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雖然昨晚的一切給了陳肇如此巨大的衝擊,但是早上清醒之後的陳肇還是很快的穩定了心神,一切還是要按照計劃行事,陳肇又檢查了一遍昨天準備好的《心經》,確定沒有甚麼問題之後,又去檢查妹妹陳璇的學習進度。
本來陳肇覺得陳璇一個白天的時間估計背不過整個元素週期表的龐大數據,對於現代學生來說,元素週期表其實也僅僅只需要背誦常用的那幾十種罷了,陳璇的功課顯然是要複雜的多,然而事實證明,陳肇還是小看了陳璇的學習能力。
陳璇一大早就等在了陳肇院子的門口,發現哥哥居然是從主屋出來的,還有些奇怪的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心想哥哥為甚麼一夜都在外面沒有回自己的院子,陳肇也沒跟陳璇解釋,直接詢問起陳璇的進度來,卻沒想到陳璇居然把所有的數據都背過了,不僅僅背過了,她還興奮的宣佈了自己的「重大發現」。
「哥哥,璇兒發現規律了,每一種元素的相對原子質量,都等於這種元素的質子數量加中子數量!」
陳肇自然是相當驚訝的,在他的印象中,古人相對於現代人來說,還是比較偏向於「教條主義」和「不求甚解」的,一想起來古人學習的場景,就是孩子們搖頭晃腦的背誦四書五經,沒想到妹妹居然主動找到了相對原子質量於質子數中子數之間的關係,這讓陳肇大喜過望,同時也讓陳肇有了更多的心思,陳璇顯然具備相當強的主觀能動性,她不僅僅是在被動的接受知識,同時也在積極的參與思考,這樣一來,陳肇便有心加快對陳璇的化學知識教育。
陳肇立刻開始給陳璇佈置下了下一個學習任務:分析空氣成分。
如果陳肇直接說明讓陳璇分析空氣成分,陳璇肯定滿臉的問號,因為她還不具備化學體系中基本概念,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也停留在感性層面,因此陳肇必須先用她能夠理解的話語慢慢教育她。
陳肇先循循善誘,讓她對著手背哈氣,陳璇不明所以,還是照著做了,幾次反復之後,陳肇問妹妹手背上有了甚麼,陳璇皺了皺眉,把手背藏在了背後,紅著臉小聲說:「璇兒的口水在手背上,不給哥哥看。」
陳肇哈哈大笑起來,陳璇還以為陳肇在取笑她,頓時面紅耳赤,一癟嘴幾乎委屈的要哭出來,陳肇只好哄了半天,把她哄開心了之後才解釋說,那些水漬不是口水,而是水蒸氣,燒水的時候那些白茫茫的氣體就是水蒸氣,既然水蒸氣能在空氣裡面,這意味著我們身邊無處不在的空氣,是由多種成分構成的。
陳璇聽的有點懵,陳肇便繼續給他做經典的密閉空間燃燒實驗,來證明可燃物在固定體積的空氣之中,只能消耗掉空氣中不到五分之一的成分,一邊做實驗,陳肇一邊跟陳璇強調:「妹妹,你所學的這門學問,是實驗的學問,一切都要從實驗出發,不能想當然,也不能僅僅紙上談兵,要動手去做,否則是入不得門的。」
陳肇用石灰石反應排水法等多種手法,制備了一個玻璃杯的二氧化碳,然後把二氧化碳倒在燃燒的蠟燭上,蠟燭憑空熄滅,還採用了燃燒吸入法,驗證了參與燃燒的空氣成分佔據空氣總體積五分之一,各種神奇的實驗做了一圈之後,陳璇看陳肇的眼光也如同看神仙一般了,明明杯子裡面甚麼都沒有,但是往燃燒的蠟燭上面一倒,蠟燭卻像被倒了水一樣熄滅呢?
