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冷艷女魔頭借酒消愁後袒露心聲
她轉頭又對謝幽蘭斥道:「你說完了?既然如此,便莫要在此礙手礙腳!」
謝幽蘭柔媚一笑,立刻反唇相譏:「蕭宮主,這裡是千邪宗,又不是血魔宮,你開口便要趕客,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況且這千邪宗監牢,我從前都沒來過呢,如今難得到此一游,應該多給人家些時間,好好遊覽才是。」
「不過嘛……我確有一事相告。合歡宗謀劃許久,那魔盟明日便正式宣告結成,眾魔門將會在同聚於風雪山莊。血魔宮雖然並非我等盟友,可畢竟也是玄劍州魔門之一,明日宴會,也該有蕭宮主一席之地。當然了,去不去由你,就看你蕭宮主有沒有這份氣魄咯。不知你意下如何?」
蕭華儀沈默片刻,不以為然道:「去便去!本座倒要看看,你們合歡宗有何陰謀詭計。」
由合歡宗為首、眾多魔門結成的魔盟,其一舉一動,對於整個仙塵界都可謂是舉足輕重。
蕭華儀雖不欲結盟,卻也不甘游離於事態之外,被蒙在鼓裡。
「好,那明日,我便靜候蕭宮主大駕光臨。」
謝幽蘭話音剛落,美眸目光流轉,看向監牢中央處被束縛的老者,故作詫異地驚呼道:「咦?這不是千邪宗的……甚麼長老來著?好端端的,怎會淪為階下囚?」
蕭華儀瞄了謝幽蘭一眼,根本懶得與她多作解釋。
可謝幽蘭與蕭華儀糾纏多年,自然懂得如何應對她,每當蕭華儀不說話企圖讓她自討沒趣,她便以言語激之。
謝幽蘭此刻故技重施,又再開始「造謠」,揣測龔鉅仁被抓的真實原因。
「莫非此人因愛慕蕭宮主不成,企圖施暴,因而被捉拿至此?」
「還是說,蕭宮主自從有了道侶,便食髓知味,不僅僅滿足於老牛吃嫩草,還想試試金丹長老的滋味?」
「謝幽蘭!」
趙耀眼看蕭華儀怒目圓睜,一副隨時會暴起殺人的模樣,生怕兩位元嬰美人會大打出手,連忙上前一步,制止謝幽蘭再繼續激怒蕭華儀,又向她簡單提了嘴龔鉅仁的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謝幽蘭點點頭,悠然道:「此人膽敢盜竊血魔宮寶物,那確實該將他捉拿審訊。嗯……我觀他神色,似乎有些蹊蹺,莫非中了控心術?竟能控制金丹修士的心智,這實在世間罕有,不知蕭宮主何時習得此術?」
「與你無關!」
「不說就不說,我去和我家弟弟說話。弟弟你手裡拿的,可是此人的儲物袋?要不拿過來給姐姐瞧瞧?」
「呃……」趙耀聞言,卻怔在原地,不敢亂動。
蕭華儀沈聲道:「不必理會謝幽蘭!你繼續從中取出贓物便是。」
趙耀默然點頭,便伸手探入袋中,摸索一番,指尖忽然觸到一件冰涼堅硬的物事。
「咦?這是……」
趙耀從中取出一把式樣古舊的梳篦,梳背雕刻著的花紋早已變得模糊不清,漆彩亦褪色得七七八八,整把梳子並無一絲靈力波動,怎麼看都不像是修士法寶,反而更似是凡俗舊物。
當蕭華儀目光掠過那把梳子,她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定在原地。
蕭華儀從趙耀手中接過梳篦,眼前徬彿浮現出一件件往昔舊事,情緒亦被回憶牽動,嘴唇輕輕顫動,欲言又止,然後倏地緊抿成一條直線,目中翻湧出極為複雜的情緒,追憶、傷感、悲憤……可謂百感交雜。
便是方才見到那幅畫卷,蕭華儀都不曾如此反應激動。
趙耀心想此物到底有何特殊之處,竟能令蕭華儀掀起如此波瀾?莫非……這是她與情郎的定情信物?可她明明說過自己從未喜歡過任何男子……
謝幽蘭將蕭華儀的種種反應盡收眼底,她嘴角泛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忽然面向龔鉅仁,唯恐天下不亂地問道:「龔長老,你既然盜取此物,定然知曉其來歷,何不告訴我等?」
