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成為你的奴
蘇染染第一次見到尚詩韻,是在A大百年禮堂的講台上。
那天尚詩韻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頭髮隨意輓在腦後,站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人工智能的未來圖景。
台下黑壓壓坐了兩千多個學生,蘇染染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從尚詩韻上台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再也沒挪開過。
「太厲害了。」室友在旁邊小聲嘀咕,「三十三歲,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女富豪,還是咱們直系學姐。」
蘇染染沒接話。
她看著台上那個人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看著她講到興起時用手比劃的動作,看著她偶爾停頓下來掃視全場的目光,那個目光掠過第三排的時候,蘇染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當然,尚詩韻沒有注意到她。
兩千多個人呢,誰會注意到一個普通的大三學生?
但蘇染染記住了那個瞬間隔她回去之後把尚詩韻所有的公開演講視頻翻出來看了一遍,又去搜了她的創業故事。
二十五歲寫出領先時代的圖像識別算法,國家專項扶持,公司三年上市,身家過百億。外界給她的標籤是「天才」,「鐵娘子」,「工作狂」。
但蘇染染總覺得,那些鏡頭抓拍到的尚詩韻獨處的瞬間里,她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種說不清的孤獨。
大四那年,蘇染染投了簡歷,過了筆試面試,順利進了尚詩韻的公司實習。
她所在的部門在十八樓,尚詩韻的辦公室在頂樓二十六樓。
實習生和CEO之間的距離,大概就是八層樓加一個世界,蘇染染本來也沒指望能跟尚詩韻有甚麼交集,她只是想離那個光芒萬丈的人近一點,再近一點。
結果機會來得猝不及防,年底團建,整個技術部包了一家轟趴館。
蘇染染本來以為尚詩韻不會來,畢竟人家日理萬機,哪有空跟一群小員工玩甚麼團建。
但晚上八點,尚詩韻真的出現了,換了身休閒的衛衣和牛仔褲,頭髮披散下來,看起來比台上年輕了十歲。
酒過三巡,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瓶子轉了幾輪,好巧不巧,瓶口對準了尚詩韻。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起哄聲。尚詩韻倒是大方,笑著靠在沙發上:「大冒險吧,真心話太沒意思了。」
出題的人是技術總監老周,他環顧四周,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蘇染染身上,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尚總,您背著這位實習生做五個俯臥撐,怎麼樣?」
蘇染染整個人僵住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尚詩韻已經站了起來,走到場地中央的空地上,朝她招了招手:「來吧,小蘇同學。」
蘇染染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在一群同事的起哄聲中硬著頭皮走過去。尚詩韻已經俯身撐在了地上,姿勢標準得像在拍健身教程。
蘇染染手足無措地站了兩秒,最後心一橫,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尚詩韻的背上。
尚詩韻的背很薄,但很有力。蘇染染能感覺到她肩胛骨的形狀透過衛衣的布料貼在自己的大腿上,那種觸感讓她整個人都燒了起來。
「一、二、三——」
同事們大聲數著數,尚詩韻的俯臥撐做得又穩又標準,呼吸都沒亂。
蘇染染坐在她背上,雙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只能虛虛地扶著尚詩韻的肩膀。
五個俯臥撐做完,尚詩韻輕輕拍了拍地面示意她下來,蘇染染幾乎是彈起來的。
「不好意思尚總,我、我是不是太重了……」蘇染染磕磕巴巴地道歉。
尚詩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跟之前在禮堂里掃過第三排的目光完全不同,帶著一點審視,一點好奇,還有一點蘇染染說不上來的東西。
「不重。」尚詩韻笑了一下,聲音很輕,「挺輕的。」
從那天起,蘇染染髮現尚詩韻看她的眼神變了。
以前在電梯里偶遇,尚詩韻最多點個頭。
現在尚詩韻會主動問她「最近在做甚麼項目」,「適不適應公司節奏」,有時候甚至會在茶水間碰到的時候跟她聊兩句家常。
蘇染染受寵若驚,每次尚詩韻跟她說話她都緊張得手心冒汗,回去之後要把對話在心裡反復回味好幾遍。
室友說她這是追星成功的症狀,蘇染染覺得不對,追星不會讓人心跳加速到這種程度,也不會讓人在深夜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人想到失眠。
實習第三個月的時候,蘇染染被調到了總裁辦做助理。
調令下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懵了,同期的實習生看她的眼神里全是羨慕嫉妒恨。
蘇染染去二十六樓報到的那天,尚詩韻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坐吧,外面那張桌子是你的。」
蘇染染就這樣成了尚詩韻的貼身助理。
說是助理,其實工作內容並不複雜安排日程、整理文件、端茶倒水。
尚詩韻工作起來像個機器,經常從早上八點坐到晚上十點,中間只喝幾杯黑咖啡。
蘇染染看在眼裡,開始偷偷地往她的咖啡里加一點牛奶,把她的外賣換成自己在家做的便當。
尚詩韻第一次吃到她做的便當的時候愣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
