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雲起龍驤
雲凌雪與宮妃羽快馬加鞭,五日後距離盛都已不足三十里。一路行來,民生凋敝,中原大地再也沒有當日的繁華景象。
眼見天色已晚,二人只得先找客棧投宿。巧的是,入住之處正是當年第一次進京時住的客棧。
在這裡,雲凌雪與楊傲天重逢,結交了當時的三皇子趙晟。
再之後,雲凌雪遇襲跳崖,楊傲天捨身相救。
兩人患難中互生情愫,最終歷經磨難走到一起。
眼前樓閣依舊,然而物是人非,客棧換了主人,這裡也不再是大夏的土地。
雲凌雪看在眼中,感覺恍如隔世。
店小二見有人來,忙趕出來迎客。
二人身著男裝,宛如兩位氣質絕塵的翩翩公子。
小二見他們雖然滿面風塵,舉手投足間卻掩不住絕世風姿,知道來了貴客,趕緊為他們準備上好客房。
入住後,兩人來到大廳用膳。掌櫃親自迎上前來,對二人拱手作揖:「兩位貴客光臨,小店蓬蓽生輝。不知二位客官是要去哪裡?」
雲凌雪道:「我二人準備前往盛都,不知城中最近可還安寧?」
那位掌櫃皺了皺眉:「你們可有出入令牌,如果沒有,城防不會放你們進去的。這些天盛都出了大事,任何人都不許出城。想要進城不僅要驗明令牌,還要提督大人親自查驗身份才能放行。」
「你說盛都出了大事,可否告知詳情?」
掌櫃環視四周,小聲道:「看來你們是從外地趕來的,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燕國出大事了,據說燕國太子幾日前墜崖身亡,燕王正準備辦理喪事呢。」
雲凌雪大驚:「你說的燕國太子可是叫慕容隆?」
男子點了點頭:「沒錯,正是慕容隆。據說他在追殺一位女子時,同女子一起墜崖身亡。」
掌櫃的話如同晴天霹靂,雲凌雪臉色慘白,強忍著悲痛對男子道:「多謝告知,掌櫃去忙吧。」
待掌櫃走後,雲凌雪哇地一聲口吐鮮血,痛得徬彿心臟都被人生生挖去。
宮妃羽早已淚落如雨,她與雲綺霜情同姐妹,聽到噩耗後的傷心之情不在雲凌雪之下。
還有慕容隆,宮妃羽雖然痛恨他作惡多端,害死小霜妹妹,可畢竟與他做過十年夫妻,聽到他的死訊還是忍不住心痛。
掌櫃見兩位公子臉色突變,心道這二人氣度不凡,莫非與燕國王室有瓜葛。
不過他不敢多嘴,悄悄躲回屋內。
滿懷希望而來,等到的卻是驚天噩耗。雲凌雪第二天又多方打探,終於確認幾日前跳崖的就是雲綺霜與慕容隆二人。
「燕國官兵可曾找到二人屍首?」雲凌雪聯繫到一位丐幫弟子,向他詢問當日詳情。
「沒有,官兵派了上千人馬繞到崖底,順流而下搜尋,不過並沒有發現二人屍首。大家估計二人屍身肯定被江水衝走了,從萬丈高崖跳下,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
「有二人墜崖的確切地點嗎?」
「根據燕軍搜索路線,他們跌落之處應該就在西山神女峰附近。」
「神女峰?」雲凌雪心口發冷。
一年多前自己就是在西山遭遇天魔法王伏擊,當時跳崖的地點正是神女峰,那裡山勢險峻,峽谷深不見底。
那一次能僥倖逃生是因為自己拼盡功力擊水,延緩了下墜速度,可是小妹功力不足,很難再現奇跡。
雲凌雪與宮妃羽決定親赴崖下搜尋,既然沒有發現二人屍身,總還有一線希望。
山路陡峭,二人無法騎馬前行,只能徒步進山。一天一夜過去,二人繞過長長的峽谷,終於到達谷底。
兩岸青山聳歭,谷底江水咆哮。兩人順著江流走了三天三夜,不停呼喚雲綺霜的名字,直到嗓子沙啞,也沒有遇到半個人影。
岸邊時時傳來哀傷的猿鳴,不停有飛鳥被二人嘯聲驚飛,呼啦啦地從頭頂掠過。
最後一線希望終於破滅。
雲凌雪擦乾淚眼,對宮妃羽道:「我們回去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慕容隆已死,這筆賬就記在慕容家族頭上,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為妹妹償命。」
宮妃羽哭得眼眶紅腫,拉著雲凌雪道:「對不起,如果不是慕容隆,小霜妹妹也不會慘死。」
雲凌雪安慰道:「宮姐姐,你跟慕容隆早就斷了關係,又何必為他自責。」當日午後,二人縱馬從原路返回,三日後再次趕到瓜州。
正當她們準備聯繫船隻渡江之時,身後馬蹄聲響,有人高聲吶喊:「你們逃不掉了,趕緊投降,說不定還有一條生路。」
二人大驚,這次行動極為隱蔽,怎麼會被敵人盯上。
雲凌雪回頭望去,只見一支不足千人的隊伍從遠方殺來,大隊人馬前有十來個滿身血跡,衣衫不整的男子正拼命奔逃。
原來追的不是我們,雲凌雪松了口氣,與宮妃羽打馬閃到一旁。
數十匹戰馬率先趕到,將逃跑的男子們圍在正中,後方的兵卒陸續圍上,形成一道密不通風的人牆。
為首將領手揮長戟,喝道:「大膽叛賊,還不快快受降。」
