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婚宴驚魂
看完嚴京的密報,皇帝臉色蒼白,坐在椅子上半天無法行動。
「宣大內總管黃笙!」
待黃笙趕到,趙延輝將三皇子的奏報和嚴京的密信一並講給他,並問道:「黃總管,事情蹊蹺,你怎麼看?」
「老奴認為三皇子敢到陛下這裡奏報必然已有證據,嚴京與天魔教勾結一事應該不是猜測。老奴記得當日讓雲凌雪護送太后一事就是嚴相的主張,之後就發生了天魔法王半路截殺之事,如果說他與法王早有勾結,那麼此事就很好理解。至於嚴京的奏報陛下也不可大意,不如將田傲和吳忌一並捉拿,到時讓他們在公堂對質,是非黑白定有了斷。」
黃笙當年與楊承宗交好,曾在皇帝派兵捉拿前示警,只是現在害怕皇帝產生懷疑,不敢過於偏袒田傲一方。
此時他心中暗暗祈禱,但願田傲兄弟吉人天相,能夠逃脫此劫。
皇帝道:「只是那田傲和吳忌武功卓絕,若無高手領軍,定會讓二人逃脫,不知軍中誰可當此大任?」
這時司禮監太監劉逢春道:「奴才倒是可以推薦一人。」
「哦,是誰?」
「就是本屆武舉探花慕容隆。」
皇帝略有疑惑地問道:「我見他們是舊識,恐怕他會暗中助二人逃脫。」
「陛下可以許給他功名,若抓獲二人,就晉升他為禁軍統領,若不成功嚴懲不貸,奴才覺得他會分清輕重的。陛下還可以派其他將領共同領軍,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不怕他會耍花樣。」
皇帝頷首道:「好,馬上宣慕容隆覲見!」
皇城之內風雲際會,暗流湧動,雲府卻一片祥和,大家都早早起來,等待著二人大婚儀式。
由於雙方都無長輩參加,唐敖這位義兄就當仁不讓成為證婚人和司儀,負責婚禮主持。
在蜀中一帶,男女大婚儀式繁雜,前期要經過定親、納彩、請期、大宴、洞房等多個環節。
而本次雲楊大婚大部分儀式都省去,直接進入婚宴、拜堂成親階段。
一大早,雲綺霜就鑽進姐姐房間,摟著姐姐,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未過多久,唐芷柔也敲門進來,幫著雲凌雪描畫妝容。
雲凌雪自幼長在峨眉,從來都是素面朝天,哪裡懂得這些描眉點唇的技巧。
好在唐芷柔畢竟生在大戶人家,對此還道還算精通,當雲凌雪妝閉起身,兩位少女齊齊發出驚嘆。
「姐姐真是天仙之姿,原來濃妝也這麼好看。」
雲凌雪身著紅色婚服,雲鬢鳳釵、眉似春山、唇若點櫻、膚光勝雪,一眼望去比平日又多了些雍容華貴,傾國之色美得令人窒息。
「我都嫉妒傲天哥哥了,能娶到姐姐這樣天仙般的女子,真是他的福氣。」
雲綺霜嘟著小嘴說道:「對了,傲天哥哥怎麼不過來看看他的新娘子。」
唐芷柔微微一笑:「小丫頭,你不知道,按我們蜀中的規矩,大婚之日,在拜堂前新郎是不能見新娘的。」
雲凌雪微微一笑,對妹妹說道:「小妹不要著急,你也會有這一天的。」
