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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孤城畫角

逍遙快活 · 碧雪寒霜 · 本章第 1 / 2 頁

十日後,金兵如期而至。

此次南徵,金軍達十五萬之眾,外加慕容隆率領的三萬燕軍,兵力接近二十萬,絲毫不弱於當年盛都之役。

楊傲天站在襄陽城上,遠遠瞭望漫無邊際的敵軍,心頭異常凝重。

又是一場強弱懸殊的戰役,勝負幾乎沒有懸念。

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盡可能堅持下去,直到唐芷柔蘇醒,再考慮全軍突圍。

拓跋無忌跨坐在烏騅馬上,仰望著襄陽城,運起內力喊道:「楊將軍果然英勇,本將還以為你們會棄城逃跑,沒想到你們竟敢死守孤城。」傲天凜然喝道:「我們又不是首次交戰,區區十幾萬金兵又有何懼。」無忌哈哈大笑:「沒想到楊將軍口舌功夫也有長進。本將還給你帶來一位熟人,你們聊一聊。」

慕容隆身披戰甲衝到陣前,對著傲天喝道:「楊傲天,你我有奪妻之恨。這一仗,本將必取你首級。」

「無恥之徒,你不過是金人走狗,有甚麼臉面上前叫陣。」城樓上笑聲震天,士卒們對著慕容隆指指點點,語氣中滿是鄙夷。

慕容隆臉色微紅,高聲怒喝:「楊傲天,城破之日,本將定要將你千刀萬剮。」

無忌手揮長刀,笑道:「既然慕容將軍與楊傲天有此深仇大恨,那就請將軍做前鋒,先由燕軍攻城。」

「這……」慕容隆面色猶豫,回頭望了無忌一眼。想當年,在盛都時,無忌不過是位小弟。如今卻高高在上,對自己頤指氣使。

無忌面色微沈:「怎麼,慕容將軍要抗命嗎?」「末將不敢。」

慕容隆揮動長劍,喝道:「燕國的勇士們,隨本將攻城。」三萬燕軍快速向前,密密麻麻排在城下。

戰鼓聲響,燕軍發起第一輪攻擊。城上飛箭如蝗,巨石如雨砸落。燕軍還未攻到城下就已傷亡慘重,紛紛大叫著向後撤退。

無忌微微搖頭:「怪不得慕容家族會遭遇慘敗,這樣的軍力哪裡是夏軍對手。」

眼見攻城無望,無忌鳴金收兵,大軍向後撤退三里之遙。

首日之戰,城防並未受到考驗。不過楊傲天卻更加憂心,不知無忌接下來會做出甚麼決定。

接下來的十天,夏軍才算遇到真正的強敵。無忌全力發起進攻,十幾萬人馬全部堆到城前。

多少次,金軍殺上城頭,又被夏軍頑強地全部剿滅。城門搖搖欲墜,又被巨石頂住。

幾日下來,金軍死傷三萬有餘,夏軍也有上萬傷亡。

終於,無忌仰天長嘆:「想要攻克雄城,非有十倍兵力不可。長此下去,就算攻克城池,金軍也會死傷過半,再也無力南下。」天魔祭司與耶律休哥等人同樣一籌莫展。

幾次交手之後,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夏軍凶悍,已經有與金軍抗衡的實力。

眼見金兵死傷慘重,無忌下令暫停攻城,改用圍而不攻的戰術。

他的策略是:只要切斷襄陽補給線,城內糧草終會耗盡,到時再發起最後的攻擊。

耶律休哥完全贊同無忌的意見,他修書一封,快馬送至幽州,令拓跋翰與慕容輝準備足夠糧草,做好長期對歭的準備。

杭州城內陷入恐慌,趙晟接連召開廷議,卻無計可施。

江南富裕,杭州有足夠軍糧,只是沒有一位將軍有能力突破敵軍包圍,將糧草運至襄陽。

另外,杭州僅存五萬大軍,如果全部派出作戰,一旦被殲滅,皇城就再無保衛力量。

如此一來,襄陽徹底淪為一座孤城。

唯一的希望就是楊傲天能夠自救,找機會突破包圍。

戰事暫緩,但襄陽城卻陷入困境。城內糧草還能支撐兩個多月,到時如果不能突破包圍,最終將是死路一條。

一個月眨眼而過,將士們無不盼望著唐軍師醒來,希望她神奇的頭腦能想出破敵之策。

戰事期間,照顧唐芷柔的任務又落到宮妃羽頭上。她每日運功護住唐芷柔心脈,默默期待著奇跡出現。

金兵暫停攻城後,傲天每日也會來陪著唐芷柔,一遍遍在耳邊叫著她的名字。不是一個月就能恢復嗎?為甚麼柔兒還不醒來?

這天夜裡,他照例坐在柔兒身邊,拿著絲巾擦拭她的肌膚。

突然,女子的眼皮動了一動,接著眼睛睜開一條縫。

「柔兒,你終於醒了,能聽到我的話嗎?」

傲天懸著的心終於落到肚裡,聲音激動得有些發抖。

唐芷柔艱難地點了點頭。

宮妃羽喜極而泣,撲到傲天懷中哽咽道:「上天有眼,我就知道芷柔妹妹會沒事的。」

三日後,唐芷柔終於可以下床活動,也能吃些流食,蒼白的臉頰漸漸有了血色。

她幾次詢問當前戰況,傲天都避而不答,只是說:「柔兒,你先養好身體,襄陽暫無危險。」

女子悠悠道:「其實我能猜得出來,無忌現在一定是圍而不攻,只等襄陽糧草耗盡。」

傲天終於忍不住問道:「柔兒可有破敵之策?」唐芷柔苦笑一聲:「我們已經錯過戰機,只能見機行事了。」一天傍晚,傲天與宮妃羽和唐芷柔用完晚膳,宮妃羽突然面色發白,捂著肚子不住乾嘔。

傲天憐惜地扶著美婦,柔聲道:「宮姐姐,你最近也太累了。以後照顧柔兒的事情還是我來吧。」

宮妃羽面色緋紅,拉著傲天輕聲道:「我沒事,有件事早該告訴你的,我有身孕了。」

「多久了?為何現在才告訴我?」傲天激動得一把將美婦摟入懷中,伸手就去撫摸她的小腹。

「傻瓜,現在哪裡摸得出來,才兩個多月。」宮妃羽握著傲天的手,嬌嗔了一句。

她十七歲嫁給慕容隆,十年間都沒懷上子嗣,原以為自己身體有恙,不能孕育,未曾想嫁給傲天不到半年就懷上了孩子。

大軍渡江北上之前,她就已經察覺,不過擔心傲天不肯帶她出征,因此一直隱瞞著,未曾向傲天坦白。

不出所料,傲天欣喜過後果然埋怨道:「宮姐姐,你不該瞞著我的。如果我早些知道,絕不會讓你陪我犯險。」

宮妃羽依偎在男子懷中,神色決絕地說道:「夫君在哪裡,我就在哪裡。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唐芷柔也圍了上來,輕摟著美婦道:「恭喜姐姐,恭喜夫君,你又要做父親了。」她轉頭凝視傲天,滿面嬌羞地道:「等打退敵軍,柔兒也想要個孩子。」楊傲天雙眼含淚,將兩位妻子緊緊摟在懷裡。

柔兒已經痊癒,宮姐姐又懷了自己的孩子,就算為了她們,這一戰也絕不能輸。

可是,真的能成功突圍嗎?

