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序
「當當當……」
「嗯~嗯~你倆睡不睡了,非要聽甚麼新年鐘聲,有甚麼意思?又不是直播的。」當2010新年的鐘聲敲響的時候,程娜娜對著電腦前的爺兒倆喊了一嗓子,又賭氣將頭蒙到了被里。
「大過年的,哪那麼大的氣性,來,起來一塊兒聽聽嘛,好不容易一年才能聽到一次。」張琦微笑著道,一面伸手到被子里抓人。
「小姨,起來嘛……」張琦背後,一個小臉圓嘟嘟的男孩從張琦背後琛出頭來,拽著被角撒嬌道,看小姨無動於衷,就趁機鑽進了被窩里。
「呀!小淘氣兒!身上那麼涼,別來靠著我,煩你了啊!」程娜娜一邊笑罵,一邊無奈的把被角掀開。
「嘿嘿……那我靠著乾爹。」小傢伙又從被里鑽出來,衝著她扮個鬼臉,在床墊上一蹬腿就撲到了張琦的身上,一把摟住張琦的脖子,雙腿勾在張琦身上,像八爪魚一樣扒著他不肯下來。
「快下來吧,我的小祖宗,我脖子快折了,你怎麼死肉死肉的……該去睡覺了,今天讓你玩到這麼晚,都玩瘋了,不覺得困那?」張琦拿著這寶貝兒沒辦法,怕他閃了腰,雙手穩穩地把他接住,一面問道。
「嗯~我不困,呵……」小傢伙搖搖頭說道,但是他睡眼迷離,打著哈欠的樣子卻出賣了他。
娜娜疼愛極了這個外甥弟弟,看他這麼撒嬌,登時沒了脾氣,招呼他趕緊鑽進了自己的被子里。
程自立這小鬼頭一點也不客氣,一頭扎進娜娜懷裡。
張琦無奈的和娜娜對視一眼,看來這小傢伙是賴上了,還能怎麼辦?這麼碩大的一個電燈泡,今晚上是甚麼也別想做了,一起睡吧……張琦關掉了壁燈的開關,又將床頭的台燈擰開。」好了,就知道你小子喜歡湊熱鬧,這麼擠有甚麼好的,我還巴不得能自己睡呢,地方還寬敞。」張琦一面脫衣服一面嘀咕道。
「哈,那你去那屋睡去,我摟著寶貝兒睡,我還嫌你佔地方呢。」程娜娜將被掩好,冷哼了一聲道。
張琦無語,自己說者無意,媳婦聽者有心,趕緊陪著笑臉道:「嘿嘿,開玩笑的,溫暖的不得了才是。」「哼……快進來吧,一會兒身上凍得冰涼,把涼和氣都帶進來了,我好不容易把被子捂暖的……」娜娜看愛人只穿了襯衣、襯褲,怕他凍著,趕緊叫他上床。
「的的的……還真挺冷,都說資本主義國家好,這冬天不供暖,夏天沒冷氣的,還真不如回國內呢。」巴黎的冬天雖不是特別寒冷,但是室內沒有暖氣,屋內的溫度也頗為「動人「。」都不愛說你,裝個空調,或者用電暖氣都可以嘛。」厚棉被里就只露出來三個腦袋來,娜娜在被窩里暖和了半天,驟然被兩個大小冰坨帶走了不少熱氣,禁不住緊了緊睡衣領口抱怨道:「我們宿舍里還有集中送氣呢,你這裡也太簡陋了。」「沒辦法,房子老,電網沒改造過,我買了個電暖氣,插上就燒保險絲,那到時候好了,連點亮兒都沒了。」張琦答道。
「切,說你一句,有三句在那等著我,才不管你呢,反正凍也不是凍我。」娜娜勸不了他,索性就不說了,摟著小外甥弟弟還挺暖和的,要不說小孩子火力壯,摟著他跟個小熱水袋似的,不一會兒就緩過勁兒來了,昏昏沈沈的就快要入了夢鄉。
小傢伙不老實,一會兒踢被又扭頭去摟張琦。
娜娜迷迷糊糊的抱怨道:「寶貝兒,你折騰甚麼呢?睡覺這麼不老實。」她微微睜眼,看到張琦支著身子側臥,雙目炯炯的注視著她倆。
而小傢伙又軲湧過來,卻見小傢伙睡的正香,胖胖的小臉蛋嘴角還流著口水,還真是越看越覺得憨厚可愛。
