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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金蟬脫殼

逍遙快活 · 碧雪寒霜 · 本章第 2 / 2 頁

拓跋望道:「慕容公子,本將自有道理。」

當慕容隆清楚了事情原委,氣得哀嘆一聲:「糊塗啊,一個趙晟要勝過所有皇子,若他能登上皇位,必是我北金的大敵。」

他有苦難言,不敢說出唐芷柔的真實身份,更不敢斷言拓跋望中了計策,只能暗自嘆氣。

沒想到,自己就這樣被一個少女玩弄在股掌之中,一切圖謀成竹籃打水,最終為人做了嫁衣。

惱怒過後,滿腔怒火化成恐懼。他終於意識到唐芷柔是個多麼可怕的對手,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發誓,將來絕不心存僥倖,更不可惜香憐玉。

「唐芷柔,從今後我會把你當做一生的對手,願你不要落在我的手中。」

望著慕容隆漸行漸遠的背影,宮妃羽終於下定決心,離開這個傷心之地。

她簡單收拾一下行裝,執劍邁出房門。

還未走到大門,幾位守衛圍上前來,其中一位道:「祭司大人有令,夫人不可擅自離開。」

「如果我非要走呢?」

「那就對不住了。」為首守衛一揮手,七八名看守一擁而上,將她圍在中間。

宮妃羽冷冷一笑,手中長劍泛出陣陣寒意。

這些看守大都來自天魔教,身上功夫頗為了得,但在美婦劍氣威壓之下,全都心驚膽顫。

女子靜立在院中,清冷得如同月宮仙子,傾國的容顏令人不敢直視。

可這些守衛絲毫不敢心生妄念,手持兵刃緊緊盯住她手中長劍。

「上!」

為首之人大喊一聲,揮刀劈向她胸前,其餘士卒跟著湧上,揮舞的刀光劍氣將女子罩在中央。

宮妃羽眉毛一挑,長劍划出一道光圈,接著響起「叮叮噹噹」的刀劍碰撞的聲音。

幾位守衛手中的兵器脫手而飛,嚇得連連後退,他們難以想象,這個看似單薄柔弱的女子,手上勁力會如此驚人。

戰鬥僅僅過了一刻鐘就已結束。七八名守衛全部中劍,躺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一位見勢不好,想要破門而逃,被長劍當胸穿過,跌倒在門口。

宮妃羽換上守衛頭領的外衣,臉上抹了些灰土,帶上頭盔遮住長髮。

她對鏡照了片刻,見鏡中之人雖然難掩麗色,但看起來已經像個北金士卒了。

裝扮之後,她騎馬趕到城門,對守城士兵出示令牌。那士兵瞧了瞧令牌,又打量了她幾眼,問道:「這位百夫長,不知出城有何貴乾?」

宮妃羽蹬了他一眼,粗聲粗氣地說道:「軍中要務,不要多問。」

那看門士兵不敢多話,伸手拉開城門的木栓,對她道:「百夫長,請!」宮妃羽面無表情,牽著馬走出城門。

出城門後,宮妃羽一刻不敢耽擱,縱馬疾馳,直奔大名府方向。

她知道,被殺的守衛很快就會被發現,到時會有大批金兵和天魔教的高手出動,耽誤一刻都會倍增風險。

薊州城漸漸遠去,宮妃羽回頭望了一眼,心內感慨萬千。

斑駁的城牆上,北金旗幟飛舞,垛口擠滿士兵,而這一切將與自己再無關聯。

「慕容隆,你好自為之吧。十年夫妻緣盡,從此慕容家族與我再無瓜葛。」

這一刻,她的心依然疼痛,同時又有種解脫後的輕鬆,以及前路未卜的迷茫。

通過大名府的路有兩條,她邊跑邊想,最終選了那條路程更遠的道路。路雖然遠,但金兵從這條路追擊的可能更小,反而相對安全。

每多一刻,希望就增加一分。她一邊疾馳,一邊遐想:「雲凌雪、楊傲天、唐芷柔,我來了,從今後與你們一起共御強敵。」……

唐芷柔和楊傲天沿著大路飛奔,半日之後,路程已經過半。

在路上,楊傲天聽少女講述了救出趙晟的經過,佩服得五體投地,稱贊道:「這世上沒有甚麼能難倒芷柔妹妹。」

少女柔柔一笑:「小妹可不敢當。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改變。就比如當今戰局,臨場指揮和陰謀詭計或能起些作用,但在絕對實力之下,都無法扭轉乾坤。我們現在唯有先剿滅慕容家族,確保江南半壁,才有機會與北金對抗。」

