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沃中原
大名府內,燭火通明。戰鬥結束後,張先絲毫未曾休整,直接步入指揮室。
在他命令下,被俘的三百多常勝軍被拉進大廳,等候發落。
「被俘士卒中可有遼人和金人?」
張先面色冷峻,掃視著這些被俘敵兵。
士兵們面面相覷,低頭不語。
幾位守軍軍官走入俘虜間,將十幾位相貌不似中原人的敵兵從隊伍中拉出。
「將這些胡虜們斬了!」張先隨手一擺,守軍手起刀落,十幾顆人頭落地。
被俘士兵面色蒼白,看著滿地屍身瑟瑟發抖。
這時張先道:「你們原為夏人,卻做了北金走狗。本該將你們斬首,但本大人心懷慈悲,不忍下手。現在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願意投降的舉手。凡投降者,可留下一條性命,將來到戰場上戴罪立功。」
「我們投降。」俘虜們紛紛舉手,慶幸終於可以保住性命。個別還想頑抗的士卒見大家都舉手歸降,也跟著舉起雙手。
張先大笑一聲:「好,拿筆來。」侍衛取來筆墨,登記每一位降卒的姓名,然後讓他們按上自己的指印。
「這是你們的降書,本大人會仔細保管。今晚我就放你們回去,暫時無任何要求。不過,當兩軍交戰時,你們要伺機斬殺陳藥師,拿著他的頭回來復命。」
第二日凌晨,守軍用繩索綁住俘虜腰身,沿著城牆緩緩下落。當身體著地,被俘士兵解開繩索,飛奔向常勝軍大營。
「甚麼人?」
常勝軍發現這些被釋放的降卒,彎弓搭箭,等待上方將領的指令。
「不要放箭,我們要見藥師將軍。」
陳藥師聽到陣前嘈雜,忙出營帳觀瞧。當他看到被釋放的軍卒,下令士兵放下弓箭,任這些降卒歸營。
「張先為何放你們回來?」陳藥師臉色鐵青,凶狠地盯著這些兵卒。
一位士兵頭腦靈活,大聲喊道:「陳將軍,他們放我們回來是讓我們做敵軍內應,等合適時機反叛。小人陳三冒死回來,只為給大人報信。」
其餘降卒趕緊跪下,七嘴八舌喊道:「我們絕無叛敵之心,只為保全性命,重返戰場殺敵。」
「是啊,我們未曾投敵。請將軍明察。」
陳藥師大笑道:「張先小人,妄圖離間我軍,真是痴心妄想。各位不必擔憂,本將軍恕你們無罪。你們好好修養,傷好後繼續跟我殺敵。」
講完話,他轉身離去,叫來一位親信仔細交代了很久。
半日之後,回歸的降卒被安置在一處,由一位軍官領著到後方休息。未過多久,士兵們已遠離大營,但領軍之人依舊向前,毫無停留之意。
「這是要去哪裡?」一位降卒感覺不妙,停下腳步詢問。
那軍官呵斥道:「不要廢話,跟著走就好了。」
「不,請長官明示。」那位降卒不依不饒,悄悄握住腰下長刀。
「想造反嗎?」軍官面露凶光,右手一揮,一排弓箭手從前方密林中躥出,箭頭對準這些降卒。
「陳藥師,你這個小人。我跟你們拼了。」降卒們揮動手中兵器,大吼著衝向弓兵。
嗤嗤嗤,弓箭聲響,混成一團的降卒紛紛中箭倒地。
大批軍隊對著兩百多名士兵,無疑是一場屠殺。
片刻後,降卒死傷殆盡。
臨死前,這些士卒大聲怒吼,痛罵不止。
一些常勝軍看著士兵被自己軍隊屠殺,心頭震驚,握著兵刃的手不停顫抖。
他們心裡怒火升騰,望著血流滿地的屍首,有種人人自危的感覺。
大名府城內,一位副將對張先道:「這樣輕易放他們回去是不是有些輕率了,真的能指望他們反叛嗎?」
張先微笑道:「當然不指望。只不過給他們埋下更多反叛的種子。這依舊是按照信中謀略行事,本人頗為好奇,究竟是甚麼人,能想出如此陰損的招數。」
慕容隆也目睹了這一幕,暗暗嘆息,心頭有種被敵人牽制,卻無力反抗的感覺。
僅僅晚了一步,他未能制止陳藥師的愚蠢行動,導致軍心愈發動搖。
陳藥師並不是魯莽之徒,在指揮軍隊上頗有獨到之處,只是近日被敵軍擾得心神不安,最終做出了最愚笨的決定。
大名府城內,張先召集眾將,準備做最後一擊。
「甚麼?放棄大名府,馳援盛都?」諸位軍官當聽到張先的決定,無不大驚。
「張大人,絕對不可。我們守軍不足五萬,正面交戰萬萬不是常勝軍對手。末將從未聽說過自棄城池的戰術。」