娜娜愛憐的撫摸了下程自立酣然入睡的小臉道:「小孩子就是好,沒兩分鐘就呼呼睡了,哪像我現在經常會失眠。」張琦輕撫著女人的秀髮,一邊笑道:「是嗎?其實我最近也是,想你想的睡不著。」「臭美……」娜娜滿眼的笑意,微微嬌羞的問了一句:「真的嗎?」「嗯……」張琦聽著乾兒子在他們中間呼呼大睡,又怕自己夫妻倆說點甚麼體己的話被聽了去,「想你「二字確是欲說還羞。
「這臭小子打雷都吵不醒他……我們去那屋吧?」娜娜喜歡被他抱著,對他的胸膛總有種特別的依戀。
「還是算了吧,不然小傢伙醒了又好鬧了。」張琦眼睛一亮,又嘆了口氣說道:「再說,半夜不是還要給他把尿。我這可沒床單換了,再讓他尿床上,我這床墊都不用要了,臊氣……」「他們也真是的,自己出去玩,把孩子扔給我們……」娜娜噘著嘴不高興說道。
「呵呵,你姐也不容易,管著家裡這麼多口人不說,日常還替咱倆張羅不少,咱們幫著看兩天孩子,也是應該的。」張琦無所謂的說道。
「可是,我也難得來你這住兩天呢,這幾天都和這小壞蛋耗上了。」娜娜輕輕的掐了下小自立的臉蛋,看他睡得呼嚕嚕的正香,有些恨恨的說道。說歸說,她也知道這幾年來姐姐過得並不輕鬆,家裡裡外五六口人靠她一個人操持。正像張琦說的,就連自己和張琦的衣食都多靠姐姐張羅。想到這裡,她也就不再多說甚麼了,只是她的手卻慢慢的滑向了男人的胸膛。」我真佩服姐姐,能付出到這一步,要是我,不被累死,也被逼瘋了。」張琦心裡微微點點頭,嘉嘉為了這個家付出的太多,他也對自己那姐夫程志揚真是羨慕的不得了。不過說到底,媳婦兒還是自己的好,這些年為了娜娜,他可也沒少受苦,如今抱得美人歸,他也該是心滿意足了,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往女人身邊湊了湊,伸出手臂讓她枕著。
「你看你,身上傷疤好幾處……」越是瞭解彼此,娜娜就越害怕他再出事,摸索著男人胳膊上的刀傷,他肩上、還有他腿上的彈孔,她真怕哪天會失去這個疼愛她的男人。
「那不都是以前受的傷了,自從改了行也沒再傷著自己。」張琦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低聲的安慰她道。
娜娜手落在了他左胸之上,指著他胸前的疤痕說道:「這不是在這兒落下的,還疼嗎?」張琦沒說話,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有時候真的擔心你,有時候晚上做噩夢,夢見你受了傷……」張琦苦笑,自己手機里存著的短信,80%都是她發來問他行蹤的,卻原來她一直都在擔心自己。張琦過了半晌才說道:「囡囡,我……做這行這麼多年了,你讓我轉行我也不會別的。」「哎……」娜娜有話沒再說下去。她轉眼就要從學校畢業了,再問爸爸伸手要錢?她是學美術的,也在廣告公司實習了一陣了,但是天知道巴黎的時裝藝術設計競爭激烈到何等的程度?她最近已經感覺有些不堪重負了,每每都是張琦來替她做「眼保健操「來舒展眉頭。再往遠了想想,以後要結婚吧?指張琦來養自己?現在他這偵探社也就是接些找小貓小狗的小CASE,能有甚麼「錢「途?讓自己來工作養家?她害怕他心裡會不平衡。雖然他看似溫柔又體貼,但是她最清楚,他骨子裡的大男人主義濃著呢。」長大真不好,開始多煩惱。青春漸漸去,我也漸漸老……哎,不服老不行啊……心態老了。」說著、說著,娜娜眉頭又皺了起來。