雲綺霜小臉一紅,撒嬌道:「我才不稀罕呢,我只要陪著姐姐就好了。」
「芷柔妹妹,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今日我和傲天大婚,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甚麼變故,還請妹妹多幫姐姐照看一下。」
畢竟法王未除,雲凌雪還是有些擔心。
唐芷柔道:「雲姐姐,小妹明白。」
不覺間,時間已過巳時,迎親的花轎已經停在雲府門口。楊傲天騎著馬,身著新郎服裝,胸配紅花停在花轎一側,等待新娘雲凌雪出門。
皇城內不少百姓也聽說了雲凌雪和楊傲天的婚事,一早便遠遠聚在雲府周圍,都想見一見這位傳奇女子。
雲凌雪蓋上蓋頭,在小妹和唐芷柔的攙扶下走進花轎,心中卻有一絲莫名的期頤和恐慌。
她想起小時見過峨眉山下迎親的場景,新娘子必須要哭天喊地,越是哭得傷心,就越顯得女子懂得孝道,如果哭得虛情假意,會被人覺得水性楊花。
她微微一笑,想起聖元師太,若是師父在天有靈,一定也不願看自己傷心落淚吧。
「起轎!」
隨著一聲清亮的喊聲,迎親隊伍緩緩開動,向醉仙樓方向走去。唐敖早將整座酒樓包下,大廳也已佈置得富麗堂皇,只等兩位新人進門。
楊傲天騎馬並排走在轎前,心情激動,如在夢中。
雖然看不到轎中之人,他仍然不時向花轎望去。
心愛的阿雪就其中,過了今日,她就正式成為自己的妻子,從此人生將不再孤單。
楊傲天臉上露著幸福的微笑,心想:「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將來就算有再多的艱險又算得了甚麼。」
看熱鬧的人群緊緊跟在隊伍之後,對著花轎指指點點,不過因為無法目睹新娘子的真容,都頗有些遺憾。
一位青年隨著人群跟在迎親隊伍之後,目光一刻沒有離開花轎。
在觀察時他發現楊傲天向自己這邊觀瞧,便迎著目光與其對視,因為他相信自己的易容術天下無雙,沒有人能認清自己的本來面目。
青年當然就是林楓,他將昨夜的驚人發現彙報給法王之後,便接受了新的指令,繼續潛伏在楊傲天兄弟周圍。
在眾人的簇擁下,迎親隊伍未過多久便來到醉仙樓。
雲凌雪和楊傲天進入酒樓後先躲進包廂休息,等待儀式開始,而唐敖等眾人則候在大廳迎接貴客。
說是迎客,其實真正的賓客並無幾人,除了慕容隆夫婦、三皇子趙晟、嚴語柔外,楊傲天也只是邀請了禁軍指揮使常鵬,並未邀請軍中其他將領。
午時已到,賓客陸陸續續前來。最先到的是宮妃羽,一是兩家相鄰,二來她對雲凌雪一向親近,提早趕來也想看看是否有可以幫忙之處。
唐芷柔見她孤身一人前來,笑著問道:「慕容夫人來得真早,慕容公子怎麼沒有和夫人在一起?」
「唐姑娘,非常抱歉,今日一早皇帝突然召見夫君,不知何事,妾身只好獨自前來了。」
「哦,慕容夫人請先上座。」
唐芷柔眉頭微皺,心中升起疑雲,畢竟慕容隆僅僅是個護衛副都頭,為何此時會被皇帝親自召見,莫非與傲天大哥有關?