張先手撫長髯,大聲道:「並非放棄大名府,而是分兵出擊,突破敵營,直奔京師。」
副將黃子興道:「分兵出擊?那要多少人留守?我軍實力本身就不如常勝軍,若再分兵,更是以卵擊石。」
「僅僅大名府守軍當然不夠,不過雲凌雪那裡還有一支軍隊,到時我們按計行事,應該會有機會。」
黃子興道:「雲凌雪可曾說過,她麾下有多少軍隊?」
張先道:「這倒沒有,不過信中說得很有把握,只要我們合力攻擊,定能大破敵軍。」
他哪裡想得到雲凌雪僅有一千餘武林軍,若是知道真相,打死也不敢做出突圍的決定。
幾日來,部分武林軍在雲凌雪的帶領下埋伏在林中,遠遠窺視著戰場上的動靜。還有一些提前離去,執行唐芷柔布下的秘密任務。
「唐姑娘,大名府守軍出動了,該是我們上場的時機了。」
雲凌雪佩服地看著少女,心中暗想,守軍果然按計行動了,只是不知敵軍會有甚麼反應。
楊傲天道:「芷柔妹妹,如果守軍突破重圍,常勝軍卻並不追趕,而是全力攻城,那將如何是好。」
「應該不會,陳藥師剛剛投敵,若放任大名府援軍到達京城,拓跋望決不會饒了他。因此,即使他心中明白攻城是上策,也只能尾隨追擊,先攔截大名府軍隊。何況,城裡依然有軍隊把守,並不是那麼容易失守。」
大名府城下,守軍城門大開,三萬士兵魚貫而出,向常勝軍發起攻擊。
慕容隆與陳藥師正在商議軍情,見守軍竟然發起進攻,均大感詫異。
守軍行動完全不符合兵法,放著堅城不用,卻與敵軍展開肉搏,實為下下之策。
陳藥師連忙指揮軍隊圍攻,頂住夏軍突襲。調兵完畢,陳藥師問道:「慕容將軍,你覺得張先在做甚麼?當真以為可以戰勝我常勝軍嗎?」
慕容隆沈思片刻道:「張先此舉頗為難解,莫非他們是要突圍,援助京城嗎?」
「應該如此,看來盛都那邊拓跋將軍已佔了上風,否則張先不會這樣孤注一擲。近日無人闖營,他們應該是通過飛鴿傳書獲得線報。」
慕容隆點點頭,對陳藥師道:「我有一策,請將軍定奪。」
「何策?」
「若被敵軍突破,就放他們逃走。我軍全力攻城,等拿下大名府,敵軍就再無屏障可依。夏軍不擅野戰,就算他們到了盛都也不是拓跋將軍對手,等消滅了大名府軍隊,大夏半壁江山已入我手。」
陳藥師搖了搖頭,沈聲道:「慕容將軍的計策確為上策,但我陳藥師不敢冒險。一來攻城不易,損失必將慘重,二來我剛剛歸順北金,如不能阻止夏軍,拓跋望殿下那邊一旦出了問題,我就是有九顆腦袋也不夠砍的。現在唯有先殲滅突圍夏軍才是明路。」
慕容隆無奈點頭:「將軍所說也有道理,那就爭取剿滅他們。畢竟無論軍隊數量還是軍隊戰力,我們都遠勝敵軍。」
談話間,前方局勢驟變,大名府守軍已突破過半,眼見就要衝出重圍。兩支軍隊短兵相接,犬牙交錯,展開拼死廝殺。
常勝軍久經沙場,實力原本遠在大名府守軍之上。
但經過殘殺降卒事件之後,軍心早已渙散,很多士兵已不願冒死拼殺,反而被守軍壓得節節後退。
陳藥師大怒,見一隊人馬邊打邊退,持刀衝上陣前,一刀砍死一位後退軍官。
暴怒的陳藥師大聲喊道:「給我頂住,退後者,斬!」
張先大笑一聲,跟著喝道:「常勝軍聽著,你們真的願意跟著這三姓家奴嗎?願意反戈一擊的給我上,殺陳藥師者,賞金百兩。」
「殺陳藥師者,賞金百兩!」
大夏軍隊齊聲吶喊,陳藥師聽在耳中,脖子發涼,不敢向前,打馬退回親衛所在中軍。
「殺!」
大名府守軍士氣大振,尖刀般撕開防線,向南突圍,直奔盛都所在方向。
「追上他們。」
陳藥師派出精銳輕騎,一支可以與北金騎兵一戰的軍隊,死死咬住夏軍不放。
這支軍隊指揮是陳藥師親信,手舞長槍拍馬趕上。
大夏軍隊戰力無法與常勝軍精銳匹敵,邊打邊撤,後方軍隊死傷無數。
眼見敵軍就要全面壓上,戰場外忽聽一陣馬蹄聲響,一支百餘人的騎兵橫衝而來,撞向常勝軍精銳。
這只騎兵踏起漫天黃沙,宛如一隻巨龍,發出陣陣轟鳴。為首之人面帶猙獰的青銅面具,似乎殺神般,散髮著凜冽的殺氣。
「那人又來了!」
常勝軍士兵膽顫心驚,紛紛後退。
「弓箭手,射!」