潰逃的幾位漢子圍成一圈,其中一位白淨面皮的中年男子盯著敵方將領,眼中露出輕蔑的笑容:「池天潤,想當年我們在山東起義,你們大光明教在江南起事,共同對抗朝廷。而你現在卻甘心做金人的走狗。」
池天潤冷冷一笑:「識時務者為俊傑,當今北方是金人的天下,你們幾號人又能掀得起多大風浪。」
「呸,無恥小人,大爺我今天唯有戰死,想要讓我們投降,你做夢。」
原來是燕國大軍在圍剿山東起義軍隊,雲凌雪聽到池天潤與逃跑男子對話,立刻清楚了雙方身份。
當年在勝雪閣,為了救皇帝一命,她曾活捉刺客公孫龍,導致對方慘死獄中。
現在想起來,她依然心懷悔意,畢竟皇帝昏庸,奸臣當道,百姓造反實在是迫不得已。
未曾料到的是,盛都傾覆,北方淪陷,這些義軍依然未被剿滅。只是他們的對手已不是大夏朝廷,而是金國和燕國的大軍。
同仇敵愾,焉能不救。雲凌雪望了宮妃羽一眼:「宮姐姐,可願與小妹一同殺敵。」
宮妃羽冷艷的面容上波瀾不驚:「區區數百敵軍,又有何懼。」
兩人縱馬疾馳,恰似猛虎下山般衝向敵陣。
池天潤手持長戟,正要下令誅殺反賊,忽聽陣外大亂,抬頭望去,見兩位青年公子手持長劍向大軍衝來。
兩匹白馬快似閃電,轉眼間已到陣前。
池天潤大喝一聲:「好大的膽子,竟敢挑戰官軍。攔住他們,格殺勿論。」
「閃開!」雲凌雪一聲清叱,揮劍砍向攔截在前的燕國士卒。
劍氣捲起風暴,划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劍光所到之處,十幾名敵軍身軀如被巨石擊中,成片向後傾倒。
中劍者胸膛鮮血狂湧,厚厚的盔甲竟似毫無作用,被一劍擊成碎片。
受傷最重的士兵身體幾乎被攔腰砍成兩截,雙腳蹬踏兩下後就停止了呼吸。
幾日來,雲凌雪被小霜身亡的消息折磨得悲憤欲絕,心頭滿是戾氣。此刻,她將滿腔怒火傾洩在敵軍身上,一出手就毫無保留。
這一劍揮出的剎那間,池天潤瞳孔收縮,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
這是他生平從未見過的劍勢,看著好似隨手一揮,劍鋒上的凌厲殺氣卻寒徹骨髓,好似俾睨天下的帝王般目空一切,所向披靡,勢無可擋。
他見識過教主方弘的武功,以為那就是武林至高無上的絕學,可是與眼前的公子相比,卻根本不在一個層面。
宮妃羽與雲凌雪並肩作戰,劍光飛舞,同時砍翻數名敵兵。燕國士卒嚇得紛紛後撤,給二人讓開一條通路。
「你……你們是甚麼人?」池天潤語音發抖,拉著繮繩悄悄退後了幾步。
「你不必管我們是誰,把人留下,趕緊滾回去,否則莫怪我大開殺戒。」
池天潤畢竟久經沙場,心知就這樣撤退,定會成為軍中笑柄。
他咬了咬牙,怒喝道:「就算你們武功高強,畢竟人單勢孤,此處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眾將官聽令,大家拼死一戰,得勝後本將為諸位請賞。」
「殺!」
燕軍齊聲怒吼,前方士兵手持盾牌長刀,後邊士兵舉著長矛,緩緩向中央包圍。
山東叛軍見有人援助,精神為之一振,手舞著兵刃與敵軍拼在一處。雲凌雪長劍一揮,殺向池天潤。
騎兵交戰,手持長兵刃的頗佔優勢。
池天潤仗著長戟的威力奮力拼殺,迎頭劈向雲凌雪。
只是兩人功力相差太過懸殊,不到五個回合,雲凌雪就將他逼得節節後退。
雲凌雪借力打力,劍刃貼住戟身,嬌叱一聲:「撒手!」
池天潤虎口劇震,只覺一股綿綿巨力驟然襲來,似江水般滔滔不絕。
他脹得面孔發紫,舉著長戟的雙臂不住發抖。
「啊——」身為大光明教五虎之一的猛將驚叫一聲,手指再也無法握著兵刃,那條重達五十餘斤的長戟被生生挑飛,直刺天空。
雲凌雪一招得手,劍上寒芒暴漲,毒蛇吐信一般直刺對方胸口。池天潤左閃右躲,但那劍芒一直不離面門。
「躺下吧!」女子招法突變,數百道劍芒迎面而至。池天潤避無可避,突然覺得喉嚨一涼,伸手摸時,一股鮮血噴濺而出。
男子睜大眼睛,眸中滿是驚恐。「噗通」一聲,池天潤轟然落馬,臨死時依然瞪著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宮妃羽縱馬在敵軍中橫衝直撞,所到之處,慘叫聲四起。
「池將軍陣亡了!」
圍在池天潤身旁的士兵嚇得連聲大叫,士兵們見主將身亡,無人戀戰,一窩蜂地四散奔逃。
轉瞬間,敵軍逃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橫七竪八滿地屍體。那幾位義軍大漢倒頭便拜:「多謝兩位公子救命之恩,不知恩公如何稱呼?」
雲凌雪下馬扶起眾人:「舉手之勞,諸位不必客氣,本人雲凌雪。」宮妃羽生性清冷,安靜地站在一邊,並不答話。
「原來是雲盟主,怪不得武功如此高強。」那名痛罵池天潤的中年男子再次跪拜,激動得雙腿發抖。
