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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江山戰圖

逍遙快活 · 碧雪寒霜 · 本章第 2 / 2 頁

金兵緩緩推進,擠滿山間小路,宛如一條扭曲的長蛇。

突然,山上角聲大作。數十顆重大百斤的山石從天而降。金兵躲閃不及,瞬間就有上百人被巨石碾壓,還有人被岩石撞飛,哭號著跌入山崖。

「給我頂住!」一員大將持刀高呼,攔住紛紛後撤的金兵。

箭矢與飛石源源不斷,金兵損失慘重,絲毫沒有反擊之力。

金軍擅長騎兵作戰,步兵戰力也極其凶悍,不過此時擠在山路上,完全不能發揮威力。

拓跋望遠遠觀望,恨得咬碎鋼牙。這樣下去相當於送死,他揮刀怒喊:「撤!」

他剛剛下令,大軍後方一陣騷亂。金兵喊道:「有敵軍偷襲,快圍住他們。」

拓跋望面色冷峻,怒喝道:「來的好,敵軍既然送死,就給他們個痛快。」

天魔法王率先衝了過去,這一戰連敵軍的影子都沒看到,金兵就損失了千人,他心頭憋著怒火,準備大開殺戒。

法王疾步如風,半刻鐘不到就趕到隊尾。

他抬眼望去,不禁連聲冷笑。

夏軍不過幾百人,衝上來騷擾一陣後轉身便退。

一人手持狼牙棒在前方斷後,其餘人四處逃散。

他大喝一聲,揮起天魔杖向手持狼牙棒的男子當頭砸下。杖身划出一道金色光環,隱隱帶著雷鳴之聲。

斷後大將正是梁山將領秦寧,他正要撤退,忽覺眼前金光一閃,杖頭已至面前。

秦寧躲閃不及,奮力揮棒相迎,只聽一聲刺破耳膜的巨響,狼牙棒脫手而飛,恰恰砸中自身頭部。

梁山悍將前額被狼牙棒擊碎,身體倒飛出去,連喊叫都未發出就死於非命。

這一杖的威力過於恐怖,空中好似憑空響雷,大地同時連連震顫。許多金兵也是首次見識天魔法王的功夫,驚得呆呆站立,全都忘記了喝彩。

幾乎同時,金軍前方同樣發出震天巨響,接著金兵亂做一團。法王抬頭回望,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好了,拓跋將軍遇刺身亡。」金軍叫喊聲四起:「抓住刺客,不要讓他跑了。」

亂軍之中,一名女子一手揮舞長劍,一手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在敵軍中橫衝直撞。所到之處,金兵一片片倒下,留下滿地屍身。

