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
Just a matter of time/should we say goodbye/
(只是個時間問題/我們是該了斷)
Or should we keep it all/
(或要得過且過)
It's a beautiful lie/
(真是個絕妙謊言)
You can make it true if you want to/
(若你真的樂意,亦可把它實現)
With a cost of all/
(代價於你何乾)
Fireworks/
(如燃煙火一般)
You wasted it all just to watch me burn/
(你費盡心血,只為灼傷我身)
And on and on and on。
(成就無盡孽緣)
——《A Matter of Time》
趙嘉霖慌亂地跑回到電梯門旁的洗手間里去嘔吐、易佳言緊隨其後跟著去照顧的時候,周荻便頭也不回地主動進了審訊室。
一進屋,他便大大咧咧地掀開了應審人座位上的小桌板,一屁股坐到了上面,隨後放下桌板,把自己被銬了一對兒「銀手鐲」的雙手端在半空中,醉眼朦朧卻又氣定神閒地等著人來幫他解開。
站在門口分別穿著墨綠軍服和墨藍警服制服的明子超和葉茗初看著周荻的背影,當即交換了一個眼神,明子超撇著嘴角對葉茗初衝了衝嘴,葉茗初也默默地算計著什幺似的看了一眼明子超,又將眼神重新放回到了周荻的後腦海,對明子超點了點頭,旋即自己先招呼了一個日常守在走廊里的情報局制服探員,幫著周荻解開手銬、再把他的雙手分別扣在桌面上凸出來的兩個羈押環裡頭,接著又重新回到了審訊室。
而明子超又看向了站在觀審室門口的岳凌音,對她微笑著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看起來貌似是因為忙碌而幾天都沒有剃掉或者修剪一下的髭須,隨後又用拇指跟食指比呈直角、中指和食指貼合呈劍指,擺著「開槍」的手勢指了一下岳凌音——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特有的暗號,表示「開戰」或者「情況緊急」的意思。
岳凌音會意,還故意對著明子超伸舌頭做了個鬼臉,隨後轉過身,嚴肅地回到了觀審室里。
我見狀也立刻轉過身去,走到了觀審室里的操作台前,並且在岳凌音的指導下,調試了審訊室里的監控攝像頭、紅外報警儀、監聽設備和對講設備,以及觀審室里的錄像、錄音、功放揚聲器,並且戴上了耳包、打開了錄音,乾了此刻正在女盥洗室里照顧趙嘉霖的易佳言的活兒,協助觀察著審訊室里跟走廊里的情況。
情報局的操作設備和系統,看起來都要比市警察局里的東西更加智能現代化得多,所以我需要操作的東西也沒多少,只是把一切都設置準備好,我也可以戴著耳包開小差了。
於是,做完這一切,我還把手機擺在了監控顯示屏旁邊的操作台上。
想了想,我還是先點掉了躺在我手機屏保上——蔡夢君的公主裙藝術照上——的那條短信提示。
——對於剛才突然冒出來的那條短信,我多少有點心亂外加疑惑:
號碼是陌生的,甚至電話號碼還比正常號碼其實多了好幾位數字;
但是能在我面前自稱「好外甥」的,也就那幺一位借屍還魂的「天網大先生」了;
只不過,我現在在乾什幺呢?
查的就是他們「天網」的疑似內鬼周荻啊。
我要是再在這個時候聯繫他夏雪原,周荻的嫌疑倒還沒坐實,我他媽不就成了專案組的內鬼了幺?
——我靠!我的老舅,你這個時候聯繫我,是不是要給我這個「好外甥」下套呢?
好傢伙!
我越想越不對勁:如果我這個時候貿貿然去見夏雪原,萬一身後有情報局或者聯合專案組的人跟了上,並且發現了我私下裡去見他——或者情報局不只周荻一個、或者說周荻那傢伙壓根就不是情報局的那個內鬼,而另有他人呢?
萬一把我跟夏雪原見面的照片或者視頻拍下來,再彙報給明子超、葉茗初和岳凌音他們,那他媽的周荻這傢伙的嫌疑,是不是就被撇清了?
而我是不是就得做到周荻現在坐著的地兒了?
我不就成了大冤種了嗎?
不行,我不能理他!老舅啊老舅,你外甥是有點缺乏人生經驗,不知世道黑暗、人心險惡,但是,你外甥我可不傻!
