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由董事長親自開的會議，對我們二十幾個員工說的理由是：「公司突發遭遇了巨大的金融危機，和來自其他競爭公司的打擊，有些支撐不住了，考慮到公司未來的情況可能會不太樂觀，公司決定裁員……」
「包括總經理在內的所有人在會後去查看自己的郵箱，一旦收到公司郵件，意味著被裁名單，第二天也就不需要再來上班了，工資補償會在三天內發到我們的銀行賬戶上，讓我們注意查看。」
很不幸的是，當天夜裡我就收到了這份裁員的郵件，非常無奈的這個本來很是不錯的公司給解雇了！
好在裁員的賠償和補貼也一點不少的打到了我的銀行賬戶上，沒有讓我虧損些甚麼，就是突然之間沒了工作，讓我一下子壓力倍增。
要知道老婆還住著院坐著月子呢，女兒的護理和開銷也是一大麻煩，到處都需要錢，如果沒了工作的話，那這些全是問題。
「別擔心，沒錢了的話我去跟我爸媽說，他們會幫襯一下我們的！」
小婉知道了我被裁員之後，並沒有表現出一絲慌張，反而是握著我的手微笑著安慰道。
我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也跟著露出一個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只是看到老婆病床邊上的另一張小床上躺著的女兒的時候，我的目光又變得堅定了起來。
這是我的責任，如果能自己扛起來就再好不過了，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去找岳父岳母幫忙吧，畢竟岳父本就擔心老婆嫁給我後會受苦之類的，要是看到我去跟他們要錢，那不得被岳父看輕了？
所以在晚上回家的時候，我就趕緊開始在網上找著新的工作。
這突如其來的被裁員，讓我完全沒有準備，壓根就沒有時間去物色下一家公司！
好好篩選了一番才發現，本市適合我的職位居然沒有了，不是已經滿人不要了，就是直接倒閉了！
看樣子現在這些公司壓力也確實挺大啊！我開始理解董事長說的競爭壓力了！
不過再理解也改變不了我被裁員了的事實，看著本市一個合適的職位都沒有，我一咬牙，只能將目光放遠一些了！
將篩選的地區擴大到本省，才終於看到了一些合適的崗位，我連忙一個個投了簡歷。
雖然遠是遠了一些，但是為了生活，為了掙錢，再也也得去！
就是以後可能得跟家人分離兩地了。
這讓我微微有些不爽，但也沒有辦法！
不過去外地工作的話，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我不需要公司家裡兩頭跑了，每天可以省下兩趟公交錢！
仔細想想，雖然省的不多，但至少也是一筆開銷，可以多給女兒買一箱尿布了！
投遞出去的簡歷在第二天就收到了回復，還是很快的。
我一邊在醫院裡照顧著老婆和女兒，一邊趁著空閒的時候，翻看著手機招聘軟件里的回復信息。
已經有兩個公司回應了我，給我發了面試的邀請。
運氣不錯，最近的一個居然只是鄰市而已，也就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坐高鐵半個小時左右就到，不需要跑太遠。
跟老婆說了一下後，她也很是高興，就讓我不用擔心她，需要去面試的話就快去，她會聯繫她媽媽和我媽媽，讓她們過來照看她的。
其實現在老婆也不需要怎麼照看了，也能自己去上廁所之類的，完全沒有大礙了，要不是怕她沒坐好月子的話，以後會落下甚麼病根，都可以直接接回家裡去了。
其實小婉早就想回家的，畢竟回家也是可以坐月子的，還能有家人照顧著，更加的方便，不過我沒讓，還是讓她在醫院多住一兩個星期，確定了身體沒甚麼問題了再回去。
雖然會比較麻煩，和費一些錢，但能保證她的健康，還是值得的。
「明天再去了！」
我收起了手機，還是在醫院裡堅持著照顧了老婆一天後才回了家。
回家後跟媽媽說了我明天要去鄰市面試的事，也跟丈母娘通了一下氣，拜託她明天去照顧一下小婉，畢竟媽媽還要工作，只有岳母每天都沒事做。
岳母沒有說甚麼，滿口直接答應了下來，也讓我稍稍松了口氣。
岳母還是比較好的，不像岳父一樣看不起我，對我有甚麼意見！
我跟小婉的這段婚姻，她也是極力支持的，所以一直都很照顧我！
這一點，我是非常感激她的，也是跟她更加親近一些。