眼見就要進入大夏勢力範圍,二人放慢速度,稍作歇息。正談話間,前方路上煙塵四起,一支十餘人的隊伍橫在前方,攔住二人去路。

楊傲天縱馬護在唐芷柔身前,手中龍淵劍出鞘。前方傳來一聲吶喊:「唐姑娘,果然在這等到你了。趙晟去了哪裡,怎麼換成楊傲天了?」

楊傲天抬頭望去,認得發話之人正是天魔右使申屠龍。

唐芷柔皺眉道:「天魔教果然無恥,竟然會在半路攔截。不過,三皇子殿下早就離開了,你們不過是枉費心機。」

「唐姑娘,本使根本不關心甚麼鳥皇子,我的任務就會把姑娘帶回薊州。」

「呸,休想!」楊傲天怒喝一聲,跳下戰馬。

申屠龍擺了擺手,對手下教徒道:「你們在這裡看著,看我如何教訓這不知死活的小子。」

二人各自向前幾步,手中兵刃直指對方。

申屠龍忽然感到一陣威壓之氣,見持劍男子身體筆直,舉手投足間散髮出濃濃的殺氣。

他暗暗嘀咕一聲,這小子上次與我對敵時還處在下風,短短幾個月後好似又大有進境。

楊傲天正要測試雙修後真武神氣六重後境的威力,也不答話,一揮手中龍淵劍,迎頭向申屠龍劈下。

只見一道紅光閃過,申屠龍頓覺氣息凝滯,匆忙間揮刀相抗。

兵刃相交,發出一聲嘶啞的重擊聲。

道路上煙塵飛揚,罡風大作。

申屠龍虎口劇震,連連退出五步才穩住身形,而楊傲天只是上身微微晃動,腳步都未曾挪動。

一擊之下,高下立判。

楊傲天不僅擁有恢復極快的脈息,連功力境界都勝出一籌。

申屠龍大驚失色,施展出刀法絕學,再次蹂身而上。

只是他運用了十分功力,依然不是對手。

楊傲天在功力突破之後,對逍遙劍法的領悟也上了一個台階,揮灑間,劍氣如虹,逼得申屠龍連連後退。

「星魂雲魄!」

龍淵劍上風雷聲起,好似帶著天地間的殺力,直刺對方胸膛。申屠龍大叫一聲,向後退出兩丈,才堪堪避過致命一擊。

「傲天哥哥武功竟然精進到這般境界。」

唐芷柔暗自贊嘆,她記得唐敖曾說過,在一年多前,峨眉救險之時,楊傲天的功力還遠遠不是天魔左右使的對手。

沒想到一年之後,形勢已經逆轉。

「大家都給我上!」申屠龍再也不敢托大,招呼所有天魔教徒群起而攻。唐芷柔靠在傲天背後,舉劍相迎,頂住天魔教徒的攻擊。

她的武功遠在單一天魔教徒之上,但十來人一起攻擊,她就頗感吃力。好在有楊傲天照顧,每當她陷入險境,總能及時出手,替她解圍。

局勢變得更加膠著,由於要照顧唐芷柔,傲天不能全力與申屠龍相對,眾人漸漸戰成均勢。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楊傲天二人處境越發不妙。

唐芷柔身邊險象環生,多次險些中招。

申屠龍看出其中關鍵,不與楊傲天力拼,只是牽制著他,不讓傲天出手攻擊手下教徒。見少女已成敗像,傲天大急,突然口中一聲暴喝。

「萬劍歸宗!」

這是逍遙劍法終極殺招,威力無窮,但耗費內力極大。

一劍既出,風雲變色。

申屠龍不敢招架,飛身退後幾丈,仍然被劍風掃中胸口,痛得吐出一口鮮血。

一擊而中,楊傲天再次發威。

「無邊落木!」

這一招是逍遙劍法群滅之術,同樣極耗內力,一招使出,天空中好似落下劍雨,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同時攻向天魔教徒。