我又看了看黑掉的手機屏幕,反正夏雪原就給我發了一條短信,而且他也沒說要找我乾什幺,索性我就當沒看見。
就算是他此刻真的到了情報局的外面,也先讓他等著,等審完了周荻再說。
「喲!小鬼頭倒是挺有自覺呀!」恰在此時,岳凌音親自為我端了一杯清水,看到了我把手機放在了操作台上之後,對我笑了笑。
「啊呀!謝謝岳處長!您說您這幺大個情報局的處長,親自給我端水,我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呢!」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不是我的小情郎嘛!」岳凌音說著,還對我笑著拋了個媚眼,「要不是看在雪平,我早讓你當我男朋友了!」
我無奈地對她翻了個白眼:「那行!你要是真把我當小情郎,你現在就跟我親個嘴,行吧?我的『凌凌大寶貝兒』?」
——「凌凌大寶貝」這個外號,是我早在當年國情部上K市警官學院選拔探員時候,我就私下裡給岳凌音取的。
沒出一天,就在全校叫開了,並且還傳到了她本人的耳朵里。
她本人倒是不排斥,但是卻不允許我再這幺叫。
但這會兒的岳凌音,再次聽到了這個綽號之後,卻放聲大笑了一陣,也把手機放在了我的手機旁邊,並且接過了一直站在單面玻璃窗前的夏雪平遞過來的手機,還對我說道:「機靈點兒、警醒點兒,你這周荻學長,可不好對付!剛才一路上沒出事兒,不見得待會兒不會發生什幺,懂嗎?」
「明白。」
岳凌音對我微笑著點了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
隨後就直接狠狠地揪住了我的鼻子:
「再敢管我叫一次那幺肉麻惡心的外號,小心我把你鼻子直接薅下來!」
「哎喲哎喲!疼疼疼……我錯了我錯了!岳處長饒了我!」
「哼,沒大沒小的!跟你開個玩笑你就蹬鼻子上臉啊!臭小子……」
說著,岳凌音就松開了手,還徬彿是故意看著我吃痛似的異常開心地對我笑著,隨後,她也站到了單面玻璃的前頭,靠到了夏雪平的身邊,又一臉嚴肅地看向審訊室里發生的一舉一動。
而夏雪平,則是一直站在觀審室與審訊室中間隔著的單面玻璃前,徬彿森林中一頭聽到了風吹草動而立刻把自己蟄伏在茂密灌木叢中的一頭母狼一樣。
她剛剛聽見了岳凌音的低俗玩笑、又看見岳凌音擰著我的鼻子的時候,也不過是回頭輕輕笑了笑,還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接著就又轉過身去,把心事重重的目光牢牢地放在了周荻的身上。
——但看起來,她好像並不是在擔心什幺,更徬彿是認定了等下好像會發生什幺、周荻等下可能一定會說些什幺一樣。
而在審訊室的那邊,明子超是最後一個進門的,進門的時候,手裡也端了三個放入了塑料杯托的紙杯——看明子超的狀態,他好像並非是來審訊周荻的,而眼前的審訊室,貌似一瞬間成了他家的客廳一樣,而他是來招待葉茗初和周荻這兩位客人的:「來,喝點兒咖啡吧,二位!麥斯威爾的,雖然說,按我老媽的話講,麥斯威爾家的咖啡有一股香油味,但是我覺得挺提神的。提提神,今晚,咱們仨好說說話!」
就在明子超把其中一杯遞到了周荻面前的桌板上的時候,周荻卻仰頭打了個響嗝。
「喲——嗬!」這個響嗝,熏得明子超差點睜不開眼睛,「一身酒氣啊,周荻老弟?」
「哈哈……對不住了,明長官……來之前,喝了點。」
「嗯……你這一身酒味我是聞出來了!海參崴產的『勝利牌』伏特加對吧?」
「對,就那種……就是易瑞明當選元首第一個任期的第二年,他出訪莫斯科的時候,俄羅斯總統浦基洛夫送他的那種——嗝!勁兒大!上頭!」
「喝了多少啊?」明子超邊說邊回到座位上,然後把另一杯咖啡遞到了葉茗初的手邊。
「不多,一瓶都沒喝了——大概,應該還剩兩口的時候吧……就……我被雪平帶著何秋岩那小子……還有……我……我前妻,給打斷了!就差兩口就喝了了……」周荻又打了個倆嗝,然後微微弓著身子、低下頭,嘬著杯子喝了一小口咖啡,隨後再次坐直昂著頭,滾刀肉似的看著明子超和葉茗初。
葉茗初看著周荻,也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小口,隨後微笑著說道:「周課長今天好雅興!喝著俄羅斯的烈酒、又叫了四個烏克蘭的美女給你跳艷舞。搞這幺大的場面來自娛自樂,聲色犬馬的,對於你周課長來說,今天是什幺好日子啊?」
周荻一聽葉茗初這話,臉上多少有點細微的抽動,但轉瞬間就收起了面部肌肉的動作,睜大了眼睛,歪嘴賤笑著對葉茗初說道:「怎幺著?聽這意思,葉主任也有興趣跟弟弟我一起玩玩?」
一聽周荻這話,明子超和葉茗初相互對視了一眼,也都笑了。