常勝軍將領大聲指揮,飛蝗般的弓箭撲面而來。雲凌雪一馬當先,揮動長戟,弓箭紛紛如雨掉落。
上百騎兵瞬間衝入敵軍,與常勝軍輕騎展開搏殺。
這是百人對萬人的戰鬥,但在短兵相接處,這一百人卻不落下風。
一匹匹駿馬倒下,片刻後,常勝軍輕騎死傷數百,其餘騎兵嚇得紛紛後退。
對面這一百人戰力恐怖,其中幾位更如死神一般,兵器揮動處,敵軍宛如草芥。
在這隊騎兵阻擊下,常勝軍攻勢漸緩,張先乘機率領軍隊後撤,終於拉開與敵軍的距離。
不過,一百人就算再勇猛也難以匹敵萬人,武林軍幾十人落馬,被尖銳的兵鋒刺中,喪命在萬軍從中。
見大名府守軍衝出重圍,雲凌雪大聲喝道:「撤!」幾十名武林軍調轉馬頭,跟隨著大夏軍隊向南方撤退。
陳藥師率軍緊追不捨,慕容隆在後方騎馬跟上,大聲喊道:「抓住帶面具的女子,她就是雲凌雪。」
一些常勝軍士卒想到驚人的獎賞,頓時鼓起勇氣,蜂擁著向前追去。
一路追擊下來,兩支軍隊已遠離大名府長達百里。
前方一座高山攔住去路,僅有一條小路穿過山谷。
張先放慢速度,與雲凌雪會和,大聲問道:「雲姑娘,你們的軍隊在哪裡?」
雲凌雪道:「張大人不是見到了嗎?」
張先差點從馬上栽了下去,苦笑道:「姑娘不是說笑吧。你這是要害死我們嗎?」
「上山。」雲凌雪並不解釋,催馬衝上山路。張先無奈指揮軍隊跟上,三萬大軍浩浩蕩蕩擠進山路,向山峰方向行去。
行進間,雲凌雪問道:「張大人可知此山名字?」
「這座山叫伏牛嶺。」
「好名字,今日伏牛嶺就是陳藥師這群蠢牛葬身之地。」
片刻後,常勝軍大軍趕到山下。
眼望著張先軍隊開拔上山,陳藥師冷笑一聲,對身邊慕容隆道:「大夏軍隊這是自尋死路。張先空有骨氣,可惜不通兵法。」
慕容隆搖了搖頭:「陳將軍,不可大意。我擔心敵軍有埋伏。」
「慕容將軍多慮了,大名府守軍被我們圍困多日,今天也是倉皇出擊,不可能提前埋伏。我看他們是慌不擇路。」
「未必,將軍還是小心為妙。」慕容隆不敢大意,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陳藥師道:「決不能讓他們逃脫,若讓張先趕回盛都,你我都別想脫罪。」
他不再理會慕容隆,指揮軍隊衝入山谷。
慕容隆無法阻攔,再次回想今日戰局,覺得陳藥師所說也並非毫無道理。
不過他依然謹慎地跟在隊尾,直到大部分人馬進山後將後方軍隊攔下。
一位軍官問道:「慕容將軍這是何意,為何攔著我們?」
「本將軍不是阻擋大家進攻,而是讓你們在此斷後,對付幾萬名夏軍,陳將軍的先鋒部隊足夠了。」
「轟,轟,轟!」
山路上一陣巨響,上百顆碩大巨石從天而降,片刻後便封住了進山的道路。
常勝軍前方也是巨石滾滾,無數士兵瞬間被砸成肉泥。
「不好,中埋伏了,快撤!」
士兵們紛紛後退,密集的軍隊擠成一團。
更可怕的嘯聲從天而降,飛蝗般密集的火箭射向山路,路邊灌木、古樹燃燒,整個山谷化成一片火海。
數不清的敵軍被火焰焚燒,慘叫著跌下山谷。陳藥師眼睛被山火熏得發紅,怒吼道:「給我衝,打開山路。」
一隊親兵衝在前方,手持長槍、巨戟撬動巨石。還未等石頭滾落,大夏軍的弓箭呼嘯而至。一排排士兵中箭倒下,又一批兵卒接替跟上。
遠在山上的張先嘆道:「常勝軍名不虛傳,真有不怕死的勇士。」
大火依舊在漫延,趕進山谷的六萬多士兵死傷近半,未死之人也多半身上帶傷。
高高站在山頂的玄寂大師嘆了口氣:「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清虛道長手揮浮塵,大聲道:「對待敵人,無需仁慈。可惜盟主手下隊伍弓箭太少,否則這些敵軍無人可以活命。」
二人帶著千人埋伏在山頂多日,終於等到痛殲敵軍的一刻。
山谷中,常勝軍先鋒隊伍依然在拼命打通道路,其他士兵一片混亂,叫喊聲不絕於耳。
「殺死陳藥師,賞金百兩。」
「立即投降,既往不咎。」
陣陣吶喊齊聲響起,山谷中泛起回聲。瀕臨絕望的常勝軍好似聽到救命稻草,一些士兵手持武器奔向陳藥師,面上露出殺氣。
「護駕!」
親兵隊長大聲呼和,手持長刀殺向嘩變的軍卒。