他凝視著兩位妻子嬌美的容顏,心中暗下決心,即使自己戰死沙場,也要送她們脫離虎口。

平日倒未覺得,直到這最危險的境地,傲天才發現自己有太多牽掛無法放下。

阿雪,你現在怎樣了?

很久沒有梁山的消息,不知你是否已逃出重圍?

還有師妹,自從分別也已七八個月了,按時間來算,孩子也該降生了吧。

倘若如此,楊家有後,也算此生無憾了。

……

半個月前,青城山上。

葉婉寧在床上已經躺了兩個時辰,腹痛一陣接著一陣,可是孩子卻似乎害怕來到這個世界,躲在腹中總是不肯出來。

師娘緊張地坐在她的身邊,用溫熱的毛巾不停擦去她臉上的冷汗。

接生婆分開她的雙腿,大聲喊道:「夫人,再用力,就要出來了。」葉婉寧緊咬著嘴唇,不住低聲呻吟。

時間緩緩過去,雖然短暫,但痛苦中師妹卻感覺無比漫長。

「哇——」隨著一聲響亮的哭聲,孩子終於呱呱落地。

接生婆用火燒過的剪刀剪開臍帶,對著師娘和葉婉寧道:「生出來了,恭喜夫人,是個女孩。」

葉婉寧虛脫一般閉上雙眼,良久後才睜眼,虛弱地說道:「快抱給我,讓我看看孩子。」

孩子頭髮濃密,身體紅紅嫩嫩的,已經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師娘將孩子塞到她的胸口,笑著道:「這孩子眼睛大大的,長大後肯定又是個美人。只是不知會像誰一些?」

師妹微微一笑:「像誰都好,好想立刻通知傲天,告訴他已經當爹了。」當天夜裡,師妹久久無法入睡,孩子一哭就把她抱在懷裡,用乳頭塞住孩子的小嘴。

孩子立刻止住哭聲,賣力地吸吮起來。

看著孩子吃奶的樣子,師妹臉上滿是笑容,自語道:「傲天,我想你了。等孩子大一些,我們就去江南找你。」自從孩子降生,青城山上比往日多了分喜氣。

師娘每日陪著葉婉寧,和她一起照顧孩子。

「師娘,傲天不在,先給孩子取個小名吧。」

顏若汐想了想,道:「孩子在青城山出生,就叫青兒吧。」葉婉寧抓著孩子的小手,向師娘搖了搖:「青兒謝祖母大人賜名。」師娘眉開眼笑,抱起孩子道:「你祖母沒生過孩子,現在倒得了一個乖孫女。」

師妹自小練武,身體遠比平常女子強健,生下孩子三四天後就已像常人一樣活動。十天後,已經可以像平日那樣舞劍練功。

這一日,孩子剛剛睡去,就見一位俗家急匆匆弟子趕上山來,對玉真子道:

「師父,徒兒得到消息,金兵再次南下,江南又要開戰了。」葉婉寧恰好在旁邊,急忙問道:「你可知夏軍是誰領兵?」那名弟子道:「正是楊傲天師兄。他現在已是大夏兵馬元帥,也算給我們逍遙派增光了。」

師妹的心咯噔一下,忍不住劇跳起來。她猶疑片刻,對著師父和師娘道:「徒兒想去江南,望師父成全。」

玉真子搖了搖頭:「孩子話。青兒這麼小,你真忍心離開嗎?」「這……」葉婉寧望著孩子熟睡的臉蛋,眼眶立時紅了起來。

師娘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孩子尚小,不能沒有母親。不如再等些時日,等孩子大一些,師父和師娘陪你一起去,你看如何?」葉婉寧跪地叩首:「謝師父,師娘。只是……我好怕,怕萬一……」她的語音哽咽,就要哭出聲來。

師娘上前扶起她道:「乖徒兒,不要怕。你師父曾給傲天看過相,他的命硬,總能逢凶化吉。你仔細想想,他出山一路遇過多少險境,哪一次不是有驚無險。」

師妹擦了擦眼淚,點頭道:「徒兒聽師父,師娘的。」……

春末夏初,襄陽城又飄起細雨。整座城市籠罩在煙雨中,一片蒼翠,如夢似幻。原本是荊襄最美的時節,可如今的襄陽卻像是一座死城。

城內冷冷清清,大街上除了巡視的士卒看不到一個行人。

百姓們全都躲在家中,每日惶恐不安,不知城池還能守幾日。

如果城破,等待他們的又是無盡的殺戮,無數的妻離子散,數不清的家破人亡。

襄陽地處襄水之北,南下可渡長江,北上可抵洛陽,西進可達長安,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正因如此,襄陽城修繕得城高澗深,城牆厚達三尺,堪稱一座易守難攻的雄城。

襄陽人口眾多,城內可以屯田。

只是幾經戰亂,無人主事,城內的軍田沒人耕種,變成一片荒地。

如果軍糧充足,楊傲天有信心一直堅守下去,直到敵軍退兵。可如今,金兵圍城已有兩個月,城內糧草每日消耗,最多還能支撐半個多月。

楊傲天雙眉緊鎖,暗自思量:「必須突圍了,哪怕魚死網破,也好過在城中等死。」

唐芷柔同樣愁眉不展,縱是她智計百出,也想不出萬全之策。

兩軍交戰,如無奇謀,決定戰果的只能是實力。

夏軍固然戰力不下於金軍,但兵力以一敵四,終究沒有勝算。

想要全身而退幾乎沒有可能,最好的結果就是能有部分軍隊突圍,為大夏保存一些實力。她不斷推演,部署戰術,希望盡可能減少損失。

商議已畢,傲天召集眾將及武林高手齊聚帳前,對眾人道:「金兵圍困多時,我軍糧草所剩無幾。當前唯有全力突圍,才有一線生路。不知諸位有何看法?」

幾番徵戰下來,武林軍所剩已不足千人。好在玄寂、清虛等掌門都未曾受傷,整支武林軍戰力依然凶悍。

玄寂合十道:「貧僧願追隨將軍,任憑將軍調遣。」清虛道:「跟他們拼了,大不了一死而已。」

其餘眾將也紛紛表態:「對,大不了一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是賺的。」

傲天抱拳道:「不要輕言死活。我軍兵分兩路,本將負責斷後,玉璣子師叔,玄寂與清虛大師護送唐軍師等人突圍。」

「不可!」眾將大呼,「請將軍帶軍師突圍,我等斷後。」傲天擺了擺手:「我意已決,眾將不得違令。」會議散去,唐芷柔默默跟在傲天身邊,悠悠道:「傲天大哥,柔兒會陪著你的。你說過,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傲天摟住愛妻,輕聲道:「柔兒,你要相信夫君。多少大難都闖過來了,這次也不會例外。」

