是金人?可是身世我無法選擇。」無忌臉色脹紅,聲音透著焦躁。
不過他很快穩住情緒,邪笑一聲:「既然姐姐不想聊,那我就在這靜靜地看著。」
雲凌雪被她熾熱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她忽然想起一事,輕聲道:「我有些奇怪,以你的功力,當時不至於被我擒獲。」無忌稍稍詫異,「雲姐姐好眼光,我一直認為唐芷柔智計無雙,沒想到姐姐心思也這般細密,甚麼事情都瞞不住你。」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我賭你不會。」
雲凌雪嘆了口氣,眼前男子已不是盛都那個性格乖張,行事只憑血性的青年,心機深沈遠在傲天之上。
「那你是為了甚麼?」
「我怕姐姐拼到玉石俱焚,你擒住我,一切才有轉機。我本就不願屠城,被逼發誓後才算有個合理理由。」
「原來如此。」雲凌雪似乎印證了心中的判斷,嘆息道:「我原本以為你已是一位合格的將領,可沒想到你依舊莽撞衝動,這會葬送你的大好前程。」無忌微微一愣:「此話怎講?」
「你可知道擒住我的後果?我殺了金國太子,金國皇帝必不會饒我,天魔法王也虎視眈眈,以你的力量根本留不住我。如果硬拼,你失去的不僅是前程,恐怕還有性命。」
「姐姐闖營時就已知道後果?那你又何苦如此。在我眼裡整個夏軍和襄陽百姓都是螻蟻,根本比不上姐姐一根手指頭。你為了這些螻蟻犧牲自己,實為不智。要說衝動,我們彼此彼此。」
「你不會懂的。」雲凌雪搖了搖頭。
無忌面色嚴肅起來,「姐姐說得不錯,不過小弟也不會束手待斃。」「你太高估自己了,你不過是個將軍,除非……」「除非甚麼?」
「除非你願意起兵造反,自己去做皇帝。」
無忌苦笑了一聲:「我還沒有那份野心,何況我在軍中的威望不夠,造反就是死路一條。不過姐姐放心,如果形勢危急,我願放棄一切保護姐姐。」「不必了,只求危急時刻,你能讓我有尊嚴地從容赴死,我會記住你的恩情。」雲凌雪抬頭望向無忌:「你放過夏軍,保住襄陽百姓,我承你的情。不過你我之間絕無可能,你若用強,我會恨你一生。」無忌沈默半晌,悠悠道:「我會等下去,直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雲凌雪冷冷地搖了搖頭:「你永遠也不會等到。」眼見就是思念如狂的美人,美艷不可方物,即使眸光冰寒,眉頭緊蹙,也足以讓周邊的一切黯然失色。
此刻,她內力全失,氣力甚至不如閨中女子,無忌輕而易舉就能得到她的身體。
但他卻不敢妄動,因為他知道,一旦用強,女子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越是如此,男子心中的渴望就愈發熱烈。
他有時也曾自責,雲凌雪是自己的大嫂,自己的所作所為與禽獸又有何分別。
不過自從成為金人,他更信服勝者為王的論調,相信只有強者才配擁有一切。
「楊傲天,失去雲姐姐,只因你還不夠強大。」自從被中原武林追殺,直到投靠金國,證明自己比大哥更強的念頭幾乎成為他的心魔。
甚至對雲凌雪的瘋狂迷戀也源於此,他要讓雲姐姐看到自己比大哥更強,比大哥更配得上雲姐姐這樣的奇女子。
但得到肉體容易,得到美人芳心卻比登天還難。
無忌自然有辦法拘禁女子,讓她成為自己的玩物。
可是,那樣的雲凌雪就不再是雲凌雪,而僅是一副美麗的皮囊。
雲姐姐美麗的身材和容貌固然堪稱傾城傾國,但最讓人傾倒,使她與眾不同的是那份傲視蒼生的神女氣度。如果失去,她的魅力也會大打折扣。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雲姐姐,無論身心。
最初的慌亂過後,雲凌雪鎮靜下來,一雙美目直視無忌,徬彿能洞悉他內心的想法。
對視片刻,無忌敗下陣來,反而不敢與她直面相望。
失去武功的雲凌雪依舊是雲凌雪,那份強大的心志並未因功力消失而減弱。
「雲姐姐,你好好休養,無忌告退。」男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轉身邁出房門。
走在路上,男子心頭頗為懊喪,美味就在嘴邊,他卻不敢下口,這樣的局面還不知會持續多久。
說是不敢下口其實也是不忍下口,他不願傷害雲姐姐,哪怕她只是流一滴眼淚,也足以讓他心痛。
「無忌將軍。」他正在低頭沈思,凌玄宇迎面走來,躬身向他行禮。
「祭司大人,攻下襄陽,你怎麼還是這副鬱鬱寡歡的表情。」無忌見凌玄宇神色陰鬱,忍不住問道。
凌玄宇嘆息道:「自從法王圍剿梁山失利,天魔教屢受排擠,再也不復往日榮光。還有,法王有了新來的女祭司,對我也漸漸疏遠,故而心情欠佳,請將軍見諒。」
無忌心頭一動,忙道:「祭司不必煩惱,本將會在太子殿下那裡為你美言。
你若有意,將來可護衛太子,前途不可限量。」凌玄宇急忙下跪:「謝將軍。我之前一直跟隨拓跋望,正愁沒有門路投靠太子,若將軍願意引薦,在下定會唯將軍馬首是瞻。」無忌扶起祭司,道:「我們同殿為臣,自當為皇帝陛下效力。祭司不必掛懷。」凌玄宇起身抱拳:「在下見將軍也悶悶不樂,是不是因為雲凌雪?」無忌長長嘆息:「是啊,她雖已被擒,卻不知如和處置。」凌玄宇色色地一笑:「那雲凌雪失去功力,還不是案板上的肉。將軍若嫌她不願配合,在下這裡倒有助興的妙物。」
他從懷中掏出一粒暗紅色藥丸,「此藥名為神女銷魂丹,任她貞節烈婦,服了此藥後也會變成淫女,任憑將軍擺布。」
無忌怒道:「對雲凌雪,怎麼可以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算當時得逞,以她的心性怕是會自求了斷,我絕不允許她出半點差池。」凌玄宇連連道歉:「是是是,在下唐突了。這些大夏女人就是麻煩,滿腦子都是寧死不失貞操的愚蠢念頭。」
他眼珠一轉,笑道:「無忌將軍,你覺得雲凌雪最在意甚麼?」「雲凌雪最在意的是大夏江山,還有我同母異父的大哥。」「這就對了,在下倒有一計,保准她之後再也不會求死。」「甚麼辦法?」無忌半信半疑地盯著男子。
凌玄宇湊到無忌身前小聲嘀咕了一陣。無忌驚得睜大雙眼,大呼:「真有這等玄妙之術,你保證雲凌雪不會看出破綻?」
「應當不會,這點在下還是頗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