蘇染染心虛地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文件,余光瞥見尚詩韻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安安靜靜地把便當吃完了。
從那以後,尚詩韻開始默許蘇染染「管」她。蘇染染讓她按時吃飯她就按時吃飯,蘇染染讓她早點下班她就收拾東西走人。
老周有一次看到這一幕,驚得下巴差點掉了,偷偷拉著蘇染染問:「你到底給尚總下了甚麼蠱?」
蘇染染也不知道,她只是覺得,尚詩韻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一樣了。
那種眼神里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一隻習慣了獨處的貓,突然對某個人產生了好奇,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靠近。
蘇染染有時候會捕捉到尚詩韻在看她開會的時候、吃飯的時候、她低頭打字的時候,那種目光溫柔而專注,跟尚詩韻對外展現的凌厲形象判若兩人。
那天尚詩韻談完一個並購案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蘇染染還在外面的工位上等她,桌上放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尚詩韻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突然說:「染染,進來一下。」
蘇染染跟著她走進辦公室。尚詩韻沒有開大燈,只留了辦公桌上的一盞台燈,暖黃色的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曖昧而安靜。
尚詩韻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蘇染染坐過去,心跳得厲害。
尚詩韻沈默了很久,久到蘇染染以為她要說甚麼重要的工作安排。結果尚詩韻開口說的是:「你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照顧過了。」
蘇染染愣了一下。
「從我創業開始,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帶著目的。」尚詩韻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投資人看我是看回報率,競爭對手看我是看威脅程度,員工看我是看薪資和前途。只有你……」
她轉過頭看著蘇染染,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碎掉的星星。
「只有你,看我的眼神是乾淨的。」
蘇染染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她看著尚詩韻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眼底淡淡的疲憊和深深的孤獨,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衝動。
她湊過去,在尚詩韻的嘴角輕輕親了一下。
尚詩韻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她伸手扣住蘇染染的後腦勺,把這個蜻蜓點水的吻加深了。
那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蘇染染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
尚詩韻的嘴唇比想象中還要軟,身上帶著淡淡的木質香調,吻她的時候帶著一種克制的急切,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汪泉水。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喘。尚詩韻的額頭抵著蘇染染的額頭,呼吸交纏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
「染染。」尚詩韻的聲音有些啞,「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蘇染染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她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但她不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尚詩韻輕輕笑了一下,手指穿過蘇染染的長髮,指腹摩挲著她的後頸。那個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掌控感,讓蘇染染的脊背竄過一陣酥麻。
蘇染染看著尚詩韻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溫柔,有渴望,還有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近乎虔誠的認真。
蘇染染的臉紅了,但她沒有躲開尚詩韻的目光。
她想起了禮堂里的那一眼,想起了團建那天尚詩韻背著她做俯臥撐時肩胛骨的觸感,想起了這三個月來尚詩韻每一次看向她時越來越深的注視。
原來那些眼神里藏著的,是同樣的東西。
尚詩韻的嘴角彎了起來,那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低下頭,在蘇染染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二十六樓的辦公室里,兩個孤獨了很久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彼此。