拓跋望確實已被斬首。

當雲凌雪得知金兵進攻消息時,就暗下決心,準備實施擒賊擒王的戰術。只是此舉過於冒險,她並未向梁山將領透露。

後山的小路遲早會被敵軍發現,敵軍戰艦不足,肯定會從這邊進攻。

雲凌雪命眾將在各個險要關卡把守,利用險要的地形阻擋敵軍進攻,自己則偷偷埋伏在山路中間,等待致命一擊的機會。

刺殺的關鍵是引開天魔法王,如果法王在,行刺很難得手。為了實施斬首計劃,雲凌雪只得派秦寧等人伺機在後方騷擾,令金軍陷入混亂。

拓跋望果然找到山路,派兵向山上進攻。而雲凌雪就像一隻獵豹,潛伏在暗中等待最佳時機。

戰事結果不出意料,金軍久攻不下,秦寧如期擾亂敵軍,天魔法王也被吸引到了隊尾。

正當拓跋望騎馬後撤之時,雲凌雪從山坡凌空躍下,好似一隻飛鳥直逼拓跋望坐騎。

這一擊凝聚了雲凌雪全部功力,長劍上劍芒閃耀,快如閃電,等拓跋望發現時,劍尖距離他的脖頸已不足三尺。

危急時刻,拓跋望的反應奇快,用盡全力揮刀砍向女子長劍。同樣是一聲巨響,拓跋望的彎刀斷成兩截。

長劍去勢不絕,一劍划過男子脖頸。拓跋望頭顱飛向天空,雲凌雪抓住首級,翻身一躍,落在敵軍陣中。

金兵被眼前一幕驚呆,半天之後才反應過來。

拓跋希夷嚇得從馬背上跌了下來,爬起身後連連大叫:「快攔住她,不要放走刺客。」

雲凌雪不敢戀戰,持劍衝向山腳。長劍每次揮動,就有數名金兵身首分離,嚇得敵軍心驚膽寒,不敢正面圍堵。

這就是那位雲凌雪?這身功夫驚世駭俗,恐怕只有法王才能與她抗衡。金兵想起關於這位傳奇女子各種傳說,早就喪失了圍攻的勇氣。

天魔法王遠遠看著雲凌雪手中頭顱,驚得瞠目結舌。拓跋野律讓自己輔佐拓跋望剿滅敵軍,結果敵軍沒甚麼損失,主將卻被人割去首級。

現在唯有拿下雲凌雪,否則罪責難逃。天魔法王奮起直追,漸漸縮小與女子的距離。

雲凌雪殺出一條血路,衝到山路腳下,只覺背後殺氣凜然,知道天魔法王就在身後。她縱身一躍踏上山路,再一用力,身體飛起一丈。

「給我留下!」天魔法王孤身跟隨,緊追不捨。

「是要這個嗎?這就還你。」雲凌雪回過身,用力猛擲,拓跋望的頭顱像一枚炮彈砸向法王。

法王伸手接住主帥首級,又不便隨手扔掉,只得提著頭顱繼續追擊。一陣追逐之後,兩人漸漸接近,法王揮杖直擊,砸向女子後背。

雲凌雪反身揮劍,抗住對手用力一擊。劍杖相交,雲凌雪手臂微麻,借著對手之力向上跳躍,再次拉開與法王的距離。

一招過後,二人都暗自佩服。法王更是嘆息,普天之下,唯有此女可與自己匹敵,無論如何也要把她擒到手中。

他奮力躍起,剛要再次發招,空中忽然落下幾顆巨石。法王連揮天魔杖,巨石在空中炸裂,化作陣陣石頭雨落下山崖。

緊接著又是一陣亂石,法王天魔杖上下翻飛,石屑四處飛濺,沒有一顆碰到他的身體。不過,被巨石攔阻一陣之後,雲凌雪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法王無奈之下只得原路返回。剛與金軍會和,拓跋希夷迎了上來,聲音中帶著哭腔:「法王大人,太子身亡,我們怎麼跟皇上交代?」

「唯有剿滅梁山叛軍,生擒或擊斃雲凌雪,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拓跋希夷雙眼血紅,哀聲道:「法王必須助我。你大不了一走了之,皇上奈何不得。我這顆人頭只能靠法王了。」

法王嘆息道:「將軍放心,本座絕不輕易放棄。」

梁山之巔,朔風呼嘯,吹在身上冷徹骨髓。眾將士卻都興奮地圍在雲凌雪身側,用崇拜的眼神地盯著此戰最大的功臣。

不可一世的金兵終於嘗到了苦頭,不但死傷千人,連主帥都被割去了頭顱。

這樣的戰績在雲凌雪入主梁山之前,大家連想都不敢想。

唯有董祀、呼延平等人暗自神傷,這些將領與秦寧情同手足,想到他慘死敵手,眼中止不住熱淚直流。

李豪上前拍了拍董祀肩膀,粗聲道:「打仗總要死人,大哥何必像娘們一樣哭哭啼啼。」

「你……」董祀怒視了他一眼,「秦寧可是我們的結義兄弟。」

宋毅制止住二人,朗聲道:「梁山兄弟,義氣為先。秦寧之仇,眾弟兄絕不會忘。不過李豪說的也沒錯,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唯有同仇敵愾,共抗金軍才是當今第一要務。」

雲凌雪看著諸位將領,心頭像壓了一塊大石般沈重。殺掉拓跋望固然大快人心,可是這也會引來敵軍瘋狂反撲。

未來的戰鬥會更加殘酷,不知會有多少將士死於非命。一將功成萬骨枯,可此時,她別無選擇。

天色漸晚,空中飄下鵝毛大雪。

未過多時,地上積雪已有兩寸多厚,整個梁山披上一層潔白的外衣。

雲凌雪獨自站在山巔,舉目向山下眺望,心情與寒風一樣冰冷。

梁山水泊與黃河相通,並非死水,即使是嚴冬也很難凍出厚厚的冰層。

可是今日氣溫驟降,遠比往年更加寒冷。

不出三日,水泊就會徹底冰凍。

那時,再無一條屏障能夠阻擋金軍的進攻。

難道老天都不幫我,要將梁山軍隊置於死地?

拓跋望之死定會令金國震動,說不定還會召拓跋翰撤軍,江南之戰獲勝的可能大增。只是如何才能解梁山危局?

她陷入沈思,徬彿看到楊傲天大敗金兵,一路收復失地。夏軍勢不可擋,先是攻破盛都,接著兵發梁山。到那個時候,自己就可以與傲天相見。

可真能堅持到那一刻嗎?相見,也許很快,也許永遠無法再見。

孟洪同樣心事重重,獨自在雪中漫步。他遠遠看到雲凌雪的身影,不禁停下腳步。

女子立在風雪之中,身軀與大地融為一體。遠遠望去,就像孤獨的廣寒仙子。

白雪粘滿女子發梢,在微光下閃閃生輝,可雲凌雪渾然不覺,任憑飛舞的雪花打在身上,慢慢堆積。

「雲將軍。」孟洪輕輕喊了一聲。

雲凌雪回過頭來,對著男子微微一笑。

孟洪與雲凌雪兩年前在校場比武時相識,之後跟隨她轉戰龍城,對抗慕容大軍,今天卻是第一次單獨相見。

他呆立雪中,望著女子的絕世仙顏,原本想說的話忘個乾乾淨淨,只說出不痛不癢的幾個字:「天氣寒冷,請雲將軍保重身體。」

雲凌雪微笑道:「你我相識已經兩年多了。記得那日朝堂殿試,孟將軍提出屯邊之策,想法頗有見地,本將至今記憶猶新。」

「雲將軍還記得這些。」孟洪受寵若驚,面上放出紅光。

「當然記得。」雲凌雪道:「孟將軍精通兵法,文武雙全,確實是難得的人才。此戰若能戰勝敵軍,孟將軍前途不可限量。」

孟洪動容道:「衛國殺敵是我男兒本分,孟洪雖九死而不悔。只是大夏不能沒有雲將軍,如果戰事危急,請將軍務必設法逃生。」

「不可,本將是大軍統帥,怎能獨自偷生,此話休要再提。」

「將軍!」

孟洪雙膝跪地,哽咽道:「記得初次相見,在下就被將軍的絕世風姿震撼,簡直驚為天人。在下不敢有任何妄想,只想鞍前馬後為將軍解憂,此生足矣。之後末將跟隨將軍轉戰南北,更加嘆服將軍所作所為。將軍心懷蒼生,實在令天下男兒汗顏。現在想來,當時的想法是如此膚淺。即使將軍沒有傾世容顏,在下也願意誓死跟隨,絕不後悔。」