龔鉅仁立刻答道:「這把梳子,正是從前蕭府舊物,輾轉之下落入我手。我曾將此梳拿去給鑒定,按照梳上花紋推定,這款式的梳子多為未出閣的女子所用。想來蕭華儀年幼時,便時常用這梳子梳頭。蕭華儀追隨者多不勝數,我早已尋得買家,準備高價倒賣給他。」
謝幽蘭櫻唇微張,神色略顯詫異,思忖道:「蕭宮主,你莫不是見到從前家中舊物,因而回憶往昔時光?不過仙塵界人人皆知,你為了獨佔仙劍,對親人痛下殺手,殘害父母幼妹,後來又將蕭家夷為平地,變成廢墟。既然加害血親,又何必在這假惺惺地睹物思人?真是奇哉怪哉……」
龔鉅仁身上藥力逐漸消散,雖無人與他交談,他卻主動附和道:「正是!說到底,蕭華儀一介女流之輩,若非恃著仙劍之威,竊取劍中功法承傳,豈能在玄劍州作威作福!」
趙耀不禁思考兩人所言,其實他之前在血魔宮大牢中,任添唐同樣對他提及過蕭華儀弒父殺母之事,只是他那時詢問系統無果,也並未細究。
可蕭華儀方才見到那把梳子後,那真情流露的反應,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殘害雙親的兇手該有的表現。
而且謝幽蘭曾經提到,蕭華儀的功法是自行參悟得來,龔鉅仁卻說,她的功法是從血劍中承傳得來,兩人說法竟然相悖……看來這龔鉅仁並不瞭解事情真相,口中所言也大多是道聽途說的野史,這弒父殺母的說法,也自然是無稽之談。
趙耀不禁想起戚巧芳,他芳姨從前也受流言蜚語困擾,心力交瘁,一想到蕭華儀遭受同樣困境,他便忍不住對她多了幾分憐惜。
他擡頭看向蕭華儀,卻見她出乎意料地平靜,以指腹來回摩挲梳篦,對謝幽蘭淡然道:「說完了?你若想激怒本座,看本座失態的模樣,那你恐怕又要失望了。」
謝幽蘭神色沈著道:「是嗎?還以為你一怒之下,便要用天荒血煞劍殺我呢……不過蕭宮主,你近年來甚少動用那柄血劍,莫非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弒殺親人得來的仙器,你見之不僅會良心不安,而且用於殺敵,也算是勝之不武,所以故意收起不用呢。」
「等等……還請謝姐姐嘴下留情,莫要再對我老婆出言苦苦相逼了。」
趙耀此言一出,不論是蕭華儀還是謝幽蘭皆面露詫異。
趙耀雖知蕭華儀不是甚麼好人,而她脾氣也確實差了些……
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與蕭華儀相處這些日子,被她罵過、威脅過,卻也摸過她的小手,喊過她幾聲便宜「老婆」,此刻見謝幽蘭以蕭華儀的親人大做文章,他於心不忍,不由得維護起蕭華儀。
謝幽蘭微怔,接著淡淡一笑,感嘆道:「你和蕭宮主感情真好呢……」
趙耀正色道:「她是我道侶,我怎可不信她?」
他之所以仗義出言,理由非常樸素,只是純粹出於對美熟女的憐香惜玉。若是謝幽蘭被蕭華儀欺負,他也會反過來幫謝幽蘭。
可這理由實在難以啓齒,說出來只會貽笑大方,他唯有用道侶這身份作為擋箭牌,使自己維護蕭華儀的行為看上去合情合理。
不過他怕謝幽蘭未肯就此善罷甘休,於是便對她做著嘴型:「謝姐姐,給我個面子可以嗎?要不今天就這麼算了……」
謝幽蘭對他說了句「好」, 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蕭華儀拱手道歉:「是幽蘭失言了,冒犯之處,還請蕭宮主見諒。」
蕭華儀嘴邊勾起自嘲的冷笑,沈聲道:「世人皆說我奪劍弒親,也不缺你這一個。」
趙耀聞言,又多管閒事地寬慰起蕭華儀:「老婆,在我看來,這全都是欲加之罪。正所謂懷璧其罪,你身懷天荒血煞劍這一仙器,惹人覬覦,旁人意欲奪劍,自然會對你百般污蔑,好讓自己出師有名。」
趙耀說著,卻並未注意到蕭華儀輕握著梳篦的右手驟然攥緊。
「不管發生甚麼事都好,我都相信你。」
「你說甚麼?!」蕭華儀猛然發作,向趙耀怒目而視。