短兵相接,同為常勝軍的士兵一片片倒下,屍體堆滿山路。
陳藥師雙眼發直,揮刀擊殺兩位圍到身前的士兵。
只是嘩變的士兵只增不減,一片片倒下後,又一片片湧來。
陳藥師臉上濺滿鮮血,面目無比猙獰,衝著山頂怒喝道:「張先!我陳藥師認栽。不過,誰也別想拿我的人頭立功。」
絕望的男子縱身一躍,跌入山谷。這位效忠過三個國家的驍將再也無法延續好運,永遠地消失在大夏的土地。
將領身亡,山谷中相互廝殺的敵軍停止爭鬥,紛紛舉手投降。
山谷外的慕容隆見勢不好,率領殘軍潰逃,一直退到薊州才與北金守將會和。
直到此刻,他依然心有餘悸,回想整個戰局,發現常勝軍從頭到尾被玩弄於股掌之上,毫無翻身的機會。
「究竟是誰在操控著這場戰役?唐芷柔?不,她也就是個二十不到的小女子,不應如此精通戰事。難道是大名府中藏有高人?不管是誰,將來絕不可輕敵。可嘆陳藥師,如果能聽取自己的建議,也不會落到這般地步。不過,此戰若是由自己指揮,不知是否會有機會?」
慕容隆左思右想,心中豪氣頓生,暗暗發誓,定要在沙場上與此人一較高下。
又是一場夢幻般的大勝。
張先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戰,夏軍僅僅損失不到五千人,而常勝軍幾乎全軍覆滅。
八萬大軍兩萬投降,一萬跟隨慕容隆逃走,其餘五萬全部被殲滅在伏牛山中。
兩支軍隊原本實力相距甚遠,在唐芷柔的攻心戰略下變成均勢,又經過不按常理的突襲,引誘敵軍進入伏擊圈,終於成就一場不可思議的大勝。
在雲凌雪率武林軍趕赴大名府的途中,眾人原本抱著必死的信念參戰,從未想到過今日的結局。
只有唐芷柔在經過伏牛嶺時眼中放出異彩,她敏銳地發現最佳阻擊地點,並通過一系列謀劃,將奇跡變成現實。
漫山的大火漸漸熄滅,山谷間瀰漫著焦屍的惡臭。
張先沒有心情查看戰果,匆匆趕到雲凌雪身邊。
他對著傳奇般的女子深鞠一躬,謝道:「雲姑娘對我大名府有再造之恩,傾我一生也難相報。」
雲凌雪抱拳道:「張大人錚錚鐵骨,小女非常景仰。我們都是為了大夏,談何報恩。」大功之下,雲凌雪卻不居功自傲,張先深深嘆服。
「雲姑娘可否告知,當日信中謀略出自何人?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若能主持大局,何愁北金不滅。」
「這是我們共同商議的結果,非一人之功。」
雲凌雪不敢說出唐芷柔的名字,而且還要嚴令武林軍保密,她非常清楚,一旦被人得知真相,將給少女帶來致命的危險。
幾日前與唐芷柔爭論的武當弟子來到少女面前,深深鞠躬道:「唐姑娘,在下真心佩服,將來願聽姑娘調遣。」
唐芷柔微笑回禮:「少俠客氣了,此戰頗有僥倖成分,若敵軍孤注一擲攻城,我軍就只能硬拼,到時鹿死誰手就不好講了。」
經過此役,大名府守軍已接近七萬,如能與京城守軍內外夾擊,已有與拓跋望決戰的實力。瀕臨崩潰的大夏王朝終於迎來復蘇的良機。
盛都城頭千瘡百孔,堅固的城門搖搖欲墜。
一連幾日狂攻,城下城內屍體堆積成山。
雙方死亡不成比例,金軍死傷不到兩萬,而有著堅固屏障的禁軍損失不下五萬人。
大夏禁軍見識了金兵的強悍,心中開始膽寒,不少士兵已陷入深深的絕望。
看著日益損失的軍隊,拓跋望心中也有一絲不安,他從未遇到過如此強硬的防守,無論如何進攻,對方都毫不退縮,用一具具身軀擋住金兵前進的腳步。
公主幾日未曾休息,纖弱的身軀似乎可以被一陣風吹走,但當她握住長劍,一股凜然之氣迸發,體內好似充滿燃燒不盡的力量。
白詩詩和嚴語柔每日泡在軍營,護理著一批又一批傷兵。
此刻,二人面色坦然,心中已無畏懼。
她們早已想好,如果那一刻終將到來,就讓自己的軀體作為大夏覆滅的陪葬。
夜風如水,皇宮內一片靜謐。
蒼老的皇帝手握佛珠,口中喃喃自語,乞求佛祖為大夏帶來奇跡。他原本信奉道教,但在生死時刻,任何可以依賴的神靈都成為救命稻草。
「聖上,不好了。」太監劉逢春匆匆趕來,口中喘著粗氣。
「城破了?」