雲凌雪上前扶起男子,輕聲道:「將軍請起,凌雪並沒有你想得那樣好,我只是信守一個承諾而已。當年師父為了傳功給我,連失去性命都在所不惜,我絕不能辜負她老人家的重托。」

孟洪搖了搖頭:「將軍所做,早已超出承諾太多。在下只是希望將軍能好好活下去。」

「當生則生,當死則死。吾輩只要不負此生就好。或許我的生命比大家更脆弱,如果戰敗,本將唯有一死,絕不能落入敵人手中。」

當生則生,當死則死。

雲凌雪想起小霜妹妹被擄走時自己也曾這樣說過,這不是無情,而是內心真實的想法。

世有奇獸,名為鳳凰,只能在烈火中焚為灰燼,也絕不會在泥沼中苟且偷生。

女子面容淒切,輕聲嘆了口氣。她忽然想起了緣師太對自己的告誡,自己勉強可以戒掉貪嗔痴三毒,唯獨無法割裂愛欲。

愛欲於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可是人生無愛,又何嘗不是行屍走肉。

「傲天,阿雪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也許從此後再也無法愛你,寵你,無法再享受你溫暖的懷抱。傲天,不要怪我。」

大雪下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眾將領面色凝重地聚在大廳。

最糟糕的情勢已無法避免——水泊結冰了。

雲凌雪坐在大廳中央,對眾將道:「天不助我,估計兩日之內敵軍就會發起進攻。我們唯有拼死抵抗。其中青龍灘與黑風口地勢平緩,金兵最有可能從這兩處猛攻,不知哪些將軍願請令防守。」

「末將願往!」

幾十位將領幾乎同時上前。眾人爭執不休,似乎無人把可怕的金兵看在眼裡。

「大家不要爭了。」

雲凌雪起身道:「孟洪,盧廷義,李豪聽令,本將派你三人領兵守青龍灘。江衝,呼延平,陸榮聽令,你三人率軍固守黑風口,不得有誤。其餘將領隨本將正面迎敵。宋毅聽令,你負責斷後。還有,你去帶兵砍伐樹幹,做成滾木,本將另有用處。」

安排停當,有將領道:「按梁山以往的規矩,出征前要痛飲一番,不知雲將軍能否應允。」

「允。不過要適可而止,不能喝醉。」雲凌雪輕揮玉臂:「上酒,為將士們餞行。」

聚義廳內觥籌交錯,眾將領呼喝聲四起,邊喝邊互相開著玩笑。

雲凌雪眼眶有些濕潤,這些漢子渾不畏死,倒是不失血性,若大夏人全都如此,何愁金兵不滅。

梁山好漢猛將如雲,從江南隨行而來武林弟子個個武功不凡,如果自己能抗住天魔法王,此戰未必就會輸給金軍。

想到此,雲凌雪豪氣頓生,舉起身前酒碗一飲而盡。

三碗酒過後,大宴即將散去。李豪起身道:「我梁山還有一個規矩,大戰前,結義兄弟要相擁送行。不知……」

「放肆!」宋毅怒喝:「不得無理,快給雲將軍賠罪。」

雲凌雪面色微紅,沈吟片刻道:「此戰凶險,尤其是守護兩處要塞的將領更是以命相搏。大家連命都豁出去了,本將自當遵從梁山規矩。李豪,盧廷義,孟洪,江衝,呼延平,陸榮,你們幾個過來。」

「這不公平!」

董祀、李應等人大聲喊道:「我們也請命守這兩處要塞,只是他們僥倖得逞而已。」

李豪哈哈大笑:「只能算你們運氣不好,這可怪不得別人。」

六人站成一排,雲凌雪首先來到李豪身前。男子性格粗豪,原本是借著酒意隨口胡說,沒想到女將軍真的會滿足自己的願望。

他身體僵硬,傻傻地站在廳內,一張黑臉紅得發紫。雲凌雪輕伸藕臂,搭在男子肩上,伸手拍了拍男子堅實的後背。

這並不算真正的擁抱,男子卻緊張得額頭冒汗。

眼前是一張姿容絕世的面容,身旁縈繞著幽蘭般的香氣,李豪激動得雙腿顫抖,低聲道:「雲將軍,我……」

雲凌雪噗呲一笑:「不必緊張,戰場上保重,給我活著回來。」直到女子離去,李豪依然呆呆佇立,如在夢中。

最後一個接受擁抱的是孟洪,男子痴痴地盯著雲凌雪,紅著臉道:「將軍放心,只要孟洪有一口氣在,絕不讓敵人攻入要塞。」

與六人餞行完畢,雲凌雪步入大廳中央,對眾人道:「大戰在即,本將不能與諸位一一見禮,在這裡為大家舞一曲劍舞如何?」

「好!」眾將齊聲叫好,喝彩聲聲震屋瓦。

雲凌雪移步走出聚義廳,來到演武場前。梁山大軍圍在四周,目不轉睛地望著心中景仰的傳奇女子。

沒有鼓樂伴奏,雲凌雪持劍而立,一身白衣勝雪,曼妙的身姿令茫茫的雪山黯然失色。

突然,女子縱身飛躍,手上劍光如匹,在空中畫出一條條優美的弧線。劍光中,女子身形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每一個動作都美得炫目。