「請問諸位如何稱呼,為何被燕軍追殺?」
「在下李應。」那位中年男子道。「在下阮小四。」他身邊的男子跟著叩首。
一位虯髯漢子道:「在下杜方,江湖人稱……」他的話音未落,李應踢了他一腳,罵道:「就你那三腳貓功夫也有臉在雲盟主面前談江湖稱號。」
雲凌雪微微一笑,再次扶眾人起身。眾人報上名號後,李應向雲凌雪講述了被燕軍追殺的經過。
自從盛都淪陷,山東義軍齊聚梁山,又吸收了不少無家可歸的壯漢,人數已經接近萬人。
慕容輝建國後,先後兩次發兵討伐,不過義軍仗著水泊和山勢與敵軍周旋,並未讓燕軍討到便宜。
李應等人此次受命與其他山頭接應,商議聯合抗敵之策,卻不料被敵軍發現,一路逃到此地。
雲凌雪點頭道:「原來如此,當前北方凶險,諸位很難返回梁山,不如先隨本盟主到江南,等時機成熟再殺回去。」
眾人喜形於色,紛紛行禮,表示願意跟隨盟主。
唯有李應眉頭緊皺,嘆息道:「雲盟主有所不知,義軍頭領分成兩派,其中有人想要投降金國,若不能阻止,義軍就危險了。」
雲凌雪沈思片刻,道:「此事我已知悉,等諸位同我返回江南後再做商議。」
兩日後,雲凌雪等人順利返回杭州。
得知小霜妹妹遇難的消息後,楊傲天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日茶飯不進,幾日後人就瘦了一圈。
師妹和宮妃羽也曾遭遇慘劇,可她們畢竟都還活在世上。
這是傲天人生中第一次痛失所愛。
他的眼前浮現出小霜妹妹嬌俏的倩影,心痛得無法呼吸。
「今天我要考你三個問題,看你對小妹瞭解多少?答對了有獎勵,答不出來可要懲罰的哦。」
「哥哥真聰明,小妹最喜歡的正是梅花。你想要甚麼獎勵?」
嬌媚的聲音依舊在耳邊回響,人卻天人永隔。
那個美麗的熒火仙子,那個在西湖舟中與自己纏綿的嬌柔女孩就這樣永遠離開了,再也看不到她絕美的容顏,聽不到她黃鶯般嬌柔的聲音。
雲凌雪大病了一場,五日後才漸漸恢復。
她的病剛有起色,趙晟就派人來宣,楊傲天與唐芷柔一同覲見,共同商議抵御金國入侵的大計。
兩日前,兵部得到密報,金國已經造好了大批船隻,估計不久就會出兵江南。
具體時間尚無法推算,不過最快也要在半月之後。
當前金國最重要的事是公主的婚事。
為此,拓跋野律宣佈幽州城囚犯減刑三年,可見對公主的寵愛到了何等地步。
……
明天就是迎娶金國公主的日子,無忌心內卻很平靜。他對拓跋紫蘿談不上喜歡,唯一能吸引自己的不過是公主的樣貌和身材罷了。
當天晚上,無忌又來到趙靈曦的臥房。公主起身相迎,抿嘴笑道:「明天就要大婚了,怎麼還有空到奴家這裡。」
無忌笑道:「怎麼,靈曦這是在吃醋嗎?」
「哼,奴家哪裡敢吃醋。」公主嘟起小嘴。
「我倒想看公主吃醋的樣子,你放心,就算我娶了紫蘿公主,在我心中,靈曦依然是不可取代的。」
趙靈曦繡眉微蹙,嘆了口氣:「我在北金一無所有,早就不報任何幻想。」
無忌憐惜地抱住公主,輕聲道:「不要亂講,你還有我。」他將女子壓倒在床,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公主雙手捂住胸口,紅著臉道:「你就不怕掏乾了身體,明天無法滿足你的新婚妻子?」
無忌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領,哪裡會被掏乾身體。」
二人自從有了魚水之歡,無忌幾乎夜夜不虛,每次都把公主弄得魂飛魄散,多次高潮洩身。
最初女子還略有抗拒,之後便也沈迷其中,甚至一見無忌就芳心亂跳,嬌軀酥軟,難以自持。
兩人輕憐蜜愛,又是一場綿腸大戰。滿足後的女子嬌喘微微,柔聲道:「明日大婚,公子可否帶上小女?」
無忌悶聲道:「你去幹甚麼,不要惹得自己不開心。」
「人家就是想看公子做新郎的樣子。」公主撒著嬌,一雙藕臂摟住男子肩膀。
「好吧。」無忌無奈地搖了搖頭,叮囑道:「到時你要處處小心,不要惹上麻煩。」
公主輕吻無忌嘴唇,羞聲道:「公子對奴家太好了。」
翌日一早,拓跋婁室就帶人趕著馬匹、牛羊來到無忌府邸。
金國與大夏多年交戰,許多習俗深受中原影響,不過男女婚事依然保留著北金原始遺風。
婚嫁時,男方要向女方下聘禮,主要財物並非金銀,而是各類牲口。迎娶時贈送女方的牲畜數量象徵著男方的財力和地位。
公主出嫁自然與平民婚嫁不同,不會計較聘禮多少,但基本禮儀卻不能省掉。
拓跋婁室知道弟弟沒有甚麼家底,便替他包辦了所有聘禮。
畢竟拓跋赫一脈能出一位駙馬,也是家族的榮光。
無忌一早梳洗裝扮完畢,與兄長等人見禮。巳時剛過,迎親隊伍即刻出發,繞幽州城遊行一圈。
皇帝招婿的消息早就傳遍全城。一大早,幽州百姓就擠在街邊,爭著一睹駙馬的風採。
無忌身穿青色裘皮大氅,頭戴金翅冠,座下烏騅馬,走在隊伍前方。趙靈曦身穿丫鬟服侍,悄悄混在迎親隊伍中間。
