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趙禪語向陳肇報告情報系統現存問題,以及近期反間諜的相關工作的時候,很是隱晦的向陳肇透露了情報組織的問題所在,陳肇很是大方的讓趙禪語開誠布公的說明白,說清楚,瞭解前後緣由之後,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陳肇表揚了趙禪語,並且很明確的指出,如果有些問題是自己的原因導致的,更需要講明白,這樣才能糾正問題,如果大家都對這些問題諱莫如深,避而不談,問題就會不斷積累成大問題,大危害,總體上更對白蓮教的發展不利。
眾人對陳肇的開明大義發自內心的敬佩,也更加強化了他們落實各項事務的信心。
六位部下一一報告了各個事項的推進進度之後,陳肇公佈了他的新的行政指令:「諸位,我準備開辦新式初級學堂,廣泛招收白蓮控制區的適齡兒童,以文字的聽說讀寫為基本教育目標,提高我們白蓮教年輕信徒的識字水平,學制為半天制,午後開學,落日放學,管一頓晚飯,每月一考,一年為期,設期末考試,承諾學生合格畢業之後擁有優先在聖子手下做工的機會。」
陳肇說完,看向趙禪語等人。
趙禪語和幾位香主面面相覷,有點沒搞懂聖子大人的意思,趙禪語試探性的低聲問道:「聖子大人,莫非是要廣而受教,培養出幾位進士,然後……」站產於指了指頭頂。
陳肇馬上明白了趙禪語的意思,在她看來,她以為自己似乎是想為未來做準備,培養幾位忠於白蓮教的高級知識分子,進入明朝官僚體制中做內應。
「非也,初級教育的目的不是培養精英,而是普及基礎教育,讓這一代孩童在未來能夠聽說讀寫,看得懂文字,讀的了文章便可。」陳肇道。
幾位手下更是迷惑了,識字這種程度的教育,對於明代老百姓來說不是甚麼高大上的事情,這個時代的識字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距離這個時代的英國相差不遠,甚至對比法國都略有優勢,但是這個識字率水平想要匹配工業化的發展方向還遠遠不夠,並非是因為這個時代的人學習能力不行,或者智商不行,關鍵原因還是出在根上,也就是生產生活方式上。
一個普通的明代家庭,只有在比較特殊的情況下才會選擇將自己的孩子送去學堂學習,而且他們的目標大多數都是科舉,因此私塾經學學堂為首選。
在這個時代,學校在辦學主體上可以分為三大類,即官辦、民辦、專辦,這是後世的劃分,這個時代的人們稱呼民辦學校為私塾,專辦學校為寺廟道觀、武館醫館,官辦學校為國子監、府州縣學、社學。
官辦的社學最大的優點是免費,但是最低只設立在重點縣級單位,普通的鄉村甚至是經濟較差的縣鎮是沒有的,而且招收人數有限,因此不具備普遍性,只有生活在經濟相對較發達地區的富人子弟才有機會上社學,通過篩選之後再上縣學,然後科舉,在京的還可以選擇進入國子監深造。
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教育是一種相當純粹的投資行為,送孩子上私塾學,唯一的目的就是科舉,在農業社會中,種地是不需要識字的,石瀨地區周圍的老百姓更是如此,只有當他們家中有了一定的積蓄,勞動力相對豐富,也就是家族成員較多,步入中農標準之後,才有送孩子入學的需求。
