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為你的奴
「染……染染?」尚詩韻的聲音幾乎是氣聲,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蘇染染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她伸出手,捧住尚詩韻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
「是我。」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尚總,是我。」
尚詩韻猛地站起來,後退了兩步,毯子從肩上滑落。她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當眾剝光了衣服。
「你……」
「我也是剛認出來的。」蘇染染說,「在你開始說你喜歡的那個人的時候。」
尚詩韻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就往門口走。
蘇染染一個箭步衝上去,從背後抱住了她。
「別走。」
尚詩韻的身體僵住了。
「別走。」蘇染染又說了一遍,臉貼在她的後背上,手臂緊緊環著她的腰,「你說了那麼多,總得讓我也說一句吧?」
尚詩韻沒有動,也沒有說話。蘇染染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也喜歡你。」蘇染染用無比堅定的語氣說道。
從那天晚上之後,一切都變了,又好像甚麼都沒變。
在公司里,蘇染染還是尚詩韻的貼身助理,每天早上端咖啡、整理日程、提醒她按時吃飯。
尚詩韻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CEO,開會時言簡意賅,談判時寸步不讓。
二十六樓的辦公室門一關,外面的人看到的依然是那個完美的上下級關係。
但門關上之後,尚詩韻會在蘇染染遞文件的時候順勢握住她的手,會在她彎腰整理茶几時輕輕拉一下她的發梢,會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湊過來在她嘴角偷一個吻。
蘇染染每次都被她偷襲得面紅耳赤,又不敢出聲,只能用眼神瞪她,而尚詩韻就會露出那種得逞之後孩子氣的笑容,那種笑容如果被外面的員工看到,大概會以為自家CEO被甚麼人附身了。
週末的時候蘇染染不再躲著尚詩韻了。
尚詩韻第一次去蘇染染在公司附近租的小公寓,據蘇染染自己說,她在郊區有一套小別墅,只是離公司太遠才租了這裡的房子。
尚詩韻站在門口愣了半天,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台上擺了一排多肉植物,沙發上放著幾個手工縫製的抱枕,茶几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菜譜。
「這裡有你的味道。」尚詩韻說,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蘇染染從廚房裡探出頭,手上還拿著鍋鏟:「甚麼?」
「沒甚麼。」尚詩韻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就是覺得真好。」
蘇染染被她抱著炒菜,動作變得笨拙了不少,耳朵尖紅了一片。
尚詩韻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震得胸腔微微顫動,傳到蘇染染的後背上,讓她整個人都酥了半邊。
她們很默契地沒有提起那天在桃色發生的事情。
蘇染染沒有問尚詩韻為甚麼會出現在那裡,尚詩韻也沒有解釋自己為甚麼會對那些東西感興趣。
兩個人像是約定好了一樣,把那個晚上封存在記憶深處,專心致志地經營這段剛剛開始的關係。
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尚詩韻在某些時刻會流露出一種特別的順從,不是刻意的討好,而是一種下意識的、把自己交出去的本能反應。
蘇染染讓她在沙發上等她做飯,她就真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等了四十分鐘,連手機都沒拿出來看。
蘇染染讓她試一下湯的咸淡,她就乖乖張嘴,嘴唇含著勺子的時候會微微抬眼看向蘇染染,那個眼神讓蘇染染差點把勺子掉進鍋里。
再比如蘇染染自己。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習慣去照顧尚詩韻,但這種照顧里漸漸摻雜了一些別的東西,她會下意識地注意尚詩韻的一舉一動,會在尚詩韻不聽話熬夜加班的時候冷下臉來,會在尚詩韻乖乖吃完便當的時候脫口而出「好乖」,然後兩個人同時愣住。
「好乖」這個詞在普通情侶之間也算正常,但她們都知道,在她們的語境里,這個詞有另一層含義。
每次這種時刻發生,她們都會默契地轉移話題,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直到那個週三的下午。
蘇染染在工位上接到了洛婷的微信。內容很簡單:週六晚上有個老客戶指名要她,是個四十歲的女企業家,出價很高,問她接不接。
蘇染染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然後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尚詩韻辦公室的門。門關著,百葉窗也拉上了,裡面正在開一個視頻會議。
她低頭回復洛婷:接。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心跳得有點快。
她告訴自己這沒甚麼,她本來就是桃色的女王,尚詩韻知道這件事,她們在一起之後她也沒有說過要辭掉那邊的工作。
這是她的專業,她的副業,她沒必要因為談了戀愛就放棄。
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你真的覺得沒問題嗎?