街旁男女老少翹首相望,年輕姑娘們大呼小叫,有些還向無忌拋著媚眼。
這些女子們從未見過如此英氣逼人,玉樹臨風的青年男子,一個個狀若瘋狂,不停揮手叫喊。
「原先我還想是誰這麼有福氣,能娶皇帝最寵愛的公主。現在看來,倒是公主的福氣。」
「可不是嗎,我未來夫君能有駙馬一半帥氣,本姑娘就謝天謝地了。」「要是能被駙馬寵幸一次,死都值了。」
「呸,真不害臊。人家哪能看上你。」
北方女子生性潑辣,又無禮法拘束,火辣辣的言辭讓人聽著面紅耳赤。
一個時辰過後,迎親隊伍繞城返回,徐徐奔向皇宮。拓跋野律確實寵愛小女,成婚大典並未安排在無忌府邸,而是在皇宮內舉行。
臨近午時,無忌準時趕到皇宮後院牆外。
朱紅的大門緊閉,從牆內傳來一聲洪亮的喊聲:「駙馬留步,若想進宮要射斷樓上三隻綿羊的繩子。十箭之內不能射斷繩索,駙馬只好打道回府了。」
這是金人婚嫁時刁難新郎的常見做法。金人全民尚武,如果新郎無法通過箭法考核,成婚後也會遭人恥笑。
無忌抬頭望去,見宮牆內一百多步遠的樓上掛著三隻白羊。三隻羊相距不足三尺,猶在不停掙扎,咩咩直叫。
拓跋婁室遞給無忌一張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現在要看兄弟的了,哥哥幫不了你了。」
無忌微微一笑,彎弓搭箭。不過,他並不是只搭上一支箭,而是同時三箭齊發。
「噗通,噗通,噗通。咩…」迎親隊伍中所有人舉目觀望,只見三道金光閃過,三隻羊齊齊落地,摔得咩咩亂叫。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婁室點頭暗贊,自己三箭射落三羊應該沒有問題,但連珠三箭同時射斷三條細繩,則很難做到。
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兩排侍衛分列兩側,盯著無忌的眼神都充滿仰慕之情。
無忌翻身下馬,在侍衛引領下,沿著青石鋪成的大道步入皇宮內院。
待他走上正殿台階,大殿上鼓樂齊鳴。
無忌抬頭望去,見拓跋野律坐在正前方的一張漆雕案前,旁邊坐著一位衣著華麗,面相雍容華貴的中年女子,應當就是金國皇后。
大殿兩旁擺著數十張長桌,坐滿了軍中將領和文武大臣。
拓跋翰兄弟分別坐在兩側靠近皇帝的位置,耶律休哥,天魔法王等人分別坐在兩兄弟身邊。
拓跋野律見無忌進殿,起身大笑:「無忌一箭三羊,沒有給你的父親丟臉。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大金的金刀駙馬。朕恢復你萬夫長之職,望你今後能帶兵橫掃江南,不負朕對你的厚望。」
無忌跪倒叩拜,大呼謝陛下隆恩。群臣紛紛賀喜,唯有拓跋望悶悶不樂,暗自抱怨父皇偏心,為了紫蘿公主,毫無理由地給無忌升官加爵。
「恭請公主與駙馬相見。」
司禮太監扯著尖細的嗓子喊了一聲。無忌愣了片刻,據以往所知,金國還是北金的時候宮中並沒有太監,沒想到這方面學得倒快。
絲竹之聲響起,兩名侍女扶著公主從大殿前方的側門中走了進來。
無忌和群臣目光一起望向公主,只見她身穿紅色綢緞,雲鬢輓起,口上塗著紅彤彤的胭脂,如果不是插著金人的牛角頭飾,宛然就是一位中原新娘。
女子身材高挑,曲線玲瓏,秀美的面容上略帶一絲野性,卻更有種勾人的魅力。
那些粗豪的將領們看得直流口水,有人小聲嘟囔著:「這無忌真又是升官,又得美人。拓跋將軍的後人就是不一樣。」
紫蘿公主直勾勾地盯著無忌,面上也飄起一層紅霞。
在司禮太監引領下,紫蘿與無忌先是跪拜父皇,接著夫妻對拜,最後各持一支牛角杯,相對行禮後一飲而盡。
禮畢,皇后對公主道:「紫蘿,從今後你就是無忌的人了,切不可像過去那樣刁蠻任性。」
紫蘿低身跪拜,小聲道:「女兒聽額娘的。」她轉頭見無忌正笑盈盈地盯著自己,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請諸位欣賞樂舞。」
樂聲響起,一隊美女翩然而至,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無忌向中央望去,見這些舞女大都是中原女子,個個嫵媚妖嬈,藕臂光滑,酥胸半露,小蠻腰也暴露在外,白花花的晃得人口乾舌燥。
舞曲也是中原曲風,纏綿悱惻,聽著熏熏欲醉。紫蘿握住無忌手掌,嬌聲道:「這些小妖精真會勾人,不知夫君看上了哪個?」
無忌正色道:「在公主面前,她們就是一群庸脂俗粉罷了。無忌既有公主,哪裡還會對這些女子感興趣。」
紫蘿噗嗤一笑:「夫君說話真好聽,我和那位夏國來的公主比呢,哪個更美一些?」
無忌心頭一緊,環視了一圈,卻沒看到趙靈曦的身影。
「夏國公主不過是個奴婢,公主何必跟她計較。」
紫蘿哼了一聲,低聲道:「本公主可是很愛吃醋的,希望夫君不要讓我失望。」