「看看你,又皺眉頭了。」張琦伸出雙手替她捋平了眉頭。」過兩年,看上去歲數好趕上你姐了。」「切,我姐現在顯得比我年輕不少呢。哈,我知道了,你這還打我姐主意呢?」娜娜忍不住逗他道。
「別瞎說,我甚麼時候打過那種主意?」張琦看看熟睡中的小淘氣兒,看他還睡的正香,才松了口氣:「當著孩子面瞎說八道的。」娜娜吐吐舌,扮了個鬼臉,也沒多和他頂嘴,從背後摟住這個待人親、又有些招人煩的小傢伙兒親了親,微笑的臉上隱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好了,快睡吧,我看著你倆睡。」張琦替她攏了攏額前有些散開的額發柔聲說道。
「睡不著……」沒有他在身邊的日子,自己總是睡不踏實,可是現在又有這麼個小拖油瓶在瞎攪和,讓她忍不住裝可憐有些幽怨的嘆道。
「這個好辦。」張琦輕輕掰開小淘淘攥著自己衣服的手,從床邊繞到另一邊。
娜娜笑嘻嘻的把孩子往邊上挪了挪,空出地方來讓張琦鑽進被來。
張琦駕輕就熟的摟著自己香噴噴的大寶貝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娜娜心裡也覺得特別的溫馨,一個小小的動作充分的表達了愛人對自己的依戀之情,也默契的轉過身來,整個人纏到了他的身上。
「嘿嘿,現在好了吧?小心點,別把那壞小子擠下去……」他這雙人床有點小,多這麼個胖小子還真擔心他睡覺不老實掉下床去。
「討厭……有個大美女對你投懷送抱呢,你專心點好不好?今天光去忙活了,你都沒說一句愛我,你一點都不想我……」娜娜才不管那麼多呢,枕在他胸前撒嬌道。
「嘿嘿,怎麼會呢,我的囡囡寶貝兒、心肝兒,我的小公主,我愛你、愛你一生一世,沒有你在身邊我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張琦在姑娘耳邊輕輕呢喃,但是手上卻拽了把小傢伙,確保他不會被擠下床。
「嘿嘿……在想甚麼壞事呢?」娜娜在他身上貼的死死地,很輕易的發現了他下身的變化,在他耳邊輕輕調侃道,手也忍不住惡作劇的伸向他的大腿根處。
「別鬧了,快睡覺,誰知道後面那小子是真睡還是假睡的,被他發現不好。」張琦止住美人做壞的手,有些無奈的說道。
他忽然間看到她注視著自己微微的笑著,不禁有些莫名其妙,摸摸臉上問道:「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乾嘛這麼看我?」「沒,就是覺得你傻乎乎的滿可愛。」娜娜低頭靠在他胸膛上嗤嗤笑道。
「你才傻呢,我的傻丫頭。」張琦摟著娜娜說道。
想起自己在警界奮鬥七年,又在異鄉漂泊了數載,回眸昨日,他還真是不禁生出幾分滄桑之感,卻還是積蓄無多,也不是事業有成,就這一點來說自己還真像一個法國人。
娜娜不知道他內心的哀嘆,雙手環過張琦的腰,這才發現張琦後背是漏在外面的,忍不住埋怨道:「你不冷啊,有的時候真是擔心你,一點不知道照顧自己,還指望你以後照顧人家一輩子呢……」「沒事,我熱。」張琦心火旺盛,蓋了被子還嫌熱,正好給小傢伙多點空間,說完還特意把被子往另一面拽了拽。