週六傍晚,蘇染染換好衣服準備出門的時候,尚詩韻正窩在她家沙發上看書。
看到蘇染染從臥室里走出來,穿著一身黑色的修身連衣裙,腳上是七釐米的高跟鞋,妝容比平時精緻了不少,尚詩韻翻書頁的動作頓了一下。
「今晚有安排?」尚詩韻問,語氣很隨意,但眼神在蘇染染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三秒。
蘇染染猶豫了一下。她可以撒謊,但她不想對尚詩韻撒謊。
「桃色那邊有個客戶。」她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無奇,「洛婷安排的,推不掉。」
尚詩韻的表情沒有變化。她點了點頭,把目光收回到書上,翻了一頁。
「幾點回來?」
「大概十一點。」
「注意安全。」
「好。」
蘇染染走過去在尚詩韻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拿起包出了門。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總覺得尚詩韻剛才的語氣里有甚麼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桃色那晚的調教進行得很順利。四十歲的女企業家是個熟客,規矩都懂,配合度也高。
蘇染染用專業的態度完成了整個過程,不冷不熱,不親不疏,結束之後還跟對方聊了幾句後續的注意事項。
女企業家對她贊不絕口,臨走的時候跟洛婷說下次還要點她。
蘇染染換好衣服從調教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她拿出手機想給尚詩韻發消息說自己結束了,卻發現尚詩韻在十點的時候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我在桃色門口。」
蘇染染愣住了。
她快步走出酒吧大門,果然看到尚詩韻的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車窗是搖下來的,尚詩韻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車窗邊緣,另一隻手握著手機。
她沒有在玩手機,也沒有在聽音樂,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像是在思考甚麼。
看到蘇染染出來,尚詩韻轉過頭,衝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平時不太一樣,有點疲憊,有點勉強,但眼底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
「上車吧。」尚詩韻說。
蘇染染坐進副駕駛,車門關上的瞬間,車里的安靜把她包裹住了。
尚詩韻沒有馬上發動車子,而是轉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把尚詩韻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結束了?」尚詩韻問。
「嗯。」
「順利嗎?」
「挺順利的。」
尚詩韻點了點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蘇染染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指很涼,像是已經在車里坐了很久。
「染染。」尚詩韻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來的,「我今天晚上,在家裡坐了三個小時。從你出門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在想一件事。」
蘇染染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在想,你正在跟別人在一起。你在對別人做那些事情,那些你從來沒有對我做過的事情。」
尚詩韻轉過頭看著蘇染染,眼神很平靜,但平靜之下翻湧著蘇染染從未見過的情緒,「然後我發現,我受不了。」
蘇染染張了張嘴:「韻姐,我……」
「你聽我說完。」尚詩韻握緊了她的手,「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是你認識我之前就在做的事情,我沒有權利讓你放棄。但是染染,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別人跪在你面前,受不了別人碰你的手,受不了你用那種語氣跟別人說話,那種語氣你從來沒有對我用過。」
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抖,但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
「我知道我們在一起之後一直很默契地不提那個話題。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尷尬,或者覺得我會不好意思。但是染染,我不想再裝了。」尚詩韻松開蘇染染的手,打開車門下了車。
蘇染染還沒反應過來,尚詩韻已經繞到了副駕駛這邊,拉開了車門。
然後她跪了下來。
就在桃色酒吧門口的路燈下,在深夜十一點半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尚詩韻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女富豪、市值百億的科技公司CEO,跪在了蘇染染面前。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膝蓋落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抬起頭看著蘇染染,眼神里沒有羞恥,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蘇染染。」尚詩韻的聲音很穩,穩得像是她在董事會上做年度報告,「我不要你做我的女朋友。我要你做我的主人。只做我一個人的主人。」