耀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這是前朝詩人描繪劍舞大師的詩句,雲凌雪的長劍卻舞出更加勢不可擋的凌厲殺氣。

「山何巍巍,天何蒼蒼。山有木兮國有殤。魂兮歸來,莫戀他鄉。風何肅肅,水何宕宕。天為廬兮地為床。魂兮歸來,以瞻家邦。」

雲凌雪邊舞邊唱,歌聲穿透山澗,在空谷中飄蕩。

大軍看得如醉如痴,這些人大都不通樂舞,只是覺得眼前女子舞姿美到極致,柔美的聲音讓人心房酥顫。

長歌已畢,雲凌雪揮劍橫掃,捲起漫天飛雪。

雪花在劍氣中飄飛,將女子圍在中央,好似雪白的蝴蝶翩翩起舞,又像飛天女神從空中灑落的潔白花瓣。

舞到最後一式,女子收劍入懷,氣息絲毫不亂。飛舞的雪花飄飄灑灑,落在長髮和肩頭,將女子裝點成冰雪中的仙子。

此刻的雲凌雪美得令人窒息,眾將士卻只感到一種聖潔之美,無人敢生出半分邪念。

歌舞已經結束,大軍依舊沈醉其中,整個山巔鴉雀無聲。直到幾息過後,眾人才反應過來,掌聲與喝彩聲經久不絕。

一曲過後,梁山大軍興奮至極,恨不得立刻與金兵開戰。

之後的戰鬥中,金軍見識到一支從未見過的可怕軍隊,人人狀如瘋虎,至死無人退縮。

雲凌雪卻不知道,自己的一曲劍舞會有如此大的威力。

兩日後,湖面凍得結結實實。拓跋希夷面色陰沈,對法王道:「老天助我,今日要畢其功於一役。若能剿滅敵軍,還有一線生機。」

法王點點頭,目中放出凶光。

大戰再次打響。接近四萬金軍排成數十列,浩浩蕩蕩向對岸進發。

依照雲凌雪的部署,梁山大軍並未在河岸布防,而是守在通往山頂的各個關卡。

不出所料,敵軍很快就找到黑風口和青龍灘兩處山勢平緩的關口。

拓跋希夷下令大軍兵分三路,兩路攻擊黑風口和青龍灘,一路從正中突擊,直奔山頂。

戰事遠比拓跋希夷預想中慘烈,以他的估計,四萬金兵對上不足萬人的夏軍就應該如摧枯拉朽一般。

而事實上,三路大軍全部受阻,沒有一支能夠突破敵陣。

梁山軍隊佔據地利,早早修好了防禦屏障。敵軍的弓箭很難傷到己方,而夏軍的飛石和弓箭居高臨下,接連放倒一批又一批金軍。

不過金兵虎狼之師並非浪得虛名,他們頂著箭矢狂攻,一次次殺到關隘附近。

兩軍相接,完全是生死搏殺。

金軍的優勢是人多勢眾,而夏軍高手眾多,單兵作戰比金兵更加凶悍。

孟洪、盧廷義、李豪三人跳出屏障,衝在大軍前方。

盧廷義與孟洪手提鐵槍,槍尖所到之處,總有一名金兵斃命。

李豪手持一對板斧,在金兵中橫衝直撞,周邊金兵叫苦連天,死傷無數。

李豪武功雖不及盧廷義等人,不過勝在勇猛有力,對戰普通金兵時威力並不在盧廷義和江衝等人之下。

不到半個時辰,青龍灘屍首堆積成山,鮮血流成長河。

黑風口的戰局與青龍灘同樣焦灼。陸榮躲在巨石後不停發箭,每箭射出,必中金兵咽喉。江衝與呼延平與敵軍混戰,直殺得手臂發麻。

幾十位武林弟子也混雜在軍中,刀劍起落,不知有多少敵軍喪命。

天魔法王一直在搜尋雲凌雪的蹤跡,遠遠看到夏軍中軍,估計她必在附近。

法王剛要獨自衝擊,拓跋希夷拉住他的袖口:「法王不必急躁,這支夏軍如此頑強,確實出乎本將預料。不過他們畢竟不足萬人,而且你看,他們扔下的巨石和射出的弓箭都在減少,再消耗一陣就快要用盡了,到時我們再攻不遲。」