趙耀這番表達體貼諒解的安慰之言,並未緩解蕭華儀的情緒,反而起到了火上澆油的反作用,瞬間點燃蕭華儀潛藏的怒火。
趙耀被蕭華儀這聲如虎嘯般氣勢洶湧的怒吼嚇得一慫,不自覺後退半步,慌亂之下,他看向謝幽蘭,卻見她搖頭聳肩,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
趙耀不知如何應對,遲疑少許,硬著頭皮開口:「我……我是說,你不必在意那些謠言……比如世人說你弒父殺母,我卻不相信這種毫無根據的說法,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蕭華儀面罩寒霜,呼吸起伏不定,慍怒道:「你在安慰我?你以為你是誰?!你很瞭解我?!你不知事情真相,又怎敢在此大言不慚地安慰我!」
蕭華儀情緒激動,全然不顧一旁謝幽蘭的目光。
趙耀不知自己這番話為何會觸動蕭華儀的情緒,可事已至此,他也無心再裝作她道侶,只是遵從本心,說出自己心底最原原本本的感受:「我不知道事情全貌,自問也不算瞭解你,可是和你相處下來,我總覺得你不會那麼做……你連我都不殺,又怎麼會對自己至親下手?這肯定是別人中傷你的謠言……反正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
「哪怕你不是我的‘道侶’,我也依舊這麼想。」
「你說……你相信我?」蕭華儀一步步走到趙耀面前,逐字逐句清晰地道:「你一個黃口小兒,又懂些甚麼?又有甚麼資格對我說這話?本座不需要任何人同情可憐,你……」
蕭華儀正說間,對上趙耀赤誠坦然的眼神,他目中毫無弄虛作假之色,她不知怎的,內心為之一顫,竟不自覺主動避開他目光。
「你……」蕭華儀皺著眉,煩躁地推開趙耀,「便連我親生父母也對我懷疑猜忌……你又憑甚麼說你相信我!」
趙耀能感覺到蕭華儀這一掌並未用力,可她隨手一推,仍將趙耀推得踉蹌,往後退了十幾步。
他才剛穩住身形,便見暗室內憑空出現一道血色巨掌,虛幻掌印迅速向前方連成一線的三人碾壓而去,首當其衝的龔鉅仁甚至來不及吭一聲,便就此化為飛灰,徬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這道血魔印輕而易舉滅殺龔鉅仁後,並未就此停歇,而是帶著滔天威勢,繼續在暗室內橫衝直撞,眼看便要徑直碾過趙耀,他眼前忽然金光一閃,卻是身後謝幽蘭出手阻擋血魔印。
饒是如此,這掌印仍余威十足,四散的血光撞向監牢牆壁,驟然炸開個大洞,監牢內一片破瓦頹垣,形同廢墟,室外陽光於此時射入,這密閉的暗室不過眨眼間便變成露天平台。
這招血魔印之前打在趙耀身上,他還對其威力渾然不覺,如今親眼目睹這掌印的殺人現場,威力竟大得能讓金丹巔峰修士瞬間蒸發,便連絲毫血腥味都聞不到,趙耀才深切體會到蕭華儀這女魔頭多年來令人聞風喪膽的緣由。
蕭華儀氣息紊亂,咬了咬唇,似是不知如何收拾這爛攤子,也不知如何面對趙耀的目光,她衣袖一拂,便頭也不回地走向監牢缺口,逃離現場。
蕭華儀離開後,監牢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趙耀茫然又錯愕地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不知為何事態會發展至此。
他簡單幾句話,為何會將蕭華儀氣成這樣?可他轉念一想,似乎明白了個中原由。
謝幽蘭出言譏諷蕭華儀,揭她傷疤時,她雖然憤怒,卻尚且能克制怒意,內心亦早已逐漸習慣謝幽蘭的挑釁。
可趙耀出言安慰她時,話語中有別於他之前的討好、敬畏,那是某種帶著笨拙的關心和維護,她不僅不習慣,更極為抗拒這種陌生的感覺,所以才變得如此失態,被一股無名火充斥內心。
不過蕭華儀說,連她父母都不相信她……這到底指的是甚麼?