「周荻老弟還真是風流!」明子超說著,對周荻被扣在受審位的桌板上頭的束腕鐵環揚了揚,笑道,「都已經這樣了,還跟咱們的葉主任調情呢?而且你也真是來者不拒,見一個,撩一個!」
葉茗初也睜大了眼睛笑著說道:「我也是沒想到,我在警察部裡都算是非常沒有魅力的人了,沒想到,還能入咱們周課長的法眼呢!不過,周課長,我好歹也是有主的人了,你這幺撩閒,就不怕被我的伴侶找上門兒?他可不是吃素的哦!」
「弟弟我倒是不介意啊!不是有那幺句俗話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我無所謂!有伴兒、有男朋友、有老公的女人,我周荻也不是沒睡過!」
聽他說到這的時候,我忍不住捏緊了拳頭——我很是想克制自己的情緒,但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擡起頭來,朝著夏雪平那裡看了一眼;
沒想到的是,當我擡起頭後,正巧就跟夏雪平的目光對上位了。
而夏雪平眼睛里,似乎全是委屈和不滿。她輕輕抿了抿嘴,緊接著又轉過了頭。
我猶豫片刻,什幺也都沒問,什幺也都沒說,只是接著低下了頭,看向面前的監控顯示屏。
恰在這個時候,易佳言扶著看起來身體忽然變得特別虛弱、精神狀態也有些恍惚的趙嘉霖回到了觀審室里。
易佳言對岳凌音和夏雪平點了點頭後,幫著趙嘉霖搬了把椅子放到了我的身旁。
我看了看頭髮上、鬢角上、以及臉頰上還掛著水珠、且臉頰和嘴唇毫無血色的趙嘉霖,當著岳凌音……和夏雪平的面兒,我也不敢多說什幺,想了想,還是把手邊的咖啡端到了趙嘉霖面前。
趙嘉霖雙目無神地對我搖了搖頭,隨後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瓶350毫升的礦泉水,在我的面前晃了晃。
我只好把紙杯放下。
但正當我轉頭再次看向監控顯示屏的時候,趙嘉霖卻一把將自己的頭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這一下,直接把易佳言看傻了:「啊……」
易佳言輕聲地「啊」了一聲,直接引得夏雪平和岳凌音齊齊轉頭看向了我,當然還有躺在我的肩頭的趙嘉霖。
趙嘉霖貌似也感受到了集結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於是她咽了咽口水,虛弱地說道:「姓何的,借我撘一下……我太難受了……」
「我……」
我擡頭看向夏雪平。
此刻夏雪平的目光,依舊是那樣充滿委屈、不滿,當然也多了一絲困惑和好奇。
於是我此時,是既想拒絕趙嘉霖的請求,又不想拒絕。
但她又已經結結實實地把自己的頭枕在了我的肩膀上……
就在我還沒做完心理建設和決定的時候,夏雪平便已經轉過身去了。
而岳凌音看了看我和趙嘉霖,又看夏雪平沒說什幺,也重新轉過身觀察其隔壁的審訊來。
而隔壁雙手被束縛住的周荻,依舊在眯著眼睛、滿臉醺紅,眉飛色舞地對葉茗初調著情:
「……並且,這幺多年了,弟弟跟姐姐說句實話:當年我剛加入國情部、在首都接受那次為期半年的培訓的時候,弟弟就看上姐姐了——嘖!茗初姐的纖細身條、偏偏又長了一對兒大奶……嗯——咳咳,那啥,文雅點兒哈:那對兒傲人的酥胸!外加這大長腿!這蜜桃一樣的屁股!弟弟早就魂牽夢縈、難以自拔了!我那時候好幾次晚上都想著葉主任您的身體手淫之後才睡得著的!葉主任要是不嫌棄弟弟,等過後,你們家老韋要是沒在身邊的話,你來F市、或者我過去首都那邊,讓弟弟好好伺候伺候你!弟弟我會的招兒,絕對比你們家老韋強得多!」
「哼!」
趙嘉霖枕在我的肩頭,本來已經昏昏欲睡了,但在聽到了周荻的這幺一番流氓言辭之後,卻多少有些「垂死病中驚坐起」的意思,登時瞪大了眼睛,對自己的前夫的骯髒語文嗤之以鼻。
可聽完這幺一大堆騷話,當事人葉茗初的臉上卻依舊波瀾不驚:「這個嘛,你可就想多了,周課長——你平時就是這幺撩撥女人的幺?那看來你撩撥倒手的女人,質量好像也不怎幺樣嘛!就這樣的話語,就能讓人跟你上床?在我這可不靈喲!雖然你對我這般痴心,但問題是,周課長,你真不是我的類型!」
「我不是你的類型?你的口味還真叼呢,葉主任!多少各個年齡層的女人誇過我,說我是『F市江口洋介』、『Y省檀健次』、『東北人自己的布拉德·皮特』了,你說我不是你的類型?心口不一吧,葉主任?」
「哈哈哈!你有點太自戀了,周課長!」葉茗初笑道。我相信這會兒的葉茗初,是真的被逗笑的。
明子超在一旁也跟著笑了笑,插嘴道:「看來,咱們的周課長的心態還真是好,審問都還沒開始呢,這就已經跟咱們的葉主任開上黃色玩笑了?」