在傲天和雲姐姐大喜的日子,她反而比平日更加緊張,時刻擔心婚宴發生意外。
緊接著三皇子與常鵬並肩趕到,身後還跟著一位美貌少女。
少女身著紅衫,梳著垂髫髻,頭上插著一根亮閃閃的鑲著珠寶的金釵,一眼望去既雍容華貴,又不失端莊典雅。
皇子畢竟是皇子,在其身後跟著十餘位僕從,其中幾人挑著一個精美的木箱,箱內應是他精心挑選的禮物。
唐芷柔從未見過跟在趙晟身邊的少女,不過她已然猜到該女子定是糾纏過傲天哥哥的千靈公主。
「三皇子請,常將軍請,還有這位美女可是千靈公主?」
公主打量了一眼唐芷柔,點頭道:「姑娘聰慧,本公主不請自來,確是真心前來祝福田傲將軍和雲姐姐,請各位不要擔心。」
「公主駕到,我們歡迎之至。請各位入座!」
儀式即將開始,嚴語柔依然還未出現。她趕到無忌身邊低聲道:「無忌兄弟,嚴姑娘為何還沒到?這兩日你和她可有甚麼不愉快的事情?」
無忌道:「沒有啊,昨日我剛從嚴姑娘那裡回來,她還專門給雲姐姐挑了禮物。」
唐芷柔對嚴語柔感觀頗好,瞭解這種女子行事得體,即使出了意外也會派人前來通知,絕不會貿然缺席,除非……
「除非嚴姑娘遇到了天大的麻煩,可甚麼樣的麻煩能讓她連朋友婚禮這樣的大事都無法出席?」
唐芷柔的心砰砰直跳,直覺告訴她這場婚宴恐怕會有大事發生。
「莫非嚴成已從青城趕回?可丐幫一直盯著嚴府,並未發現可疑蹤跡。」
不管如何,今日要早做防備。
「你跟我來!」她一把拉住無忌,匆匆趕到傲天和雲凌雪所在房間。
聽完唐芷柔的分析後,雲凌雪並未驚慌,在與她耳語片刻後對眾人說道:「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但願不要耽誤了婚禮儀式。」
雲凌雪的鎮靜自若讓大家心中稍安,楊傲天更是心生豪氣,暗想有阿雪和諸位高手在,天塌下來也能頂得住,就算法王來了又能怎樣。
密議之後,唐芷柔趕回大廳,她來到趙晟面前悄悄跟他說了一番話,還未等她講完,三皇子臉色驟然凝重,低聲道:「今日是雲姑娘大喜的日子,真的要這樣做嗎?」
無忌從樓上返回,一眼看到坐在趙晟身邊的千靈公主,忙報以微笑,鞠躬道:「公主也到了。」
見到無忌,公主臉色微紅,起身回禮道:「無忌公子別來無恙,為何不見嚴姐姐?」
「我也不知,等酒宴結束後我會去嚴府探望。」
「不會是你惹嚴姐姐生氣了吧,你要是敢欺負姐姐,我可饒不了你!」
無忌無奈地一笑,低聲道:「我哪裡敢啊。」
兩人正交談間,慕容隆匆匆走入大廳,對大家抱拳說道:「萬分抱歉,本人來遲了,請諸位恕罪!」
唐敖迎上前去,道:「無妨,我們已知是皇帝召見,兄弟也是不得已。不過這酒還是要罰的,這個你可跑不了。」
「當然,小弟認罰。」他一邊求饒,一邊走到宮妃羽旁邊坐下。宮妃羽明眸一閃,悄聲問道:「皇帝不知為何召見夫君?」
慕容隆頓了一下,小聲道:「現在不方便說,等會告訴阿羽。」
「吉時已到,婚禮開始!」
在鼓樂聲中,雲凌雪頭頂蓋頭,在妹妹的攙扶下與傲天一起從樓上緩緩走下。
眾人停止交談,目光都集中向二人望去。
雲凌雪在女子中身材高挑,與高大的傲天站在一起也超過了耳垂,此時她蓮步輕移,身姿曼妙,雖看不見面容,僅僅搖曳的姿態就讓人目眩神迷。
楊傲天一臉喜色,目光時刻未從她身上離開,跟著二女慢慢走下樓梯。
待二人站在台前,唐敖大聲道:「今日乃田傲兄弟與雲凌雪姑娘大婚的日子,感謝諸位親朋好友光臨,鄙人作為傲天的結義兄長先代兩位新人向諸位致謝。」
大廳內掌聲一片。唯有個別人暗自傷神,但也只得跟著鼓掌祝賀。