趙耀回過頭,謝幽蘭正望著大門蕭華儀離去的方向,臉上勾起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與他茫然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
「弟弟沒受傷吧?」謝幽蘭感受到趙耀的目光,便詢問了句。
「沒事,話說謝姐姐,你這次來千邪宗,又是為了甚麼?」
謝幽蘭輕嘆道:「姐姐進來的時候不是說了嗎?人家擔心你,才特意來看看你情況呢。」
趙耀愣了愣,謝幽蘭方才那句話居然是真的,他還以為她是故意來氣蕭華儀的呢……
「謝姐姐,其實你這麼屢屢激怒蕭華儀,以身犯險,真的不要緊嗎?」
謝幽蘭神秘一笑,「悄悄告訴弟弟,其實姐姐身上也有一件仙器呢……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剛剛有一陣金光閃過?那便是姐姐用的仙器啦。雖然威力遠遠比不上那柄天荒血煞劍,卻著重防護,所以蕭華儀短時間內完全傷不到姐姐。她若真要殺姐姐,姐姐拔腿就跑便是了。」
趙耀面色一僵,他有一種預感,謝幽蘭輕易跟他透露這個秘密,絕對不是甚麼好預兆。
果不其然,下一刻,謝幽蘭便開始若無其事地探問:「對了,弟弟剛才不閃不避,就不怕被她那道血魔印拍得粉身碎骨?嗯……莫非弟弟身上也有仙器護體?她這麼隨意出手,毫無顧慮,就好像知道你不會受傷一樣。說起來,弟弟之前又是怎麼在蕭華儀手裡存活下來的呢?她這女人脾氣那麼差,總有一怒之下對你出手的時候吧?」
趙耀訕笑道:「謝姐姐,我要是有仙器,又怎會對她卑躬屈膝?而且她根本不曾打算殺我,要不然我也沒辦法像現在這樣,站在謝姐姐你面前。」
「還有,剛才我是被嚇傻了,所以就來不及反應……我估計她也是想試探咱們的關係,看看你到底會不會出手保護我,才貿然動手。」
話雖如此,蕭華儀出掌後,卻根本沒有回頭看她,她擺明就知道趙耀打不死,所以才出掌洩憤,連帶著謝幽蘭、龔鉅仁一同攻擊。
謝幽蘭似笑非笑地點頭道:「嗯哼……原來是這樣,蕭華儀性情暴躁,居然不曾對你出手,那她對你還挺好的呢,說不定到了最後,你們這對假道侶會弄假成真呢。」
趙耀不禁無奈道:「謝姐姐別笑話我了,而且……哎,也不知道她現在去哪了。」
「怎麼?心疼你的好老婆啦?」
趙耀否認道:「我與蕭華儀只是對假夫妻,又何來心不心疼?我就是有一點自責,方才若非我多嘴,她也不會如此。」
「可剛才激怒她的人是姐姐,弟弟何必為此而愧疚?不過……姐姐總是這樣口沒遮攔,出言揶揄蕭華儀,你有沒有覺得姐姐很討厭?」
趙耀搖搖頭,「當然沒有,謝姐姐你雖然挑釁在先,可她最後也朝你動手了……我自己也不是甚麼正人君子,不想去判斷誰對誰錯。倒是謝姐姐你不要介意我多管閒事,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想息事寧人。」
謝幽蘭稍作思考,又問:「假如換作姐姐被人欺負,弟弟也會像剛才那樣替姐姐出頭嗎?」
趙耀自從被謝幽蘭強制手淫,一方面對這妖婦的手段心存敬畏,一方面又不可控制地對她產生親近之情,一想到謝幽蘭遭人謾罵,他便變得義憤填膺:「當然!誰要是罵你,我不會視若無睹。」
「嗯嗯,姐姐就知道,弟弟你很會關心人。不過姐姐提醒你,蕭華儀這種帶刺玫瑰,不識好人心,你越是伸手觸摸,便越會弄得自己一身傷……」
趙耀還以為謝幽蘭又要貶斥蕭華儀一番,她這時卻話鋒一轉:「然而女人越是高傲,不容易得手,男人便越喜歡,這樣才會勾起男人的征服欲,若是隨便兩句便哄上床去,那就不矜貴啦。」
「像姐姐就不一樣了,作為合歡宗聖女,許多男人都覺得我淫亂放蕩,徬彿唾手可得,在他們眼裡,姐姐便成了甚麼輕賤的女子,所以姐姐……」
謝幽蘭話猶未畢,雙手卻被趙耀輕輕握住。
趙耀神色肅然,不經思考便道:「謝姐姐,你怎可這麼想?在我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我和你相識時日尚短,卻覺得你平易近人,待人溫柔。別人不懂欣賞你身上的優點,那是他們鼠目寸光,不識好歹。」
他神色認真,毫無作假。
若在前世,謝幽蘭這種口蜜腹劍的壞女人,趙耀自然會敬而遠之。
可來到了魔道佔據半壁江山、道德法治的仙塵界,趙耀完全以色字先行,謝幽蘭此種風姿綽約的美熟女,他又怎會不喜歡?