回到府邸,宮妃羽早在屋內等待。

她早已洞悉傲天的決定,清冷的面容上波瀾不驚,只是伏在傲天胸口道:「阿羽絕不會離開夫君,你休想讓我先走。」楊傲天無奈嘆息,心中不知是甚麼滋味。

某個閃念間,他也曾想:「或許死在一起也是不錯的結局,如果自己真的殉國,她們或許更加痛苦。」翌日,傲天率軍在城中演練突圍陣型,只是無論怎麼布陣,預計傷亡都異常慘重。

難道襄陽會成為死地?

楊傲天仰望長空,緊緊握住手中長劍。

雖說歷經萬險,可他從未感到過如此絕望。

肩上的擔子太重,心愛的女子們需要保護,夏軍的命運,甚至整個大夏的安危都要系在他的身上。

阿雪,你在哪裡?如果你在襄陽,這一戰或許還有機會。

清晨,初夏的陽光照在城牆上,泛著耀眼的金輝。金軍依然遠遠圍困,營帳綿延數里,一眼望不見邊際。

無忌依然在耐心等待。據他推算,襄陽城中的糧草即將耗盡,夏軍近日必然會強行突圍。而他要做的就是布下鐵桶陣,一舉消滅城中軍隊。

只是他不知道,在金軍營地五里開外,一支兩千多人的軍隊正悄悄逼近。

「停!」

雲凌雪做了一個手勢,軍隊停止行進。這支隊伍中士兵大都疲憊不堪,身上滿是塵土,看著就像剛剛走出一片沙漠。

長風呼嘯,捲起漫天的砂土。雲凌雪遙望金軍大營,眼神依舊堅毅。這一路,義軍輾轉千里,甩掉堵截的追兵,奇跡般出現在襄陽城外。

神奇的女將軍憑借一己之力帶領殘兵大殺四方,將金兵和燕軍遠遠甩在身後。

法王擔心她偷襲幽州,早已率軍返回,卻不知她已經趕到襄陽戰場。

在襄陽陷入絕境的時刻——雲凌雪來了。只要她在,夏軍就有希望。

「雲將軍,我們該如何行動?」江衝在馬上抱拳問道。

雲凌雪默然無語,只是遠遠遙望著金軍營地。士兵們看著連綿的營帳,和數不清的金兵,不禁全把目光集中在仙子般的主將身上。

她的長髮和盔甲與士兵們一樣,沾滿一層砂土,但那雙暗夜星辰般的眸子依然閃亮,縱然滿身塵土也掩不住令眾生傾倒的絕世風採。

此刻,她就像烈火中的鳳凰,注定要燃燒血脈,綻放最璀璨的光芒。

幾番徵戰,眾將士已把雲凌雪視作天神,可是除非真有天神相助,這些殘兵與上百倍的敵軍交戰,結局只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觀察良久,雲凌雪下令:「江衝,盧廷義,你二人率軍在此埋伏。本將要獨闖敵營,如果襄陽城中夏軍出擊,你們就全軍出擊,與夏軍回合。」梁山眾將被她瘋狂的想法驚得目瞪口呆,齊聲叫到:「將軍,不可。要闖營也是大軍一起出擊。」

雲凌雪道:「在梁山,本將曾立誓絕不丟下一人。帶諸位南下,卻不是讓你們送死的。本將自然知道你們渾不畏死,但白白丟了性命不是智者所為。」「可是將軍,就算你武功蓋世,獨闖敵營也難以自保。」眾將跪在她身前,齊聲道:「請將軍三思。」

雲凌雪目光堅毅,朗聲道:「當前戰局,唯有突襲刺殺敵將,方能解襄陽之圍。這是本將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江衝與盧廷義上前一步,道:「若將軍執意要去,末將願誓死相隨。」眾將被她的豪氣激蕩得熱血沸騰,齊齊圍了上來:「我等也願誓死跟隨將軍。」

雲凌雪眼眶一熱,翻身下馬,對眾將道:「本將安排自有道理,請諸位聽從號令。」

梁上眾將爭執不休,無人願意退下。

最終,雲凌雪決定帶武功最高的江衝與盧廷義闖營,李應等將率軍接應,等待時機與夏軍會師。

下令完畢,雲凌雪翻身上馬,帶上黃銅面具,手揮長戟道:「兩位將軍,隨我闖營。擊殺胡虜賊首,復我大夏榮光。」

「跟隨將軍,此生無憾。」江衝與盧廷義持槍上馬,一左一右護在雲凌雪身邊。

沙場之上,風聲呼嘯。

三匹快馬風馳電掣,轉瞬間已接近敵營。

馬蹄聲響,驚起一群灰雀,呼啦啦地鳴叫著飛向天空。

金兵斥候突然大喊:「不好,有人闖營。」

一名千夫長從營帳中衝出,怒喝道:「甚麼人前來送死?」他順著斥候手指方向望去,只看到三匹快馬飛奔而至。

「三個人?」千夫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邊大喝:「兒郎們,抓住他們。」一邊手持狼牙棒衝了上來。