蘇染染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副駕駛座上,大腦一片空白。
「你……」她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努力了幾次才擠出來,「你先起來,地上涼!」
「我不起來。」尚詩韻的語氣平靜而固執,「除非你答應我。」
蘇染染看著她跪在地上的樣子,看著她被路燈照亮的眼睛,看著她攥緊風衣下擺的手指。
那雙手簽過價值數十億的合同,握過省委書記的手,在鍵盤上敲出過改變世界的代碼。
現在這雙手正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緊張。像一個準備了很久的考生,終於站在了考場上。
蘇染染忽然明白了,那天在桃色的調教室里,尚詩韻跪在她面前說「我很孤獨」的時候,那種顫抖也是這樣的。
不是屈辱,不是被迫,而是一種終於找到出口的、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蘇染染的聲音有些啞。
「我知道。」尚詩韻說,「我想了很久。從那天晚上開始,我每天都在想。在公司里看到你的時候在想,在你家沙發上靠著你的時候在想,今天你出門之後我更是在想,我想了整整三個小時,越想越清楚。」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個微小的、帶著自嘲的笑容。
「我活了三十三年,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想要甚麼’。我想要甚麼都是自己去拿,自己去爭,自己去贏。但這一次,我想要的東西不是靠爭能爭來的。我只能求你。」
蘇染染的眼眶開始發熱。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尚詩韻,想起了第一次在禮堂見到她的樣子,那個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的女人,那個讓兩千多人屏息凝神的天才,那個她仰望了整整一年的人。
現在這個人跪在她面前,說「我只能求你」。
蘇染染從副駕駛座上下來,站在尚詩韻面前。
七釐米的高跟鞋讓她比跪著的尚詩韻高出了一大截,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尚詩韻身上,像是把她整個人籠罩住了。
她伸出手,輕輕放在尚詩韻的頭頂。
尚詩韻的身體顫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那個瞬間,蘇染染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不是屈從,不是卑微,而是一種終於被觸碰到的、深沈的滿足。
「你想好了?」蘇染染問,聲音很輕,但語氣已經變了。不再是女朋友之間溫柔商量的語氣,而是一種更沈穩、更有力量的聲音。
「想好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知道。」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你在我面前不再是尚總。你只是我的奴。我讓你跪你就得跪,我讓你做甚麼你就得做甚麼。在公司里你是CEO,我是助理。但在我們的世界里,我是主人,你是奴。這個規則不會因為任何情況而改變。」
尚詩韻睜開眼睛,仰頭看著蘇染染。她的眼眶微紅,但眼神亮得驚人。
「我知道。」
「那你告訴我,你為甚麼要做我的奴?」
尚詩韻沈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臟里直接掏出來的。
「因為我太累了。我裝了太多年,撐了太多年。所有人都覺得我無所不能,所有人都覺得我不需要任何人。但你需要我,不是需要一個CEO,不是需要一個富豪,而是需要我這個人。你會管我吃飯,會管我睡覺,會在我不聽話的時候冷下臉來。你讓我覺得……我可以不用撐了。可以把一切都交給你。」
她的聲音開始哽咽,但她沒有停下來。
「我想把一切都交給你。我的身體,我的意志,我的脆弱,我的不堪。」蘇染染站在路燈下,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尚詩韻,沈默了很長時間。
夜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吹起尚詩韻風衣的下擺和散落在肩頭的長髮。
她還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仰頭看著蘇染染的眼神里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讓人心疼的堅定。
蘇染染看到了她眼底的紅血絲,看到了她攥緊衣擺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的關節,看到了她嘴唇上被自己咬出的淺淺齒痕。
然後蘇染染彎下腰,雙手抓住尚詩韻的手臂,用力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尚詩韻踉蹌了一下,膝蓋因為跪了太久而微微發軟,蘇染染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蘇染染能聞到尚詩韻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香調,近到她能看到尚詩韻睫毛上掛著的一點點水光。
「韻姐。」蘇染染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但仔細聽能聽出底下壓著的顫抖,「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尚詩韻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蘇染染抬起手,輕輕按住了她的嘴唇。
