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程志揚、嘉嘉和張琦都不知道娜娜的近況,時間退回到兩個月之前,今夜娜娜依然夜不能眠,在這個段璧隨時都可能從任何方向竄出來的家裡,她時常會想到的居然是張琦,想知道他是不是還生自己的氣?
自己這樣是不是很矛盾?
是不是做出選擇的時候,總是站在一山卻望另一山高?
娜娜很想姐姐,心裡有很多話想跟姐姐說,她撥通了嘉嘉的電話,她想告訴姐姐自己有多後悔,後悔自己當初鬼迷心竅的跟所有人都說了那些絕情的話。
娜娜現在一點也記不起當時自己的動機,真的是為了找段璧討債,然後再跟他說個究竟?
還是單純的只是想逃避,想逃離所有人質疑的目光?
電話只響了一聲,娜娜趕緊把電話叩了,她還沒有做好準備面對姐姐,時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在臨海的家裡,她的姐姐和爸爸正在苦苦的支撐著那個家。
娜娜覺得自己真的找不到歸屬感,在任何地方都沒有她生存的空間,自己就像是個被放逐者,也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從家裡出來時候,隨身帶著的幾千美金也已經所剩無幾,娜娜這兩天一直在考慮著要不要出去找點事做。
娜娜上廁所時候經過媽媽的房門口,門縫里亮著暗弱的燈光,顯然她也還沒睡。」哦……哦……老公……你好棒……」房間里傳來很清晰的呻吟聲,娜娜為之一愣,難道媽媽和段伯伯和解了?兩個人居然還有這樣的激情?這個念頭只是一閃,她自己就否決了這種可能性,那麼一定是媽媽又在自瀆,她平時就是用這種方法紓緩性慾和毒癮的。長期服用軟毒品所累積的藥量,不但讓她染上了毒癮,也極大地抑制她的身體機能,使她身體代謝能力、神經控制系統都產生了紊亂,甚至有幾次吃飯的時候,娜娜都看到媽媽臉上潮紅,一邊偷偷把手伸到桌子下面蠕動。看到媽媽被段璧禍害成這種樣子,娜娜覺得又恨、又怕,如果當時被選中的是自己,自己現在會不會比媽媽的下場好?
此刻娜娜真的覺得段璧該被槍斃千次萬次,滿腦子都是骯髒下流念頭的混蛋,根本沒法跟張琦相比,自己當初為甚麼會那麼瘋狂的為他著迷。
但是……娜娜腦中不時閃過段璧到底對媽媽做了甚麼?
他噴在自己護照上、箱子里的精液,雖然罵了他一萬次變態,但是他為甚麼要這樣做?
娜娜心底泛起一絲漣漪,忘記一個自己愛過的男人真的不是那麼容易的。
但是轉念間,娜娜又罵自己變態,居然會去考慮這種變態的問題,事實上這些紛雜的念頭幾個月來一直折磨著她,讓娜娜越來越自卑,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張琦對自己的好。
「啊……啊……主人……主人……騷逼要高潮了……騷逼要死了……」屋裡孟若馨沈浸在自己的春天里,屋外的娜娜卻像丟了魂一樣,她看到牆角一個人影閃過,是段伯伯的身影,這個家裡最可憐的就是這個老人了。
原本意氣風發,談笑風生的段業均,如今已經被自己的兒子跟花痴一樣的妻子折磨的如風中殘燭般的老人。
娜娜最擔心的是他的身體,段伯伯病得很重,重的甚至隨時可能倒下,現在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動力,就是他名義上的兒子,段璧名義上的弟弟,小段鈺。
娜娜覺得氣悶,她決定出門走走,雖然已經過了午夜,但是列治文的夜色依然很美,道路兩旁都有明亮的路燈,妝點這座花園城市的夜景繁華。
這時候路上已經沒有行人,平常人家的燈光也早已熄滅,偶爾大路上會經過一輛汽車,車上的人也會轉過頭看在街上遊蕩的娜娜兩眼,但是娜娜根本沒有理會的意思,只是信步在街邊的步道上走著。