慘叫聲四起,十位教徒幾乎同時中劍,胸口處鮮血狂噴,大路上下起陣陣血雨。

申屠龍嚇得臉色煞白,縱身上馬,飛一般逃脫。

楊傲天長劍拄地,大口喘息著。

這兩招下來,體內真氣消耗了大半,再也無力追擊,只能任對手揚長而去。

唐芷柔上前扶住傲天,柔聲道:「傲天哥哥,你沒事吧?」

「無妨。」

楊傲天喘息片刻,內氣漸漸恢復。

他心下驚喜莫名,若是之前,如此巨大的消耗沒有小半個時辰難以恢復,而現在僅僅不到一刻鐘,便已復原如初。

二人不敢耽擱,日夜兼程,終於在第二日午時前趕回大名府。

師妹和雲綺霜見他們返回,全都擁過來。雲綺霜未見姐姐身影,急忙問道:「三皇子救出了嗎,怎麼不見姐姐跟你們一起返回?」

傲天道:「救出了,你姐姐現在正護著他趕往京城,估計明日就差不多到了。」

他見師妹和雲綺霜有些悶悶不樂,問道:「你們怎麼了,似乎有些不高興?」

小霜噘嘴道:「穆青昨天不見了,我們在城中找了一天,也不見他的身影。估計他偷偷出城,很可能向北金方向走了。」

「出城,那太危險了。畢竟是宮妃羽托付我們的人,不能讓他出事。」楊傲天眉頭緊皺,「你們在城裡等著,我出城找一找。」

「那我們一起去吧。」師妹道。

「不必了,北金方向危險,還是我自己去吧。」

唐芷柔拉著師妹的手道:「那就讓傲天哥哥去吧,以他的功夫,應該足以自保。」

……

趙晟與雲凌雪繞路返回盛都,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在路上,趙晟將唐芷柔相救的過程講給雲凌雪,聽得她連連擊節贊嘆。

雲凌雪道:「唐妹妹的計策真是絕妙,拓跋望絕對不會放過大夏皇子們內鬥的機會,即使只有一半的可能。」

她皺了皺眉:「小唐妹妹計策固然絕妙,但所說的未必不會發生。我們到了京城務必要小心,不要真的遭了太子算計。」

趙晟嘆息道:「只要能見到父皇就好,太子未必真敢胡來。」

這一路,他的心思不寧,腦中總是浮現唐芷柔那張集天地間靈秀的絕美俏臉。

雲凌雪依然是男裝打扮,看起來更像一位絕世公子。

趙晟此前曾對她頗有想法,但知道佳人已經嫁作人婦,只能絕了心中的念頭。

而這時,他的心又被另一位少女佔據,雖然那個女子也已心有所屬。

他回憶著少女撲在懷裡的感覺,想著胸前柔軟的感觸,和那少女自稱「柔兒」時的嬌柔媚態。

尤其她對自己說出動人情話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種永遠留在北金,與少女相伴的荒謬想法,即使他知道,少女不過是在演戲。

「哎,為甚麼這麼優秀的女子都不屬於自己。」他暗自嘆息,接著又警告自己,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重要的是江山社稷。

兩日之後,趙晟在雲凌雪的護送下返回盛都。為了安全,他改換了裝束,臉上塗抹了油脂,若非熟識之人,很難認出他的身份。

剛一進城門,他就看見牆邊掛著一張告示。僅僅瞟了一眼,他的心臟狂跳,雙手握拳,恨不能立刻與太子,不,新繼位的皇帝展開生死對決。

雲凌雪一把拉住他的手,匆匆離開人群,找了一個僻靜處躲了起來。

她安置好趙晟,找了一位書生模樣的人打聽,這才知道夏皇已於兩日前傳位於太子。

而三皇子據說投敵賣國,已成天下罪人。

告示上正是對他的緝捕令,一旦見他返回,人人得以誅之。

打探完消息,雲凌雪匆匆趕回。趙晟蹲在牆角,滿面鐵青,卻不敢大聲呼和,發洩心中的鬱悶。

「殿下在朝中有哪些絕對信任的人?」雲凌雪輕輕問道。

「絕對信任?」

趙晟低頭沈思,突然發現真正可以信賴和托付的只有寥寥數人。

他生在帝王之家,自幼見慣了朝臣傾扎,兄弟相爭,很難全心去相信他人。

這些年,他廣交人脈,也養了不少死士,只是在他落魄之時,這些人又有幾個願意捨生忘死,陪在他身邊。

「家中劉總管可以相信,還有靈曦妹妹也不會出賣我,只是皇宮和王府都回不去,無法和他們聯繫。朝臣中丞相岳綱與我政見相投,曾引為知己,但他為人死板,只知忠君愛國,不會為我背叛皇帝。其他人……梁王千歲倒是一個人選。」

「梁王?」雲凌雪對朝堂之事不甚明瞭,只是似乎聽說過這個名字。

「梁王是大夏僅有的兩位異姓王之一,另一個是一字並肩王呼延忠。梁王向來與嚴相不睦,對聖上也頗有看法。在楊將軍死後,他便退出朝堂,安心做一位風流王爺。本王……我與他相交良久,他曾說如我想爭帝位,他會全力相助。」