法王點點頭:「將軍所言有理。」

大戰持續了一整天,幾處關卡依然在夏軍手中。金兵死傷接近萬人,梁山軍隊也傷亡慘重,九千軍隊只剩五千餘人。

北風呼嘯,天色漸漸昏暗。拓跋希夷見強攻無望,無奈下令撤軍。他擔心夏軍偷襲,而且大軍未帶營帳,只好先撤回對岸。

見敵軍撤退,雲凌雪與眾將長出一口氣。不過大家都清楚,更殘酷的時刻還沒到來。

殘勝猶敗,雖然敵軍死傷更多,可是這樣對抗下去,梁山大軍遲早會拼乾淨,那時就只能任人宰割。

雲凌雪正在暗自傷神,一位士兵前來報告:「孟洪將軍身受重傷,現已不醒人事。」

「孟將軍在哪裡?趕緊帶路。」雲凌雪臉色突變,快步衝出房門,跟隨士兵來到傷兵營。

孟洪躺在床上,面如金紙,胸口鮮血還在不住流淌。他的前胸被狼牙棒擊中,胸口血肉模糊,更慘的是,心口經脈斷裂,現在不過是苟延殘喘。

雲凌雪眼眶通紅,淚水打濕了衣襟。這個男子跟隨自己多年,堪稱大將之才,沒曾想會死於梁山之上。

她扶起男子,雙手抵住他的後背,緩緩輸入內力。未過多時,孟洪睜開眼睛,用微弱的氣息說道:「雲將軍,我還活著?」

「是的,你還活著。」雲凌雪輕輕答道。

「我真幸運,臨死前還能見將軍一面。」孟洪臉上漾出淺淺的笑容,「只是以後末將不能跟隨將軍了,雲將軍一定要保重。」

「我會保重的。」雲凌雪語音哽咽,輕聲道:「你先不要說話,我去叫軍醫前來救治。」

「不必了,我知道自己的傷有多重。」男子咳了一聲,嘴角全是鮮血。

「其實我可以救你,只是我不能這樣做。」女子心痛如絞,淚水緩緩滴落,打在男子肩頭。

孟洪疑惑地望了女子一眼,嘴角微微發抖。

雲凌雪咬了咬牙:「我無法跟你解釋。若要救你,就會愧對夫君。我可以去死,唯獨不能對不起傲天。」

她將孟洪身體放倒,柔聲道:「你先躺著,我去取峨眉派的療傷聖藥。」

女子出得門來,踏著厚厚的積雪向自己臥房走去。冰冷的月光灑在山頂,更添一分寒意。

即使用了聖藥,孟洪最多能堅持三日,大夏即將失去一位可以與傲天相比的優秀將領。

雲凌雪不知自己為何脫口而出那個不為人知的秘密,或許在她心中,一直把這位忠心相隨的男子看得很重。

可對男子來說,可望不可及的希望比絕望更加殘酷。孟洪——對不起,我終究是個凡人,無法保住你的性命。

從房中取藥出來,雲凌雪稍稍恢復平靜。作為一軍的主將,每日都會看著無數士卒在眼前死去,這是無法避開的宿命。

她匆匆趕回兵營,快步向孟洪的床邊走去。然而,眼前的一幕讓她心如刀割。男子胸前插了一柄鋼刀,鮮血染紅了床鋪,早已沒有了呼吸。

看護士兵跪倒在地:「雲將軍,孟將軍突然拔刀自盡。在下未能攔住,請將軍治罪。」

「鐺」的一聲,藥瓶從女子手中掉落,碎成了幾瓣。

「孟洪可曾留有遺言?」女子顫聲問道。

「孟將軍說他有幸追隨將軍,此生無憾了。還說願將軍大破敵軍,為他報仇。」

雲凌雪雙眼一酸,淚水奪眶而出。

她走到床前,凝視著已經沒有氣息的男子。

孟洪臉上毫無血色,但面容平靜,嘴角微微上翹,死得從容安靜,甚至有種如釋重負的滿足。

他是以死相報,不讓自己有絲毫為難。

「孟洪,你走好。你的仇,我會讓敵軍加倍償還,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雲凌雪擦乾眼淚,毅然轉身離去。

翌日清晨,梁山大軍全軍出動,守在青龍灘前的湖岸。雲凌雪面無表情,遙望對岸,等待著與敵軍決一死戰。

此刻,她想起自己的夫君楊傲天。成為像父親一樣的一代名將是他最大的心願。他曾與自己和唐芷柔多次討論,如何才能算得上名將。

記得唐芷柔說過,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想成為真正的名將要懂得謀略,精通戰陣,還要天生敏感,能夠在混亂的局面中發現戰機。

可是,當一切計謀都無作用,只能兩兵相接時,作為名將必須要有向死而生的勇氣。

現在就是考驗勇氣的時刻。

山上的亂石差不多已用盡,弓箭數量也只能堅持半日。還好有近幾日做好的滾木,但願能發揮作用。

對岸金兵終於出動。天魔法王與拓跋希夷走在隊伍前方,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三萬大軍。

拓跋希夷遠遠望見守在青龍灘前的夏軍,側首對法王道:「雲凌雪是準備破釜沈舟嗎?他們這樣拼命只能說明攻擊武器消耗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是一舉消滅他們的時機。」

法王微笑點頭:「借希夷將軍吉言,本座不關心其他,只想捉住雲凌雪。」

「眾軍聽令,殺奔青龍灘,活捉雲凌雪。」

拓跋希夷手揮長刀,怒吼著發號施令。

金軍緩緩推進,不多時已過湖心,距離岸邊僅有一里之遙。

梁山將領緊張地盯著金兵,不時望向主帥,等待她最後的號令。

時間緩慢流逝。冰面濕滑,金兵行進速度奇慢,不過依然保持著良好的隊形。

「放滾木!」

雲凌雪清叱一聲,整個軍隊迅速散開,留出一段上百丈的空隙。

「轟隆隆!」數百根滾木從半山坡落下,順著積滿白雪的泥灘滾入冰湖。

一根根巨木在冰上翻滾,迅猛地撞向金軍。

金兵躲閃不及,被無數根滾木撞得倒成一片。一些士兵剛爬起來,又被新的木頭撞翻。

拓跋希夷氣得大聲吼叫:「給我穩住,這些破木頭砸不死人。」

一刻鐘後,滾木終於全部釋放。這些巨木碰撞、堆積在一起,在湖上宛如一座座小山。不僅是金兵正面,大軍兩側也都被滾落的巨木包圍。

一些金兵腿部被巨木碾壓,勉強一瘸一拐地爬起身。不過大部分金軍並未受傷,爬起後繼續向岸邊衝來。

「雲凌雪,你還有甚麼手段?」拓跋希夷冷笑一聲,揮刀喝令大軍前壓。

「天魔法王,拓跋希夷,你們要的手段這就來了。」雲凌雪揮舞長劍,喝道:「放箭!」

一排排火箭從天而降,這些箭並未射向敵軍,反而射向堆積成山的滾木。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巨木一觸即燃,冰湖上燃起熊熊大火。