娜娜自然是聽出了他話里的話,害羞的嗔道:「後半夜肯定冷的,你別鬧了……」說著替他蓋好了被,回頭看看,所幸被子夠寬,就這樣還有富裕,不會讓小傢伙凍著。」你吧,對別人的事挺上心,就從來不好好關心下自己,我看你是打好譜讓我陪你吃苦了。」她算是很瞭解他了,他給別人辦事都是盡心盡力,但是打骨子裡他就是個憊懶的傢伙,自家油瓶倒了都不扶,她可不是自己姐姐那麼好脾氣,才沒打算要這麼忍著他。
張琦摸摸鼻子說道:「沒你說的那麼慘吧?哎,要說以前都還挺好的,就是在巴黎這幾年,養的些壞毛病。」「哼,少來,就算這是一方面,也不是主要的原因,反正我是看不慣……你給我改。」「嗯,小的遵命。」娜娜眼神又溫柔了下來,微微嘆口氣,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說道:「咱要多想想以後……以後……我不像我姐那麼會過日子,但是我會學……學著打理家務,所以……為了我,改改以前的生活習慣,好嗎?」張琦看著娜娜溫馨的笑顏,心中說不出的感動,他撫著女孩的長髮說道:「我……我這人,就像你說的,浪蕩慣了,三十多歲了還不知道怎麼去照顧人。我會學,因為我要你在我身邊無憂無慮的,讓所有人知道,你選擇了我是正確的。」娜娜聽他這麼溫柔的對自己訴說,眼睛不禁有些濕潤了,「當初……當年都是我不好……現在也不該嫌你這兒、嫌你那兒的,這樣久了,你會不會嫌棄我,嫌我煩、嫌我囉嗦?」娜娜能聽出他心裡沒有安全感,自己也不再是當年自以為是的小屁孩了,這時候她終於鼓起勇氣凝視他的目光,心底卻有些患得患失的承認自己的錯誤。
「傻丫頭,疼你還覺得不夠,怎麼會嫌棄你?你說的都在理,以前吧……人家都說我不適合做情人,但是勝在人老實,應該會成為一個好丈夫,但是其實我連這點優點都沒有,為你,我一定好好改正,一定學著做一個五好老公,我發誓!」張琦沒有再打諢,他也知道自己在這麼吊兒郎當度日不是長久之計,就算她能忍自己,他也不忍心讓她失望,不說自己當初踏上這片土地是為了甚麼,更何況現在她就在自己身旁,自己更沒有不好好打拼的理由了。
「老公……」娜娜眼睛微微有些濕潤了,不知道怎的,她腦海裡閃出了另一個身影,「如果他……。他永遠都不會這樣待我「,娜娜心裡忍不住對比了一下,她又覺得對不起張琦,但是或許那個人的影子將永遠在自己心底抹不去。她也為張琦的深情告白感動,忍不住更是將螓首深深的埋在了男人的懷裡。
已經是凌晨三點半了,張琦倚在床頭,看著一大一小倆瓷娃娃在自己邊上呼吸均勻的熟睡,他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又點了一根煙,他的眉頭緊鎖不禁認真的考慮起來,自己的出路到底在何方?
人們都喜歡拿沒錢不一定沒有幸福來安慰自己,但是有錢又有幸福不是更好?
和自己的寶貝公主在香榭麗捨大道盡情購物,是不是好過眼巴巴的在櫥窗外面讓眼睛解饞來得痛快?
自己一個月掙幾千歐元,雖然看似不少,但是高收入碰到高消費,每月刨去水電開支、衣食住用,最後收支也存下不少,但是也不能支撐那種隨心所欲的生活。
張琦現在更多的是考慮存錢買車、買房,給孩子辦教育,再往下講還要管著給兒子置辦老婆本,很沈重,但是典型的中國人思維。
張琦苦笑的搖頭,自己真的不是一個製造浪漫的情人,或許是自己太過杞人憂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