他還沒有來得及上馬,雲凌雪已拍馬趕到。千夫長手揮狼牙棒,砸向雲凌雪坐騎。不過狼牙棒還在半空,長戟已經刺穿他的胸膛。

「起!」雲凌雪一聲怒喝,長戟挑起千夫長粗壯的身軀,用力拋向天空。男子屍身在空中翻卷,足足升起三丈,才斜斜下落,重重砸在地上。

這名千夫長力大無窮,向來以勇武著稱,沒想到一個回合就死於非命。金兵嚇得紛紛後撤,無人敢掠其鋒芒。

大軍亂成一團,金兵四處逃散,慘叫聲此起彼伏。

雲凌雪揮動長戟,所到之處,金兵死傷無數。江衝和盧廷義也像兩頭猛虎,長槍舞得虎虎生風,與其交手的金兵非死即傷,一片片倒在地上。

這是一場屠殺。片刻之後,前來攔截的金兵屍體已血流成河。

無忌聽到叫喊聲,忙起身上馬。他遠遠看到雲凌雪的身影,大聲驚呼:「雲凌雪,她怎麼會到這裡,莫非法王失手了?」

就在他驚詫間,女子又向前衝出幾丈,距離中軍不足兩里之遙。

金兵被嚇得膽戰心驚,只覺帶著面具的女子就是從地獄中衝出的殺神,哪怕被她看一眼,都有可能斃命。

無忌也心生懼意,不知雲凌雪現在功力到了何種地步。他大聲呼和:「弓箭手,放箭!」

飛箭如蝗射向三人。雲凌雪絲毫不懼,長戟舞出一片光圈,箭矢一觸既落,完全無法阻止她繼續行進。

「鐵浮屠,攔住他們!」無忌繼續下令。

大地震顫,弓箭手撤向兩邊,數十排重甲騎兵結成方陣向三人衝來。

鐵浮屠是金軍攻擊力最強的騎兵,入選之人個個人高馬大,武力超強。

這些士兵和馬匹都身披重甲,一般刀槍無法穿透。

當鐵浮屠對陣步兵和普通騎兵,基本就是碾壓,敵方毫無防守之力。

過去夏金交戰時,鐵浮屠屢立戰功,多次剿滅夏軍主力,堪稱大夏士兵的噩夢。

與鐵浮屠同時出擊的還有幾十名猛將,有人手持鐵錘,有人持著長槍,但最多的還是手舞狼牙棒,看起來都如凶神惡煞一般。

雲凌雪清叱一聲,催馬迎向敵軍方陣。音未落,馬已至,長戟上寒光迸射,恰如一道閃電。

江衝與盧廷義緊緊跟隨,舞動長槍護在她兩側。

第一排鐵浮屠率先圍住三人。

幾名騎士同時出招,揮動兵刃砸向雲凌雪。

女將長戟翻飛,兩名騎士被戟尖掃中,翻身落到馬下,堅硬的鎧甲被長戟划成碎片。

一名騎士被長戟迎頭砍下,手中兵刃脫手而飛。長戟繼續用力,生生將敵將劈成兩半,餘力不竭,身下的戰馬也被攔腰斬斷,嘶鳴著躺倒在地。

騎士身邊戰馬驚得昂首縱蹄,縱聲嘶叫,險些將身上騎兵掀落馬背。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的味道,金兵的鎧甲與兵刃映著日光,卻在三人凌厲的衝擊下失去鋒芒。

「不要強攻,圍住他們!」無忌在遠處大聲指揮。

鐵浮屠瞬間變陣,從方陣化作鐵桶陣,將三人圍在正中。

這些騎士久經訓練,相互間配合默契。

一人受攻時,其餘騎兵馬上就來接應,整體陣型毫無破綻。

雲凌雪幾次衝擊,連斬數十名騎兵,依然無法衝開缺口。

天魔祭司凌玄宇與天魔左右使圍到無忌身邊,凌玄宇道:「一年多不見,雲凌雪功力大漲,真是可畏可怖。我們幾人聯手恐怕都不是她的對手。」無忌點了點頭:「唯有法王可以壓她一頭,可惜恩師不知身在何方。」「我們這就去助陣?」凌玄宇揮劍問道。

「再等等,待她真氣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說。」無忌臉色凝重,抬手攔住凌玄宇。

天魔祭司本也不敢上前,見無忌阻攔,順勢退到一邊。

包圍圈中戰事異常慘烈。

戰馬與敵軍屍首橫飛,漸漸堆成一座小山。

雲凌雪鏖戰了一個多時辰,不知擊殺多少騎兵。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她漸覺真氣不純,手中長戟威力遠不如最初時威猛。

不過無忌這邊看得更是心痛。金兵最強的鐵浮屠死傷過半,千人騎兵隊存活下來的不到四百。

更慘的是那些百夫長戰將,三十人幾乎死傷殆盡。

兵戈聲四起,雲凌雪也暗暗皺眉,這些金兵果真強悍,連斬了這麼多騎兵,剩下的將士依然不肯後退。

「轟!」

又一匹戰馬被批成兩半,落馬騎士還沒爬起,江衝從側方趕來,一槍刺中他的咽喉。

江衝、盧廷義二人已經快到強弩之末,如果不是雲凌雪隨時策應,恐怕早已葬身敵手。

無忌一直盯著雲凌雪,見她出手漸緩,揮手道:「天魔祭司,左右使,該我們上了。」

日上三竿,楊傲天正在城中演練突圍戰法。

一名士兵氣喘吁吁地趕來報信:

「將軍,敵營中似有騷亂,不知發生了甚麼。」楊傲天心頭一驚,急匆匆趕到城頭。

正面敵軍營地距離城牆足有五里,他極目遠眺,只能看到敵軍遠離城池的方向人頭攢動,隱隱能聽到喊殺聲。

他急忙趕到唐芷柔身前,將看到的一幕講述一遍。

「奇怪,難道有人闖營?」唐芷柔眉頭緊皺,拉著傲天再次趕到城樓。

喊殺聲比最初更響一些。

楊傲天凝神聚氣,側耳傾聽,終於確認敵軍遇到麻煩。

「真是天賜良機。」楊傲天難掩興奮,問道:「會不會是阿雪來了?不對,阿雪真能突破重圍,來到千里之外的襄陽?有沒有可能是敵軍的誘敵之計?」唐芷柔搖頭道:「不會,無忌最佳策略就是圍而不攻,現在做疑兵毫無意義。」

傲天拉著她衝下城牆,道:「我去集結全軍,立刻出城突圍。」襄陽城城門大開,近四萬夏軍魚貫而出,在城牆下列成方陣。

「殺出去!」傲天縱馬衝在陣前,率軍向敵營發起衝擊。

金兵早有準備,四周軍隊向中央靠攏,將夏軍擋在城門前。

戰馬悲鳴,雲凌雪又斬殺數名騎兵,即將突破鐵浮屠包圍。此時,戰鼓聲響,沙場上煙塵四起,四匹戰馬鐵蹄轟鳴,飛奔到鐵浮屠陣前。

雲凌雪回頭觀望,清叱一聲:「拓跋無忌,你終於來了。」無忌拉住戰馬,朗聲道:「雲姐姐,別來無恙。你今日闖營,是來殺我的嗎?」

女子目射寒光,怒道:「不要叫我雲姐姐,我沒有你這個弟弟。」無忌心頭一緊。

想當年,她也如今日一樣勇闖敵營,還救了自己性命。

而此刻相見,已是水火不容的對手。

「你可以不認我,我卻永遠把你當做姐姐。只是造化弄人,我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無忌眼神飄忽,似乎有晶瑩的東西閃爍。

雲凌雪望著無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頭也微微作痛。他是傲天的弟弟,但也是大夏最可怕的敵手。此刻容不得半分心軟,否則將遺禍無窮。