陳肇做了很多實驗,然後把儀器留給陳璇,讓她今天甚麼事情也不用做了,就專心按照他所教的步驟自己動手,完成這幾個實驗,不論實驗成功與否,陳肇都要求陳璇思考這幾個實驗證明瞭甚麼,實驗的意義又是甚麼。
陳璇一聽自己也能施展這些「神跡」,自然相當興奮,陳肇放心的把妹妹留在自己院子裡面做實驗,讓劉月兒和芊芊看著她,他並不擔心出甚麼化學事故,這些化學實驗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火焰管控了,非常適合初學者接觸化學,陳肇並不期待陳璇能夠一天內把幾個實驗都成功完成,畢竟其中的氣密性步驟,各種實驗注意事項,她是不能夠理解的,只能照著葫蘆畫瓢,試驗成功率自然非常低,等她擺弄這些實驗器材一天,他回來之後再深入教學,讓陳璇對錯誤的地方印象更加深刻。
搞定了陳璇這邊之後,陳肇帶著《般若波羅蜜心經》就出門了,同時也沒忘記送給王世懋的偉哥和延時水,還捎帶著又帶了五百兩白銀,最近陳家的財政大權已經部分轉移到了陳肇的手上,陳肇支取銀子已經不用跟老爹提前彙報。
來到王府之後,王世貞和王世懋命退了家裡下人,嚴肅的接待了陳肇,陳肇拿出《心經》的那一刻,王世貞兩兄弟的兩眼幾乎放光,王世貞恭敬的站了起來,整理了自己的衣冠,用手巾反復擦了手,然後雙手捧著書接了過來,看到現代書籍的樣子,王世貞激動的雙手發抖,而且都不知道應該怎麼翻開書籍,在他眼中,書頁太薄了,書頁與書頁之間貼合的太緊密了,這如何下得了手?
陳肇示意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用手指幫他翻開了第一頁,映入王世貞和王世懋眼前的是橫著寫的蠅頭小字,王世貞大呼奇觀哉,王世懋也連連稱奇,橫版書寫的字句,以及宋體繁體字,還有標點的斷句,讓王世貞咋一看相當不適應,但是他可是讀萬卷書的人,文字功底還是相當深厚的,很快就能夠通暢的讀了,讀著讀著,王世貞就滿臉通紅,顯然,他興奮的有些上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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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若波羅蜜心經》正文是很短的,這本書大部分都是心經的注釋解讀,後面則是般若經的八部,以及相關注釋,讀起來還是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的,陳肇也不著急,就坐在旁邊等著,王世貞站著讀了一段時間,一邊讀,還一邊對心經的注釋拍手叫絕,畢竟是現代佛學家對於佛教經典的註解,對於古人來說,現代人那種縱向和橫向的歷史觀相當新穎,不論是出發點,還是結論的落腳點,對王世貞這樣的人衝擊力很大。
讀了一段時間,王世貞才猛然醒悟,陳肇還在旁邊等著呢,他趕忙合起書籍,道:「賢弟,此等寶物,老夫見之而心醉,專心於達摩筆籍之間,廳堂之上必於是也,怠慢之處,賢弟見笑矣!」
陳肇自然表示無妨,王世貞合上書之後,表示希望馬上回書房仔細研讀一番,陳肇心想估計王世貞還要抄寫臨摹一番,他表示了對陳肇的感謝,提及了謝禮的問題,陳肇早有準備,嘴上不斷推辭,說不需要甚麼獎勵,卻稍稍提了一嘴巧丫鬟,王世貞是何等精通事故的人,馬上就明白了,然後,王世貞接下來的一番操作簡直是讓陳肇大開眼界。
王世貞先是召了巧丫鬟進來,然後當著王府下人們的面,隨便找了個理由斥了巧丫鬟一番,巧丫鬟還沒明白是甚麼情況,被一番訓斥的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很是委屈,王世貞說本想把巧丫鬟逐出家門,然後賢弟陳肇在自己面前說了好話,便繞巧丫鬟一次,讓巧丫鬟跟在陳肇身邊盡心服侍,這叫給陳肇承情。