唐敖接著道:「雲凌雪是峨眉派聖元師太關門弟子,當今武林盟主,實是百年不遇之人才。田傲兄弟乃逍遙派玉真子弟子,大夏新科武狀元,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二人結為連理乃天作之合,也是我大夏武林之幸事。今日我作為兄長,見證二人大婚,也是本人的幸運……」
唐敖致辭完畢,婚禮儀式啓動。
古時成婚又稱拜天地,一般是先拜天地,再拜高堂,最後夫妻對拜,喝合卺酒,禮畢。
不過二人都從小就沒有了父母,為此唐敖特意修改了儀式流程。
「一拜蒼天。」
「二拜大地。」
楊傲天與雲凌雪對著天地叩拜。
「夫妻對拜!」
楊傲天心情激動,恍如夢中,曾經景仰、愛慕的女神終於成為自己妻子,這世上還有甚麼能比這更令人幸福。
雲凌雪何嘗不是如此,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一生有傲天哥哥這樣的志誠君子相伴,此生足矣。
二人對拜後,唐敖接著喊道:「喝合卺酒!」
這時大廳里傳來喊聲:「新娘子揭開蓋頭,讓大家見識見識此時雲姑娘有多迷人。」
「對,揭開蓋頭。武林人士哪裡有那麼多規矩。」大家都跟著隨聲附和。
眾意難違,何況楊傲天也早想看看阿雪新娘妝下會是多麼驚艷,他紅著臉,輕輕伸手揭開新娘的蓋頭,一張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容顯現在眾人眼前。
雲凌雪鳳目中眼波流轉,俏臉含羞,明艷不可方物,見慣了阿雪不施粉黛樣子的傲天陡然看到濃妝的阿雪也是一呆,感嘆上天的眷顧,給自己送來一位人間至寶。
大廳里雅雀無聲,男人們看著雲凌雪如同見到瑤池仙子,看似就在身邊,又徬彿無比遙遠。
楊無忌心頭刺痛,猛地乾了一杯酒,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趙晟心中酸澀,暗暗苦笑,就連一直不敢有異念的慕容隆都升起一股酸意,心道田傲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能得仙子的青睞。
在眾人的矚目下,雲楊二人小臂交叉,將合卺酒一飲而盡,目視對方,眼中全是化不開的愛意。
這時常鵬喊道:「新郎新娘該給客人敬酒了,今天田傲兄弟必須要喝到進不了洞房為止。」
雲凌雪微微一笑,拉著傲天道:「諸位放心,今天一定讓大家一醉方休。」
婚禮流程已畢,她恢復了武林中人的豪爽,絲毫沒有尋常人家新娘子的扭捏作態。
在一片叫好聲中,二人來到桌前坐下,挨個向客人敬酒。
公主首先站起身,對二人道:「小女趙靈曦祝雲姐姐和田傲大哥百年好合。」
她並未自稱公主,全無平日刁蠻模樣。
楊傲天早已看到公主前來,本有些擔心她會在酒宴上耍些性子,見她如此有禮,忙舉杯敬道:「公主能來,小民甚感榮幸。我和凌雪先乾為敬。」
當敬到慕容隆夫婦時,宮妃羽取出龍淵劍,對楊傲天道:「這把龍淵劍乃赤誠之劍,也只有田傲兄弟配得上它,今天就贈與兄弟,作為新婚的禮物。」
「名劍龍淵!」
眾人一陣驚呼,大家都知道龍淵劍是古之名劍,雖比不上湛盧、乾將、莫邪、魚腸、赤霄,但也是少有的名器。
慕容家出手不凡,趙晟所送珍寶雖然貴重,但與龍淵相比依然黯然失色。
宮妃羽長劍出鞘,一道青紫的光芒從劍身迸射而出,閃著幽幽的寒意。
「這也太貴重了,小弟不敢受此大禮。」楊傲天連連擺手,示意宮妃羽將寶物收回。