段家不遠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7/11,娜娜忽然想喝杯咖啡,她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店員看到她,娜娜也看了店員一眼,兩個人都愣住了。
娜娜雖然不常來這家店,但是印象中7/11的店員都是印度人或是黑人,但是今天後半夜遇到的居然是一個二十歲出頭很陽光的白人小帥哥。
那店員顯然也是第一次見到娜娜,他沒想到這深更半夜居然還會有這麼美麗的邂逅。
娜娜只是微微一遲楞,就徑自走向咖啡機,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加奶和糖。」中杯咖啡。」娜娜將杯子放到店員面前,用英語說道。
「兩塊三毛六。」店員打出價格來說道。」這麼晚喝濃縮咖啡,明天早上起來胃里會難受的。」娜娜正準備掏錢,卻沒想到店員用很純正的中文跟她講話,這不禁又娜娜為之一愣。
「嗯……」娜娜應了一聲,也沒有多說話,她心裡微微不喜這個老外的多事,也不滿他對自己的窺視。
她只是放下錢,然後拿著咖啡推門走了。
第二天白天,娜娜到便利店買東西,果然沒有再見到那個小白人,娜娜結賬的時候,看到店門口貼的招工啓示,就跟櫃台的店員問了一句:「你們這裡要雇人嗎?」正在打價格的黑人胖女人看了看她道:「嗯,不過是後半夜的工作,你能來嗎?」娜娜想了想,反正自己晚上也睡不著,不如找份工作,於是她點點頭表示自己願意試試,卻不禁想起了那個白人小帥哥。
雖然娜娜看出他想跟自己搭訕,但是她也並不是太反感,畢竟那個小帥哥還是蠻養眼的,娜娜甚至對和他一起共事還有一絲期待。
黑人女店員給老闆打了個電話,店長沒過十分鐘就到了店裡,是個中年白人。
娜娜和他互相做了自我介紹,店主叫做吉姆,他給娜娜的第一感觀就是精明、幹練,還有不凡的領袖氣質,顯然是受過高等企管教育的精英。
吉姆也在觀察娜娜,對於這麼一個美麗的姑娘他更加不忍心拒絕,於是他為難的說道:「娜娜,雖然我們社區的治安很好,但是誰也不能保證,在深夜的店裡,一個姑娘單獨看店是絕對安全的。所以,你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如果出現意外,我們是不負責的。」娜娜聽吉姆這麼一說,也有些擔心起來。
她並不是個很大膽的人,讓她後半夜孤零零一個人看店,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而且她也微微失望,原來晚上只會留一個人看店。
不過話既然說了,總不能這時候打退堂鼓,讓人家小瞧了自己,「我想我可以試試。」娜娜犯了倔強勁,不能再被人笑話,特別是張琦總說自己還是個孩子,也總是把自己當個孩子看待,她渴望盡快成長起來,所以這一次她想要單獨應對挑戰。
店長吉姆看了看黑人女,女店員一攤手、聳聳肩,一撅嘴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意思是你是老闆,你做主。吉姆說道:「好吧,試用期時薪12塊,三個月後轉為正式,每小時16塊,還有我們需要你的工作簽證。這是卡拉,今晚上她會在這裡陪你熟悉一下櫃台的操作,如果你覺得可以接受,今晚你就可以來上工了。」娜娜一聽,今晚還有這個大姐陪著,心裡又放下了些。一小時12塊也還不錯,一個月下來也有將近兩千,以前自己打工的時候,一小時也才拿8 塊錢,從另一個角度說明,後半夜的活兒看來真的不好乾。」好的,我同意。」嘉嘉把自己的楓葉卡和工卡遞給了吉姆,店長核對無誤之後,在復印機上留底存檔,然後給娜娜一份表格填寫。
娜娜完成了申請表,看後面還附帶著一份免責聲明,她也在上面簽了字,然後遞回給了吉姆。
吉姆核對了所有信息無誤,伸出手來對娜娜說道:「歡迎你加入我們的家庭我們大家都是好朋友。」說完,還很詼諧的對娜娜眨了眨眼。