蘇染染和尚詩韻的關係更進一步後,尚詩韻已經不再隱藏自己了,她很快發現尚詩韻在做生意很厲害,但卻是個生活白痴,不會做飯,不會自己洗衣服。
蘇染染開始一點點的照顧起了她的生活,尚詩韻也慢慢對蘇染染越發依賴,可蘇染染也是有自己生活的,週六周日的時候尚詩韻總見不到蘇染染,心裡有些空啦啦的。
這週六她突然想跟著蘇染染去她家,蘇染染立馬就紅著臉拒絕了,尚詩韻覺得有些奇怪,暗中讓人調查了一下,這一調查尚詩韻愣住了。
她發現蘇染染竟是自己好閨蜜洛婷的學生,而洛婷是A市最大的女同酒吧桃色的老闆,這間酒吧還有尚詩韻的股份,確切的說是尚詩韻給洛婷投資,她才能開得起這個酒吧,而洛婷是A市很著名的女王,蘇染染是洛婷的學生那也就意味著蘇染染也是一名女王。
尚詩韻沒想到蘇染染竟還有這樣的身份,她對sm沒甚麼興趣,但她想瞭解蘇染染,於是尚詩韻決定這週六就去桃色視察工作。
收到消息洛婷覺得有些奇怪,尚詩韻可是從來沒來過她這裡,就是一個甩手掌櫃,可她是老闆視察工作是她的權利,尚詩韻過來的時候,洛婷在門口等她。
尚詩韻從黑色邁巴赫上下來,摘掉墨鏡,抬頭看了一眼桃色的招牌。
印象里自己已經好久沒來了這裡了,上次來還是開業剪彩的時候吧?
隨後她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洛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今天穿得倒是挺正式。怎麼,知道我要來,特意換了身衣服?」
「那可不,我得迎接你這個大老闆啊!」
尚詩韻笑了笑,跟著洛婷往里走,酒吧白天不營業,空蕩蕩的舞池和吧台顯得格外安靜,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清脆而規律。
尚詩韻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牆上的照片牆,那裡掛著洛婷和各種人的合影,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照片里蘇染染穿著一身粉色皮衣,穿著10cm的高跟鞋,手上握著皮鞭,腳底踩著一個看起來和尚詩韻年齡差不多的女人,尚詩韻看的有些痴了,她下意識把蘇染染腳底的女人換成了自己。
尚詩韻,站在照片牆前,盯著那張照片,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她的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畫面:那個被踩在腳底下的人變成了自己。
自己跪在地上,脊背貼著蘇染染的高跟鞋底,能感受到鞋底的紋路透過襯衫印在皮膚上。
蘇染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用那種陌生的、帶著掌控欲的眼神。
尚詩韻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洛婷。」尚詩韻聲音有些發緊,但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這張照片里的女孩,是你之前跟我提過的那個學生?」
「對啊,她叫蘇染染是我們這裡的新任女王,找她的女奴好評率100%都說她既溫柔又冷酷,既善解人意,又很嚴厲。」
尚詩韻盯著照片又看了幾秒,然後緩緩轉過頭看著洛婷,表情管理已經恢復到了CEO該有的冷靜,但攥著手包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既溫柔又冷酷,既善解人意又嚴厲?」尚詩韻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句話,這個評價倒是很有意思。
她轉回頭繼續看那張照片,目光落在蘇染染握著皮鞭的手上。
那雙手她太熟悉了,每天早上幫她端咖啡的手,幫她整理文件的手,偶爾不小心碰到她手指時會害羞地縮回去的手。
可現在這雙手卻是握著皮鞭。
「洛婷,我想要試試被她調教。」
洛婷聞言整個人都震驚了,她沈默一陣後說道:「阿韻你不如先試試我?被外人調教萬一……」
尚詩韻轉過頭看著洛婷,眼神很平靜,但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萬一甚麼?萬一傳出去,尚詩韻這個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女富豪,居然跪在一個二十三歲的小姑娘腳底下?」
尚詩韻輕輕笑了一聲,把墨鏡重新戴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洛婷,我認識你十年了,你是甚麼樣的人我清楚,我很認真的告訴你,我不是一時衝動,而且……我不是要跪在一個女王的腳底下,我是要跪在蘇染染腳底下。這兩者之間有本質的區別。」
說完尚詩韻轉身往酒吧裡面走,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洛婷認識尚詩韻十年了。
十年里她見過尚詩韻在投資人面前舌戰群儒,見過她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到牆角,見過她連續工作四十八小時後趴在辦公桌上睡著的樣子。
但她從來沒見過尚詩韻剛才那種眼神,那種在冷靜外殼之下,有甚麼東西正在劇烈燃燒的眼神。
洛婷從口袋里摸出手機,翻到蘇染染的微信,盯著那個粉色的頭像看了半天,最終還是鎖了屏。
「操。」她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尚詩韻瘋了,還是在罵自己居然打算配合她發瘋。
週六,晚上七點半。
蘇染染正在自己的調教室里做準備工作。
她把道具重新擦拭了一遍,換了跪墊上鋪的絨布,又往香薰機里滴了幾滴玫瑰精油。
她今天穿了一身酒紅色的皮衣,腳上是八釐米的細跟高跟鞋,長髮編成了一條鬆散的辮子垂在肩頭。
有人敲門。
「染染,今晚的客人到了。」洛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語氣聽起來有點奇怪,但蘇染染沒太在意。
「讓她進來吧。」
門開了。