「今晚我不會答應你的。」蘇染染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放出來的,「這一周,我也不會去公司上班。我給你七天時間,讓你一個人好好想一想,不是想你要不要做我的奴,而是想清楚你為甚麼要做我的奴。是因為一時衝動?是因為看到我跟別人在一起所以吃醋?還是因為你在心底里真的需要這個?」
尚詩韻的眼神閃了一下,蘇染染知道自己的話戳中了某個地方。
「如果只是一時衝動,如果只是佔有欲作祟,那七天足夠讓你冷靜下來。」蘇染染收回按在她嘴唇上的手,轉而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韻姐,你是我仰望了兩年的人。從我在禮堂里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天起,你就是我心裡最亮的那顆星。正因為是你,所以我不能隨隨便便地答應你。我要你百分之百地確定,這條路是你真的想走的。」
尚詩韻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啞:「染染!」
「聽我說完。」蘇染染的語氣溫柔但不容拒絕,「這一周里,你不要來找我。不要打電話,不要發微信,不要讓老周來打聽我的情況。你一個人待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想一想。七天之後,如果你的想法沒有變……」她湊過去,在尚詩韻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那就來桃色。來我的調教室。脫光衣服,跪在那裡等我。」
尚詩韻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蘇染染退後一步,松開了扶著她的手,確認她能站穩之後,才徹底放開了手。
她看著尚詩韻站在路燈下的樣子,米白色的風衣,微紅的眼眶,膝蓋上還沾著水泥地上的灰塵。
這個畫面跟平時那個在會議室里揮斥方遒的尚總重疊在一起,讓蘇染染的心臟又酸又脹。
「上車吧。」蘇染染說,聲音放柔了一些,「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開始,你有七天的時間。」
尚詩韻沈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說甚麼,轉身上了駕駛座。
蘇染染幫她關上車門,站在路邊看著黑色邁巴赫的尾燈消失在街道盡頭,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拉尚詩韻起來的那雙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七天。
蘇染染抬頭看了一眼桃色酒吧的招牌,霓虹燈在深夜裡兀自閃爍。
她忽然覺得自己給尚詩韻七天時間,其實也是給自己七天時間。
她需要想清楚的事情,不比尚詩韻少。
接下來的七天,對兩個人來說都是漫長的。
第一天,蘇染染給老周發了條微信,說家裡有急事需要請假一周。老周很快回了消息說沒問題,還囑咐她好好休息。
蘇染染盯著「好好休息」四個字苦笑了一下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休息,她需要的是用忙碌來填滿腦子里不斷回放的那些畫面。
她把自己扔進了桃色。洛婷看到她連續三天都來接客,終於忍不住在第四天晚上把她堵在了調教室門口。
「你瘋了?」洛婷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著蘇染染,「以前你一周最多接兩個,這周你天天來,今天還接了兩個。你是想把我的生意全包了還是怎麼著?」
蘇染染坐在高腳椅上擦皮鞭,頭也沒抬:「閒著也是閒著。」
「閒著?」洛婷走進來,一把抽走她手裡的皮鞭,「蘇染染,你當我瞎?從上週六晚上尚詩韻在我門口跪了之後,你就開始不對勁。你們倆到底怎麼了?」
蘇染染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洛婷,洛婷是她師父,是帶她入這個圈子的人,也是為數不多知道她和尚詩韻關係的人。
「她求我做她的主人。」蘇染染說,聲音很輕,「只做她一個人的主人。」
洛婷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吹了一聲口哨。
「好傢伙。」她在蘇染染對面坐下來,把皮鞭放在膝蓋上,「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女富豪,跪在我酒吧門口求我學生收她做奴。這事兒要是傳出去,A市的八卦媒體能瘋。」
「我沒答應。」
「我知道你沒答應。你要是答應了,也不至於這麼不對勁。」洛婷看著蘇染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你給她開了甚麼條件?」
「七天冷靜期。讓她想清楚。」
洛婷點了點頭,沈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蘇染染意外的話:「你做得對。」
蘇染染抬頭看她。
「染染,你知道我最怕甚麼嗎?」洛婷的語氣難得地嚴肅,「我最怕你把尚詩韻當成普通的女奴來對待。她不是。她是你愛的人,是你仰望了兩年的人,是一個在外面呼風喚雨但在你面前願意把盔甲脫掉的人。這樣的奴,一旦收了,你們之間的關係就永遠回不去了。你必須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比任何時候都確定,她確定,你也確定。」
蘇染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這幾天握過很多次皮鞭,但每次想到尚詩韻跪在路燈下的樣子,她的手指就會不自覺地發抖。
「師父。」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悶,「我怕。」
「怕甚麼?」