「原來如此。」雲凌雪點了點頭。

「對了,京城有名的勝雪閣就是他的家業。」

「勝雪閣?我知道那裡。」雲凌雪想起陪傲天等人夜訪勝雪閣,恰巧遇到皇帝的荒淫一幕,臉色微微發紅。

想到那位名滿京師的花魁,雲凌雪眼神一亮:「殿下,現在梁王府肯定有暗探監視,我們不妨從勝雪閣入手,也許可以聯繫上梁王。」

「如何聯繫?勝雪閣中我並無熟識之人。」

「你覺得白詩詩姑娘如何?」

「我僅見過她一面,對她並不瞭解。白姑娘艷名遠播,在勝雪閣內地位超然,只是她畢竟是個風塵女子,我們把希望寄託在她身上,恐怕不妥。」

雲凌雪道:「我們不妨一試,總好過束手待斃。」

趙晟無奈點頭:「一切聽雲姑娘安排。」

勝雪閣內,二人剛一走進大門,一位老鴇已迎上前來,笑著道:「兩位公子裡面請,不知二位可有老相好,若是沒有,老身給公子介紹兩位新來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樣貌。」

趙晟低頭不語,雲凌雪拱手道:「不必了,我們這次來,只為拜訪詩詩姑娘。」

老鴇臉上笑容消失,大聲道:「詩詩姑娘可不是誰都能見的,若她不願意,兩位公子爺花多少銀子都沒有用。」

雲凌雪微微一笑:「麻煩媽媽前去通報,就說是曾與她對弈過的雲公子求見。」

老鴇掃了二人幾眼,匆匆上樓稟告。未過多久,她滿臉堆笑走了下來,對二人道:「詩詩姑娘請二位公子上樓。」

在老鴇引領下,二人來到詩詩房間。

白詩詩滿面含春,嬌聲道:「雲姑娘,沒想到你能來看我,是想姐姐了嗎?」

她望了趙晟一眼,對雲凌雪道:「請問這位公子是甚麼人?莫非是妹妹給我介紹的客人?」

雲凌雪雖說是女子,聽到如此軟媚的嬌聲,臉上也不禁發紅。她沈吟片刻,道:「這位是趙公子,久仰姑娘大名,特來拜訪。」

詩詩微微一笑:「我聽說妹妹嫁給了楊將軍的兒子,為了他還到大理寺劫獄,可今日竟然帶男子到勝雪閣來,不怕你夫君吃醋嗎?」

「這位趙公子也是我夫君的朋友。」

雲凌雪臉紅的發燙,趕緊轉移話題:「小妹今日剛到盛都,剛剛聽說新皇登基。還有,三皇子怎麼成了叛國罪人?」

白詩詩眼神微暗,嘆息道:「我也不相信三殿下會做出叛國之事,無非是怕他奪權罷了。這樣的事,歷朝歷代還少嗎?三殿下素有英名,若能繼位,大夏還有希望。可現在……算了,小女子也就是個風塵中人,可管不了這些天下大事。」

雲凌雪深鞠一躬:「詩詩姑娘,小妹有一事相求。」

白詩詩微微一楞,就聽雲凌雪道:「我身邊的這位公子就是三皇子趙晟。」

「甚麼?」白詩詩面色發白,盯著趙晟道:「你們好大的膽子。」過了半天,她才回過神來,問道:「雲姑娘要我做甚麼?」

「很簡單,給梁王傳個話,就說三皇子在勝雪閣等他。」

雲凌雪盯著她的眼睛,見她低頭不語,繼續道:「詩詩姑娘若是為難,我們現在就告辭。不過,還請姑娘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否則你知道後果。」

白詩詩冷哼一聲:「雲姑娘,你就這麼瞧不起我們這些風塵女子嗎?小女雖談不上節操高潔,但還分得清是非黑白。若真能幫得上殿下,有助於江山社稷,就算有天大的危險,小女在所不辭。」

趙晟鞠躬道:「如此多謝詩詩姑娘了。」

交代完畢,三人落座,白詩詩微笑道:「天色已晚,小女只能明日再去傳話了。只是今夜該如何度過?奴家雖身在青樓,也不能同時留二位一起過夜,這要傳出去,小女的名聲可就全毀了。」

雲凌雪起身道:「那我先走一步,請詩詩姑娘照顧好殿下。」

「不必。」詩詩道:「我忽然想起,勝雪閣有我一位好姐妹,雲姑娘可以去她那裡暫住一夜。」

她走到門口,喊來一位丫鬟,叮囑道:「你去把嚴姑娘請過來,我有事找她。」

一刻鐘後,一位身穿紫衣的少女翩然而至,趙晟和雲凌雪看著少女的面容,同時驚呼出聲:「嚴姑娘!」

女子抬頭,驚疑地望著雲凌雪,覺得此人似曾相識,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雲凌雪曾在皇室夜宴和雲府中見過嚴語柔,但當時她身著女裝,因此嚴語柔並未認出。