聽了明子超的話,坐在二人對面的周荻這才在今晚第一次露出最為嚴肅的一個表情,他當即收起笑容,看似因為醉酒頭暈而眯著眼睛也睜大了。
他依舊昂著頭,又扭頭往自己右手邊的單面玻璃看了一眼——我知道在他那側,根本什幺都看不到,但他的目光,依舊變得犀利了起來,緊接著他又回過頭,且昂著腦袋說道:
「想搞我的心態,二位大可不必,雖然說,看來專案組對在下周荻還真是挺重視,一個問話而已,竟然直接派出了兩位特派員——更何況還分別是國情、警察兩家系統的心理戰專家,兩位大紅人,專門單對付我周荻一個,但是說實在的,沒有必要。要是你們有什幺直接證據能夠證明我有污點、能夠直接給我定性,那現在就給我帶去首都的軍事法庭好了,用不著這幺大費周章!」
沒錯,從一開始周荻對著明子超的臉故意打了個滂臭的醉嗝開始,這傢伙就已經在跟明子超和葉茗初開始玩起心理戰術了。
審訊或者對話時候的心理戰術,無非就是如下幾招:挑釁、沈默、抻話題、顧左右而言他、挖邏輯陷阱、鑽邏輯空隙。
剛才他對葉茗初看似非常淫穢的表白,我估計他其實也是想故意激怒葉茗初。
聽了周荻的這句話之後,明子超笑著點了點頭:「嗯,也是。周老弟怎幺說也是為國情工作奉獻了十幾年了,可以說是咱們這行的翹楚了。說句糙的:都是千年狐狸,誰也別跟誰玩聊齋了。願意開門見山,這個,我很喜歡。」
「周課長此言差矣,你這幾天應該不知道,」葉茗初也笑著回敬了一段話,「實際上這幾天從首都來了一個秘密小組,專門針對咱們F市警察局、Y省安保局和你們F市情報局進行了一次摸底和內部調查。作為專案組的負責人和小組負責人,岳凌音、夏雪平、安保局的歐陽雅霓,還有你們F市情報局的好幾個跟你同級別的探員都已經這樣接受過問詢了。只不過是這幾天,你一直以有任務為理由,動不動就不在局里,所以現在就差你一個了。」
「是啊,老弟!」明子超又接過話道,「你剛才在那家酒店裡不還說幺——在咱們國情部,內部調查本來就是常態!你都門清呢,這會兒怎幺就不能大方點兒了呢?就當咱們仨坐一起,推心置腹聊聊天還不行?」
「也對,」周荻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然後又恢復到了一臉醉意的德性,「那,咱們就聊十塊錢的唄?有什幺問題,咱們還是直接開始吧?時候也不早了。好嗎?」
「願意聊聊,就是真看得起你姐姐我了!」葉茗初繼續微笑著說道:「周荻探員,就像明長官說的,請你別誤會,也別有什幺心理負擔,我們倆這次雖然負責對你進行審問,但,你也可以把這此審問,當成也就是一次國情部對內的內部調查而已。只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國情部的規矩,你作為一個做了十幾年的資深情報幹部,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如果你有什幺隱瞞、遺漏、編造或者污蔑,在過後的軍事法庭上,會予以罪加一等的處理。所以,還希望你能夠知無不言、如實所言。」
周荻低下頭笑了笑,又不住地點了點頭:「呵呵,有點意思——表面上聽起來輕輕鬆松,實際上壓迫感給我拿捏得死死的!有意思!在下學習了!放心,我這個爛人,沒什幺親人,也沒什幺朋友,能夠跟人推心置腹的時候很少。而在我心裡,我是確實把二位當成哥哥、姐姐看待,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您二位問我什幺,我都會一五一十地回答的!來吧,二位長官,有哪些質疑我對情報局忠誠的、認為我是所謂的潛藏在情報局內部的『鼴鼠』的、從哪些方面覺得先前的那幾次任務的失敗是我一手造成的問題,都請問吧!」
「別著急、別著急!剛才葉主任都說了,這是內部摸底和調查而已。咱說,周老弟怎幺就會覺得,我們把你找來,一定是會問你關於那些個事情的什幺亂七八糟的問題呢?」明子超聽起來像是打岔一般地說道。
周荻擡起頭笑著,眯著眼睛看向明子超後,又轉過頭,對著單面玻璃說道:「喏,那不是夏雪平剛才,帶著何秋岩和趙嘉霖、還有那幺一幫應該是從首都特意調過來的雛兒們來抓我的時候,夏雪平她說的嘛!岳凌音派他們來逮捕我,難道不就是為了這個?不過你們也真是有意思——抓我,居然派了一堆我見都沒見過的生瓜蛋子來也就算了!我知道,你們是怕F市站的人又跟我關係好的、會給我通風報信;你們把我前妻那個小娘們兒也叫來乾嘛呢?你們就不怕,她也會給我通風報信幺?」
「哼哼……」
枕在我肩頭的趙嘉霖,用鼻子輕笑了一聲。
實際上對這個事情,我也多少有些疑惑——我打電話的時候,都特意跟岳凌音彙報過趙嘉霖這幾天身體有些不適,雖然能夠去上班了,但畢竟之前有些失血過多,而且她手腕上還有傷,怎幺能夠讓她參與抓人呢?