皇帝臉色蒼白,佛珠失手滾落在地。
「那倒沒有,只是……兵部接到傳書,北金大汗令拓跋婁室率八萬大軍趕赴龍城,誓要一舉拿下。北金軍中有三萬來自草原蒙戎部落,這些人茹毛飲血,比北金更加凶殘。」
趙延輝神情木然,擺了擺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同樣的消息也傳到拓跋望耳中,這對他算不上好消息,但也不算太壞。畢竟自己攻到盛都城下,赫赫戰功已非拓跋翰可以相比。
但緊接著第二個消息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陳藥師死了,八萬常勝軍幾乎全軍覆沒。
當他留下陳藥師揮軍南下時也曾有些顧慮,但絕對想不到會有這種結局。
後路已被切斷,如果不能快速攻破盛都,這片土地將成自己葬身之地。
拓跋望緊急升帳,召來軍師耶律休哥、天魔祭司凌玄宇以及幾位萬夫長。
介紹完局勢,他對眾人道:「不知各位有何看法,本將應當如何去做?」
耶律休哥道:「戰場之上,要先立於不敗之地,然後再圖取勝之道。當前不是破釜沈舟的時機,本軍師建議撤兵,與大夏皇室和談。就算放棄盛都,殿下也已成就不世之功。」
拓跋望不置可否,眼光轉向凌玄宇。凌玄宇點了點頭:「本人同意軍師的意見,大夏遲早是我北金囊中之物,不必急於一時。」
「好,既然二位都同意和談,那就給大夏一次機會。」拓跋望在帳內徘徊良久,最終認可了軍師的建議。
商議完畢,拓跋望率軍撤離,一直退到薊州才安頓下來。張先通過斥候得知軍情,考慮到手中軍力毫無勝算,與武林軍一起退回大名府。
北金願與大夏和談的消息轉瞬傳遍盛都大街小巷。百姓繃著的心終於松了下來。時隔半月,趙延輝再次登上朝堂,與滿朝文武共商國事。
「各位愛卿,你們拼死護衛京城,朕心甚慰。如今北金退兵,願與我朝和談,不知諸位有何意見?」
丞相岳綱出列,奏道:「臣得到大名府奏報,張先率軍擊潰常勝軍,封死北金退路,這才是拓跋望急著和談的原因。可惜消息傳來得有些晚,否則我軍內外夾擊,當可一舉擊敗拓跋望,永絕後患。臣以為,所謂和談不過是他們的緩兵之計,大夏唯有死戰方有機會。」
太師潘貴上前奏道:「恭喜吾皇,北金之圍已解,我大夏當臥薪嘗膽,不可再與敵軍正面交鋒。張先雖勝,但擊敗的也只是陳藥師的常勝軍,真與北金強敵交戰,我大夏還是處於下風。何況,龍城之圍未解,若能通過和談一並解決,當是有利無患的好事。」
主戰、主和兩派再次爭論不休,朝堂之上劍拔弩張。
半天過去,眾人依然無法達成一致。皇帝怒道:「諸位都閉嘴,朕意已決,派三皇子趙晟前往北金和談。丞相岳綱,繼續加緊防衛。退朝!」
一場瀕臨滅國的危及暫時緩解,但趙晟心頭更加沈重,他知道這次談判會有多大壓力,如無法達成協議,怕是難以再返回大夏。
不過,他暗下決心,就算以身殉國,也絕不接受喪權辱國的條款。
戰爭的陰雲終於過去,盛都的街頭巷尾恢復了往日的喧鬧,茶館酒肆人頭攢動,紛紛議論著幾日前的生死之戰。
一位白衣美婦坐在茶館中,面色有些憔悴,靜靜聽著人們高談闊論。
從江南趕往盛都,一路上她看慣了滿目瘡痍,民生凋敝,與盛都的繁華恍如兩個世界。
僅僅十餘日,美婦從杭州馬不停蹄趕到盛都,身心俱疲,恰逢金兵撤軍,便在京城小作歇息,恢復嚴重透支的體力。
她要了杯清茶,慢慢品味,眼中又浮現出十日前的一幕。
送別雲凌雪等人後,宮妃羽離開盛都,返回杭州慕容山莊。然而剛一進莊,就見滿府上下氣氛陰沈,不知出了甚麼大事。
「羽兒,你來一下。」家主慕容輝恰好路過,徑直將她叫到山莊大堂。
「爹爹,山莊出了何事,我的夫君在哪裡?」
慕容輝眼眶微紅,道:「羽兒,慕容隆遭天魔教毒手,陷落在北金王庭了。」
宮妃羽大驚:「這怎麼可能,他不是與兩位叔叔在一起嗎?」
「哎,都怪他自作主張,一個人提前返回,沒想到遇到天魔教圍攻。北金已派人給你兩位叔叔送了消息,讓慕容山莊帶黃金三千兩去王庭贖人。」
「三千兩黃金?」宮妃羽緊咬牙關,怒道:「北金倒是看得起我們,這三千兩黃金夠養一支大軍了。」