雲凌雪正要上前交談,白詩詩笑道:「太真妹妹,你看這位雲公子如何?今夜就陪他一晚吧。」

嚴語柔面紅耳赤,嗔怒道:「詩詩姐姐,你……你明知小妹賣藝不賣身,還要出言調戲我。」

她偷眼看著雲凌雪,心下暗嘆:「這世上竟有如此英俊的男子。」

不過她被無忌所傷太深,這種感覺瞬間而過,馬上就恢復清冷的神情。

雲凌雪走上前,摟住她的香肩,微笑道:「嚴姑娘,你不認識我了嗎?」

「請公子自重。」嚴語柔面帶桃花,輕輕撥開雲凌雪的手。一觸之下,她的芳心亂顫,感覺對方的手比自己的還要修長白皙。

「語柔妹妹,我是雲凌雪。」想到嚴相死後,他的女兒竟淪落到這種地方,雲凌雪心下酸楚,不再掩蓋身份,直接說出自己的名字。

「啊,你是雲凌雪?」嚴語柔一聲驚呼,呆立在房中。

趙晟暗自嘆息,深感造化弄人。

嚴相曾經權傾朝野,沒想到他去世不久,女兒竟會淪落風塵。

自己又能好到哪裡,堂堂的帝王之子,卻被誣為叛國罪人,只能東躲西藏,這樣的日子不知何時才能過去。

想到這裡,他望了嚴語柔一眼,頓生同病相憐之感。

第二日午時,趙晟正躲在詩詩房間,一位七旬老人破門而入。

「三殿下,老臣來遲了。」

梁王身材偏瘦,須發皆白,臉上布滿皺紋,但精深矍鑠,雙眼有神。趙晟迎上前去,一把握住老人的手,雙眼中淚光閃爍。

聽完三皇子逃出薊州的經歷,梁王長嘆一聲:「天不滅我大夏。有殿下在,將來必有收復河山的那一天。」

趙晟道:「先要保住性命,將來才有機會。梁王,講一講我出使時京城都發生了甚麼?新皇為何認為我做了賣國求榮之事?」

「在殿下出使期間,先皇曾要讓位給太子,不過因朝臣抵制,並未成功。但三日前,太上皇接到密報,說殿下投降北金,願割讓龍城與大名府,還要對北金稱臣。太上皇一怒之下再次讓位,並讓新皇派人覈實,立刻查辦。」

「三日前?」趙晟驚道:「大夏臣子中必有北金奸細。」

梁王驚異地盯著他,不知他此言有何根據。

趙晟道:「北金根本毫無和談誠意,並且與江南慕容氏定下了瓜分中原的策略。我在得知此事後只得假意和談,並透露給他們一個假消息,說要回京城與太子爭皇位,才誘使北金放我歸來。但這也就是四日前的事情,而父皇在一日後就得到消息,只能說明朝臣之中有北金內應,而且可能不止一人。更詭異的事情是,父皇得到的情報中只有我答應敵國條約一事,而並未透露我歸來爭奪皇位。這說明他們恰恰是想把我逼到絕境,同時又保存我的實力,不得不起兵造反。」

梁王怒道:「我看起兵逼宮未必不是一個辦法,不知殿下做何考慮。若要聯絡舊部,老臣願意出面。」

梁王對先皇一直心懷不滿,對當朝皇帝也不看好,心中早存反志。

趙晟嘆息道:「不必了,北金馬上就會起兵南下,若我大夏再自相殘殺,只會給讓敵國撿了便宜。另外,南方慕容家族也會犯上作亂,大夏兩面受敵,怕是很難抵擋。我想先逃出京城,到江南平定叛軍,保住大夏半壁江山。」