娜娜也被店長的友善所感染,心情一下子變得開朗了不少,她跟店長握了握手道:「謝謝你吉姆,我會盡力做好的。」「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吉姆的笑容很有渲染力,讓人感覺他的話很有說服力,娜娜此時充滿了信心。
「娜娜,還有一件事跟你說,如果要辭職,要提前一個星期通知我,我好提前安排人手。」「嗯,知道了。」娜娜回到家裡把自己找了份工作的事說了,孟若馨默然不語,段業均更多的還是娜娜的安全問題。
娜娜搖搖頭道:「段伯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娜娜覺得自己也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至少張琦曾經教過她幾手擒拿和實用防身術,但是具體使用效果如何,娜娜自己心裡也沒底。
娜娜感覺有了事情可做,心情好了許多,而且店長吉姆和女同事卡拉也都不像難相處的人,或許還會有更多的同事,或許還能碰到那個白巧克力帥哥……娜娜不禁在心裡嘿嘿笑道。
當晚十一時,娜娜就在家裡坐不住了,便利店離段家很近,來回不到十分鐘的路程,娜娜早早的就出門,來到了打工的店。」卡拉,晚上好!」卡拉看來娜娜一眼,並沒有熱情的跟她打招呼,顯然是對娜娜害她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感到不滿。」這個……這裡……還有這個……」卡拉沒精打採的帶著娜娜在店裡轉了一圈,然後說道:「如果有人偷東西,你不需要制止他,店裡有監控錄像,你只需要記住小偷的體貌特徵了,然後報警就可以了,明白了嗎?」娜娜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又看卡拉呵欠連天,心裡也頗為過意不去的問道:「卡拉,你今天工作了多久?」「下午回去休息了一會兒,還有些沒睡醒,今晚有的熬了……」卡拉頗為抱怨的說道。
「不然,你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可以應付的。」卡拉看了看娜娜,搖搖頭說道:「我答應吉姆要陪你熟悉一天,不然他肯定埋怨我。」「呵呵……辛苦你了,噯,卡拉,吉姆人怎麼樣?對待你們凶不凶?」娜娜後背倚在櫃台上,忍不住打聽起內幕消息來。
卡拉知道後半夜很少有客人上門,懶懶的坐在椅子上,腳搭在另一張椅子上說道:「吉姆是個好老闆,人很隨和,但他是個吝嗇鬼,我都兩年沒有長過工資了。還有,以後要說我們。」「哈哈……好的,我知道了,我們。」看來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對立和矛盾是永遠無法調和的,即使卡拉承認吉姆是個好人,但是也稱呼他是個吝嗇鬼,那真正吝嗇的資本家怎麼稱呼,吸血鬼?
好像真的有這樣稱呼自己老闆的,娜娜如是想到。
「卡拉,我們這裡一共有多少同事啊?」娜娜接著問道。
卡拉跟娜娜漸漸熟悉了起來,說的話也漸漸開始多了。」嗯,一般是三個人一班,我和利姆、薇薇一組,薇薇是管郵局的,利姆今天早上你見過的,他是孟加拉來的。」娜娜點點頭,把卡拉的話用心記下,今後都是同事,早班來了難免碰到打個招呼,如果連人家叫甚麼都不知道就太沒禮貌了。而且,娜娜也發現了卡拉鬱悶的原因,她不幸被挑中留下陪自己,也難怪她顯得沒精打採的樣子。
卡拉繼續說道:「下午班的人你一般碰不到,還有弗蘭克和沙克,他兩個是救火隊員,缺人的時候就找他們來替班,等每週一例行開會的時候,吉姆都會給你介紹的,現在我跟你說,你也沒法對上號誰是誰。」娜娜點點頭,她又問道:「晚上一向都是一個人上班嗎?」「嗯,晚上的活相對輕鬆些,工資卻要高一些的,吉姆那個吝嗇鬼才不捨得多請一個人呢。」卡拉不失時機的抱怨老闆。