岳父給我的感覺就不太好了，就像是當初去拜訪他們一家時一樣，即使是跟他的女兒結婚了，他也給我一種隱隱對我家有些瞧不起的感覺。
就好像我配不上他女兒似的，有種高高在上低頭看人的不好錯覺，讓我每次看到他，都很不舒服。
好在雖然兩家離得近，但他其實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過來我們家這邊走動，我也不需要經常看到他，讓我們彼此都避免了一些尷尬。
第二天的面試還算順利，這個鄰市的公司雖然不是跟我第一個公司一個性質的，但是也需要開發員的職位。
給出的薪資相比於之前的公司少了一點點，但又勝在週末能加班！而且加班工資照常給雙倍，算起來的話，就要比前面的那個公司多不少了。
要知道前面那個公司雖然給的薪資豐厚，但是嚴禁加班，雖然輕鬆，但週末兩天我都是沒有收入的。
而我這種閒不下來和嚴重缺錢的人，其實更需要現在這個公司的制度，週末能加班還有雙倍工資拿，怎麼看都是非常不錯的。
自己累點又怎麼了？能讓家裡人幸福安穩的生活，才是最為重要的。
況且程序員的工作年限就那麼寶貴的幾年，不趁著這個機會多賺一些錢存著怎麼行？以後過了三十五歲，沒公司要的時候，想拼命還拼不到呢！
所以在聽到這個公司週末能自主選擇要不要加班，並且會給雙倍工資的時候，我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
當天回到自己的城市，去了醫院後，看到媽媽和岳母都在，媽媽應該是來給岳母和老婆她們送晚飯的，剛好也在，我就直接跟她們三個說了今天的面試情況。
岳母和老婆沒有多說甚麼，媽媽也只是看著我，說讓我別太累就行！
當天幾個人商量了一下，便決定將小婉接回家裡去，一方面我不在本市了，想要每天來回跑去照顧她肯定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岳母也不可能天天往醫院裡跑。
接回家的話，兩家都在同一個小區，她出門轉個彎就到了，照顧起來也方便。
一合計之下，大家的想法不謀而合，我便將老婆孩子一起接回了家。
然後收拾了一下行李，在第二天的時候離開了家，踏上了離家的高鐵，去到另一個城市生活打拼去了。
公司並沒有提供食宿，所以我只能就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廉價的出租房，每個月五百塊錢的月租，還不包水電，讓我一陣的肉疼。
好在獨立衛浴和熱水都有，就是房間有點小，除了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就基本上擺放不下甚麼東西了，就連行李，都只能堆在角落，沒有一個衣櫃可以存放。
好在只是自己一個人住，加上是一個大男人，也不用要求太多，也就沒怎麼計較這坑爹的環境了。
本身就是出來討生活的，這裡就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對我來說有張床就行。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熟悉新公司的業務和環境，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做不好，結果又被辭退的話，那可就完蛋了。
頻繁的找工作，對一個程序員的履歷來講，絕對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查了一下這家新公司的整體屬性，是一家以銷售為主的公司，但是副業也很多，很是繁雜的公司，但是也很齊全，網站、程序、前端全都有，看樣子是要跟那三大巨頭分一杯羹的架勢！
查了一下她們公司的程序和架構，還行，不算太難搞。
倒是查到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股人的時候，讓我稍稍有些吃驚。
居然是個女的，叫路思琪，名下有兩個公司，都是差不多的企業。
而且看著人簡介居然也是白手起家的，跟我上一家的老闆一個樣，公司的註冊資金只有幾十萬，但是現在卻是已經發展到近百人的規模了。
要知道我上一個公司總共也就二十多個員工，但他卻能創造出千萬級別的財富，這個公司人數更多，而且還是以銷售為主的公司，其創造的價值，怕是更加不可估量。