蘇染染轉過身,看到洛婷領著一個女人走進來。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浴袍式外套,臉上戴著一個精緻的蕾絲眼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的身材高挑纖瘦,鎖骨在浴袍領口若隱若現,雙手規矩地垂在身側,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沒有塗甲油。
蘇染染歪了歪頭,打量著她。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她站得很直,肩膀打開,脊背挺得像一根標槍,這不是一個習慣低頭的人。
但她的嘴唇微微抿著,下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叫甚麼名字?」蘇染染問。
「阿韻。」女人的聲音有些低,像是刻意壓著嗓子說話。
蘇染染走到她面前,圍著她慢慢轉了一圈。
八釐米的高跟鞋讓她比平時高出了一截,鞋跟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調教室里格外清晰。
她注意到「阿韻」的呼吸在她繞到身後時明顯頓了一下。
「第一次?」
「是。」
「知道規矩嗎?」
「洛婷跟我說過。」
蘇染染停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微微抬起來。
蕾絲眼罩遮住了眼睛,但露出的下半張臉輪廓很精緻——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勻稱,下頜線鋒利得像是用刀裁出來的。
蘇染染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但她沒有多想。
桃色的客人里不乏職場精英和社會名流,眼熟也不奇怪。
「安全詞是甚麼?」
「紅色。」
蘇染染點了點頭,松開她的下巴,退後兩步,坐到了高腳椅上。
她翹起二郎腿,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拿起放在旁邊的皮鞭,在掌心裡輕輕敲了兩下。
「跪下。」
「阿韻」的身體僵了一瞬。
那個瞬間很短,短到如果蘇染染沒有刻意觀察的話根本不會注意到。但蘇染染注意到了。
她看著這個女人的脊背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深呼吸,然後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彎下膝蓋,跪在了那張黑色的皮制跪墊上。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生澀的僵硬,但姿態里又有一種奇怪的認真,不是被迫的屈從,而像是在完成一個她思考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要做的儀式。
蘇染染從高腳椅上站起來,踩著高跟鞋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抬頭。」
「阿韻」抬起頭。蕾絲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但蘇染染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的顫抖,而是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近乎虔誠的顫抖。
蘇染染彎下腰,用皮鞭的末端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告訴我,你為甚麼來這裡?」
沈默。
「阿韻」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她的雙手放在大腿上,手指慢慢攥緊了浴袍的布料,指節發白。
「不能說?」蘇染染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還是不想說?」
「……孤獨。」
「阿韻」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很孤獨。」
蘇染染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女人,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和攥緊的拳頭,看著她即使跪著也不肯松懈的肩膀。
這個女人顯然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在人前維持無堅不摧的形象。但此刻她跪在這裡,說出的第一句真心話是「我很孤獨」。
蘇染染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她直起腰,繞到「阿韻」身後,把皮鞭放在旁邊的架子上,然後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阿韻」的肩膀上。
「阿韻」的肩膀硬得像兩塊石頭。
「放鬆。」蘇染染說,手指在她的肩頸處慢慢揉按,「你的肌肉太緊了,這樣下去會受傷的。」
她能感覺到「阿韻」在努力放鬆,但效果不大。
這個女人的身體顯然已經習慣了緊繃的狀態,像是常年穿著一副隱形的盔甲,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脫下來。
蘇染染沒有著急。
她一點一點地按著「阿韻」的肩膀、後頸、上背,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漸漸地,「阿韻」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一些,肩膀也微微松了下來。
「好一點了?」
「……嗯。」
蘇染染走回她面前,重新坐下。她看著「阿韻」被眼罩遮住的臉,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她的臉頰。