娜娜微微有些失望,看來那個白巧克力帥哥就是自己的前任了。
娜娜看卡拉依然是呵欠不斷,引得她也有些想打呵欠,於是對她說道:「卡拉,你回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可以的,我以前有打工經驗,不過就是沒有打過凌晨的工,今天正好讓我一個人適應下。」卡拉看看娜娜,聳了聳肩,撅撅嘴說道:「好吧,既然你堅持,那我回去睡一覺,然後七點來接你的班,省的讓利姆那個色鬼看到你再動手動腳的。」「啊?」娜娜嚇了一跳,她沒想到利姆是這種人。
「哈哈,開玩笑的……以前利姆剛來的時候,看到女顧客都會害羞,他人很老實的,放心。」卡拉哈哈一笑,對娜娜解釋道,然後收拾起背包從後門走了。
卡拉一走,娜娜忽然覺得店裡一下子冷清了許多,雖然店裡燈光明亮如白晝,但是卻難以照亮娜娜心中孤寂的島嶼,她自己就是被困在這人生的孤島上無法自救。
平靜的日子很快過了五六天,日復一日枯燥乏味的等待,讓娜娜漸漸失去了耐性。
晚上的客人極少,平均一晚上也不會超過三個客人,所售出的商品也只有三樣避孕套、香煙和色情雜誌。
更誇張的是,有個猥褻男每天都會來買一打避孕套,真不知道他是拿去做甚麼。
即便如此,一晚上的收入也就是那麼幾十塊錢,根本連自己的工資都包不過成本,娜娜甚至想跟吝嗇鬼吉姆建議,裁掉後半夜的這一班,還能節約不少的成本。
娜娜正在胡思亂想之間,又進來了客人,娜娜抬頭一看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
進來的人赫然是她惦記了好幾天的陽光小帥哥,只不過今天兩個人的身份調換了,娜娜是店員,而他是顧客。
白巧克力顯然也是一愣,然後也笑了,他徑自倒了一杯黑咖啡,放到了娜娜面前。
「兩塊三毛八。」娜娜微笑著用中文說道。
「這杯是請你的,沒糖、沒奶。」白巧克力把正好的錢放在櫃台上笑道。
娜娜會心一笑,也不客氣的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謝謝。」白巧克力又自己調了一杯咖啡,雙奶雙糖。娜娜暗笑他,心裡想他是不是怕黑咖啡喝多了,整個人會變黑。
「你怎麼來這裡打工了?」白巧克力在櫃台外面問道,看樣子他是專門來搭訕的,並沒有走的意思。
「那天喝了杯咖啡,覺得半夜睡不著覺,不如在這裡找點事做。」娜娜隨口說道。
「哦……」白巧克力居然信了。」我叫邁克。」「娜娜。」娜娜也對他做了自我介紹。
店裡店外都很安靜,氣氛一時間頗有些尷尬。」你不在這裡工作了?」娜娜指著自己的工作服問道。
邁克撓撓頭說道:「我是臨時救急的,平時我不來。」娜娜點點頭,她記得卡拉跟自己說過有兩個替班的人,但是她也沒記住誰是誰,只當邁克是那兩個人中的一個。」那你怎麼這麼晚……?」邁克說:「我聽我老……板說,不是,是老闆讓我來協助你工作,畢竟後半夜街區還是會有些很怪的人來回走動,讓這麼漂亮的小姐自己看店,我、我們擔心你的安全。」娜娜聽邁克說自己漂亮,不由臉上一紅,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是娜娜也頗為感謝老闆吉姆和邁克的好意。」謝謝你邁克,要不然我還真有些害怕,晚上來買東西的盡是些怪人。」娜娜小聲笑著說道,但是她笑意中卻含著些許惆悵,大家都是好人,很親切、也很體貼,就像張琦一樣,對自己無微不至的關懷。
「呵呵……其實他們都不具攻擊性的,時間長了你就知道這裡人都很好的。」邁克轉身取出工作服套上,一邊笑著說道,他卻沒有看到娜娜此時的表情。等他回過頭來,看到娜娜在發呆,就湊過來問道:「娜娜,你怎麼了?」「嗯?沒事……」娜娜搖搖頭,拋開了心中的念頭。」邁克,你的中文說的很好啊。」「是嗎?老師說我的語言天賦很好,以前我自己都沒甚麼信心,不過這周圍中國人很多,他們說我的漢語發音已經很標準了。」邁克頗為得意的說道。