「田傲兄弟這就見外了,龍淵雖好,也只有在與其相配的人手中才能發揮威力,你若不收就是不把我們當做朋友了。」
楊傲天推脫不過,雙手接過寶劍,對慕容夫婦深鞠一躬,道:「如此小弟就收下了,慕容夫婦之情田某定當報答。」
在一一見禮後大家接著開懷暢飲,楊傲天來者不拒,每杯必乾,不過多時已經醉眼朦朧。
公主第一次與唐芷柔、雲綺霜相見,暗自尋思道:「田傲身邊真是美女如雲,這唐小姐清秀脫俗,雲家小妹更是有著傾國之姿,雖然年幼,但少女風採仍讓人怦然心動。真不知上天為何如此偏愛雲家姐妹,讓她們佔盡了世間的精華。」
不僅是公主,三皇子對雲綺霜也格外留意,尤其見她毫無心機,如一張白紙一塵不染,更是升起想要親近和保護她的念頭。
他舉杯對雲家姐妹道:「小王敬凌雪姑娘和綺霜姑娘,今日姐姐嫁得如意郎君,不知將來同樣優秀的妹妹花落誰家。」
聽到趙晟調侃,雲綺霜俏臉一紅,偷偷瞄了楊傲天一眼,低下頭默然不語。
不過半個時辰,楊傲天已經站立不穩,英俊的臉龐被酒意燒得如同一塊紅布。
見他無法支撐,雲凌雪對無忌道:「無忌賢弟,你先扶田傲進房休息片刻,我陪大家繼續盡興。」
慕容隆眉頭緊皺,不時望向門外,暗道官兵為何還未趕到。
又過片刻,唐芷柔笑道:「雲姐姐,你也去看看田傲哥哥吧,小妹和哥哥會幫你陪好諸位。」
見雲凌雪上樓,慕容隆莫名有些不安,死死盯著樓上不肯移動目光。
唐芷柔端著酒杯來到慕容隆身前,道:「慕容公子想甚麼呢?小妹敬公子一杯。」
看到唐家少女前來,慕容隆站起身形,舉杯一飲而盡,接著道:「唐姑娘好,多日未見,不知上次我講的話姑娘考慮得如何了?」
「公子指的甚麼?小妹不解。」
慕容隆向門口走去,低聲道:「唐姑娘,我們借一步說話。」
唐芷柔跟他走向門口,就聽慕容隆道:「姑娘冰雪聰明,何必明知故問。」
「慕容公子的好意我領了,只是小妹心有所屬,無法答應公子的請求。」
「你還在等田傲兄弟?我不明白他到底哪裡好,讓雲凌雪和你這樣優秀的女子為他著迷。」
「有匪君子,如琢如磨,在小妹心中田傲大哥就像一塊無暇的美玉,讓我願意傾盡一生去陪伴,幫他度過難關。小妹看人一直很准,田傲哥哥正是值得一生托付之人。」
「哦,那你看我又是甚麼樣的人?」
「慕容公子志向遠大,身負家族重任,未來不可限量,只是小妹無福消受。」
聽到唐芷柔的評價,慕容隆微微一呆,暗道:「志向遠大,家族重任,莫非這位少女竟然發現了甚麼?」
二人還在閒談,趙晟與常鵬已行至門口與她告辭。三皇子在席間表示今日還有公務在身,讓你大家繼續暢飲,但自己卻不能陪眾人盡興了。
在趙晟離開不久,門外人聲嘈雜,一隊官兵將酒樓團團圍住。為首之人是一位黑臉大漢,正是無忌的手下敗將呼延碩。
呼延碩全副戎裝,身披亮銀甲,與黑如木炭的大臉相映成趣。
他翻身下馬,一個箭步闖進大門,口中喝道:「慕容隆聽令,隨本官捉拿叛賊楊家餘孽。屋中之人膽敢抵抗,格殺勿論。」
宮妃羽一雙妙目盯著慕容隆,怒道:「夫君,怎麼回事,誰是楊家餘孽?」
慕容隆充滿歉意地看了愛妻一眼,無奈地說道:「楊家餘孽就是田傲和吳忌兄弟,我也是奉旨行事,請夫人見諒。」
說話間,官軍蜂擁而入,把酒樓擠得水洩不通。
慕容隆指著樓上道:「呼延將軍,逆賊就在屋中。」
呼延碩二話不說,帶領一隊高手衝上樓去,不過當他踹開房門,卻只見人去樓空,屋內只留兩件新人的大紅外衣。
「賊人跑了!」
呼延碩大喝一聲趕到樓下,對著慕容隆怒喝道:「慕容隆,你有負聖命,私自放跑賊人,今日若抓不到楊家兄弟,我拿你是問。」
接著他指揮軍兵:「把屋中之人全部拿下!」