所以說在趙禪語等人看來,陳肇辦初級學堂的意義是不大的,有教育需求的家庭,追求的不是識字了事,他們更傾向於選擇將孩子送到私塾經學學堂中學習四書五經,進行儒學深造,沒教育需求的家庭,送孩子上學還不如留在家裡面當勞動力,先把地種明白了再說。
陳肇現在並不需要跟手下們過多解釋普及基礎教育的重要性,對這些管理人員的教育可以慢慢來,一整個下午,陳肇都在跟這些人商議如何調動白蓮信徒的積極性,趙禪語等人的思維依舊停留在使用強權,用強制入學的手段提高入學率,陳肇不同意這一點。
「大多數白蓮信徒的眼界是極其短視的,他們在當前形勢下看不到讓子女接受普及教育的利好,學習這種事情,要靠自覺,很依賴主觀能動性,學生和學生家庭不願意參與,我們的普及教育最終只會淪為形式主義,孩子們天天到學堂走個過場應付了事,不僅不能達到教育的目的,還平白浪費我白蓮教的資源。」
陳肇指出了強制入學的關鍵問題。
胡慶摸了摸鬍子,道:「聖子大人,若利好太多,恐怕學生更是懈怠,農戶送子於學堂,僅為一口飽飯,養懶漢惰童矣。」
陳肇點了點頭,道:「胡香主,你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所以我必須引入一個考評制度,每月都給學生進行考測,只有每次考測合格,才能順利畢業,繼而獲得在我手下工作的優先權,我也會啓稟聖父,讓聖父給這些孩子頒發學業證明,你們看如何?」
一聽有聖父的學業證明,這幾個知識分子都瞬間坐不住了,這可是聖父親手辦法的聖物,胡慶趕緊問道:「聖子大人,僅孩童可入學?」
陳肇笑道:「你們的文化水平肯定是夠格的,若是也想要聖父的學業證明,答一份考卷,通過了也能拿到證明。」
聽到聖子大人的這個保證,胡慶等一幫人頓時喜笑顏開,他們都想從聖父手裡面拿這麼一張學業證明。
就這樣,眾人討論白蓮地區政策直到深夜,陳肇留下了趙禪語,繼續跟她討論偽白蓮教相關的事情,其他人先行告退了。
夜半時分,姜憬羊束好緊身衣,蒙面,在胸口放了一塊銅鏡,檢查好各項道具,準備開始行動。
胸口的銅鏡自然是用來保命的,如果遇到了突發危險,這塊銅鏡可以抵擋住一次直指心臟的致命攻擊。
姜憬羊準備了捆綁趙禪語的繩索,長劍匕首兩種長短武器,以及防止咬舌自盡的塞嘴布,至於暗器和蒙汗藥,姜憬羊不屑於用此類道具,對於她這種高手來說,制服一個人的手段多種多樣,不論是瞬間窒息還是猛擊脊椎,她下手的分寸是極其精准的,都能夠做到將人擊暈而不致死。
綁票要比將一個人殺死更有難度,想必大多數人現實中都遇見過爛醉如泥的人,面對這樣一個半昏迷且嘔吐不止的人,就很難獨自一人把他弄回到家裡,更何況面對一個完全昏迷的人,要想把這樣百來斤左右的重物悄無聲息的弄走,其實相當困難。
月黑風高之夜,姜憬羊確認了風向,從二樓小旅館的窗戶裡面翻身而下,輕飄飄的落在地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這個時候的鄉村唯一的光源本應當只有一輪明月,然而白蓮總部還點燃著燭火,姜憬羊判斷趙禪語應該還沒有睡下,這其實對於她來說是件好事。
為甚麼這麼說呢?