幾曲樂舞之後,鼓聲大作。兩名身材高大的壯漢步入大殿中央,在眾人面前表演金人特有的摔跤格鬥。
拓跋野律舉杯狂飲,大聲道:「兩位壯士,拿出你們的本領,獲勝者可以從諸位歌姬中挑選一位。」
兩名大漢雙眼放光,惡狠狠地盯著對手。一位見對手肩膀晃動,突然猛撲過去,另外一位側過身,伸手去抓對方肩膀。
兩人互相抓住對手胳膊,雙腿絞在一起,幾個回合之後全都面色血紅,額頭冒汗。
「攻他的下盤,抓住肩膀背摔!」金國將士們紛紛起來助威,大殿中喊聲一片。
「噗通」一聲,其中一位被對手壓到身下,他奮力反擊,一隻手頂住對方下巴,另一隻手去拉對方肩膀。
不過他在人身下,姿勢上吃了大虧,半盞茶之後,終於被對手將雙肩按倒在地。獲勝者咆哮跳躍,揮舞著鐵錘般的拳頭。
拓跋野律縱聲大笑:「好,這位壯士獲勝,可以去挑選美女了。」
轉眼已到申時,所有賀客都已餓得肚子咕咕直叫。司禮太監這才發話:「大婚禮畢,請諸位用餐,不醉不歸。」
接下來是金國婚俗中最考驗新人的時刻,新郎新娘要先給長輩們敬酒,接著陪客人們痛飲。
只要客人敬酒,新郎必須喝乾,除非醉倒不省人事。
新郎喝醉後,新娘要接著陪客,直到新娘也無法再飲才算結束。
無忌與紫蘿敬完父皇和兄長後來到天魔法王身前。法王一飲而盡,笑著道:
「無忌你有今日造化,為師甚為欣慰。你雖是大喜,卻不能耽誤修煉。一個月後,為師要親自考核。」
「多謝師父提點,徒兒不敢懈怠。」
一輪又一輪敬酒開始,不知喝了多少杯後,無忌自覺頭重腳輕,臉色紅得像煮熟的大蝦。
一位精瘦的中年道士來到無忌身前,舉杯道:「貧道孫荊,祝無忌將軍與紫蘿公主百年好合。」
無忌心頭一震,雙目迷離地舉起牛角杯,結結巴巴地說道:「孫……孫老道,謝了,我乾了。」說著一飲而盡。
喝完這杯,無忌再也無法支撐,噗通一聲趴到桌子上,任人拉扯也無法抬起身來。
無忌醉倒,受苦的卻是公主,她連喝十幾杯後也醉眼朦朧,身子一軟,倒在桌前。
還有人準備上來敬酒,拓跋翰攔住眾人,道:「差不多了,你們這麼灌我這妹夫,純心是想耽誤人家好事。」
眾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位道:「大家不要忘了今天是甚麼日子,還不趕緊回家看好婆娘,若是跟人跑了,可不要後悔。」
一位拍著腦門,大聲道:「娘的,忘了這事了。」話音未落就竄了出去。
原來無忌大婚的日子恰好是金國的放偷日,在這一天,偷竊無罪,而且可以名正言順地勾引別人老婆。
如果女子同意,男人就可以光明正大把別人妻子帶走,丈夫不得報復。
拓跋野律稱帝後,有人建議廢掉這條陋習。金國皇帝也已經准奏,只是還沒有來得及頒布法令,因此今天算是大金國最後一個合法的放偷日。
眾將聽到提醒,轉眼間紛紛散去。
無忌和公主都已醉倒,司禮太監只得安排馬車護送二人回府。回到府中,無忌醉眼朦朧地拉著紫蘿公主,輕聲道:「紫蘿,醒一醒。」
紫蘿公主醉夢中哼了一聲,接著翻身睡去。無忌道:「紫蘿,我讓趙靈曦服侍你,今晚先好好休息。」
大宴散去時,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孫天師騎在馬上,一個人醉醺醺地返回住處。
金國夜間實行宵禁,過了戌時,各條大街上早已空無一人。
距離住處還有一段距離,孫天師忽然有些內急,見左右無人,就跳下馬,搖搖晃晃地走到一個街角。
他剛解開褲子,突然腦後被重物猛擊,一聲未吭就倒在地上。當他從昏迷中醒來,看到一個夢中時常出現的面孔。
「公……主。」他放聲大叫,卻發現口中塞著破布,無法發出聲音。
趙靈曦身穿黑衣,目中噴火,月光照在白皙的臉上就像復仇的死神。
「你……」他依舊無法發聲,只能驚恐地望著女子。
公主面色冷峻,冷冷一笑:「想不到你會有今日吧。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不……要,求你……」男子聲音嗚咽,被堵在喉間無法出聲,消瘦的臉孔慘白,扭曲得不成人形。
趙靈曦滿意地看著男子絕望的神情,眼中滴下兩滴清淚。自從被擄到金國,她無時無刻不想著復仇,今天終於有了機會。
「第一劍,為我自己和大夏皇族。」女子揮劍砍去,男子一條胳膊與身體分離。
「第二劍,為死去的大夏將士。」一劍下去,男子大腿斷成兩截。
「第三劍,為淪陷在金人鐵蹄下的大夏百姓。」公主再次揮劍,一劍刺穿男子胸腹。
孫天師疼得面容扭曲,眼中滲出鮮血,殘存的大腿無力地蹬著,鮮血如泉,染紅身下的土地。
時間點點滴滴流過,孫天師卻好似在地獄中煎熬了一世。他的呼吸漸漸微弱,頭顱歪在一旁。
趙靈曦近乎殘酷地盯著男子,看著他痛苦的神情,心中充滿復仇的快意。
「啊——」瀕臨氣絕的一刻,孫天師拼盡最後力氣,吐出口中的破布,發出一聲淒厲的長鳴。