「是嗎?真好,我英語不是太好,如果不是你中文這麼好,我都不好開口跟你說話了。」娜娜俏皮的吐吐舌頭笑道。
邁克看呆了,他其實是主動請纓來上班的,老闆告訴他沒有工資他也不嫌棄,邁克現在覺得能看到美女露出這麼美的一面已經值回票價了。」等等……這麼美的畫面,沒有捕捉到,真是太可惜了。」邁克做了一個藝術家常用的動作,兩只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比量了一個鏡頭的動作。
娜娜臉上又是一紅,被人誇贊,特別是被帥哥誇贊,娜娜怎能不心中竊喜。娜娜背過身去,不由臉上發燒暗罵自己快成花痴了,被人誇兩句心跳就加速,真是太沒出息了。」不過,我在法國呆了三年,我法語還不錯。」娜娜覺得跟邁克談話很輕鬆,自己也喜歡和他說話,不自覺的話就多了起來。
「是嗎?其實我的法語不太好,你可以教教我嗎?」邁克熱情的問道。
「不會吧,你們的第二語言不就是法語嗎?怎麼會學不好呢?」娜娜知道他又在找機會跟自己套近乎,很不留情的拆穿他道。
「嗯……是真的,我就是因為學不好法語,才改學中文的。」邁克很認真的說道。
「鬼才信你,沒有語言天賦的人,是不會積極的學多門外語的。」「哈哈……被你發現了,好吧,我承認,其實我法語很好的。」邁克終於舉白旗投降了。
娜娜越覺的這樣拆穿人似乎有些不禮貌,畢竟和邁克並不是熟人。」邁克,你為甚麼要選擇學中文呢?」「嗯……很多原因吧,我喜歡很多中國的故事,三國、西遊記……我喜歡聽中文的歌,很多好的樂隊我都很喜歡。還有,中國的女孩子很漂亮……」邁克眼裡放光的對著娜娜笑道。
「估計還很好騙吧?」娜娜很不留情的再次拆穿他。
「哈哈……我開玩笑的。我至今一個都沒騙過呢。」邁克也不尷尬,哈哈一笑說道。
」我還知道中國的很多城市,北京、上海、廣州、天津,嗯……昆州「邁克只是沒話找話,說多了就露餡了,開始胡編亂造。「咯咯……好吧,算你知道。」娜娜也不糾正他,反正是侃大山,說到哪算哪。
「娜娜,你是從哪裡來的?」邁克問道。
「我的家鄉叫做臨海,在海岸線上,中國的南邊的……這個位置。」娜娜畫了一個簡易的地圖,用手指在上面一點。
「臨海,我聽說過的!」邁克又開始賣弄起他貧乏的中國地理知識。
但是娜娜覺得他很有意思,兩個人就這麼聊著聊著天就亮了……娜娜也從邁克的話里得知,他就是本地人,但是家在東邊的本拿比,並不在列治文市,開車過來要20多公里。
這讓娜娜有些奇怪,他為甚麼要選擇這麼遠的地方打工,但是邁克卻笑而不答。
時間又過了將近一個月,娜娜因為晚上的打工,心情變得開朗了許多,每天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孟若馨和段業均都看在眼裡,但是娜娜並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好心情是跟邁克有關。
健談的邁克套出了娜娜不少的秘密,同樣的,娜娜也對邁克的過去有了一定的瞭解。
這天卡拉和娜娜交班的時候,偷偷的把她拽到了一邊神神秘秘的問道:「娜娜,你覺得邁克人怎麼樣?」娜娜想了想答道:「挺好的,有他陪著不會覺得晚班很無聊。」卡拉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很神秘的一笑。
「噯,卡拉,你問這話是甚麼意思啊?」娜娜自然明白卡拉笑容的含義,這麼問無非是想跟她確認下,邁克是不是真的對自己有意。
「傻丫頭,你不覺得邁克和吉姆長得很像嗎?邁克是我們老闆的兒子,聽說你來打工,每晚開車過來主動要求和你分配在一班,這意圖還不是很明顯嗎?」卡拉咧著大嘴笑了,眼中的挪揄之意盡顯:難道你還不懂他喜歡上你了嗎?