「好,交給老臣安排。」

梁王捻著鬍鬚,忽然想起一事,笑道:「現在就有一個機會。老夫正要將勝雪閣轉移到江寧府,不日就將啓程。到時殿下就混在隊伍之中,我派全部家兵護送,可保萬無一失。」

「如此甚好,這確實是個好機會。只是這樣,京城就再無勝雪閣了。是所有人都要撤走嗎?」

「差不多吧,不過詩詩姑娘怕是要留在京城了。太上皇幾日前還在發話,要勝雪閣將詩詩送到後宮,君命難違啊。」

「這……」想到大夏正面臨覆滅的危機,而太上皇還有心思尋歡作樂,趙晟連連搖頭,深感恥辱。

密議結束,趙晟與雲凌雪繼續藏在勝雪閣,等待梁王出發的消息……

「眾愛卿平身。」

新皇趙煜坐在龍椅上接受眾臣朝拜。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大權在手的滋味。

看著所有人跪在大殿之上,對著他三拜九叩,趙煜龍顏大悅,徬彿走上人生的巔峰。

不過,三皇子依然在逃,讓他如芒在背,依然不敢放鬆警惕。

「眾愛卿,朕得到密報,叛賊趙晟已逃出薊州,現在尚逍遙法外,不知諸位有何辦法將他捉拿歸案。」

丞相岳綱移步出列,跪拜道:「啓稟聖上,趙晟叛國之事尚未查清,不可妄下定論。臣希望能給他一次自辯的機會。」

趙煜臉色一沈,「丞相此言何意,莫非是要替那逆賊翻案?」

岳綱不敢抬頭,大聲道:「臣不敢。只是大敵當前,望陛下不要中了敵軍奸計。」

趙煜冷哼一聲:「如你所願,待趙晟落網後,朕會親自審理。根據密報,趙晟此時應早已返回京城,他不敢前來面聖,說明心裡有鬼。」

眾臣面面相覷,心中都想,皇上已經將他當做叛賊,趙晟又不是傻子,哪裡會自投羅網。

「盛都府尹江洛城,朕命你加緊警戒,凡出城門者,必須要到盛都府辦理路引。無憑證者,一律不許放行。」

「臣遵旨。」

「禁軍指揮使常鵬聽令,你率龍武衛在城內巡視,任何可疑之處隨時搜查,無論王公將相,誰都無權阻攔。」

……

慕容隆無法說服拓跋望派兵追趕,在兩位看守陪同下返回府邸。

剛剛推開大門,一陣撲鼻的血腥氣迎面而來。

近十名守衛躺倒在血泊中,屍體已經冰冷。

他大喊一聲:「阿羽。」

發瘋般衝進內室,只是屋內空無一人,早已人去樓空。

他心中明白,阿羽永遠地離他而去,再也不會回頭。

心中覬覦已久的唐芷柔沒有得到,妻子也拋棄了自己,他孤零零地站在房內,眼中充滿淚水。

兩名守衛驚叫連連,轉頭奔出大門,向軍師彙報這一突發情況。慕容隆在屋內呆呆地望著他們,既不阻攔也不跟隨,腦中一片空白。

連續三個時辰,宮妃羽快馬加鞭,一刻不曾耽擱。

天色漸暗,落日的余暉撒在路上,天地間一片靜謐。

持續的奔跑耗費了大量體力,美婦回望薊州方向,見無追兵前來,慢慢放緩馬匹的腳步。

正當她緩緩前行時,四周響起尖銳的哨聲,十名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從斜方竄出,攔住了她的去路。