公主大驚失色,猛然揮劍,一劍砍下男子頭顱。那顆頭顱骨碌碌滾到腳邊,眼睛還大大睜著,在月光下無比猙獰。
女子轉身離開,向長街深處跑去。剛跑出不遠,就聽身後人身嘈雜,有人喊道:「殺人了,不要讓兇手逃掉。」
「不好,敵人來得好快!」公主頭也不回,疾速向前狂奔。
後方之人緊追不捨,邊追邊大聲呼喊。
趙靈曦剛跑出長街,前方又來了一隊人馬。
為首之人大叫一聲:「抓住他,不要放過兇手。」
趙靈曦無處躲閃,只能揮劍衝殺過去。
她用黑布蒙面,一劍刺向剛剛發話的男子。
公主運劍如風,一劍將對手逼退,再一揮劍,砍翻一名士兵。
「圍住他,不要硬拼。」為首頭目見對手武功高強,大喊著布下陣型。敵人越聚越多,尾隨的一隊人馬也趕了上來。
趙靈曦叫苦不迭,用盡功力奮力拼殺,接連殺死數名追兵。
剛剛復仇成功,未想到就會死在這裡。她咬了咬牙,暗道:「好在今日殺了孫天師,就算死也值了。無忌,但願不會連累到你。」
包圍圈漸漸縮小,公主左拼右砍,始終無法擺脫敵人陣型。
追殺她的是金國的城防護衛,每一人都是大軍中精挑細選的勇士,遠比平常軍隊更難對付。
「兇手快不行了,大家頂住。」
為首之人揮刀砍向公主,兩人刀劍相接,各自退後一步。
決不能落到敵人手中,趙靈曦自知難以突圍,手中長劍對準了自己脖頸。
就在此刻,一陣飛石從遠方呼嘯著砸向圍著公主的敵兵。敵軍紛紛中招,疼得四處翻滾。等他們爬起身來,兇手已不見了蹤影。
趙靈曦被人夾在腋下,越過一座座屋頂,轉瞬間就逃出數里之遙。相救之人輕功卓越,身形如風似電。
耳邊風聲作響,眼前物轉星移。公主凝視著那個熟悉的身形,低聲驚呼:「無忌,是你嗎?」
那人卻不答話,東奔西繞,頃刻後到達無忌府邸。男子縱身一躍,從後牆跳入院落,徑直奔向趙靈曦住處。
進入房間,男子摘下臉上頭套,露出一張清秀的面孔。
公主驚魂未定,低頭不敢與男子對視。「無忌,謝謝你,若不是你及時趕來……」
無忌冷冷地盯著女子:「不必謝我,你記好了,今晚一直在服侍我和紫蘿公主,從未出過大門。」
兩人換回日常服飾,把侍女可兒叫到身前。
無忌道:「可兒姑娘,我知道你不會出賣公主,你現在把劍上的血跡洗掉,衣物想辦法銷毀。」
他轉頭望向趙靈曦:「你跟我來,到我的房門口候著。」
無忌悄悄返回房間,紫蘿公主依然還在沈睡。他脫掉外衣,輕輕摟著新婚妻子,慢慢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紫蘿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好渴,我要喝水。」
趙靈曦匆匆端了碗水過來,輕輕拍了一下紫蘿:「公主,你要的水來了。」紫蘿睜開眼睛,緩緩起身,端著大碗一飲而盡。
「你還沒睡覺,一直在這裡候著?」紫蘿打量了趙靈曦一眼,感覺頗為詫異。
趙靈曦道:「公子吩咐過,今晚要奴婢好好侍奉公主,奴婢不敢怠慢。」
「哦。」
紫蘿點了點頭,「你辛苦了,回去安歇吧。」
她迷迷糊糊中感覺有女子替她脫去外衣,還與她交談過幾句,看來就是眼前這位曾經是大夏公主的奴婢。
無忌聽到聲響也睜開眼睛。「公主醒了?今晚為夫喝多了,未能照顧好公主,真是慚愧。」
紫蘿微微一笑:「我們既是夫妻,以後就叫我紫蘿吧。金國風俗向來如此,不喝倒是交不了差的。」
男子摟住公主,輕輕揉捏她飽脹的酥胸。未過多久,紫蘿就嬌喘不止,呻吟道:「你壞死了,醉成這樣還來戲弄人家。」
「我酒已經醒了,不如我們……」
「你行嗎?」
「竟敢小看為夫,一會兒你就知道厲害了。」
月光如水,被翻紅浪。
紫蘿苦盡甘來,先是疼得眼淚直流,之後便嘗到妙味。
二人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到最後,紫蘿爽得骨軟筋麻,連續洩身,再也無力承受躂伐,無忌才射出精華,與女子摟抱著昏昏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無忌與紫蘿才起床梳洗。剛剛梳洗完畢,就聽門外人聲嘈雜,有人敲著門環請求入府。
下人打開大門,一位捕快手持令牌衝了進來。無忌迎了上去,冷冷道:「這不是銀術可嗎,我們又見面了。」
銀術可彎身鞠躬:「無忌將軍,昨晚欽天監孫荊遇刺身亡,下官奉命捉拿兇手,需要挨家按戶查驗,請將軍海涵。」
無忌故作驚訝:「甚麼,孫老道死了?不過他的死跟我駙馬府有何關係,誰給你的膽子到這裡搜查?」
銀術可再次行禮:「昨夜孫荊遭人刺殺,死狀極其慘烈。兇手與他應該有深仇大恨。昨日是放偷日,一位城防將領的妻子與人私奔。那位首領大怒之下帶人追殺,卻恰好遇上孫荊遇刺。城防士兵追殺兇手,卻被一位武功奇高的人救走……」
「你說這些與我有何干系?」
銀術可咬了咬牙:「我們懷疑兇手可能是大夏公主,孫荊害得盛都失守,又曾淫辱過她。而公主又身懷武功,有能力殺死對方。」