陳肇一開始還沒想那麼多,送個下人怎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事後仔細一琢磨,不禁為王世貞擺弄人心的技巧竪大拇指,古人在這方面還是相當了不起的,如果王世貞直截了當的把巧丫鬟送給陳肇,他跟陳肇的關係就不太對了,因為這個時代丫鬟的地位實在是太低,那是賞給下人的,如此一來在外人眼中,陳肇莫名其妙就低了好幾級,就跟王世貞的下人一個等級了,憑借這樣一手明責暗送,巧丫鬟明面的身份還是王府的人,實質上卻成了陳肇的人,同時又不會讓王府的下人們嚼舌根。
巧丫鬟心思也是很細膩的,自然也馬上明白了,趕緊表示服從安排,就這樣,巧丫鬟配合著王世貞和陳肇演了一齣戲,便成功的過渡到了陳肇手裡。
王世貞操作完了之後,皆大歡喜,陳肇得到了巧丫鬟,王世貞得到了《心經》,王世貞肯定是要把這本書通讀一遍的,對於他這種愛書之人,不讀一遍甚至是抄寫臨摹一遍就呈給太后,顯然是不可能的,至於甚麼時候呈給太后,陳肇就不參合了,王世貞自然會在最合適的時機將這張牌打出去。
陳肇沒有過多打擾王世貞讀書研究的雅興,領著巧丫鬟就出門了,巧丫鬟這個小狐狸精上馬車之前還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一上馬車,立刻就喜笑顏開了,撲在陳肇懷裡各種撒嬌起來,陳肇很喜歡這個妖媚而又聰明的姑娘,領著她一起直奔白蓮領地而去。
陳肇是暫時不打算把巧丫鬟安排在家裡的,因為巧丫鬟知道陳肇跟王府的深厚關係,陳肇暫時還不想讓陳家上上下下知道自己的遠大佈局,某些信息這個時候放出來是不利於他的行動的,所以他打算把巧丫鬟暫時安排在白蓮地區,時機成熟之後再領回家裡。
然而就在陳肇和巧丫鬟在馬車上你儂我儂,在前往白蓮地區路上的時候,戴著一張大鬥笠的姜憬羊早已經摸到了白蓮地區的勢力範圍之內有一段時間了。
在進入白蓮控制區之前,姜憬羊就做了易容,把自己化妝成了一位年輕男性江湖人士的打扮,她自幼在襄陽長大,一口襄陽本地口音和杭州本地話切換自如,在路上跟人攀談的時候,看不出來破綻,在杭州府附近本地人的眼中,這就是一位從西邊襄陽遊歷到杭州府,面向清秀的江湖俠客,是那種徹頭徹尾的外來人。
姜憬羊以這種面目示人,自然有她的考慮,姜憬羊自信自己可以完美的完成任務,完成任務之後呢?
她綁了趙禪語回去,必然會引起金蟬堂,甚至是杭州府方面的大肆追查,畢竟這個女人還是杭州府尹的女兒,古代的搜查方式就是原始的拉網式調查,發動人手四下里一詢問,不難確定她的路線,然後分析口音和人物畫像,人們自然很容易得出結論,這是個襄陽人,打西邊來,如此一來,就很難跟南方的白蓮總壇扯上關係了。
姜憬羊到了白蓮控制區之後,不再隱藏自己的蹤跡,大大方方的裝扮成一個從襄陽來的江湖人士,在石瀨縣上剛剛翻修過的旅店裡面打尖住宿,還在旅店的食肆裡面向當地人打聽杭州府的方位。
今天是姜憬羊住下來的第三天,經過比較廣泛的夜晚摸排之後,姜憬羊基本上確定了趙禪語所在的位置,而且她打算盡快行動,因為這個地方處處都透露著神秘而又狂熱的氣息,這種氣息無時無刻的飄蕩在這片區域的環境氛圍之中,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漠,偏偏問路的時候當地人反而熱情很多,好像巴不得外鄉人早點離開這片區域一樣,這種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的拒絕感,讓姜憬羊不太舒服。
禺山……
石瀨地區現在已經跟大多數的明代鄉村有了不一樣的地方,陳肇各種政策推行下來之後,整個鄉村面貌都有了比較大的改觀,因為基礎建設的投資,石瀨附近的碎石路很好走,騎馬在這附近行進一天,趕路的速度極快,而且對馬蹄鐵的損耗幾乎沒有,附近存在不少在姜憬羊眼中毫無用處的「公共廁所」,附近的農民生活作息井然有序,而且一個個口風極嚴,一旦問起當地的情況,當地人都擅長裝傻充愣。
讓姜憬羊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在於各種所謂的「不成文的規矩」,她一入住石瀨的旅館就深切的感受到了,首先,這裡存在一種叫做「集中供暖供柴」的規矩,當地的農戶和村民都不用自己上山砍柴,而是定期到石瀨縣城中心區域的一個地方領柴,專門有一幫人稱「柴客」的人天天上山砍柴,姜憬羊一開始還以為這些柴都要出錢買,沒想到這些柴火都是免費領取的,她不禁疑惑,這些柴客天天上山砍柴,卻又不收柴錢,怎麼吃的上飯呢?