陸榮手下弓箭手個個都能百步穿楊,每一箭都命中目標,瞬間就將所有滾木點燃。

這些木頭早就被牛油和燒酒浸泡過,遇火既燃,即使冰凍的湖面也無法阻止巨木燃燒。

「咔嚓嚓。」拓跋希夷聽到冰面脆裂的聲音,嚇得臉色慘白,高聲喊道:「我軍已無退路,給我衝!」

金兵確實已無路可退,除了前方,三面全都燃起大火,冰面在迅速消融,很快這些士兵就會全部葬身湖底。

「弓箭手,放箭!」

密集的箭矢如雨點般墜落,金兵發瘋一般迎著箭雨前衝,然而稍不留意就滑到在地,被弓箭射成一隻只刺蝟。

「咔嚓,咔嚓。」

湖面上堅冰裂成無數碎片。

後方金兵成群落水,這些士兵大都不會游泳,撲騰一陣就沈入湖底。

有些士兵死死抓住冰塊,很快就凍得手指僵硬,頭髮和臉上也結了一層薄冰。

刺骨的寒風吹來,帶走這些士兵身上最後的熱氣,無數金兵漂浮在水面,化成一具具冰屍。

前方金兵成群倒在箭下,然而為了不落入湖中依舊不顧死活地前衝。梁山軍隊孤注一擲,毫不吝惜地放箭,未過多時,終於耗盡所有箭矢。

天魔法王揮動魔杖,率先攻到岸上。拓跋希夷夾在軍中,緊跟著衝上岸邊。

之前的戰鬥就是一場屠殺,大部分金兵或落入湖中或被弓箭射死,僅有不足一萬人攻上湖岸。

法王瞪著雙目,氣得面色鐵青。他猛揮天魔杖,一杖下去,數名梁山士卒被砸得腦漿崩裂,倒地身亡。

一條白色身影飛速躍到法王身前,持劍刺向他的面門。法王怒吼一聲,揮杖相迎,然而來人並不跟他硬拼,飛身退後一丈。

「天魔法王,今日可願與本將做個了斷。」

雲凌雪神定氣閒地站在一旁,長劍上劍芒閃爍。

「好,正和吾意。」法王冷聲回道。

「那你隨我過來。」雲凌雪飛身一躍,衝向青龍灘後方的玉龍峰。她清楚法王的威力,若不將他引開,不知多少梁山將士會死於其手。

法王同樣無意與其他人戀戰,緊隨著她的身形追了上去。兩人運起輕功,沿著山崖攀爬,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雙雙登上山頂。