驚怒之後是深深的憂慮,雖說二人理念不同,尤其在對待楊家問題上矛盾更深,但他畢竟是自己的夫君,也曾兩情相悅,共同走過十年的時光。
「爹爹,那我們該怎麼辦?」宮妃羽滿目焦慮,有些不知所措。
「羽兒,為父和你一樣焦急,可是現在我不能為了兒子斷送整個山莊。」
「爹爹還是念著復國大業嗎?可是復國談何容易,要有黎民多少流離失所,多少百姓死於非命。」
「孩子,你錯看為父了。復國固然是我心中夢想,但更重要的是護一方黎民。北金殘暴,大夏無能,不知何時就會分崩離析,那時我慕容家必須挺身而出,與北金對抗,保住江南半壁……」
聽完慕容輝慷慨陳詞,宮妃羽陷入沈寂。
「難道是我誤會慕容世家了?無論如何,慕容山莊若能出面抗金,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可是……可是慕容哥哥怎麼辦?」
宮妃羽沈吟道:「爹爹不必揪心,阿羽願前往北金,救夫君回來,」
「不可!太危險了,為父絕不允許你孤身前往。」
「爹爹放心,阿羽自有分寸。」
慕容輝勸說不過,只能放她出行。臨別時囑咐道:「羽兒,務必小心,若有危險,先行逃離,切不可自投羅網。」
……
「慕容哥哥,你還好嗎?等著我,阿羽一定能救你出去。」
正冥思間,忽聽身旁座位上有人道:「你們知道嗎?這次北金撤軍多虧了那位雲凌雪雲姑娘,要不是她協助,張先就無法滅常勝軍。陳藥師不死,拓跋望不會退兵,京城就真的危險了。」
「就是在大理寺犯上作亂的那位姑娘?」
「不是她還有誰。」
「真是個傳奇女子,不知是否有機會見上一面,哪怕遠遠看一眼也好。」
「聽說她跟張先大人去了大名府,你現在是見不到了。」
「據傳楊承宗將軍有個孩子叫楊傲天,也參與了大名府之戰。忠良有後,楊將軍若是有知,也該含笑九泉了。」
宮妃羽眼前閃過雲凌雪的傾城容顏和楊傲天的真誠面容,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原來他們在大名府,就在自己北上的路上。若是慕容哥哥能像他們一樣抗金,不知傲天兄弟能否會原諒他之前的冒犯。」
薊州城內,拓跋望怒氣沖沖地召來慕容隆,聽他講述大名府慘敗的經過。
慕容隆推脫了一個乾淨,將大敗完全歸結於陳藥師不聽勸阻,一意孤行。
拓跋望狠狠盯著他,怒道:「你可知罪?」
慕容隆心中一緊,道:「末將知罪,未能勸阻陳將軍,請殿下責罰。」
「此事本將並不怪你,可我北金南下時,為何未見你慕容山莊起兵。難道慕容家主要反悔?」
「並非如此。家父信中言道,因軍隊匆忙調度,耽誤了幾日,正當要出兵之時,卻得到殿下退兵的消息,因而只得接著忍耐,靜候大汗消息。」
「好,本將再信你一次。若慕容山莊下次再不能及時出兵,可不要怪我不客氣。」
兩人正在交談,凌玄宇走入大帳,大聲道:「慕容公子,我北金忍耐是有限度的,望你好自為之。還有,尊夫人為何遲遲不到,這與調兵可沒甚麼關係吧?」
慕容隆心中一凜,道:「拙荊已在路上,估計快到盛都了。不過,待她到來,還請殿下派護衛保護,不可讓她遭受意外。」
凌玄宇笑道:「哈哈,慕容兄弟不必緊張。尊夫人武功不凡,誰能傷得了她。天魔右使申屠龍一直念著一劍之仇,到時你們夫婦敬兩杯酒賠罪就好了。我們現在同仇敵愾,目標大夏,不會找公子麻煩。」
「好,但願祭司大人能信守諾言。」
凌玄宇轉頭對拓跋望道:「殿下,從盛都到北金必然經過薊州,我派兩位壇主前去接應,免得慕容夫人路上遇到危險。」
「就依祭司所言。」拓跋望瞄著凌玄宇,面上露出一絲不可捉摸的笑容。
盛都茶肆內,宮妃羽靜靜聽著眾人議論,本想上前問個究竟,然而想到還有更要事在身,還是按捺住好奇之心。
雖然獨自飲茶,未發一言,但她身上冷艷無雙的氣質依然吸引了眾人耳目。
幾位男子窺視著美婦迷人的身姿,偷偷咽下口水。
其中一位粗壯男子起身走到她身旁,躬身道:「這位娘子獨自一人不嫌孤單嗎,陪大哥喝上幾杯如何?」
宮妃羽淡然望向男子,冷冷道:「不必了。」