無忌大手一擺:「那你們是找錯地方了,昨天趙靈曦未曾出過府門,一直在服侍本將和紫蘿公主,兇手肯定另有他人。」
「這……不是下官犯上,她畢竟是將軍的奴婢,將軍的話不便作為證據。如果有他人可以證明,下官立刻就走。」
無忌轉頭對紫蘿公主道:「紫蘿,昨晚趙靈曦一直在侍奉我們,你也可以作證吧?」
紫蘿點了點頭:「銀術可,昨夜趙靈曦確實一直在服侍我和駙馬,本公主可以作證。」
「她一直在二位身邊,不曾離開?」
「確是如此,本公主的話你也不信嗎?」
銀術可急忙下跪:「下官不敢,既然公主這麼說了,那兇手應該另有其人。」
他起身告退,帶著手下捕快匆匆離去。
返迴路上,一名捕快問道:「大人,你覺得公主說的是真的嗎?」
銀術可沈思了一陣:「紫蘿公主沒有理由騙我,或許兇手真的不是那位大夏公主。駙馬昨晚喝得不省人事,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救人的高手也不會是無忌將軍。只是這樣一來,這案子就一點頭緒都理不出了。」
捕快們離去之後,無忌松了口氣,慶幸自己提前做了準備。
昨天孫天師敬酒時,無忌突然意識到趙靈曦非要跟出來的目的。
他心急如火,卻又不能顯露聲色,只好裝作大醉不起。
無忌酒量並不算高,但修習天魔大法後可以控制內息,用內力化解酒意,即使再喝幾斤也不會倒下。
無忌醉倒後,紫蘿跟著醉酒,卻是沒有半分作假。
回到府邸,趙靈曦果然不在府中。
無忌安頓好紫蘿,又悄悄點了她的昏睡穴,保證她不會中途醒來。
之後,他叫來可兒,讓她穿著公主服飾在房內侍奉紫蘿,並讓她多次稱呼自己趙靈曦。
至於醉夢中紫蘿能否聽到就無法預料了。
接下來就是昨晚發生的事情,無忌直奔欽天監方向,在趙靈曦遇險時及時出手,將其救回府中。
一切處理完畢,無忌脫衣上床,解去紫蘿穴道。
紫蘿迷迷糊糊中感覺有女子在邊上服侍,以為就是大夏公主。
醒來後又見她給自己端來清水,更以為晚上她一直在侍奉自己,因此在作證時並沒有半分猶豫。
金國朝堂亂成一片。
拓跋野律大怒,責令樞密司限期一個月抓到兇手。
銀術可呈上當晚城防士兵的證供。
他們一致認定,解救兇手的人武功奇高,整個金國除了駙馬無忌,也只有天魔教的高手有如此身手。
皇帝連連冷笑:「無忌當天醉酒,絕不可能出手。天魔教忠心耿耿,與孫荊無冤無仇,也不會下此毒手。你們這幫廢物,就不會動腦子想想嗎?」
銀術可跪地叩首:「臣以為,兇手很可能是中原武林高手。孫荊助我大金攻破盛都,一直是他們最想除掉的叛國罪人。」
群臣大都點頭附和,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出誰會下這樣的狠手。
拓跋野律怒道:「朕正準備揮師南下,到時必將鏟除中原武林,殺他們一個雞犬不留。」
幾日之後,孫天師遇刺的風波漸漸平息。
趁著紫蘿公主外出,無忌再次前往趙靈曦的住處。女子見無忌獨自前來,跪在地上道:「奴家謝公子救命之恩。」
無忌冷冷地盯著她,憤然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以後再要犯事,連我也救不了你。」
趙靈曦低著頭,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小聲道:「是,以後不敢了。」
「你的仇也報了,之後乖乖地跟著我,任何事都不可自作主張。」
「是,一切聽公子吩咐。」趙靈曦小聲應承,依舊不敢抬頭。
無忌接著問道:「你現在滿意了吧,還有要復仇的人嗎?」
公主小聲嘀咕了一聲:「其實還有一個。」
「是誰?」
「拓跋望。」
無忌心頭髮顫,驚呼一聲:「你瘋了嗎?他可是當朝太子。」
趙靈曦抬起頭來,直視著無忌眼睛:「我明白,奴婢不敢奢望報仇。可是我也知道,拓跋望與拓跋翰不睦,兩人將來必有一爭。而公子與拓跋翰交好,還殺了他的愛將,如果拓跋望當上了金國皇帝,第一個對付的就是公子你。如果不早做準備,恐怕會遭他毒手。」
無忌嘆了口氣:「你說的我都明白,本公子自會處理。只是,這是我跟拓跋望的事,你切不可參與進來。」
……
時光飛逝,轉瞬間一個月匆匆而過。景嘉元年的冬天冷得出奇,江南的風寒徹骨髓。
在這一個月間,楊傲天每日練兵,悲傷的心情也漸漸平復。
斯人已逝,無法復還,可是自己作為兵馬大元帥卻不能消沈,必須扛起對抗強敵的重擔。
密報一封接著一封,金兵南下大局已定,總人馬接近二十萬,兵力依舊遠遠超過僅有十萬兵馬的夏國。
一場雄踞北方的金國雄師與新立夏朝軍隊的生死決戰即將打響。
趙晟整日坐臥不安,頻繁召集眾臣商議抗金大計。
這段時間,唐芷柔也承受著巨大壓力。所有朝臣和將領都將希望寄託在她的身上,希望這位奇女子能夠再現奇跡,率軍殲滅入侵金軍。