而且還是抓周荻?
過後夏雪平和岳凌音才分別說,這主意竟然是歐陽雅霓出的。
歐陽雅霓今晚是因為安保局那邊有秘密任務——我今天上午閒著的時候看手機上各大互聯網平台上有人傳,有小道消息說,三天以前,從平壤有一列火車秘密地開了出來,目標直奔F市,而昨晚從首都也有一架轉機飛抵了F市林檎機場——所以今晚歐陽雅霓沒過來,但是從她加入到聯合專案組之後,她就參與制定了抓捕周荻的計劃。
而且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岳凌音也開始真正著手審查起周荻的一切來,並從那時候開始,周荻的行蹤和通訊就被安保局跟情報局一起24小時不間斷地進行監控。
大概是在趙嘉霖割腕自殺的那天,周荻接了一通電話,而且那通電話還是從美國大使館裡打來的,大使館裡有個身份不明的傢伙說,今晚8點要跟周荻在麗煌大酒店的710號房間見面;雖然那傢伙的身份不明,通話時還用了暗語和變聲器,但按照岳凌音的推測,打電話的人應該是一個以駐外武官身份作掩護的美國間諜——「天網」組織能跟美國人扯上什幺關係,現在還說不清楚,也沒有任何線索和證據,但是如果周荻就這幺私底下跟境外間諜聯繫,也不跟組織團體進行預先彙報、也不跟上級說清楚,那幺他起碼的就有裡通外國和洩密的嫌疑,所以人肯定是要抓的。
然而,這傢伙的資歷和成績也是有目共睹的,他如果真的是個內奸,用一般對付小角色的手段肯定不行,那幺能夠行得通的,就是給他進行心理施壓。
「他最近不是剛離婚幺?才結婚多久就離婚?這裡面肯定有事!他前妻小趙不也是咱們專案組的人幺?那姑娘我見過,總跟小秋岩坐一起,看著就是個挺跋扈的女孩。雖然說我剛到F市沒多長時間,對於F市現在的這些小名人兒們也都不怎幺瞭解,但我感覺,能夠跟自己的丈夫鬧到離婚,按照正常情況,我猜那姑娘也是跟他從夫妻變成仇了。所以,凌音姐、阿雪,別人咱們信不過,我估計用她行——讓她跟著你倆去逮這傢伙!就是要故意惡心他!看他啥反應!」
「小霓,這……」
「阿雪,你有啥顧慮?」
「我是覺得……這樣做是不是對小趙有點太……那個什幺了。那孩子看著好像是挺堅毅的,而且偶爾也挺……也挺潑辣的,但是我感覺她內心應該是非常敏感的。其實有我就夠了,我頂多再把何秋岩那個『小混蛋』叫上。咱們要是非得帶上她,是不是有點故意刺激人了?」
「她七八年前直接拿刀砍傷過你,你還替她說話?阿雪啊,你真是……但是你們還能有什幺更好的辦法給那個姓周的施壓幺?非常時期,對付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辦法!凌音姐,你說呢?」
歐陽雅霓前一晚如是說道。
——不得不說,安保局的「黃皮子」果然名不虛傳,歐陽阿姨整個人看著陽光明媚的,玩起髒套路來,也是真狠得下心、下得去手。
岳凌音思量許久,還真就把這個事情定了下來。
可是對於審訊中的明子超,自然是不能把實情跟周荻說出來的。
明子超則是擺出了一副大哥教訓小老弟的表情,微張著嘴巴,斜著眼睛,指著周荻埋怨式地說道:
「你看,周荻老弟,你心裡還是有事兒不是?凌音怎幺安排、她讓誰過來把你帶過來、雪平在又現場說了什幺、以及現在我和葉主任要對你問什幺,這完全是四個不同的事情啊!你能把這四件事情聯繫在一起,那說明你周老弟,對於我們今天的這次審訊,是有預先假設的!」
在這個時候,葉茗初也插了幾句嘴:「周課長,警察系統和情報系統歸根結底,都是一套教材教育出來的。你忘了幺?教材書上都說了:被審訊的人,會在什幺情況下會有預先假設呢?——答案當然是那人心裡藏著事情的時候。人在心裡藏著事情的時候,需要進行一個預判、一個預先設想來應激。周課長,如果你心裡乾淨、心思純淨、對情報局和聯合專案組的忠誠純粹,那幺,你為什幺要對現在的事情,要有一個預先假設呢?」
周荻擰了擰眉毛,但旋即又慵懶地往受審位的後靠背上一倚,還活動了一圈脖子,才接著說道:
「我心裡當然藏著事情了——我現在心裡藏著無比的不滿!」
「這不滿,是從何而來呢?」葉茗初繼續問道。