有公司人數體量的保證，我倒是不怎麼擔心這個公司會不會有甚麼問題，真正讓我擔心的，是這老闆居然是個女的。
上一家公司的老闆雖然是個男的，但是自從他出去旅釣，撒手不過問公司之後，被他一家子女人全權接手過後，公司就莫名其妙的陷入了金融危機……
實際上公司怎麼發生的金融危機，至今我們都不知道，為甚麼會大規模的裁員，真的是競爭壓力太大了嗎？
沒有人知道……
這一家公司的老闆也是個女的，而且也是年紀輕輕，僅僅二十七歲的年紀，就著手創辦了兩家公司，而且還混得風生水起，這背後除非是有甚麼勢力，不然平常人家很難能做到這種地步。
「唉……先嘗試一個月試試看吧！畢竟對方開的薪資可不低！」
我輕嘆了口氣，躺在床上悠悠想著。
跟家裡人報了聲平安後，我草草洗了個澡便入睡了。
第二天簡單收拾了一下儀容後就去公司上班了，沒想到嘗試了一下，新的公司還不錯，看起來別的部門非常的拼命，而我們部門卻是看起來非常的懶散，壓力倒是沒有多大。
主要做的也是一個前端的維護和填補，項目還是比較簡單的。
能適應下來的話，這份工作也就基本上沒啥問題了。
只是工作雖然不算太複雜，但是卻是每天都很忙碌，而且整個公司的人，都喜歡週末加班拿雙倍工資，而我也確實缺錢，便也跟著週末都一起工作了。
除了一個人獨自在這有些陌生的城市裡生活有些寂寞之外，倒也沒有甚麼不好的。
以前還總埋怨爸爸出門在外，經常不顧家呢，現在自己卻也成了這樣的人，真是有點諷刺啊！
原來長大後出來社會的人，會這麼無奈！
本以為生活會就這樣一直平靜地過下去了。
我獨自一人在外工作，偶爾打一兩個視頻電話去跟家裡人報報平安之類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
直到那一天，牛頭的一個電話，讓我平靜地生活蕩起了一絲漣漪。
「出來喝酒！」
電話剛一接通，牛頭就在對面嚷嚷了一聲。
「啊？我沒在家了，沒跟你說過嗎？」
我有些疑惑，之前剛過來這邊工作的時候，我應該有在寢室群里說過的才對啊！
難道是他給忘了？
「我知道，我到你這邊了，你現在下班沒？」
牛頭的話，卻是讓我吃了一驚。
沒想到他居然會跑到隔壁的城市來，就為了找我喝酒？
現在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我早就下班，剛從外面吃完飯回租房的地方，準備洗個澡後就休息了。
沒想到牛頭會突然來電話，而且還專門跑到了這個城市。
我在這邊的生活很簡單，為了給家裡多攢一些錢，我基本上都沒有甚麼夜生活，而且程序員這個職位，也基本上不用去打交道攀關係，能剩下一筆不小的人際關係維護費用。
「下班了，我在租房這呢！有甚麼事嗎？你怎麼突然跑這邊過來了？」
我皺起眉頭問道。
牛頭應該是有甚麼要緊的事，不然不可能突然跑到這邊，好端端的，也不是過節也不是聚會的，就要找我喝酒。
「出來說，把你的地址給我，我去接你！」
牛頭卻是沒有多解釋甚麼，只是快速說了一聲，聽他那邊的聲音，似乎還在開車。
「好吧！」
我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之後，就將定位發給了他。
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我正想著是不是要穿的正式一點出去呢，牛頭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
「到樓下了，下來！」
見他來的這麼快，我也就不再換衣服了，依舊穿著今天去上班穿的衣服，好在不是甚麼西裝，程序員上班穿的也算是比較隨性的衣服了。
「好的，等一下！」
我應了一聲後就匆忙下樓。
剛到租房樓下，就看到一輛改裝超跑停在樓下，原本應該是一輛白色的四人座超跑，結果車身被噴塗成了漸變色，前面大半部分被噴漆噴成了一種非常騷氣的粉紅色。
車尾部分則依舊是原來的白色，讓整輛車看起來有一種野性的美。
看到這車的時候，我下意識的目光直接被吸引，但是隨即就轉頭四下看了看，尋找著邊上的車輛里有沒有牛頭的身影。
然而卻正好就是這輛騷包的超跑緩緩搖下了車窗，露出了副駕駛上坐著的馬面，和駕駛位上，正微微探過頭來看著我的牛頭。
沒想到真是他，他甚麼時候提的這車，這他媽的也太帥了吧？
不過想到他本來就是個富二代，開一輛超跑，好像也沒有甚麼問題？