只是唐芷柔心中明白,這將是一場極為艱難的戰役。
江南防線太長,很難預料敵軍會從哪裡突破。
而夏軍兵力有限,不能處處分兵,唯有到時見機行事,靈活調度。
她指著地圖道:「長江一帶有幾處重鎮。金兵最有可能的依舊是兵分兩路,從東西兩個方向進攻。東部敵軍可能攻擊的依舊是江寧和瓜州一帶,西部軍隊大約會從襄陽出發,直逼黃州。因此夏軍也只能兵分兩路,死守這幾處要塞。」
「可是我們只有十萬兵馬,如何能抵抗住強大的金軍?」兵部尚書闞澤眉頭緊皺,臉色越來越難看。
楊傲天道:「我們佔有地利,未必不能擊退強敵。」
趙晟站起身,朗聲道:「既然必須面對,那就拼死一戰。如能擊退強敵,諸位就是夏國最大的功臣。」
商議結束,眾人陸續散去。雲凌雪走在楊傲天身邊,輕聲道:「傲天,你最近太累了,能否陪為妻到西湖邊走一走。」
傲天點了點頭,握住愛妻修長的玉手。
剛剛下過一場大雪,西湖邊上的松柏和楊柳覆蓋著厚厚的雪花,整個湖岸化作一片琉璃世界。
兩人沿著湖邊行進,慢慢走向通往靈隱寺的山路。小徑上空無一人,兩人過後,身後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雲凌雪抬頭瞭望,突然興奮地嬌聲輕呼:「傲天你看,梅花開了。」
傲天舉目望去,只見皚皚白雪之中有幾樹梅花悄然綻放,花枝隨風輕搖,厚厚的白雪也掩蓋不住一束束醒目的艷紅。
女子快跑幾步,來到紅梅樹邊,纖纖玉手拉住一支梅枝,深深地嗅著梅花沁人心脾的冷冷香氣。
傲天站在一旁,傻傻地望著愛妻仙子般的容顏與身段,整個人好似老僧入定,呆立不動。
雲凌雪身著白衣,乾淨得一塵不染,與滿地白雪融為一體。
如雲的秀髮微微飛舞,細膩潔白的肌膚吹彈可破,沒有半分瑕疵。
只是傾倒眾生的絕美仙顏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愁。
天地靜謐,阿雪就像謫落人間的仙子,在她身邊,一切美景都黯然失色。
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凍梅花。這世上還有甚麼能比我的阿雪更美,能比阿雪更高潔無瑕,傲天如在夢中,心頭湧起陣陣暖流。
在別人眼中,阿雪是高高在上,殺伐果斷的武林盟主,戰功赫赫的護國大將軍。
只有在自己身前,她才顯露出女子最嫵媚的一面,只有自己才完全擁有她的美麗。
傲天疾走幾步,上前摟住阿雪柔若無骨的纖細腰肢,輕輕吻上女子冰涼的柔潤紅唇。
阿雪仰起頭,熱烈地回應著男子的親吻,兩具身軀緊緊擁在一起。
良久之後,阿雪輕撫著男子面頰,柔聲道:「傲天大哥,如果有一天,阿雪先你而去,哥哥記得每年在阿雪墳前插上幾支梅花。阿雪在九泉之下就知道哥哥來過了。」
傲天身體驟然僵硬,大聲道:「阿雪,不許胡說。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你功力超凡,怎麼會死。」
雲凌雪眼眶濕潤,含淚笑道:「傻哥哥,阿雪也是凡人,是人總有一死。」
「不!」傲天用力摟住愛妻,「我不同意,你永遠都不要離開我。」阿雪微閉雙眼,兩行清淚滑下面頰。
「傲天大哥,阿雪也想與你長相廝守。只是世事難料,難保會出變故。夫君,阿雪有一事想和你商量,我想了很久,直到幾日前才下了決心。」
「阿雪,你要做甚麼?」楊傲天聲音顫抖,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雲凌雪嘆了口氣:「你還記得一個月前我和宮姐姐在瓜州救的幾位義軍嗎?」
「我記得。」
「當前金軍很快就會南侵,夏國兵力有限,難以與敵軍抗衡。我想帶一支隊伍收服義軍。兩軍交戰時,阿雪會率領義軍在敵人後方騷擾,金軍不能全力攻擊夏軍,可大大減輕江南戰場的壓力。等夏軍壯大,我們可以內外結合,一舉收服失地。」
聽完阿雪的想法,楊傲天好似墜入冰窟,身體冷徹骨髓。
他何嘗不知雲凌雪的謀劃絕對是當前最佳應對,可是這樣一來,阿雪每日都會面臨巨大威脅,就算她武功蓋世,也難保自身安全。
何況金國還有天魔法王,如果他親自出手,阿雪又該如何逃脫魔掌。
「阿雪。」
傲天熱淚直流,「你為夏國已經做得太多了,不是我不曉得大義,我……我好害怕,我已經失去了小霜,絕不想再失去你。如果你出了事,我活著還有甚麼意義。」
雲凌雪把頭埋在男子懷中,輕聲泣道:「傲天大哥,阿雪會保護好自己的。我答應你,無論多麼艱難,阿雪都會想辦法活著回來。」
「我們還是聽聽芷柔妹妹的意見吧。還有,這件事也需要聖上下令,不可私自做主。」
楊傲天對阿雪太過瞭解,現在唯有寄希望於唐芷柔,但願她能說服阿雪放棄這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