宮妃羽鳳目圓睜,飛身下馬,手持利劍喝道:「天魔賊人,你們陰魂不散,不要怪我劍下無情。」

一位黑衣人做了一個手勢,其餘幾位跟上,將她緊緊包圍。為首之人喝道:「慕容夫人,趕緊棄劍投降,否則傷了夫人可就不妙了。」

「呸!你們儘管上來。」

宮妃羽一揮長劍,分別刺向幾位黑衣人。

她的劍勢如風,快如閃電,看著就像同時攻向數人。

其中兩位躲閃不及,被一劍刺中胸口,痛喊著倒在地上。

一招過去,放倒兩位。其餘黑衣人紛紛後退,手持長刀護住前胸。「一起上!」黑衣人大喊一聲,揮刀直進,對著她迎頭劈下。

「開!」宮妃羽面無懼色,一招鳳凰展翅,攔住八柄長刀。刀劍相擊,「鐺鐺鐺」一陣脆響,幾位黑衣人把持不住,手中兵刃脫手而出。

「鳳羽天旋!」

美婦長劍飄飛,劍尖吐著寒芒,在身邊划出一道冷冽的光圈。

「啊,啊,啊……」一陣慘叫聲四起,七位黑衣人中招,小腹上被划出半尺長的劍傷。

鮮血狂噴,宛若噴泉,中劍的黑衣人們向前移動兩步,紛紛倒地不起。

幸存的一位嚇得大喊一聲,拔腿向後便跑。宮妃羽這招是群殺絕技,一招過後內息消耗甚巨,無法立刻發起攻擊,只得看著他在眼前逃掉。

「好劍法,果然沒讓本祭司失望。」一條身影翩然而至,開口時還在幾丈開外,語音落時已閃到宮妃羽身前。

「凌玄宇!」宮妃羽向後退了兩步,手持長劍護住前胸。

凌玄宇手持浮塵,一身道士打扮,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著美婦誘人的身軀。

「本祭司在此守候很久了。」他原本在此伏擊唐芷柔,可是一直未見半條人影,正準備打道回府時,卻遇到匆匆趕來的宮妃羽。

宮妃羽冷冷道:「天魔教必會覆滅,這一天不會很遠了。」

「哦,何以見得?」凌玄宇不置可否地問了一句。

「祭司明明在此,卻讓手下人送死,這樣的天魔教還能存活多久?」

凌玄宇哈哈大笑:「慕容夫人,圍攻你的不過是天魔教里的嘍囉,在我眼中如同螻蟻,多死幾個有甚麼關係。」

他把浮塵別在腰間,抽出寶劍,傲然道:「慕容夫人,還需要老夫動手嗎?」

宮妃羽默然不語,緊緊盯著他每一個舉動。

雖然並未見過天魔祭司顯露武功,但她從對方身上的殺氣能感覺到此人武功已臻化境,自己遠遠不是對手。

凌玄宇用劍在腳下划了一個直徑一尺長的圓圈,微笑道:「慕容夫人不必緊張,老夫給你一個機會。本祭司只守不攻,你若能在十招之內讓我腳步移出圈子,我就放你走。不過,你不要給我耍花招,如果想逃走,本祭司就不客氣了。」

「好,就當你言而有信。」

宮妃羽身軀飛起,人劍合一,如離弦之箭,直刺他的前胸。

凌玄宇揮劍相抗,兵刃相接,宮妃羽虎口劇震,身體在空中轉了一個方向,遠遠飛到兩丈以外。

一擊之下,凌玄宇雙腳下沈,在土地上踩出一個半尺深的大坑。

「蛟龍出海!」

第二招緊隨而至,宮妃羽騰空而起,長劍從天而降,刺向對手額頭。凌玄宇橫劍擋住致命一擊,再次將她逼到兩丈開外。

「天旋地轉!」

看到對手腳步深陷,宮妃羽在空中躍過對方頭頂,反手刺向他的後心。

凌玄宇腳步陷在坑中,急切間無法移動,更看不到她的招式。

情急之下,他大喝一聲,氣運丹田,寬大的道袍好似被風吹得鼓起。

當劍尖碰到衣衫,他揮劍一撩,再次破掉對手攻擊。

只是後背衣服破裂,被風吹得飄飄亂舞。

「好險。」凌玄宇頭上冒出冷汗,自己還是過於輕敵,差一點就丟了性命。

宮妃羽一招得手,再次從背後發起攻擊。凌玄宇此時腳步已拔出深坑,再也不給她機會,無論她從哪個方向進攻,都無法再攻到身前。

轉眼間八招已過,凌玄宇依然穩守在圈中。

宮妃羽終於明白二人功力相差懸殊,自己根本毫無機會。

以對方功力,想要逃跑也沒有可能,最後結果只有落到這惡魔手中。

「不,寧可去死,也不能遭受他的凌辱。」宮妃羽猛然長劍倒懸,割向自己脖頸。

「鐺」地一聲巨響,凌玄宇手中長劍飛出,將少婦手中兵刃擊飛。

他一直盯著宮妃羽一舉一動,見她舉劍揮向自身,急忙出手,在電光石火間出劍留住她的性命。

一道真氣凌空點中她的羶中穴,宮妃羽身體一軟,跌倒在地。

一步、兩步、三步,凌玄宇慢慢走近。

他的腳步很輕,但卻像一記記重錘,敲擊著宮妃羽恐懼的心。

在薊州第一次見到此人,宮妃羽就從他身上感受到令人窒息的邪惡之氣,而此時,那種威壓感再次逼近,令她難以呼吸。

有驚無險地從牢籠中逃出,她原本以為是種解脫,未曾想到會墜入更深的地獄。

美婦跌坐在地,額頭上冒著細汗,雙頰因劇烈的爭鬥泛著桃紅。

那具曲線玲瓏,完美到極致的身軀斜臥在地上,傲人的酥胸隨著劇烈的喘息上下起伏。

雖然看不清全貌,僅僅那深邃的雪白溝壑就撩人心弦,再配上青蔥玉手和一小段皓月般潔白的玉腿,更使人血脈噴張。

縱然御女無數,凌玄宇此時也邪火上升,腦子中浮現出美婦玉體橫陳,在身下翹伏,婉轉呻吟的香艷畫面。

他俯下身,粗暴地拉起美婦,緊緊抱入懷中。「放開我!」宮妃羽四肢猛力掙扎,眼中射出駭人的眸光。

「不要叫了,你就是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不要這樣盯著我,等你嘗過本祭司胯下寶物,就不會這樣看我了。」