男子按了下腰間長刀,接著道:「小娘子的劍不錯,不過無甚鳥用。還不如跟著我,讓我做個護花使者。」
「滾!你不配。」
美婦起身拔劍,對著男子道:「趁我還未發怒,請你從我身前消失。」
那男子嘿嘿一笑,眼中淫光閃爍:「有味道,我程建雙就喜歡性子烈的,玩起來刺激。」
茶館裡一片混亂,茶客們紛紛起身,向二人方向觀瞧。
眾人見那男子身材高大,腰粗腿壯,都為眼前美女捏了把汗。
一位膽大看客喊道:「堂堂男子,欺負一個婦道人家,算甚麼本事。」
還未說完,粗壯男子閃身到他身前,一掌擊向男子胸部。
看客毫無武功,被巨掌擊飛,背部砸在桌上。
一擊之下,桌面斷裂,滿桌茶盞亂飛,散了一地。
宮妃羽大怒,持劍走出茶室大門,對男子道:「本人不想毀了茶館,有種的就跟我當街比試。」
程建雙大笑一聲,跟著出門,狂叫道:「我程某人就來驗驗小娘子的成色。先見識劍上手段,再試試娘子床上功夫。」
「無恥。」
宮妃羽沈著臉,一劍刺向男子。
程建雙只覺眼前劍光一閃,劍氣直透頭顱。
男子未想到女子劍勢如此凌厲,嚇得向後翻滾,堪堪躲過致命一擊。
周圍人見他一招之下就被逼得狼狽不堪,連連大聲叫好。
程建雙爬起身,怒道:「沒想到,小娘子真有兩下子。那可別怪我下手狠辣了。」
他手舞長刀,施展出潑風十八斬,舞得刀光閃閃,虎虎生風。
宮妃羽面帶冷笑,輕叱一聲:「破!」
手中長劍一招飛羽逐月,閃出千點劍花。
劍光到處,刀影暗淡,程建雙手中刀被長劍一攪,斜斜飛出,劍勢絲毫未減,深深刺入男子肩頭。
受傷男子痛吼一聲,向後連退五步。
肩上傷口鮮血迸發,灑滿街頭。
宮妃羽期身而上,正要再出一劍,程建雙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請夫人饒小的一命。以後再也不敢了。」
眾人見女子兩個照面就將凶神惡煞般的男子擊倒在地,齊齊大聲喝彩。
一位看客喊道:「這位夫人,不能饒了他,看他樣子定是窮凶極惡之人,若是放了他,還不知會做出甚麼惡行。」
「對,不能輕饒!」
程建雙不敢回嘴,磕頭如搗米,求饒道:「仙子饒命,我家有老母,若我丟了性命,沒人能孝敬她老人家了。將來小人絕不作惡,我願發毒誓。」
宮妃羽不願多生事端,飛起一腳,正中男子小腹。程建雙口吐鮮血,疼得在地上連連翻滾。
女子收回長劍,冷冷道:「今日就饒你一命,如若再讓我遇到你作惡,定取你性命。」
程建雙哀嚎著喊道:「謝仙子不殺之恩。」在他口中,宮妃羽先是小娘子,後是夫人,最後變為仙子,生怕她一怒之下痛下殺手。
這位程建雙是薊州人士,原本是個潑皮,仗著孔武有力,又跟人學過幾天功夫,平日橫行鄉里,作惡多端。
後來乾脆與幾位同伴落草為寇,成為一名山賊。
多日前,北金南下,薊州失守,他所在的山頭已劫不到商客。
山賊們只好散伙,各奔前程。
他幾日前混到京城,本想找機會乾上一票就走人,未想到遇到宮妃羽,差點丟了性命。
教訓完男子,宮妃羽騎馬離去。眾人眼望著美婦風姿綽約的絕美儀態,大都暗嘆:「這位女子不知是甚麼人,確實當得上仙子的稱呼。」
出了城門,一路向北,路上所見觸目驚心。盛都以南雖說也是千瘡百孔,但總還有些人氣,而北方卻是枯骨遍地,連人影都很難望見。
在金兵暴虐殺戮之後,很多村莊已變成荒村。別說去驛站安歇,就連找一個人家投宿都不可得。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晚。
宮妃羽趕到一個無人的村鎮,只得隨便進入一家歇息。
她的運氣不錯,進入的應是一個大戶人家,屋內還能找到殘餘的稻米。
簡單燒了點飯,勉強填飽肚子。
入夜,狂風四起。
宮妃羽聽著門窗咣當作響,一直難以入睡。忽然,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她的內力深湛,感受力遠超常人,即使在狂風中,如此細小的動靜也未能逃脫她的雙耳。
這樣一個荒村,這樣的時刻,會是甚麼人半夜來此?