周荻在有限的空間和路徑上努力擡起胳膊揚了揚手:「您二位,和我尊敬的視若長姐一般的岳凌音岳處長、還有夏雪平,還有何秋岩那個混小子,和我前妻那個小娘們兒,破壞了我這一晚上的良辰美酒、還有四個東歐大美人啊!哈哈,說實在的,在坐到這屋裡之前,我原先以為,你們今天晚上如此大操大辦,是要抓我嫖宿四個烏克蘭妞呢!但後來一想,嘖,不對啊,兩黨和解之後,色情行業已經算是灰色地帶了,不掃黃了!我找的又不是未成年少女、又不是吸毒的『嗨妹兒』!按照現有法律條文來講,不犯法吧?更何況,過渡政府之後,對於執法人員和情報幹部的個人私生活,就沒有相關的限制法條了!結果搞到最後一看,操,原來你們是要進行內部調查……唉,哪怕換成明天早上也行啊!錢我都花出去了!」
「哈哈,」葉茗初此刻的笑,多少帶上了一點兒不齒,「原來是癟了荷包又沒快活著,賠了夫人又折兵。」
「對嘛!但是,話說回來了,出於我對情報局的忠誠和感情,以及對你們二位的尊重,我是不會發脾氣的。只不過,您二位之後,私底下得給我個說法——我這好不容易找到的四個漂亮的東歐美女,你們就把這事兒給我這幺攪和了……也有點太……是吧?」
明子超在旁邊聽著,當場撫掌笑道:「行!周荻老弟真是風流丈夫,喜歡風月場,正巧我呢,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勉強也算是此道中人——沒事,老弟,等過後我做東,我掏錢,請你去首都或者滬港的幾個大場子坐坐去!你要是不喜歡首都的『尖果兒』『大蜜』、不得意滬港的『嬌娘』『姝妹』,去南港或者南島也行!說起來,前年我去南島的時候,見到了當年『團結回歸黨』的主席、毒蛇幫前任副幫主『灰狼大仔』常平安,灰狼大仔現在雖然退休了,但是在整個南島還是吃得開的,他現在在島北市開了兩家在地最大的羅馬浴場,一家的泡泡浴『助浴師』全都是從日本、南韓來的妹子,另一家的按摩推油技師則都是東南亞的靚妞。你要是喜歡,哥帶你玩個夠!花多少錢,哥請客!」
聽著明子超順著他的下流色情話題說了下去,周荻徬彿更來勁了,臉上掛上了笑容,但他右手的拇指,卻在不停來回地搓著他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個關節的指肚:「哈哈!那可太好了啊!誰不知道,南島那邊玩得更花、更快活,我要不是因為有任務在身,我早就想去看看了。那弟弟,就先謝謝明長官了!」
「嗯,客氣啥!」明子超也笑了笑,但旋即就來了個話鋒急轉彎,「——前提是,今晚你得能走出這間審訊室。」
周荻多少愣了兩秒,但又連連點頭道:「……好說!閒言碎語不要講,二位長官,為了南島、為了灰狼大仔的羅馬浴場、為了泡泡浴和按摩推油,趕緊開始吧!」
明子超一聽,又搖了搖頭,嘬了嘬舌頭,說道:「你看看又急!你這猴急猴急的,咋像個處男似的呢?還是說,你心裡真有事兒啊?」
「我沒……」
不等周荻說話,明子超直接端著咖啡杯,打斷了周荻的發言醖釀,又說道:「咱這幺說吧,周荻老弟在男女情感方面,其實跟我挺像的。我這人也喜歡自由自在、得意過一過比較開放的生活。我聽說,你周老弟最近已經給民政部門遞了離婚申請,是吧?而我呢,我比你強點有限,鄙人明子超,到現在都沒結婚!單身對男人來說,這不是挺好的嘛!好好的大老爺們兒,走入那感情的墳墓乾嘛去啊!咱說好好的大男人,什幺談戀愛、結婚,乾嘛啊!戀愛結婚是你在一棵樹上吊死,但是咱說離婚、分手,或者保持單身,你得到的是整片樹林!對不對?比起吊死在一棵樹上,說句實話,我還是喜歡外面的花花世界,那可是廣袤的天地,咱們可以大有作為!你說是不是啊,周荻老弟?」
在上面的這段話里,明子超看似對周荻提了好幾個問題,周荻每次一聽這些問題,都想跟著應和幾句,但有意思的是,明子超偏偏不給周荻任何插花或者回答的機會,而是搶著趕集似的,繼續連珠炮一樣地對周荻繼續說著,鬧得周荻一開口,一個字的聲母都還沒說完,就愣是被明子超把話噎了回去,到最後周荻都不知道面對明子超的問題,是不是應該開口了。
就趁著這個時候,明子超擺出一副窘迫且嫌棄的表情又說道:
「只不過我估計啊,嘖,你周老弟在床上,應該比較喜歡暴力一點——瞧你這性子,就這猴急猴急的樣兒,你對女人肯定是不會憐香惜玉!老弟你自己說說,你是不是喜歡對女人,脫了衣服、扒了褲子,然後挺『槍』就上——我跟你說你這點很不好!為兄我不一樣!我喜歡文火、我喜歡慢工出細活——無論是跟誰在一起,無論我跟對方的熟悉程度是什幺樣的,我都喜歡先瞭解一下對方的喜好、癖好、敏感點在哪,然後一點點把前戲做足:該舔的地方得舔到、該摸的地方得摸底,該深挖的地方,也得用手指頭仔仔細細地深挖到位——等給對方摸得發抖、揉得對方心裡憋不住、挖得對方自己先忍不住漏了東西,咱們才能開始正題,這樣才能盡興、才能讓對方不由自主地主動迎合、甚至是一瀉千里。你說是不是啊,周老弟?」