女子揚起長戟,戟尖指著無忌道:「你們一起上吧,今日做個了斷。」無忌邪魅一笑,對凌玄宇等人道:「一起上,我要活的,絕不可傷她性命。

」天魔祭司暗暗苦笑,現在能否自保還不一定,無忌卻滿腦子惜香憐玉。

兩人說話間,江衝與盧廷義持槍頂住鐵浮屠戰陣,只是槍法凌亂,似乎難以為繼。

雲凌雪長戟飛舞,捲起漫天風暴,向無忌等人疾馳而去。凌玄宇等人同時出手,長劍,彎刀,鐵杵齊齊迎向女子兵刃。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無忌等人被震得連人帶馬向後疾退。功力稍弱的天魔左右使更是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兵刃。

無忌驚得俊臉煞白,他原以為雲凌雪連續徵戰,此刻已是強弩之末,沒想到依然有如此強勁的功力。

一人對抗成千上萬的敵軍比兩人對戰更耗真氣。

不但要面對殺不盡的騎兵,還要防備敵軍暗箭,因此每一刻都要將真氣布滿全身。

一個多時辰下來,即使雲凌雪功力超凡,此時也漸感吃力。

可發揮出的功力已不及巔峰時的一半。

她心中暗暗叫苦,剛才一擊用盡全力,依然不能擊潰強敵,之後戰鬥將更加慘烈。

「上,她快不行了。」凌玄宇面帶獰笑,騎馬衝了上來。

無忌與天魔左右使從側翼攻來,將其團團圍住。

此時情形像極了當年雲凌雪與楊傲天等人圍攻天魔法王。

凌玄宇功力最高,一個人頂住最猛烈的攻擊,其餘幾人在一旁騷擾,使她不能盡全力擊殺對手。

幾十回合眨眼而過,雲凌雪久攻不下,漸漸處在下風。

與她的處境相比,江衝和盧廷義二人更是險象環生。

江衝累得嘴角溢血,雙臂似有千斤重物壓著,幾乎提不起槍來。

盧廷義境況稍好,不過也是連連敗退。

「鐺,鐺,鐺。」幾名騎士手持狼牙棒兜頭砸下,江衝勉力還擊,長槍脫手而出。

又是一棒橫胸掃過,江衝避無可避,噗通一聲滾落馬下。

盧廷義來不及相救,後背也被兵刃掃中,同時翻身落馬。

幾名騎士正要結果二人性命,就聽無忌在一旁喊道:「抓活的,這二人還有用處。」

他在一旁觀戰,見二人武功不凡,心生惜才之意,在關鍵時刻大喊一聲,保住了二人性命。

數名金兵擁上前去,將二人壓倒在地,接著用繩索捆了一個結結實實。雲凌雪心頭劇痛,然而無法擺脫包圍,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員虎將被擒。

無忌在旁喝道:「雲姐姐,投降吧。今天你衝不出去了。」「呸!本將有死而已。」

凌玄宇獰笑一聲:「那就不要怪我們了。」四人同時出招,兵刃從不同方向攻向對手。

雲凌雪仗著精妙的招數一一化解,然而心口煩悶,有種真氣即將耗盡的感覺。

包圍圈越來越小,雲凌雪左支右絀,手持長戟的雙手微微顫抖。

「轟,轟,轟。」又是數次兵刃相接,雲凌雪被震得五臟六腑錯位一般,嘴角溢出絲絲鮮血。

天魔右使夜擎天笑道:「雲將軍,摘下你的面具,讓我們一睹姑娘的傾國風採。」

申屠龍跟著道:「對啊,反正被擒後也要摘掉,不如主動讓大伙看看。」兩人中笑聲中充滿淫邪之意,似乎在想象擒下雲凌雪後的情形。

無忌怒道:「給我閉嘴。」

雲凌雪手握長戟,心中哀嘆:「莫非今日就要葬身此地。」這邊雲凌雪陷入絕境,楊傲天一邊突圍也不順利。

無忌早已做好準備,大軍重重圍困,遇到夏軍凶猛的攻擊就緩緩後撤,但始終未給對方突破的機會。

金兵顯然訓練有素,前方步兵手持盾牌掩護,後方弓箭手不停放箭,騎射手從兩側衝擊。武林軍幾次打開缺口,又被金兵壓了回來。

楊傲天心急如焚,以他的武功,自己帶人衝出包圍並不困難,但整支夏軍就會全軍覆沒。

更揪心的是他不知何人闖營,如果是阿雪歸來,至今未能與夏軍會和,恐怕也是陷入絕境。

他交代副將指揮突圍,自己則對玉璣子道:「師叔,陪我衝擊敵軍中軍。」玉璣子笑道:「好師侄,有膽識。今天咱爺倆就殺他個痛快。」二人縱馬衝向敵營,所到之處,金兵屍橫遍野。

金軍剛經歷雲凌雪突襲,現在又遇到兩位殺神,嚇得紛紛避讓。

未過多時,兩人已淹沒在敵軍中央,一路碾壓著殺向中軍大帳。中途有幾位敵將上前阻攔,幾個回合後就被二人斬於馬下。

前方傳來戰馬嘶鳴和兵刃相擊的聲響,傲天舉目望去,終於看到雲凌雪的身影。

女子身形搖擺,在敵將包圍中險象環生,幾次搖搖欲墜,卻又頑強地穩住身形。

傲天大喝一聲:「阿雪,我來了。」雙腿猛夾馬肚,如離弦之箭殺入重圍。

聽到傲天的呼聲,雲凌雪精神一震,猛然揮戟逼開眾人。

無忌大驚,喝道:「全軍壓上,圍住此人。」

玉璣子比傲天速度更快,率先殺到陣前。

他手舞長劍,直刺圍攻雲凌雪的天魔祭司。

凌玄宇只覺眼前寒光閃閃,殺氣凜然,忙撤劍相迎。

二人雙劍相交,都感到對方功力精深,堪稱難得一見的對手。

玉璣子比凌玄宇更為震驚,自己用了八成功力,卻沒佔到上風。而對方已經與雲凌雪鏖戰多時,若是他在巔峰狀態,自己恐怕不是對手。

楊傲天隨後趕到,與無忌戰在一處。

天魔左右使繼續對陣雲凌雪,頓感壓力陡增。

當前局勢下,玉璣子與凌玄宇起鼓相當,雲凌雪快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但仍可勉強支撐。