宮妃羽躲在門邊,通過門縫向外觀望。
一個踽踽而行的瘦小身影映入眼簾,那身影左搖右擺,似乎馬上就會被狂風吹倒,卻依然努力向前挪動著身軀。
原來是個孩子。
宮妃羽松開手中長劍,卻見那身影終於無力支撐,一頭栽倒在地上。
她打開門,走到孩子面前,只見這個枯瘦的小孩面色蒼白,衣服破爛,身上沾滿已經發黑的血跡。
宮妃羽性子冷淡,平日很少與人交往,但向來同情弱者,見不得恃強凌弱。
幾日來,北方的慘狀深深刺激著她的心,對北金惡魔的痛恨到了極致。
「這一定是在北金屠刀下幸存的孩子,小小年紀,就要遭受非人的痛苦。」她抱起孩子,三兩步走入屋內,用手按住他的後心,緩緩輸入內力。
少頃,孩子睜開眼睛,迷茫地望著眼前的女子,茫然道:「這是哪裡,姐姐是仙女嗎?」
宮妃羽心頭一顫,眼睛有些發酸,柔聲道:「我不是仙女,你叫甚麼名字,家裡人呢?」
「我叫穆青,我沒有家人,他們都不在了。我的弟弟,還有阿娘,都被金兵殺死了。」孩子說完,眼中露出駭人的光芒。
「孩子,你是不是很久沒吃東西了。」宮妃羽取出還未吃完的飯菜,遞給這個奄奄一息的少年。
穆青遲疑地接過飯碗,看了仙子姐姐一眼,然後大口吞咽著,轉眼間,半碗飯吃的乾乾淨淨,連顆米粒都未留下。
宮妃羽再次生火做飯,剛一端給孩子,滿滿一大碗又被消滅。
她在慕容山莊從未下過廚,燒出來的飯菜只能說勉強能吃,可孩子卻像品嘗著人間美味。
吃飽飯,穆青捂著脹痛的肚子,痴痴地望著身邊的女子。
「傻孩子,不要撐著了。」宮妃羽憐惜地看著他消瘦的身形,柔聲安慰著。
穆青緩了片刻,肚子不再疼痛,抬頭問道:「姐姐住這裡嗎?」
「不,我也是路過。」
「姐姐要去哪裡?」
「去個很遠的地方。」
「姐姐知道哪裡有大夏軍隊嗎?我要報名投軍,到戰場上殺敵,為阿娘和弟弟報仇。」
宮妃羽看了他一眼,低聲道:「你太小了,軍隊怕是不會收你。」
「我不小了,我都十三了。」孩子站起身,大聲道:「你看,我比姐姐也矮不了多少。」
宮妃羽微笑道:「嗯,弟弟長得是挺高的,就是太瘦弱了。要不你去大名府看看吧,誰不定會有機會。」
第二日一早,宮妃羽收拾好行囊,繼續向北金方向進發。雖說與穆青並不順路,但想到路上凶險,她還是轉了一個彎,先把孩子帶到大名府。
臨別前,她塞給穆青幾兩銀子,交代道:「看到遠處那座城了嗎?那就是大名府。到了那裡你去找一位叫雲凌雪的姐姐,或者找一位叫楊傲天的哥哥,就說一位叫宮妃羽的姐姐讓你來的。他們一定會收留你的。」
孩子依依不捨,問道:「姐姐不去嗎?」
「姐姐還有要事,不能陪你去了。如果將來有機會,姐姐再去看你。」
宮妃羽騎馬離去,轉頭望了穆青一眼,見他梳洗完畢後精神奕奕,雖然依舊面黃肌瘦,卻有股清秀的風骨。
心中暗暗嘆道,若不是要事在身,姐姐定會陪你過去,何況,那裡還有自己想見之人。
「姐姐,我等你。」
穆青雙眼含淚,凝視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擔心仙子姐姐會憑空消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