「怕她只是一時衝動。怕她冷靜下來之後後悔。怕她發現她想要的其實不是我,而是一個能滿足她幻想的角色。」蘇染染的聲音越來越輕,「更怕她真的想清楚了,真的來了,然後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她不是別人,她是尚詩韻。」
洛婷站起來,走到蘇染染面前,把皮鞭放回她手裡。
「你能做好。」洛婷說,「你是我教過的最好的學生。不是因為你的技術有多好,而是因為你會把人放在心上。你對每一個跪在你面前的人都認真負責,何況是她?」
蘇染染握緊了皮鞭,沒有說話。
洛婷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對了,這幾天尚詩韻給我打過兩個電話。」
蘇染染猛地抬頭。
「放心,不是來打聽你的。」洛婷笑了一下,「她問我,你平時喜歡吃甚麼,喜歡甚麼顏色,喜歡甚麼花。還問我你調教室里的香薰是甚麼牌子。問得特別細,跟做競品調研似的。」
蘇染染愣住了。
「我覺得,」洛婷拉開門,丟下最後一句話,「她是認真的。」
門關上了,蘇染染一個人坐在調教室里,手裡的皮鞭被攥得發燙。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蘇染染沒有回公司,也沒有主動聯繫尚詩韻。
她把手機里和尚詩韻的聊天記錄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從最開始的「蘇助理,幫我把下午三點的會議推遲到四點」,到後來的「染染,今天你做的排骨太好吃了」,再到最近的「晚安,想你」。
每一條她都捨不得刪,每一條她都反復看,看到能背出來。
第七天晚上,蘇染染坐在調教室里,把香薰機里滴了尚詩韻最喜歡的玫瑰精油,把跪墊上的絨布換成了全新的米白色,跟尚詩韻那件風衣一樣的顏色。
她把房間里的燈光調到最柔和的暖黃色,然後在高腳椅上坐了下來。
她沒有把握尚詩韻會不會來。
七天足夠讓一個人冷靜下來,也足夠讓一個人退縮。
也許尚詩韻想清楚之後發現自己只是一時衝動,也許她覺得這段關係太危險所以選擇放棄,也許她……
突然,門被敲響了。
蘇染染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進來。」
門開了。
尚詩韻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披散在肩上,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比平時清瘦了一些,但眼睛很亮。
她走進來,反手關上門,然後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蘇染染。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七天沒見,像是過了很久,又像是昨天才分開。
「想清楚了?」蘇染染問,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調教室里格外清晰。
尚詩韻沒有回答。她低下頭,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一顆,兩顆,三顆。白色襯衫從她肩上滑落,露出精緻的鎖骨和黑色的內衣肩帶。
她彎下腰,脫掉長褲,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內衣,內褲,每一件都脫得整整齊齊,疊得方方正正。
她的動作很慢,但沒有猶豫,沒有顫抖,像是在完成一個她反復練習了七天的儀式。
最後她赤身裸體地站在蘇染染面前,燈光落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勾勒出她纖細而有力的身體線條。
她的身體很美,不是柔弱的纖細,而是常年健身保持的緊致和勻稱,肩頸的線條尤其漂亮,像是雕塑家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她走到那張米白色的跪墊前,緩緩跪了下來。
雙膝併攏,雙手放在大腿上,脊背挺直,下巴微收。
她的姿態標準得像教科書,但眼神不是,她的眼神里有緊張,有期待,有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之前的最後一絲本能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沈的、幾乎要溢出來的信任。
「我想清楚了。」尚詩韻開口,聲音很穩,穩得讓蘇染染想起她在千人禮堂里演講的樣子,「這七天里,我每天都很清醒。我沒有喝酒,沒有熬夜,沒有做任何可能影響判斷的事情。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問自己,你還想不想做蘇染染的奴?」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個微小的笑容。
「每一天的答案都是想。」
蘇染染從高腳椅上站起來,走到尚詩韻面前。
她今天穿的是那雙八釐米的高跟鞋,站在跪著的尚詩韻面前,比平時高出了一大截。
她低頭看著尚詩韻,看著她赤裸的肩膀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微微泛著光澤,看著她跪得筆直的身體像是一棵終於找到了土壤的樹。
「你確定這不是一時衝動?」蘇染染問。
「不是。」
「你確定這不是因為看到我跟別人在一起所以吃醋?」
「不完全是。」尚詩韻的回答很誠實,「吃醋是導火索,但不是原因。原因是我終於承認了一件事,我需要你。不是需要你照顧我,不是需要你陪我,而是需要你管我。需要你告訴我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需要你在我做對的時候誇我,在我做錯的時候罰我。這種需要不是一時衝動,它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我不敢承認。」
蘇染染蹲下來,跟她平視。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蘇染染能看到尚詩韻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