娜娜微微搖頭苦笑,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自己的桃花運。
娜娜是覺得邁克這小伙很養眼,但是因為兩人世界觀的不同,娜娜根本沒有打譜跟他發展更近一步的關係,在娜娜眼裡,邁克不過是發了好人卡的密友。
卡拉的猜測,讓娜娜心裡有了在適當的時候,跟邁克說清楚自己情況的打算。
娜娜的好心情終於被打破了,起因就是前幾晚張琦來的那個電話。
幾乎每一晚,娜娜都在煎熬中渡過,她也時常會想起張琦,一起經歷過那麼多風浪,又一起生活了一年多,許多轟轟烈烈的大事、看似平凡的小事都一起經歷過,那些過往怎能不觸動娜娜脆弱的心弦?
就像這一晚,店裡晚間的麵包配料送來了,這是吉姆新叫給她的任務-烤麵包。
娜娜自己一個人守著烤箱發呆,因為她想起了張琦第一次在家為自己烤麵包時候的場景,當時他倆就是坐在烤箱的對面……但是現在,曾經的甜蜜哪去了?
從那一晚之後,張琦再也沒有給自己打電話,很顯然,他真的生自己的氣了,自己再一次傷害了他的自尊心。
娜娜想給他回電話,但是每次拿起電話,她又不知道該跟他說甚麼,娜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但是她現在只是雙手圈著雙膝,自己孤單單的坐在烤箱之前。
「怎麼了?有心事?」邁克在前台看娜娜許久未出去,就找到了後面的辦公區來。
「沒……等烤箱預熱呢!」娜娜收拾起零亂的心情,回了一句道。
「在想你男朋友?」邁克低聲的問了一句,邁克早已隱約察覺到娜娜偶爾流露出的悲傷,他自己也曾有過這樣的感受,所以他猜到了娜娜此刻的心情。
「嗯?」娜娜沒想到這個小傻老外直覺還挺敏銳。
「我還知道,你們現在正面臨困境。」邁克莫測高深的笑道:「我想,這應該是我的機會。」「甚麼跟甚麼呢……對了,是怎麼猜得?」娜娜真有些懷疑,邁克是不是找人調查過自己了。
「我知道有一句名言:熱戀中的女人,會把麵包烤糊;但是戀愛不順的女人,會忘記開烤箱。」原來娜娜只是把面放進了烤箱就開始緬懷過去,並沒有開火並調節溫度,所以烤箱里還是冰涼。
「我真懷疑你的真實年齡和你的外貌不符,你真的是大二的學生嗎?」娜娜覺得很詫異,邁克睿智的根本不像一個剛二十歲的毛頭小伙,他的閱歷跟同齡人不成比例的豐富。
「剛巧知道這麼一句話罷了。」邁克還滿謙虛,微笑著答道。
「臭美,我都大學畢業了,說起來你還應該叫我姐姐呢。」娜娜一句話,把邁克的氣燄又壓了下去,邁克無奈的苦笑搖頭。
「算你說的有道理吧……你幫我出出主意吧。」娜娜一直避談自己的情感問題,但是今天被邁克猜中了,她忍不住想聽聽邁克這個臨時情感顧問,會給自己一個甚麼樣的好建議。
邁克嘆了口氣道:「唉,看來我是真的沒有機會了。」娜娜臉上一紅道:「不跟你開玩笑的,我真想聽聽你的中肯意見。」「那好吧,你的故事,我洗耳恭聽。」娜娜大致的講述了自己的感情經歷,自己和段璧的初識,自己重病段璧移情別戀,張琦如何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陪著自己渡過了人生最難的時光。
娜娜自然不會跟他提及自己被侮辱的經歷,只是推說自己有先天性心臟病,不單是一個遮掩,同樣也是為了打消邁克對自己的心思。
邁克並沒有急於給娜娜一個答案,他很關心的問道:「你的病好些了嗎?有沒有惡化?我的家庭醫生是溫哥華最好的醫生,我可以讓他給你介紹最好的心臟內科的醫生。」娜娜有些受窘,她只是隨口編的藉口,沒想到邁克更關心的是她的健康,但是謊已經撒了,就只能想辦法圓起來它:「沒,我現在基本好了,你看,和正常人一樣,不過醫生說我不能……不能生孩子,所以那個人就不要我了。」這種狗血的連續劇橋段,娜娜根本是信手拈來,說的似乎真是煞有其事。
「那還好,謝天謝地,上帝保佑!」看邁克誠懇的感恩,娜娜都覺得自己騙老實人有罪,上帝應該不會懲罰自己吧?