楊傲天對戰無忌則略佔上風。

鐵浮屠與數名金將圍了上來,包圍圈越來越厚,徬彿一道難以逾越的城牆。

楊傲天掃視四周,心知絕不能久戰,耽擱時間越長就越難突圍。

無忌當然也明白戰況,僅僅盡力自保,楊傲天屢次施展殺招,都被他躲了過去。

「師叔,撤!」傲天揮劍逼退無忌,催馬衝向天魔左右使。

「萬劍歸宗!」傲天使出殺招,數道寒光直刺二人前胸。申屠龍與夜擎天曉得厲害,急忙揮刀相抗。

劍光如電,勢如千鈞。

兩人只覺氣息凝滯,好像千斤巨石壓在前胸。一擊之下,天魔左右使雙雙落馬,連滾帶爬才穩住身形。

倒不是說傲天功力已遠超兩人聯手,只是天魔左右使與雲凌雪交戰多時,功力消耗甚巨,而逍遙派絕技威力無匹,兩人猝不及防,才會如此狼狽。

「傲天,總算等到你了。」雲凌雪一口真氣沒有提上來,身軀發軟,一頭向下栽倒。

楊傲天眼疾手快,伸手摟住她的纖腰,將她一把拉入懷中。

玉璣子猛攻幾劍,駁馬便撤,與楊傲天一起殺入僅存的鐵浮屠陣營。

金軍鐵浮屠原有上千大軍,剛才一戰被雲凌雪誅殺過半,僅存三百餘騎。

楊傲天與與玉璣子只求突圍,這些殘存騎兵就無法攔截。

凌玄宇縱馬追上,揮劍刺向傲天後背。

眼見長劍距離傲天不足三尺,雲凌雪咬破舌尖,拔出腰間佩劍,奮力擲向男子。

凌玄宇眼前銀光閃耀,忙揮兵刃撥開飛劍。

「鐺」的一聲,他感覺手臂一麻,身體從馬上倒飛出去。

落地之後,男子心頭亂跳,慶幸逃過一劫。

他難以想象,雲凌雪看似已半死不活,拼死一擊竟有如此威力。

雲凌雪擲出長劍後雙眼發黑,猛吐一口鮮血。猩紅的鮮血噴在傲天前胸,有些濺到他的脖頸,又順著脖子流進胸膛。

楊傲天大喊一聲:「阿雪,支持住。我這就帶你突圍。」凌玄宇和天魔左右使緩了過來,剛要騎馬追趕,無忌擺手道:「不用追了,放他們回去。」

幾人疑惑地盯著無忌,就聽他道:「我們未必能攔下他們,只要逼他們回城,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一陣衝殺之後,楊傲天終於殺出重圍,同時趕到的還有李應率領的梁山軍隊。

梁山軍隊在夏軍突圍時開始衝擊,最終衝破重圍與夏軍相遇。

只是這是軍隊在拼殺中損失過半,最終幸存的僅八百餘人。

金軍戰鼓齊鳴,大軍成圓環狀,緩緩向夏軍逼近。楊傲天眼見突圍無望,大喝一聲:「全軍聽令,撤回襄陽。」

金兵似有默契,並不緊緊追趕,只是在前方結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大軍撤回城池,襄陽城大門緊緊關閉。

這是楊傲天帶軍以來最慘烈的一仗。兩軍短兵相接,拼死搏殺。金兵死傷足有三萬,而夏軍也有近兩萬傷亡。

此戰之後,守軍僅剩兩萬,劣勢更加明顯。從戰機上來講,今日突圍確實是最好的機會,只是兩軍兵力相差太過懸殊,終於還是未能成功。

這一仗,無忌部署嚴密,未給夏軍留下可乘之機。他熟讀父親留下的兵法,這次防守戰指揮得當,算得上一戰成名。

當然,此戰並無太多謀略可言,最終還是兩軍實力的體現。

襄陽城內,雲凌雪昏睡了半天才悠悠轉醒。

三騎闖關,幾乎憑一己之力毀掉令夏軍膽寒的鐵浮屠,誅殺敵將三十多名,這樣的戰績千古難尋。

不過,雲凌雪元氣大損,沒有三日難以恢復到巔峰。

傲天、唐芷柔等人一直陪在她的身邊,見她醒來都松了口氣。

「阿雪!」傲天雙眼微紅,柔聲道:「上天開眼,總算見到你了。你是怎麼逃過追兵,趕到襄陽的?」

雲凌雪緩緩坐起身,講述了一路奔襲的經過。

回到梁山後,她預料金兵會再次圍剿,便決定率軍南下。

不過一路上都是敵軍城池,如果硬闖必然會全軍覆沒。

於是她與眾將商議,最終找到一條隱蔽卻艱難的路線。

為了掩人耳目,大軍分批出發。士兵們裝扮成普通百姓,一路向西,沿著關隘中間無人管轄的地區行進。

這一路,大家餐風露宿,晝伏夜出,最西接近龍城,然後再向南折返。

一些士兵難以承受艱苦,叩求放他們離開。

雲凌雪也不輓留,臨行前還贈送了銀兩。

不過絕大多數軍兵依然表示誓死跟隨,中途離開的僅有百人。

就這樣,大軍跋涉了一個多月,終於抵達襄陽。

後面的事情就清晰了,雲凌雪打聽到戰況,聽說襄陽已被圍多時,遂決定闖營刺殺敵將,沒想到終是功虧一簣。

傲天上前握住她的雙手,憐惜道:「這次太危險了。你一個人就去闖營,萬一失手,我會心疼死的。」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好在阿雪平安歸來,有你在,下次突圍會更有把握。」

不過昨日已是最好時機,當時突圍都未成功,將來恐怕更加艱險。他思忖良久,暗暗定下計劃,只是現在還不方便告訴他人。

昨日一戰,金兵同樣損失慘重。鐵浮屠所剩無幾,威力大減。大將傷亡過半,更令人痛心。

耶律休哥等人聚在無忌帳前,有人質問道:「昨日為何不乘勝追擊,反而放他們進城?」

無忌道:「兵法雲,窮寇莫追。當時追殺也不能消滅他們,反而徒遭損失。

只要將他們圍在城中,我軍則穩操勝券。」

耶律休哥點了點頭:「一切均在無忌將軍謀劃之中,諸位不必多言。」「這幾日要嚴加防守,我預計夏軍很快還會反擊,務必做好準備。」無忌安排好防務,眾將紛紛散去。

而無忌卻心緒亂飛,一直難以平靜下來。

他並未預料到在戰場上遇到雲凌雪,更沒想到會和她刀劍相接。

女子傾城的容貌不時閃現眼前,她的一顰一笑惹得男子心緒不寧。

武林大會初次相見,女子一鳴驚人,成為中原武林盟主。

那時無忌就被她的風採迷倒,發誓不顧一切,只要能陪在她的身邊。

之後龍城大戰,她單騎闖營,在萬軍中救下自己。

當時他假裝昏迷,趴在女子懷裡,聞著她清幽的體香,心中想,若能一直這樣,寧願永遠都不再醒來。

再之後,她與大哥兩情相悅,最終成了自己的大嫂。婚宴上,他的心都要碎成幾瓣,最後喝得酩酊大醉。

可現在,兩人各為其主,成為永遠無法和解的仇敵。

他忽然想起父親拓跋赫,當年若不是他強行侮辱了母親,也就不會有自己存在。

父親雖說用強,可是心裡對母親的愛絲毫不假。

那母親呢,會恨他一輩子嗎?