按理來說,趙禪語這個時候都還沒睡,普通綁匪應該已經有些著急了,然而姜憬羊的江湖經驗是非常豐富的,目標人物睡的越晚,就會在三更正式動手的時分睡的越死,如果目標任務早早睡下了,三更時分反而可能脫離了深度睡眠,容易被驚醒。
她趁著夜色繞到白蓮總部背部,選擇了一處逆風方向,一個標準的登天梯就竄上了圍牆,除了一陣清風的聲音,一丁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她伏在牆頭上仔細觀察白蓮總部環境,遠遠的就看到了趙禪語的屋子,窗戶上映出了趙禪語的影子。
姜憬羊默默計算著路線,然後悄然又從圍牆上下來,把早就備好的馬匹牽到了牆根處,這匹馬她早就餵飽了,體力也很充沛,姜憬羊摸著馬的腦袋,將它安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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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憬羊再次翻牆上來,彎腰潛入了白蓮總部。
此時此刻,趙禪語還在跟陳肇商量各種政策的相關事宜,對於正在慢慢逼近的危險,二人全然不知。
姜憬羊很順利的靠近了趙禪語所在的屋子,這個時候是萬萬上不得房梁的,這種屋子,即便是姜憬羊這樣身手矯健的人,踩在瓦片上也會發出細微的聲響,最要命的落塵,姜憬羊只要在房頂上微微一動,大量的塵土就會從房頂上落下來,房間裡面的人只要醒著,不可能看不到從天而降的塵土,所以說電視劇中刺客悄無聲息的在瓦房房頂上來去自如,而房內的人毫無察覺,這種情況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姜憬羊耐心的潛伏在了院後的一顆紅杉樹後,靜靜的聽著房內的聲音。
這時候,趙禪語正巧正在跟陳肇彙報偽白蓮教總壇那幾次偵查活動的情況。
「也就是說,不論從推測角度,還是證據角度來看,來者很大概率就是偽白蓮教總壇方面的探子。」
「不錯,聖子大人,屬下身為前金蟬堂堂主,與偽白蓮教總壇失聯久矣,總壇斷然生疑。」
陳肇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趙禪語的臉蛋說道:「我知道你一心追隨聖父,忠心可鑒,然而有些事情還是要變通的,你只想著與偽白蓮教割席,卻越發引起懷疑,正確的做法是繼續與偽白蓮教總壇保持聯繫,不要讓這些異端察覺,下一步是勸化還是殺伐,主動權總在我們手裡。」
趙禪語一聽,便趕緊跪下來,低頭說道:「聖子大人!此事婢子做得糊塗,請聖子聖父降聖裁於我!」
陳肇伸手把趙禪語扶起來,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而且你的出發點總是好的,急於與那些異端撇清關係,聖父和我總看在眼裡,只不過是好心辦了壞事,這叫技術性錯誤,不是原則性錯誤,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懲罰你呢?務必記住這次的經驗,下次再碰到類似情況,要從大局出發,經過考慮才好,你是我白蓮教的中堅力量,要有全局意識。」
「是!謹遵聖子教誨!」
陳肇正準備繼續說話,突然耳邊響起了山水先生的聲音:「主人,外面有個人鬼鬼祟祟的在偷聽,蒙面黑衣,還背著劍!」
陳肇愣了一下,然後用意識跟山水先生交流道:「具體位置?距離多遠?」
山水先生給陳肇描繪清楚了對方的位置,陳肇便伸手按住了趙禪語的嘴唇,趙禪語臉一紅,還以為接下來要進行一些親密行為,卻沒想到陳肇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外面來了探子,你呆在屋裡不要動,我去把他抓了來。」
趙禪語瞪大眼睛,震驚之余,卻突然發現自己手頭連一把趁手的兵器都沒有,來見聖子,她自然是不帶兵刃的。
陳肇隨手兌換了一把配備消聲器的格洛克,黑不溜秋的黑色鐵銃瞬間出現在聖子手中,趙禪語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近距離看清楚聖子無中生有的神力。
檢查了彈藥和保險之後,陳肇將拿著手槍的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的推開房門,走到院子裡面,漆黑如墨的深夜中,陳肇看向對面的那個五米開外的樹後,戲謔的問道:「何方神聖造訪我白蓮教?我乃白蓮教降世聖子,還不快叩頭來見。」
毫無動靜,只有初冬的冷風吹拂過院外籬笆枯葉發出的沙沙聲,陳肇面對的好像就是一棵死氣騰騰的紅杉樹幹而已。
陳肇皺眉,他本想直接走過去,不知怎麼的,他的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了《莊子·說劍》中的一句話:「臣之劍十步一人,千里不留行。」
就是這樣一個古怪的念頭,陳肇突然警惕萬分,他沒有邁步向前,而是將左腳向後划出半步,將背在後面的手緩緩抬起。
不知道多久以後,陳肇仍然為今天的決定而感到慶幸,如果不是這突如其來的警惕,可能就沒有他以後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