「連本公主也要拿下嗎?」趙靈曦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見呼延碩號令拿人,一聲嬌叱,擋在眾人身前。
「公主怎麼在此,下官當然不敢,不過其餘人等卻不能放過!」
「你有聖旨嗎?聖旨上怎麼說的,是讓你捉拿楊家餘孽,還是捉拿在場所有人等。」
「這……聖旨只說捉拿楊家餘孽,不過這些人是楊家兄弟的朋友,自然不能放過!」
「放肆!我看哪個敢動。」公主眼中射出寒光,驚得眾軍士連連後退。
「呼延將軍,我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不要在此浪費時間,晚了恐怕再無機會。」
慕容隆對著呼延碩一聲大喊:「各位將士,馬上跟我趕往嚴府!」
「好,就聽你的,如你膽敢撒謊,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呼延碩率領官軍撤出酒樓,一隊人馬向嚴京府邸浩浩蕩蕩開拔而去。
官軍撤退之後,宮妃羽和公主齊齊望向唐芷柔,眼中充滿疑問。
唐芷柔氣定神閒,微微一笑:「既然官軍已經得知真相,小妹也就不瞞大家了。田傲本名楊傲天,吳忌本名楊無忌,都是冤死的忠良楊承宗的兒子。我們此行來京就是為了給楊將軍復仇,讓世人明白真相。」
宮妃羽雙腿一軟,失聲道:「他們是楊將軍後代?」
她的父親宮廷棟曾是楊承宗的副將,隨他徵戰多年,既是戰場上的同僚,同時也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沒想到正是自己的夫君要帶兵捉拿故人之子,這世界竟然如此荒唐。
對於楊家舊案,公主也有所耳聞,尤其是趙晟曾跟她多次提及,想到心中之人與父皇有著深仇大恨,趙靈曦一顆心緩緩下沈,把對未來的憧憬撕得粉碎。
當日一早,嚴府已從劉逢春處得到皇帝派兵捉拿楊氏兄弟的消息。
他趕往密室,對天魔法王道:「今日有好戲看了,不知法王是否願意去湊個熱鬧。」
法王笑道:「嚴相甚麼意思,是想讓貧僧去送死嗎?這樣你的敵人被一網打盡,嚴相真是算無遺策啊。」
「老夫哪裡敢,只是這麼好的機會不去看看有些可惜了!」
「本來倒是個機會,可惜貧僧內傷未愈,現在貿然出動怕是也難得償所願。」
「無妨,那我們就等官軍的好消息吧。」
「好消息?嚴相高興得太早了,有雲凌雪在,以官軍的能力,想要捉住楊家兄弟比登天還難。」
「啊,那法王可有對策?」
「沒有對策,我派了人前去刺探,只要隨時掌握他們的動向就好。一旦他們逃離京城,雲凌雪及楊氏兄弟絕不會逃脫我天魔教的掌心。貧僧想跟嚴相做個交易,我替你除去楊家兄弟,你在京城做我的內應,將皇家的決策如實告訴貧僧,等北金攻破城池,本法王可保你不死,依舊享受榮華富貴。」
這是個難以拒絕的條件,嚴京知道只要楊家兄弟不死,自己隨時都有被刺殺的危險,如果他們不顧一切,嚴府侍衛很難保自己安全。
他猶豫片刻,長嘆一口氣道:「好吧,就依法王。」
二人還在促膝長談,謀劃未來計劃,心腹管家匆匆推門而入,大聲喊道:「老爺不好了,三皇子派兵圍府!」
嚴京腦子嗡地一聲,心情從算計楊氏兄弟的喜悅中直跌谷底。
他明白三皇子敢於帶兵前來必然是得到了皇帝旨意,那唯一可能就是自己與天魔法王的勾結被人發現,當前嚴家已陷入死局。
雖然經歷過朝堂的風風雨雨,但此時他第一次感到甚麼是絕境,任憑皇帝對自己如何寵信,今日也在劫難逃。