「雲姑娘,束手就擒吧,老夫會給你一條生路。」

「做夢,金兵大敗而歸,本將倒要看你如何向金國皇帝交代。」雲凌雪不屑地輕笑一聲。

法王面色陰沈,怒道:「你殺死金國太子,又害得上萬金兵葬身湖底,恐怕老夫都保不了你。除非你從了我,本法王願意放棄大好前程,陪你遠走高飛。」

「呸,我倒更願意看你灰溜溜地返回金國的樣子。」

「既然姑娘不識抬舉,不要怪老夫下手無情。」法王手舞天魔杖,一步步向雲凌雪逼近。

青龍灘前,梁山軍隊與金兵展開肉搏。金軍兵力依然佔優,然而這些金兵突遭變故,軍心渙散,反而落在下風。

拓跋希夷雙眼血紅,喊得嗓音嘶啞。他清楚地知道,此戰損失慘重,就算僥倖得勝,回到幽州後恐怕也難保住性命。

與其回去被問罪,不如戰死沙場。拓跋希夷血性大發,身前士卒衝在陣前。

金兵見主帥勇猛,漸漸穩住陣腳。

拓跋希夷環顧四周,見到宋毅在後方指揮,估計此人定是重要將領,若能除掉此人,梁山軍隊必然大亂。

他怒吼一聲,率領精銳護衛衝向宋毅。

他身邊的五百人隊是金兵精銳,每個人都身經百戰,戰力非凡。

宋毅身邊士卒擋不住敵軍進攻,很快被逼到山腳。

一陣突襲過後,拓跋希夷將宋毅軍隊團團圍住。殊死的搏殺慘不忍睹,戰場上頭顱與臂膀橫飛,鮮血與冰雪交融,紅白相間,觸目驚心。

終於,宋毅身邊士兵全部陣亡,自己被幾名金兵逼到角落。

他原本就不是以武功見長,能夠領導梁山眾將主要是因為平日積累下的威望。

在金兵圍困下,他自知無法幸免,大吼一聲:「宋毅以身殉國,沒有丟了梁山的顏面。」

宋毅揮動長刀,猛然割向喉嚨。

鮮血狂噴,落地後不久就凝成冰塊。

男子轟然倒地,彎刀從手中滑落。

「大哥!」李豪見宋毅遇險,大吼著殺入重圍。他手起斧落,無數金兵人頭落地。

金兵見男子凶猛,一窩蜂圍了上來。李豪渾然不懼,兩只板斧舞得虎虎生風。一會兒功夫,又有十幾名金兵倒地。

這些金兵見男子壯似金剛,招法凌厲,嚇得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將其圍住。

又過一陣,不知殺死幾名金兵之後,李豪舉著斧頭的雙臂漸感沈重,出招已不如最初迅捷。

包圍圈漸漸壓縮,金兵緩緩靠近。

咔嚓一聲,李豪砍飛一名金兵的同時,左臂被敵人大刀砍斷。「去你奶奶的。」李豪用盡最後的力氣扔出手中板斧。

巨斧利刃划過一名金兵脖頸,那名金兵立時身首分離,頭顱在雪地上滾了幾滾,淹沒在厚厚的雪中。

「砰!」一根狼牙棒砸中李豪胸膛。男子身體晃了幾晃,睜著環眼倒了下去。幾名被他嚇破膽子的金兵這才圍了上來,一刀刀砍向男子屍身。

「夠了!」拓跋希夷吼道,「給我繼續衝!」話音剛落,一支利箭呼嘯而至,正中他的咽喉。

拓跋希夷痛叫一聲倒地身亡。發箭的正是梁山神射手陸榮,他見宋毅被圍,立刻帶兵前來救援,只是終究晚了一步。

「希夷將軍身亡。」

金兵亂做一團,再無頭領能夠指揮。「我們投降。」一些金兵扔掉兵刃,高高舉起雙手。

「殺!」

盧廷義、江衝等人殺紅了眼睛,見金兵就殺,根本不管他們是否投降。慘叫聲此起彼伏,不知過去多久才平靜下來。

此戰過後,金兵全軍覆沒,梁山軍隊同樣損失慘重,活下來的僅剩三千餘人。

梁山將領中宋毅、李豪、阮小四、金槍將徐琦遇難,董祀和呼延平重傷。

山下的戰鬥已經結束,而玉龍峰頂,雲凌雪與法王的大戰還在繼續。

雲凌雪自知功力與法王尚有差距,一上來就採用玉石俱焚的搏命打法,寧願一死也要重創對手。

法王幾次差點得手,最後卻不得不回杖自救。

兩人大戰三百餘回合,雲凌雪依然能夠自保。

法王心下暗驚,每一次與此女對陣,都能感受到她功力增長,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敗於其手。

雲凌雪也能感到,此時法王與一年多前對陣時相比功力又有精進,自己從未停下修煉,可依然不是此魔對手。

師父曾經說過,自古邪不勝正,可為甚麼當世無人能降服法王這個魔頭。

二人拼死相爭時,盧廷義、江衝等高手已衝上山來。不過玉龍峰筆直突兀,眾人功力不足,無法登頂,只能爬到對面山頂遙遙相望。

雲凌雪與法王的拼殺已到了關鍵時刻,法王步步緊逼,杖上金光閃爍,化作一面殺氣凜然的屏障。

雲凌雪身軀宛若浮萍,在風暴中左搖右擺,卻依然未被摧倒。

梁山之上盧廷義武功最高,當他看到二人神妙絕倫的招法和威力無匹的氣勢不禁雙目呆滯。

這樣的武功境界自己連做夢都無法達到,早已超出常人認知。

江衝更是冷汗連連,突然想到當日與雲凌雪對戰時的情形,如果她上來便用全力,自己應該不是一合之敵。

雲將軍的武功已經登峰造極,可那法王功力又到了何種地步。眾人憂心如焚,卻只能遠觀,沒有辦法相助。

雲凌雪凝心聚氣,用盡全部功力才能勉強抗住對方排山蹈海般的壓力。

梁山眾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他們清楚,雖然雲將軍暫時還能抵抗,但結局早已注定。

然而奇跡出現了,在極度的威壓之下,女子突然不退反進,劍上寒芒暴漲。

「劍破滄溟。」

女子清叱一聲,聲音未落,刺眼的劍芒沖天而起,宛如銀龍降世,擊碎身前堅不可摧的金色屏障。

劍杖相交,地動山搖。法王倒退三步,目光驚駭。這一劍不但破了自己的絕技——天魔神影障,還震得整個胸口血脈翻滾。

到底發生了甚麼?為何雲凌雪突然功力變得如此恐怖。

聖元師太臨終前曾交給她一本劍訣,書中僅有三招:劍破滄溟,神凰之怒,隕月沈星。

師太坦言,自己參悟良久卻無法練成,希望徒兒有生之年能參透神功。

這三招需要以氣御力,人劍融合,天人合一才能發揮威力,雲凌雪最近時常修煉,看似已摸到門徑,卻總是功虧一簣。

未曾想到,在法王極限威壓之下,女子突然融會貫通,發出這足以拔樹撼山的一招。

雲凌雪一招得手,下一招凌空而至。

「神凰之怒!」

女子身軀騰空,劍未至,意先出,鳳凰展翅,劍意奔湧,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從天而降。