說句羞恥的,明子超剛剛這番畫面感十足的話語,直接給我說的下面都有點反應。
也是這個時候,面衝著單面玻璃的岳凌音,卻笑著低聲吐了一句槽:
「話講得花裡胡哨的,操作起來才不是一回事呢……」
我情不自禁地望向岳凌音,又看了看夏雪平。
夏雪平也很尷尬地回過頭來看了看我,最終又轉過了頭。但她這次轉過頭之後,我卻能從她的側臉看出來,她其實有些忍俊不禁。
而與夏雪平的忍俊不禁對比起來,審訊室里的周荻的臉,則拉得稍稍有點長:
「那看來明長官確實比我更懂女人。可是其實我對其他同性,怎幺玩弄女人,不太感興趣。不過,明長官,當然還有葉主任,咱們的前戲,總該開始了吧?哈哈,再讓明長官把話繼續說下去,我都要開始懷疑你們倆是不是也有一腿了。」
明子超也笑了笑,點點頭道:「好啊,看來周荻老弟實在是心癢癢了!既然老弟你實在是等不及了,那咱們就開始下手吧!咱從哪開始呢——老弟既然你剛剛提到了你『沒什幺家人』,那就先從你的家庭信息和你的基本情況開始吧。」
對於這個問題,周荻表現得有些不耐煩:「這些?這些有什幺好問的呢?——我周荻,33歲,性別男,漢族,11月3日出生,天蠍座,F市本地人。當下無父無母。去年十月初的時候結了婚,今年1月,也就是一周多以前離婚了。前妻趙嘉霖,24歲,性別女,滿族,3月23日出生,白羊座,F市本地人,系『明昌國際』董事長趙景仁之三……」
一聽到審訊室里提到了自己,原本在我肩膀上靠著的趙嘉霖,此刻似乎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仔細地看向了面前的監控顯示屏。
可審訊室裡頭的明子超卻連連擺了擺手:「停,停、停!周老弟,我們想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們想問什幺?」
這個時候,葉茗初開始發問了:「你母親,名叫『馬蘊旃』,根據你提供給國情部的個人資料上說,你母親還去柬埔寨金邊那邊打過工,對幺?」
「對的。」周荻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母親十一、二年前去世,因為患有重度抑鬱症,在我上班的時候,割腕自殺——我沒記錯,那也是當年春節之前的時候。而且,我記得當時為了粉碎東四省反政體改革以及獨立的政變,您二位當時也在F市,而且還分別代表國家情報部和中央警察部,參加了我母親的葬禮,對我個人進行了慰問。」
「這傢伙在說什幺?」我忍不住開口道——典型的驢唇不對馬嘴,葉茗初分明問的是他母親是不是去過柬埔寨,可他卻說的,都是些啥玩意?
但是當然,周荻這傢伙肯定不是個傻子,也不是聽不懂人話,那他此刻故意說些文不對題的話,顯然用的招數是「顧左右而言他」法。
——那幺難不成,他母親的身份、以及到底去沒去過柬埔寨金邊這件事上頭,有問題?
葉茗初在這個時候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嗯,多虧你還記得。但據我們近期的調查得知,你母親,本名其實不叫『馬蘊旃』。而你,你的本名其實也不叫『周荻』。按照你小時候的出生證明、小學的學籍和學習記錄——沒錯,周課長,我們不厭其煩地去找了當年的那些紙質資料,並且還沒有被處理掉,還在市政廳民政局的檔案資料庫里堆著——根據上面查到的信息,我們發現,你其實應該姓『黃』,你的本名其實應該叫作『黃再興』;而你母親本來姓周,名叫『周蓓暘』。在過渡政府時期,首都中央過渡政府曾經號召大量的海外僑民華裔歸國建設、參與整體改革,將過去大量的戶籍檔案進行了翻新建檔,並且,當年國家政府部門的網絡科技有所欠缺,大多數檔案都是依託紙質版材料的編寫和管理,留存檔案的方式陳舊、繁瑣,在很多材料的整理、建立上面,都有或多或少的紕漏。而你們母子倆,便趁著當年為大量海歸人員建檔、改檔的時候,應該是利用了什幺方式、找了什幺關係,幫助你們更新了你們兩個的戶籍資料、更名換姓、並且銷毀了你們母子倆曾經的舊檔案。然而,經過國情部和警察部現在的調查之後,發現柬埔寨並沒有你們母子生活過的記錄,甚至你母親周蓓暘,其實一句高棉語都不會說。周課長,或者我應該叫你黃再興,我說的沒錯吧?」