凌玄宇陰陰一笑,大手按上美婦胸前那對玉乳。

剛剛逃脫的黑衣人悄然趕回,一手按住受傷的小臂,遠遠地望著天魔祭司。

「還愣著幹甚麼,備馬,帶著夫人找住處休息。」凌玄宇冷喝一聲,抬手將宮妃羽拋向黑衣教徒。

黑頭人接住美婦,移步走向路邊的馬匹。宮妃羽雙手舞動,四處亂抓,一把拉下黑衣人的蒙面黑布。

一張猥瑣醜陋的面容浮現在她眼前,宮妃羽驚叫道:「狗賊,原來是你?」

凌玄宇奇道:「怎麼,你們認識?」

那黑衣人顫聲道:「小人在盛都時曾對慕容夫人圖謀不軌,結果不敵,被夫人拿下。總算夫人開恩,最後饒了小的一命。」

「原來如此。」凌玄宇冷冷道:「這些自命正道的人最大弱點就是心慈手軟,對敵人手下留情必留後患。」

聽到凌玄宇嘲諷的聲音,宮妃羽想起程建雙,當時未下狠手,反而遭他淫辱。

「對這些賊人必須除惡務盡,再不能給他們生路。只是,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她握緊拳頭,心頭一陣劇痛。

「你叫甚麼名字?」凌玄宇對黑衣人問道。

「小人姚十八。」

凌玄宇對美婦淫笑道:「今天正好給夫人一個教訓,等本祭司玩過以後,就讓這位小嘍囉也來嘗嘗滋味。」

那黑衣人眼神一亮,驚喜道:「謝祭司大人。」

二人說話間已將美婦當做囊中之物,臉上同時泛著淫光。

宮妃羽聽得心中氣苦,雙眼發黑,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姚十八抱著她僵直的身軀,縱身上馬,隨著凌玄宇向附近荒村馳去。

夕陽漸漸沈沒,夜色籠罩著荒蕪的土地。

金兵過後,附近的城鎮和村落空無一人,死一般的靜寂。

土地上沒有莊稼,只余雜草,隨著馬蹄的踐踏簌簌作響。

行進中,一群烏鴉驚叫著飛散,好似黑夜的殘片,在空中紛紛揚揚。

所到之處,形如鬼蜮。

死人的屍骸早已化為枯骨,零零散散,隨處可見。

宮妃羽心如死灰,絕望地閉上雙眼,心中明白,等待自己的,將是更可怕的人間地獄。

……

天色已晚,荒蕪的古道上,一條瘦小的身影還在禹禹前行。穆青離開大名府已近兩日,但僅僅走了不到百餘里。

當他聽說宮妃羽陷落在薊州的消息,立刻下定決心前去營救。

他沒有考慮自己毫無功夫,也不知這個決定會面臨怎樣的凶險,唯一的念頭就是見到宮姐姐,將她救出苦海。

在他心中,宮妃羽就是仙女下凡,是在父母離世後唯一的親人。

她不但是救命恩人,還為自己找到安身之處,讓自己有機會從軍殺敵。

還有,她那麼美,整個身軀都散髮著聖潔的光彩。

穆青不知道這種迷戀算甚麼,只知道為了神仙姐姐,即使去死,他也絕不猶豫。

夜色已深,穆青雙腿沈重,再也無法邁開腳步。

他癱坐在路邊的草叢中,從身上包袱中取出冰冷的炊餅,咬了兩口,望著天邊的明月微微發呆。

迷茫中,美麗的宮姐姐從月宮飄落,伸手撫摸著他冰冷的臉頰。

「宮姐姐,不要離開我。」

少年想要握住仙子姐姐的手,可是剛一伸手,仙子就從眼前消失,再無蹤影。

睡意襲來,少年眼皮打架,迷迷糊中進入夢鄉。

當他醒來時,早已天光大亮。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繼續沿著大路前行。

僅僅走出一里路程,他看到路上橫七竪八躺著一堆身著黑衣的死屍,土路上染滿鮮血。

穆青驚駭地站在一邊,環顧四周,確認周圍無人後,才緩緩走到近前。他仔細查看這些屍身,卻在屍體邊上發現一柄沾滿血跡的長劍。

「這是宮姐姐的劍。」

穆青大聲驚叫。

少年記得非常清楚,宮妃羽的劍柄上有一束橙黃色、編織成結的劍穗。

這柄劍的劍穗與他記憶中完全一樣。

「宮姐姐!」穆青大喊了幾聲。然而沒有人回應,只有烈烈的風聲在耳邊回響。

他撿起長劍,在屍體周圍掃視,發現點點血跡順著大路上沒入草叢,向遠方一個村莊方向延伸。

少年手持長劍,撥開草從,尋找有人踩踏過的痕跡。

他相信,宮姐姐一定就在不遠處,上天會指引他找到心中的仙子。

碧雪寒霜 · 第28章 金蟬脫殼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