況且謝幽蘭時常主動勾引調戲趙耀,他又確實難以抵擋誘惑,忍不住對她心生好感。
故而他聽到謝幽蘭這番話,如條件反射,不假思索便已經說出心底話去安慰她。
「啊嘶——」
趙耀怪叫一聲,卻是謝幽蘭伸出雙手,以食指和拇指輕捏他臉龐。
「你是不是故意說好話來哄姐姐開心?」
趙耀艱難咧開嘴巴,「沒……沒有,謝姐姐,我是有感而發。」
「那剛才對蕭華儀說的也是嗎?」
「是……我這人情感豐富,心思細膩,總忍不住抒發心底感受。」趙耀正說間,目光卻忍不住一直瞥向蕭華儀離開的方向。
謝幽蘭見狀,松開雙手,輕聲問道:「弟弟還在擔心她對不對?」
趙耀點點頭。
「好了好了,姐姐不耽誤你時間了,快去找蕭華儀吧,指不定她現在在哪生悶氣呢。」
只是趙耀看著周遭被蕭華儀炸開的缺口,不免有些頭疼。
若是蕭華儀還在,想來千邪宗內也無人敢前來問責,可如今只剩他一個護法在場,千邪宗宗主若是問起,他卻不知如何交代。
謝幽蘭瞧著趙耀,猜出他心中憂慮,寬慰道:「這點小事,姐姐來處理就好了,弟弟你儘管離去便是。」
趙耀如蒙大赦道:「那謝姐姐,麻煩你了……我先回血魔宮,下次再來找你。」
趙耀走出監牢,詢問千邪宗門人,他們皆說見到蕭華儀飛遁而去,所前往的貌似是兵冢國的方向。
趙耀不得已,只好在系統商城換了一艘靈舟,雖然比不上蕭華儀的遁速,可花了約莫兩刻鐘,總算飛回血魔宮。
只是趙耀幾乎找遍整個血魔宮,卻見不到蕭華儀的身影。
她究竟去哪裡了呢……
不知不覺便已經到了夜深時分,趙耀帶著滿腹疑惑回到客棧,一推開門,只見在昏暗的燭光下,某個氣場十足的紅衣美人正背對著他,坐在桌邊舉杯飲酒。
蕭華儀擡眸瞧了瞧趙耀,並未開腔,只是繼續自顧自喝著悶酒。
趙耀先是一驚:「蕭宮主,你怎麼會在我房間里……等等,別喝了別喝了。」等他反應過來,蕭華儀竟然在借酒消愁,便一把奪過酒杯酒壺。
「本座喝多少,又與你何乾!給我!」蕭華儀像鬧脾氣的孩童一樣,重新搶回酒杯。
「好好好,你喝,你喝。」
趙耀來到血魔宮的這些日子,見過蕭華儀暴怒的樣子,也見過她羞於啓齒的窘迫模樣,卻是從未見過她這般悶悶不樂、借酒消愁的模樣,他心中也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愁緒。
他不再阻撓蕭華儀,只是默不作聲地在旁看著她喝酒。
趙耀前世也曾有鬱鬱寡歡的自閉時刻,他也明白,每個人都需要時間來消化情緒,一味在旁不厭其煩地勸說,那只是徒勞,況且如今也並不是談話的時機。
既然蕭華儀想借酒消愁,那此刻便先順從她,讓她喝個夠。
「蕭宮主,你酒水入喉,可有覺得暢快些?」
「沒有!」蕭華儀瞥他一眼,將酒杯砸在桌上,「這酒……根本就喝不醉。」
蕭華儀作為元嬰修士,修為在身,如今再想喝醉,已經難如登天。
趙耀看著商城內並不富裕的積分,又瞧了眼蕭華儀,咬咬牙,終究還是兌換了那幾壺足以醉倒元嬰修士的仙酒。