不過嚴京在大夏呼風喚雨三十餘年,也絕非常人可比。他努力平靜心情,用心回憶天魔法王交往的所有細節,最終決心放手一搏。
「法王藏在密室中千萬不要出門,老夫自有辦法渡過難關。」
交代完畢,嚴京匆匆離開密室,還未來到宅院,趙晟已率禁軍破門而入,將嚴府圍得水洩不通。
楊氏兄弟與雲凌雪站在趙晟身邊,緊緊盯著接近密室的長廊入口,這一仗他們做了精心準備,務必將嚴京和法王一網打盡。
由於嚴語柔的缺席,唐芷柔敏銳地預感到嚴京可能已經知曉了楊家兄弟的身份,那麼他定然會趁著婚禮發難,因此提前做了應對。
楊傲天佯裝醉酒,並讓無忌陪同提前離開。
雲凌雪稍後趕到,她和傲天換掉新婚服飾,趁人不備偷偷從窗戶溜走。
唐芷柔則將計劃告知趙晟,三皇子中途離場,帶兵直奔嚴府,在府邸門前與三人會合。
也算上天眷顧,呼延碩的兵馬在午時才趕到,傲天和雲凌雪順利完成婚禮,並提前撤離,當官兵到來時已脫身而去。
未過多久,嚴京緩緩從長廊一側走出,惶恐地對趙晟呼道:「三皇子為何帶兵圍我相府,定是受了謠言蠱惑,待老夫與三皇子共同面見聖上,還老夫一個清白!」
「清白?」
趙晟冷哼一聲:「你勾結天魔邪教,禍亂朝綱,天理不容。本王奉聖上旨意前來捉拿,你若配合,交出天魔法王,或許還能減輕一些罪責。我來問你,天魔法王可藏在府中?」
「沒錯,天魔法王正在本府。」嚴京鞠躬施禮,未做任何辯解。
聽到回答,趙晟等人暗暗吃驚,未想到他會這麼痛快就承認罪行,一時不清楚奸相又在耍甚麼花招。
嚴京接著說道:「一個月前,一位番僧到我府求見,說想求個功名,本相見他武功高強便收留下來,直到昨日才得知他的真實身份。老夫正在想如何除掉此賊,沒想到三皇子就領兵前來,倒是省了許多周折。現在那賊人被我引入密室,門前是狹長的走廊,只要重兵把守,定可擒住此賊。那法王武功超凡,恐難生擒,不如亂箭射死。」
聽到他的詭辯,楊傲天兄弟心頭一涼,同時想到:「如果嚴京死不承認與法王勾結,是否那昏庸的皇帝真會放過這個奸賊?」
趙晟更是驚怒莫名,心中暗生殺意,他知道如果此舉不能搬倒嚴京,將來必然反噬自身,弄不好會鬧得身敗名裂。
在趙晟一愣神的功夫,嚴京擺了擺手,對他說道:「老夫給三皇子帶路,雲姑娘,田傲將軍,吳忌將軍隨老夫誅殺天魔惡賊。」
「哈哈哈」空中傳來一陣狂笑,聲音帶著魔力,震得一眾官兵心神恍惚,頭痛欲裂。
「果然不出貧僧所料,嚴相出賣朋友的本領真是爐火純青。」天魔法王不知何時衝出密室,手持天魔杖似一尊鐵塔般站在長廊盡頭。
「誰是你的朋友,只恨老夫看走了眼,如果早知你是天魔法王,我絕不會容你活到今日。」
「嚴相真是記性不好,十八年的交情都不記得了嗎?當年是誰為你偽造了楊承宗的通敵文書,難道嚴相也忘了?」
「你……你血口噴人,老夫一心為國,聖上自會公斷。」
「我血口噴人,那封書信內容貧僧依稀還能記得,不如現在就念給眾人聽聽。」
嚴京臉色蒼白,眼中充滿驚恐,一隻手指著法王不住顫抖,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就是當年舊案的真相,楊傲天和楊無忌雙目通紅,殺心頓起,未想到兩個陷害父母的仇人都站在眼前,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殺此二人報仇雪恨。
官兵們聽得真真切切,紛紛用鄙視的眼光看著嚴京。趙晟心頭狂喜,現在證據確鑿,奸相終究難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