如果真的只有仇恨,為甚麼還要留下自己?

父親臨死前的話響在耳邊:「孩兒記住為父的話,這個世上唯有強者才有資格擁有一切。天下紛爭如此,男女之愛也是如此。聽人說你很喜歡峨眉雲凌雪,既然喜歡,就把她搶到手,如果你一己之力無法完成,那就動用整個北金的力量。」

無忌自語道:「父親,孩兒沒讓你失望,我現在已經是金國的大將軍。還有雲凌雪,既然已是仇敵,那我不擇手段也要得到你。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心。」

兩日後,凌雪的功力恢復如初。一方面是她體質特殊遠超常人,另一方面,與傲天雙修更是功不可沒。

自從她遠赴梁山,二人已有數月不曾相見。

這次相逢,激情比新婚時更加熱烈。

當天夜裡,兩人徹夜纏綿,似乎想把失去的歡好一次補齊。

當阿雪脫掉衣服,赤裸地躺在傲天身前,男子死死盯著她鬼斧神工造就的完美玉體,呼吸一片紊亂。

這具玉體他早已看過無數遍,可這次再次見到,依然令他神魂顛倒。長槍入洞,拼死搏殺。一次次高峰過後,接著是另一場戰役。

直到天色慾曉兩人才停止交歡,起床時反而精力倍增,絲毫沒有倦意。

正當二人進餐時,士兵慌慌張張地前來報訊:「大事不好,金兵要攻城了。」

傲天放下碗筷,怒道:「來得正好,正愁沒機會消滅他們。」兩人匆匆趕上城樓,唐芷柔與眾將已經在城上等待。

舉目望去,城下大軍壓境,距離城池不足半里。

他剛站上城牆,就聽底下金兵齊聲呼喊:「交出雲凌雪,放你們出城。如敢反抗,城破之日就是屠城之時。」城下喊聲震天,整座襄陽城都聽得一清二楚。

傲天大怒,衝著城下喊道:「無恥金兵,不服來戰。襄陽就是你們葬身之地。」

這些金兵卻不理採,只是一遍遍呼喊:「交出雲凌雪……」唐芷柔眉頭緊皺,拉著傲天道:「金兵既然不攻城,就不必理會他們。」雲凌雪也過來拉著傲天:「何必跟這些蠻子一般見識。」傲天依然止不住怒氣,道:「我們這就部署突圍,定要讓金兵知道我夏軍的厲害。」

來到議事廳,傲天問道:「芷柔,你覺得無忌真會屠城嗎?」唐芷柔皺眉道:「這是一個賭命遊戲,如果對抗下去,很可能成為事實。」「這怎麼講?」雲凌雪問道。

「這就好比兩個賭徒,其中一方實力稍強,他會提出對方難以接受的條件。

如果對方應戰,他就會繼續加碼,直到對方妥協。他的目的是讓對方屈服,如果另一方死不妥協,他也只能死扛到底,最終造成無法收拾的境地。」傲天面色冷峻,怒道:「無忌雖說是金人,畢竟在中原長大,難道真會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來?」

唐芷柔嘆息道:「恐怕到最後,他也控制不了局面。」傲天緊握雙拳,指節嘎嘎作響。

「早知如此,當日在瓜州我就該盡全力要他性命,沒想當時心軟,造成如此大患。」

雲凌雪臉頰發白,緊咬著芳唇,胸口不住起伏。

唐芷柔拉著傲天的手,柔聲道:「雲姐姐回歸,突圍多了三成勝算。夏軍也並非毫無機會。」傲天點了點頭:「我跟阿雪商量一下,今晚再做定奪。我軍前日之戰損傷很重,糧草反而能多堅持幾日。」

眾人散去,傲天對雲凌雪道:「我已經想好了,這次出擊由我來斷後,你護著芷柔和宮姐姐以及其餘將士撤退。」

「不可。」雲凌雪道:「金軍中有天魔祭司,天魔左右使,還有無忌,你一人攔不住他們,還是我來對付他們。」

「不!」傲天高聲道:「我絕不能讓你再次犯險。我是兵馬元帥,你要聽我的。以身報國,原本是臣子之義,你怎能讓我堂堂男子獨自偷生。」雲凌雪沈吟片刻,低聲道:「由我抵擋總會多些把握。」傲天搖頭道:「我已經失去小霜妹妹,絕不能再讓你出事。」

「小霜妹妹。」聽到傲天提起妹妹,雲凌雪眼神迷茫,輕聲道:「我最近總是夢到小霜,覺得她一定還在人世。我不信老天如此不公,只讓慕容隆那個賊子活下來。」

「你說小霜還沒死?」

「當日我和宮姐姐沿著江水尋找,一直沒見到屍首。既然如此,總有一線希望。只是她若還活著,為何不來尋我們,莫非陷入難以擺脫的困境?」……

得知考核內容之後,雲綺霜趴在床上哭到半夜。她感覺自己墜入一個無盡深淵,越陷越深,再也無法逃脫。

更令她羞恥的是,自己身體似乎適應了這種淫蕩氛圍,見到醜奴兒赤裸的身體時已經不再難堪,反而會興奮難忍,飢渴得想要用他的巨棒填滿下體。

幾日之後,甚至只是醜奴兒走到身邊,就能讓她心慌意亂,花穴也會悄然濕潤。

「好羞啊,怎麼會這樣。我是不是已經變成一個小淫女?」女子最初還忐忑不安,之後便逐漸習慣,不再糾結。

她的變化醜奴兒自然看在眼裡。在他眼中,主人已經褪除了最初的青澀,嬌軀嫵媚滋潤,甚至有種聖女獨有的妖嬈之氣。

還有她的聲音,甜中帶膩,只聽一聲,整個骨頭都會麻上半天。

「醜奴兒,過來。」

女子嬌聲傳入耳中。醜奴兒匆匆趕到,滿臉都是期待。

「脫光衣服,躺到床上。」

少年醜臉堆笑,忙不迭地脫下外衣。之前與主人歡好,女子都是半推半就,現在怎麼變得如此主動?