「蕭宮主,要不試試這壺?」趙耀說罷,便將幾壺仙酒放在桌上。
蕭華儀瞥了他一眼,並未多言,拿起那壺仙酒便往自己杯里倒,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曾細品酒水味道,三兩下便喝完一壺。
酒過三巡,蕭華儀白皙的臉頰上很快染上一片酡紅,眼神迷離,已然喝得微醺。
趙耀想到蕭華儀在醉酒後,或許會對內心感受更易於啓齒,便嘗試開口:「蕭宮主,酒你也喝了,與其繼續喝悶酒,不如和我說說心事?」
蕭華儀卻不說話。
「事情會變成這樣,我難辭其咎。要不……你罵我兩句?也許能發洩發洩。」
趙耀見蕭華儀仍然沈默,決定以毒攻毒,反向開解蕭華儀:「那要不我來罵你兩句?」
蕭華儀聞言,驀然酒醒,一砸酒杯,「你以為我是你,喜歡被人罵?!」
「不不不,我一點都不喜歡被人罵,你若不罵我,我自然也不願意被人罵的。」
她抿著唇,輕輕嘆道:「本座……我如今,不想罵人。」
「況且你不知我過往經歷,即便與你說了也白說,還不如讓我自己靜靜。」
趙耀點頭道:「你如果要說和父母相伴的童年時光,那我確實不知道,畢竟我自幼便是個孤兒。」
蕭華儀一怔,不知如何回應,又舉杯飲了口酒。
「你還記得關於自己父母的事嗎?」她忽問。
趙耀搖搖頭道:「不記得了,都好多年前了。與其說不記得,倒不如說不知道。那蕭宮主,你呢?」
蕭華儀晃了晃酒杯,盯著杯中酒水出神。
「我幼時,見到大人喝酒,便常常纏著我娘,讓她給我嘗一口……後來我長大成人,終於嘗到酒水滋味,卻發現味道不過如此,一直以來也甚少沾酒。如果我娘還在,或許……她也會像你剛才那般,阻止我酗酒。」
趙耀聞言,覺得時機合適,便直接問出心中疑惑:「你說過,你的父母對你有猜疑之心……難道是因為那柄天荒血煞劍的緣故?看來你獲得血劍之日,定然發生了甚麼。」
「所以你在千邪宗時,反應那麼大,是不是因為你父母尚且對你存有疑心,我這個外人卻信誓旦旦地說願意相信你?」
「本座沒那麼說!」
趙耀看著蕭華儀急於反駁的模樣,不禁略微嘆氣。
他大概知道了蕭華儀反應激烈的原因,她修道這麼多年,身為血魔宮宮主,從不掩飾自己的怒氣、殺意,可更為深層的情緒,例如對雙親的思念,被家人誤解的委屈,她卻一直埋藏於心,從未與人傾訴排解。
而蕭華儀被趙耀出言安慰,便如孩童被父母辱罵誤解時尚能強忍悲傷,可若被外人溫聲細語安慰一句,藏於心底情緒便頓時決堤,便再也忍不住心中委屈。
趙耀低聲道:「蕭宮主,如果你願意,要不將從前的事情和我說一遍?」
蕭華儀並非是個輕易對人吐露心聲的女人,可她此刻受酒力影響,又受趙耀引導,便不自覺卸下防備。
蕭華儀陷入沈默,醖釀著話語,過了半晌才緩聲問了句——
「你可知南縣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