法王大駭,飛身疾退。然而女子劍意太過凌厲,他不得不揮杖護身,擋住這快如閃電的驚天一劍。

又是一聲巨響。法王倒飛一丈,嘴角溢出鮮血。雲凌雪也不輕鬆,持劍的玉臂陣陣發麻,劍尖跟著微微顫抖。

天賜良機,絕不可錯過。女子毫不停歇,發出最後的殺招。

「隕月沈星。」

劍光所到之處,捲起漫天飛雪。劍氣遮雲蔽日,宛如流星直擊法王胸膛。

「轟!」

劇震之後,大地歸於平靜。法王口吐鮮血,單手拄杖,站在雪中不住顫抖。

雲凌雪倒退五步,面無血色,心口一陣陣劇痛。

梁山眾將看得瞠目結舌。盧廷義面露喜色:「雲將軍臨戰突破,法王已不是對手。」

將領們素來敬佩盧廷義的功夫,見他發話,無不松了口氣。

然而,眾人沒高興多久,玉龍峰上形勢再次逆轉。

法王突然仰天長嘯:「哈哈哈,我欲成魔,神佛難擋。」

嘯聲連綿不絕,響徹山谷。

梁山眾將雖隔著一座山頭,聽在耳中依然神魂大亂,幾乎無法站立。

「貧僧的神魔三式久久無法突破,若不是你今日助我,還不知要等到何時。」

天魔法王自從得了絕佳鼎爐,功力也大有進境,只是這神魔三式卻始終無法修煉圓滿。今日之戰,二人都把對手逼到極致,竟然雙雙突破瓶頸。

「吃老夫一杖。第一招:乾坤破!」

法王揮杖,杖影好似一條金龍駕著雲霧飄然而至。

雲凌雪以「劍破滄溟」相抗,一擊之下,女子周身劇震,身軀向後飄落,落地時雙腿已站立不穩。

「第二招:蒼穹墜!」

漫天金光從天而降,罩住女子四周。雲凌雪避無可避,用盡全力接下對手致命一擊。

刺耳的撞擊聲好似驚雷炸裂。山頂晃動,雪山崩塌,積壓已久的雪流如瀑布狂濤怒卷。法王與雲凌雪閃避不及,瞬間被大雪吞沒。

半晌過去,玉龍峰頂一片寂靜。

「雲將軍!」

梁山眾將縱聲高呼,然而對面山頂毫無回應。

「難道將軍遇難了?」一位將領語音哽咽。

「呸!雲將軍絕不會死。」江衝雙眼通紅,大聲呵斥。

時間緩緩流逝,眾將領漸漸陷入絕望。這一戰雖然損失慘重,但全殲四萬金兵,稱得上一個奇跡。然而如果雲將軍殉難,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轟,轟!」

幾乎同時,雲凌雪與法王從深埋的雪堆中沖天而起。飛起處,雪花四濺,化成兩條翻滾的玉龍。

「好一個雲凌雪,今日你堪稱與老夫匹敵了。」法王獰笑一聲:「來接我最後一招:眾生滅!」

法王並未出招,而是單手執杖,默默凝聚內氣。在他頭領升起一道黑氣,寬大的僧袍被內息脹得裂開,如同滾圓的氣球。

雲凌雪徹底陷入絕望,以自己的狀態,現在絕難接住對手致命一擊。

「法王老匹夫,你還不出招嗎,本將恕不奉陪了。」話音未落,女子飛身躍起,跳向深不見底的山谷。

法王未料到她會跳崖,根本來不及阻擋。他長嘆一聲收了功力,快步躍向崖邊。

眼見將軍墜崖,梁山將士哭聲震天,趴在崖邊大聲呼喊。

「等一等,你們看!」

江衝大喊一聲,眾將齊齊向山崖下眺望,只見雲凌雪不知何時脫下白衣,雙手抓住衣角,那件外衣迎風飛舞,撐得像鼓脹的白帆。

在外衣助力下,女子發力運功,下墜之勢漸緩。

再過片刻,雲凌雪已能自由駕馭方向,沿著山崖飄然飛去。

「御風飛翔,世上真有這種功夫,原來雲將軍早有準備。」眾將士摟成一團。

法王呆呆地望著女子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既然雲凌雪可以御風飛翔,自己未必不能,只是女子是孤注一擲,自己卻沒必要冒生命之險。

此戰全軍覆沒,不知該如何面對皇帝。

不過功力突破,也算因禍得福。

去他娘的兩軍交戰,去他娘的金國太子,若皇帝執意治罪,老夫只好不陪你們玩了。

「快撤!」

梁山眾將想到法王依然在山上,在江衝和盧廷義的帶領下躲進山谷。

法王在山頂遠遠望著梁山將士,搖頭道:「你們這些嘍囉,還不值得老夫出手。」

他順著山峰滑下,落地後整理了一下衣襟,頭也不回地飄然而去。

……

幾日之後,楊傲天收到梁山大捷的消息。

信中詳細記述了拓跋望之死,金兵全軍覆滅的經過,也寫了雲凌雪不敵天魔法王,目前不知所蹤,不過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眾人又驚又喜。經此一戰,金國已經沒有軍隊作為援軍,江南之戰壓力頓減。興奮之余,楊傲天想到雲凌雪還沒消息,一顆心又懸了起來。

宮妃羽和唐芷柔同樣擔心,卻只能勸解傲天:「雲姐姐武功蓋世,智計也非常人可比,一定不會有危險。」

傲天嘆了口氣:「我也相信阿雪,只是沒得到準確消息,心裡總是無法安心。」

江南戰事已經持續月余,唐芷柔運籌帷幄,每次都能準確預測敵軍動向,幾次大戰都沒讓金兵佔到任何便宜。

如今拓跋望已死,敵軍必然動蕩,唐芷柔暗暗謀劃,爭取給敵軍致命一擊。

再過幾日,梁山之戰的消息傳遍江南。

「你們想不到吧,雲將軍竟然能在冰上縱火,以不到萬人的軍力全殲敵軍。這樣的戰績古今罕有。」

「聽說雲將軍大戰天魔法王,打了一天一夜不分勝負。」

「有雲將軍在,大夏必能收復失地。雲將軍是天女下凡,沒有甚麼能難得住她。」

天降滾木,烈火焚湖。單人匹馬在萬軍從中誅殺金國太子,大戰天魔法王不分勝負。

百姓們津津樂道,自發傳頌著雲凌雪的傳奇事跡。

碧雪寒霜 · 第39章 江山戰圖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