「阿韻」的呼吸又頓了一下。
「今晚我不打算對你做甚麼。」蘇染染說,聲音溫柔但認真,「你還沒有準備好。你的身體在這裡,但你的腦子還在外面,在那些讓你不得不一直繃著的事情上。」
「阿韻」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但最終甚麼都沒說。
「不過既然你來了,我也不會讓你白來一趟。」蘇染染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櫃子前,從裡面拿出一條毯子,回來披在「阿韻」的肩上,「坐吧,不用跪了。我們聊聊天。」
「阿韻」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發展。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從跪姿改成了盤腿坐在墊子上,毯子裹在肩上,看起來比剛才放鬆了不少。
蘇染染也坐了下來,跟她面對面,中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你說你很孤獨。」蘇染染說,「能跟我說說嗎?」
「阿韻」沈默了很久。久到蘇染染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開口,聲音很輕。
「我身邊有很多人。員工、合作夥伴、朋友……但所有人看我的時候,看到的都不是我。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標籤,一個身份,一個能給他們帶來利益或者威脅的存在。沒有人……」她頓了一下,「沒有人會問我今天累不累,沒有人會注意到我沒吃午飯,沒有人會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時候給我倒一杯溫水。」
蘇染染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但有一個人。」阿韻的聲音變得更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最近有一個人,她會做這些事。她會往我的咖啡里偷偷加牛奶,會把我點的外賣換成她自己做的便當,會在我加班的時候坐在外面等我,不管多晚都不走。」
蘇染染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是一個實習生。」阿韻繼續說,嘴角浮起一個蘇染染看不到的、苦澀的微笑,「二十三歲,剛畢業。看我的眼神很乾淨,乾淨到讓我害怕。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人那樣看過了。」
蘇染染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她看著面前這個蒙著眼睛的女人,看著她熟悉的輪廓、熟悉的嘴唇、熟悉的聲音。
那個每天早上對她說「蘇染染早安」的聲音,那個在茶水間里跟她聊家常的聲音,那個在深夜的辦公室里對她說「染染,你知道嗎,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照顧過了」的聲音。
是她。
是尚詩韻。
蘇染染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跪在自己面前。
那個福布斯榜上最年輕的女富豪,那個站在千人禮堂講台上侃侃而談的天才,那個全公司上下仰望的尚總,跪在自己面前,裹著一條毯子,說她很孤獨。
蘇染染的手指開始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你說的這個人……你喜歡她嗎?」
「阿韻」沈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喜歡。」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確定,「很喜歡。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這樣的我。」
蘇染染看著她,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和攥緊毯子的手指,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她站起來,走到「阿韻」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阿韻」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我覺得,」蘇染染說,聲音溫柔而堅定,「你應該告訴她。也許她比你想象中更能接受呢?」
「阿韻」的嘴唇彎了一下,是一個帶著苦澀的弧度。
「你不懂。她太乾淨了。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個完美的偶像。如果她知道我……知道我需要這些東西,她可能會害怕,可能會覺得我很惡心。」
蘇染染突然握緊了她的手。
「阿韻」愣了一下。
蘇染染站起來,走到她身後,輕輕解開了她的眼罩。
「今晚就到這裡吧。」她說,「下次如果你還想來,讓洛婷幫你安排。但在這之前」她繞到「阿韻」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尚詩韻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裡面翻湧著蘇染染從未見過的情緒脆弱、渴望、恐懼、期待,全部交織在一起。
「先跟你喜歡的那個人好好談談。好嗎?」
尚詩韻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然後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
她認出自己了?這麼容易嗎?
蘇染染沒有化妝,頭髮編成了辮子,穿著她從未在辦公室里穿過的皮衣和高跟鞋,整個人氣質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