例如這樣的問題,一旦跟當地人問起,卻都會得到模稜兩可的答案,甚麼「自古如此」啊,甚麼「自有人養著這幫柴客」啊之類的。
其實這幫柴客也是陳肇雇傭的,一開始雇傭職業砍柴人的動機是為了多囤積木頭,為以後的更多投入的蒸汽機做好燃料儲備工作,眼看冬天臨近,家家都用得上柴火,陳肇大手一揮,便建立了集中供柴體系,讓農民進一步解放生產力,這對農村人口的幫助很大,成本卻很低,試運行之後顯然是一個不錯的政策。
還有跟農務密切相關的水資源相關,這裡的水井數量多的超乎姜憬羊的預料,而且很多河邊都竪立著一種新奇的取水設施,還有水利磨坊,農民趕著馬車集中把糧食送到水力磨坊裡面,水力磨坊裡面的水磨不需要牲口拉著,日夜不停的碾制糧食作物。
姜憬羊自然感覺到了這些新奇設施和規矩的好處,石瀨的村民不需要花費多餘的精力砍柴,不需要自己投入重資金購買牲口,建立石碾,而是每天專心的乾自己專業的事情……
種地,其他相關的雜事由一幫從不從事農事生產的人管著。
當然,新奇歸新奇,姜憬羊的主要心思還是在趙禪語身上,她依稀已經意識到了一件事,這些肉眼可見的改變很可能是趙禪語給當地居民帶來的,因此也就可以解釋為甚麼很難從當地村民的口中打探到關於趙禪語的消息。
誰能帶給本地人肉眼可見的好處,自然收到本地人的擁護,遇見外人打探消息,自然也就多一個心眼。
身為金蟬堂的領導人物,趙禪語肯定是不缺少江湖經驗的,姜憬羊很清楚,打探趙禪語消息的動作不宜過大,打草驚蛇可不是說說,在這種明顯跟一般鄉村畫風不太一樣的地方還是小心為上。
姜憬羊決定今天入夜之後就行動,凌晨之後等雞狗之類的動物也睡著之後,夜探金蟬堂。
此時此刻,趙禪語剛剛得到了聖子正在來的路上的消息,心情又是憂慮又是興奮。
興奮自然是因為最近各項工作展開的比較順利,手下的白蓮眾團結度和組織度很高,「組織度」這個詞是趙禪語從聖子口中學來的,聖子用這個詞形容白蓮眾整體的士氣和對白蓮教的忠誠度,趙禪語自然也跟著一起說,聖子這次來巡視各方面工作,趙禪語有信心交出讓聖子滿意的差事。
憂慮的地方,是趙禪語正在考慮如何向聖子陳肇彙報前白蓮教的遺留問題。
近期,趙禪語的情報人員已經通過各種手段排查清了前段時間分三波來禺山地區打探情報的人的身份,探子們基本上確定,這些外來人是偽白蓮總壇派來的。
對於趙禪語來說,以前那個她信仰的白蓮教已經被歸類為異教了,當然稱呼為偽白蓮教比較適合。
其實趙禪語本來可以更早的收集齊這些探子的情報的,但是奈何曾經服務於金蟬堂的情報人員損失了一大部分,造成人員損失的原因不是別人,正是陳肇自己,當時陳肇殺上門來的時候,用衝鋒槍掃死掃傷了不少人,其中有一部分就是金蟬堂用於對抗明朝情報系統的反偵察人員,因此趙禪語不得不重新組織人手,重建新的情報組織,正好在這個空檔期,偽白蓮教總壇的探子好巧不巧的見縫插針,刺探走了不少關鍵的情報。
重建情報組織這句話說來簡單,這其中的道道可實在複雜,要驗證探子們的忠誠度就是一個龐大的工程,需要長久的觀察和考驗,也怪不得趙禪語動作慢一些。
趙禪語知道偽白蓮教總壇的事情必然瞞不得聖子了,這個問題必須向聖子反應,她就是在愁這件事情,當聖子向她問起以前的情報人員為何沒有充分發揮效率的時候,趙禪語既不想駁了聖子的面子,又得向他說明大多數情報人員都折在了聖子本人手裡,實在是絞盡了腦汁。
當天下午,陳肇抵達石瀨縣城,會見了羅玉和付江虎之後,一同前往禺山白蓮教總部,將巧丫鬟安排好,同趙禪語會面。
陳肇此次前來,主要準備推行兩件事情,第一個,是絕對不能再拖下去的基礎教育,第二個,則是規範白蓮教上層建築的經濟制度問題。
「恭迎聖子!」趙禪語領著剩下的三位香主在白蓮總部門口,行舉手禮恭迎陳肇,陳肇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進房間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