彼此沈默了許久,邁克對娜娜說道:「人不應該總活在過去,應該向前看。幻象是危險的,幻象中的人永遠是完美的,但是當你得到了,現實中卻不一定。」娜娜嫣然一笑:「對,我明白。」娜娜自然明白現實永遠不會像想象中完美,她自己已經吃過許多次這樣的苦頭了。」但是,人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要做到又是另一回事。」邁克點點頭道:「是的,我不否認。」卻沒了下文,兩個人又陷入了一陣沈默。
「邁克,你有喜歡的人嗎?男人喜歡一個人是甚麼樣的感覺?」娜娜坐在地上,背靠著櫥櫃上問道。
「曾經有過,但是她去了東海岸上大學,我們很久沒有聯繫了。」顯然邁克的感情經歷其實也很單純,但是他樸實的世界觀對娜娜是一種很好的啓示。
「那你呢?你和張琦後來呢?」邁克問道。
「後來?沒有後來了……為了那件事,我們吵了一架,吵得很厲害。不久前,我回到了這座城市。」娜娜對溫哥華,對列治文沒有歸屬感,她只覺自己是一個過客,一個流浪者。
「張琦是一個好人,我能聽得出他是真的對你好。為了喜歡的人,可以犧牲自己的事,現在的我還做不到。」當得知張琦是在巴黎輓救了數百人和先賢祠的英雄,邁克心裡天平自然更加傾斜像他。
邁克想了想問道:「難倒你不喜歡他嗎?」「我……」娜娜語塞,怎麼可能不喜歡?
一個差點托付終身的男人,一個帶走了自己身心的男人,一個讓自己每日為紛繁零亂心情困擾的男人。
娜娜似乎有些明白了邁克的意思:「一個為了喜歡的人,可以犧牲他自己?對於死者,喜不喜歡、愛不愛,還有甚麼差別?只有活著的人能繼續生活下去,而自己的幸福……他從來都是看的比甚麼都重要。」娜娜的眼睛濕潤了,她怎麼從來都沒有想到過這些,張琦一直在悄悄的守護著自己,默默的注視著自己,而他會懷疑自己,難道真的全是他的錯嗎?
是誤會嗎?
還是自己真的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娜娜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下班,她想給張琦打個電話,跟他說聲對不起,她不管張琦那邊現在是幾點,她現在就想跟他通話。
邁克看出了娜娜的急切,他微笑著說道:「去吧,店裡有我。」「謝謝你,邁克!」娜娜給了邁克一個熱情的擁抱,然後轉身跑了。
「娜娜!」邁克叫住了慌亂的娜娜。
娜娜回頭,有些遲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要說些甚麼。
邁克很瀟灑的說道:「記住,你的問題,不是在這兒、也不是在巴黎可以解決的,而是這兒。」邁克指指自己的心說道。
娜娜展顏一笑:「謝謝!」然後轉身出了店門。
邁克自己守著已經火熱的烤爐,心裡暗罵自己裝甚麼酷,其實他原本想說的是,自己也可以作為候補,希望娜娜可以考慮一下,但是話到嘴邊,卻成了鼓勵娜娜解開心結的話。
娜娜沒走太遠,只是找了一個背靜的地方,她顫巍巍的調出了張琦的電話號,直接撥通了長途。」嘟……嘟……」「娜娜?」電話很快的接通,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但是娜娜心裡卻暖暖的,是的,是張琦溫暖的聲音。」老公,我想你……」原本以為很難說出口的一句話,娜娜很自然的說出了口。
「娜娜……你沒事吧?」張琦大吃一驚,下意識的以為娜娜遭遇了甚麼巨大的挫折。
「討厭!討厭你!」娜娜有些哭笑不得,天知道他想到哪裡去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我……我明天就買飛機票,接你回來,好嗎?」張琦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小心翼翼的跟娜娜商量著說道。
「我……我還不能回去。」「為甚麼?」張琦真的有些急了,娜娜支支吾吾的語氣,讓他心裡空落落的,張琦現在才發現,不管是甚麼時候,只要娜娜一句話、一聲咳嗽,都會引起自己重視,娜娜始終才是自己心裡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