他竄到床上,斜斜躺著,下體立起粗壯的旗桿,等待著主人安撫。

女子呼吸急促,俏臉飛霞,緩緩坐到床頭,美目凝視著男子陽具,微微皺了皺眉,接著慢慢低下頭顱。

她的雙眸中好似含著水霧,柔潤的紅唇微微張開,從骨子中散髮出的媚態幾乎要將男子融化。

「她……主人是要為自己吹簫嗎?」醜奴兒興奮得打顫,他雖然跟主人雙修多次,但從未享受過這種待遇。

「主人……」男子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

女子似乎有些氣惱,伸出纖纖玉手握住粗熱男根,上下擼動幾把,嗔道:「還不是因為考核,總要練習一下,可不是我喜歡這樣。」醜奴兒心裡偷笑,知道主人臉嫩,忙轉頭望向別處,生怕他看到自己得意的樣子。

雲綺霜慢慢低頭,一股腥臊的雄性氣息撲面而來,熏得她有些頭暈腦脹。女子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伸出靈巧的香舌。

吹簫技法她早已爛熟於心,只是沒有機會真人操練。女子按照所學舔舐馬眼,掃弄龜楞,雙唇緊裹,上下吞吐,很快就已吹舔得似模似樣。

沒過多久,醜奴兒就難以忍受,巨棒顫抖,洩洪般射出滾燙的陽精。女子躲閃不及,口中、眼瞼、臉頰上沾滿乳白的精液。

醜奴兒不等她清理乾淨,翻身壓住女子,巨杵對著早已春潮泛濫的白虎蜜洞猛搗進去……

幾日下來,女子舌技愈發精進,醜奴兒最初還能堅持一柱香的時間,後來不到半柱香就早早繳械投降。

玄蟬附,白虎騰,鴛鴦合,翡翠交……幾日內,兩人各種姿勢全都嘗試了一遍,交合時充滿默契。

每到高潮時,雲綺霜都默運玄功,凝聚心神。最初時頭腦還是一片空白,多日練習後逐漸能在洩身時集中精力,四周的變化也能收入眼中。

只是,這樣的狀態能否通過考核?

聖女還有甚麼想不到的手段刁難?

距離考核不到三日,女子對男子道:「醜奴兒,此番考核你一定要助我,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醜奴兒單膝下跪,道:「請主人放心,醜奴兒自當竭盡全力。」「呸,竭盡全力操弄主人嗎?」女子嬌嗔一聲:「到時聽我指令。」男子被她嬌羞媚態撩得魂不守捨,一時不知該說甚麼,跪在地上微微發呆。

「你出去散散心吧,這些天辛苦了。」

女子擺了擺手,不看跪在地上的男子,徑自轉身離開。

醜奴兒這段時間每日與主人交歡,雖說身心俱爽,但人不是鐵,總會有些疲憊。

今天主人給他放假,醜奴兒倒也覺得可以輕鬆一下,恢復些體力。

他走出庭院,沿著蒼翠的小路隨意閒逛。

走在路上,男子眼前依然滿是主人勾魂的身影,雪白的胴體,耳邊響著女子醉人的嬌吟。

「真像做夢一般。」醜奴兒直到現在依然不敢相信,主人這樣的絕代尤物竟會被自己壓在身下,做整個星月教男子都夢想卻不可得的事情。

「醜奴兒!」

身後傳來男子的聲音。他回頭一看,卻原來是幾位星姬的星衛江八,陳七和盧六。

「諸位大哥好。」醜奴兒躬身施禮。

江八笑道:「醜奴兒,多日不見,跟你的主人雙修了嗎?」陳七哈哈大笑:「莫非這癩蛤蟆真能吃上天鵝肉,反正老子是不信。」醜奴兒驕傲地昂起頭:「不勞諸位費心了。」

「你看他的醜樣!」江八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一個臭雜役,憑甚麼伺候星姬。」

盧六笑道:「江老弟,我看你是嫉妒了吧。」

「你不嫉妒嗎?想到這醜東西每天能見到雲姑娘,我就一肚子火。」江八越說越不忿。

「算了,何必跟這賤貨一般見識。他乾看著吃不著反而更難受。」陳七打了個哈哈。

醜奴兒脹黑臉發紫,大聲道:「誰說我吃不到,主人對我很好,早就跟我雙修了。」

「甚麼?再說一遍!」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

「主人早已與我雙修了,我何必騙你們。」醜奴兒昂首挺胸,醜臉上似乎放著紅光。

三人嘴角發苦,有種美味的食物自己還沒吃上,卻被野貓叼走的感覺。

「媽的,雲姑娘口味這麼重?」

江八一個箭步衝到男子身前,順手甩了他一巴掌。

這一掌來去如風,醜奴兒武功遠不及江八,根本來不及躲閃,一掌下去,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

「你憑甚麼打我?」醜奴兒攥緊拳頭,怒視著眼前男子。

「打你是輕的。」江八抬腳就踹,這次醜奴兒有了防備,終於閃身避開。

醜奴兒大叫一聲:「教內禁止私鬥,我會去聖女那裡告發你。」

陳七冷笑道:「是你先挑釁,我們不過是不得已才反擊。大伙說是不是啊?」

「沒錯,是醜奴才先動手。」江八和盧六應和道。

「你們……」醜奴兒氣得哇哇怪叫,但心知不是三人對手,拔腳就往住處奔去。

盧六飛身一躍,截住他的退路,一腳踹向他的胸口。

醜奴兒向旁一閃,陳七從側方跟了上來,一個掃堂腿將他踢翻在地。

「媽的,讓你雙修,老子踹死你。」

陳七怒火最盛,用力踹向男子胸口。醜奴兒用手捂著臉,身體縮成一團,任由幾人拳打腳踢。

「主人和聖女不會放過你們的。」他一邊翻滾,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讓你告!」

江八踩著他護著面部的雙手,用力踩了幾腳,大聲罵道:「還告不告了!」醜奴兒嘴角流血,卻依然痛罵不止。

盧六上前拉住江八:「下腳輕點,真弄壞了不好交代。」陳七不依不饒,一腳一腳踢在男子身上。

「刺啦」一聲,鞋尖竟把他的褲子撕出一個大洞。

醜奴兒的陽物從破洞中露了出來,雖然還軟趴趴的,但粗大的樣子依舊觸目驚心。

三人看得發呆,沒有想到這個醜陋的傢伙竟有這樣一根龐然巨物。

陳七下意識摸了下自己的傢伙,猛然間又嫉又怒,大喊道:「看我廢了你。」「住手!」

一聲清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話音未落,雲綺霜已驟然而至,揮掌逼開正對醜奴兒拳打腳踢的三名星衛。

三人連忙退到一邊,盧六拱手道:「星姬大人,這個醜奴兒出言不遜,我們幫你教訓他一下。」

醜奴兒從地上爬起身,怒罵道:「你們無端欺負人,還反咬一口。」

雲綺霜冷冷盯著三人,語音充滿寒意:「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欺負我的人。」

陳七嚇得渾身哆嗦,結結巴巴地道:「這醜奴兒對星姬不敬,說早就把你操了。」

女子美目掃了一圈,絕美嬌顏上泛起紅暈:「這是我和星衛的事,還容不得你們插手。不錯,本星姬是和醜奴兒雙修了。你們誰再敢動他,不要怪我出手無情。」

三名星衛瞪大眼睛,同時又妒火中燒。

「他那麼醜,星姬大人……你……」

碧雪寒霜 · 第42章 孤城畫角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