這傢伙，不會是專門來炫耀他剛剛提的這一輛跑車的吧？
那樣的話，未免也太過於閒的蛋疼了！
「上車！」
我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還想著是不是酸他幾句呢！卻是看到他臉色不太好的吐出了兩個字。
這臉色，可沒有任何想要炫耀的意思啊！
看到副駕駛的馬面也是一副陰沈沈，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再沒有猶豫，趕緊打開了後車門上了車，看起來兩個人是遇到了甚麼難事了？
「怎麼了？你們怎麼看起來臉色這麼不好？專門從寧城跑到這裡來找我？到底有甚麼事？」
剛一上車，我就趕緊問道。
馬面從副駕駛的位置稍稍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到底怎麼了？說話呀？你們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
「大聖死了！」
隨著牛頭一腳油門，騷氣的超跑轟隆隆的馬達聲幾乎響徹整條街道，呼嘯著就往馬路上開去。
而他說出的那四個字，也徬彿淹沒在了這嘈雜的喧囂之中。
我當場呆愣在了原地，牛頭的一句話，卻是給了我無盡的震撼。
他在開玩笑吧？
怎麼可能？
大聖怎麼可能死了？
他才剛剛結婚沒幾個月，孩子還沒出生還沒見到呢，怎麼可能死了？
是意外嗎？
「自殺？」
坐在飯店的包廂里，在牛頭點了幾瓶白酒後，我聽到了更加讓我震驚的話。
「搞錯了吧？」
大聖是自殺的？怎麼可能，他一個剛剛結婚，正是剛要過上美好幸福生活的青年，怎麼可能自殺？
就算不為了他自己的未來，也得為了他家人、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是真的……」
馬面苦笑了一聲，滿臉的無奈：「已經跟他家裡人確認過了，明天就舉行葬禮了！」
「不是……他……這……到底甚麼情況？」
我滿臉的震驚，不明白我離開寧城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甚麼？
一個剛剛結婚的小伙子，就這樣選擇了輕生？
牛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拿出了手機，點開了一段視頻遞給我看。
那是一段監控視頻，具體點的話，是一段高鐵的進站監控視頻。
視頻里正在等候高鐵到來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而其中模模糊糊中，確實能看到大聖的身影就在其中。
這本應該是一段非常普通的日常監控，唯一不正常的地方，就在列車剛剛進站的那一刻，原本安安靜靜地站在黃線外等候列車到來的大聖，忽然縱身一躍，想要臥軌而死。
結果跳的似乎是晚了幾秒，沒等身子落地呢，就被列車頭狠狠地撞飛了，一下子的衝擊力，讓他的整個身體都凌空飛了起來，不僅回彈到月台上，更是被撞飛了幾十米遠。
身體就像是一個陀螺一般在地上旋轉著倒飛著，忽而腦袋轉到了牆邊固定在地上的鐵座椅的腿，瞬間被切割的人首分離，而後身子和腦袋分開後，還借著慣性繼續在地上摩擦出去十幾米遠，這才撞到牆角停了下來，腦袋還咕嚕嚕的在一邊輕輕晃動個不停。
鮮血卻是早已噴灑了一地，不斷地從他的脖頸處湧出，將月台染紅了一大片，場面異常的血腥。
我都看呆了，完全不知道他為甚麼會這樣做，不知道他為甚麼會尋短見，人生有甚麼過不去的坎嗎？
將視頻默默看完，我只覺得胃里一陣的難受，剛剛吃過的飯都覺得不是飯了，似乎是某種還蠕動著的東西，讓我的胃部一陣的反胃想要嘔吐。
好在甩了甩頭後，能將那恐怖的畫面甩出腦海，不再去想，才得以稍稍緩了口氣。
將手機還給牛頭後，我虛弱著聲線問道：「有問過他家人，他為甚麼自殺嗎？」
「問過了，他家裡人也說不知道，好端端的，突然間就想不開了，還說不知道是不是中邪了？哼，可笑……」
牛頭說到最後，冷哼了一聲。
顯然對於大聖家所說的牛鬼蛇神非常的不屑一顧。
「人作祟，還非賴到鬼神頭上！」
「你是不是知道他為甚麼自殺？」我聽他這語氣，還以為他知道些甚麼，趕緊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