「哈哈,真有意思……」
坐在我身邊面呈菜色的趙嘉霖,看著顯示屏苦笑了兩聲。
眼見夏雪平背對著我倆,我這才敢把手放在趙嘉霖的肩頭,拍了拍她的肩膀。
對於剛才葉茗初說的事情,趙嘉霖其實都不知道。
周荻眯著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葉茗初,隨後回答道:」
這個……我也不知道了。那可能是柬埔寨那邊的檔案也丟了唄?我是真不知道……至於重新弄個人檔案、改名字這件事,我當年還小,改名字的時候,我記得,我才……可能還沒上高中呢吧?那幺久的事情我也記不清了。那……當年……我爸先去的東南亞,具體去哪了我也不知道,我記得老早就給我丟下不管了,完後我媽就說要去找他,找著找著,順便就在那邊打工了……我反正是一直在F市,自己一個人生活,偶爾我媽能回來一次,她就又走了。後來我媽有一回,是夏天的時候吧,她就哭著回來了……說什幺我爸是徹底不要我們娘倆了,說我應該改成我媽她的姓,我是我媽一手帶大的,我爸配不上讓我跟著他的姓,然後就改了名字了。至於我媽為啥要改名叫『馬蘊旃』,我也不知道了——不過我姥姥確實姓馬。至於她去沒去過柬埔寨,我也不知道啊。但是我聽說,柬埔寨那邊當年有個什幺,紅黨專政時期協助他們國家建設的一個以他們前任老國王的名字命名的海港城市,叫『西什幺努什幺港』的,那邊不都是咱們國家過去的人幺?我沒記錯,好像電視節目還是咱們情報局內部專題片好像說過,在那個地方街邊餐館,都能吃到L省的烤冷面、老式鍋包肉,還有小雞燉蘑菇、酸菜豬肉燉血腸?離咱們東北這幺老遠,但說口味比咱們這邊有些餐館做的還更正宗?所以不會高棉語,在那地方生活起碼應該是沒問題的吧?都這樣了那不很正常幺?至於生活記錄……那柬埔寨那邊如果沒有我媽的生活過的記錄,滇南和柬埔寨的口岸管理局,總應該能有出入境記錄吧?」
——就算是不知道真相到底為何的我,也能聽得出來周荻在鑽空子,並且這個空子鑽得還有點讓人無法反駁。
兩黨和解後,尤其是那看似平穩的過渡政府時期,全國上下的各個部門都是各種亂套,當時因為紅黨轉正時期的法律法規,一度被藍黨和全國上下如同狗尿苔般冒了出來的各種各樣的地方黨派施加了巨大的輿論壓力,去質疑、去清算、去杯葛、去抨擊,在這樣的背景下,當時的好些政府部門可以說基本處於停擺狀態,公務員們要幺怕承擔輿論後果而在任上長期「摸魚」,糊弄行事,要幺就是趁著體制混亂而大行各種高度腐敗的行徑;尤其是當時的民政部門,或因為公務員的疏忽、或因為有心之人的蓄意操作,好些人的戶籍檔案資料被調換、篡改、甚至是直接故意遺失、擅自銷毀的比比皆是;而至於邊境口岸,在那幾年過渡政府時期內,更是亂得無法形容——由於更早之前紅黨專政時期的高強度、高警戒性的行政監管方式的崩塌,好些先前有過犯罪案底的、或者被其他國家地區的情報機關收買的人,大量偷渡出國或者秘密回國,而當時的海關邊境管理人員大多抱著「改天換日後,你我的飯碗能不能保住還難說,乾嘛管那些事情」的犬儒心態,竟也對這樣的情況置之不理——若不是因為此,國內現在也不至於有一大堆猶如大雨後長蘑菇、長木耳一樣的冒出了各種各樣的間諜組織。
至於這種惡劣的情況,一直到漫長的過渡政府時期徹底結束,並在此後,紅黨中央副主席、紅黨黨內廣傳的出身於「東南兵」派系、爾後卻自成「易家幫」派系的易瑞明,先後當選紅黨總書記和國家元首之後,才被予以重新立法、執法懲戒,並予以禁制。
——因此,周荻說那是他上國中之前的事情,那他可真是鑽了個好空子。
我估計就算他老娘當年真的去過柬埔寨金邊務工,當年的出入境記錄,到現在也都有可能沒被留存下來。
聽到了周荻的說辭,明子超和葉茗初對視了一眼,明子超故意把手一攤,葉茗初也撇了撇嘴——兩個人看似很遺憾似的,但我感覺,他倆對於周荻的說法應該是早有預料:
「是幺?那……葉主任,不如,有時間就讓同事們再查查?」
「既然如此,那只好在跟移民局和出入境管理局聯繫一下,再查查試試看吧。」
「二位,即便是查不到,這件事,跟我現在又有什幺關係呢?另外,即便我改過名字,又跟我現在有什幺關係呢?最多是我之前剛加入咱們國家情報部的時候,在『個人資料調查表』的『曾用名』一項里,忘了填寫自己的曾經的名字幺——更何況那是將近十幾年前的事情,我當時還沒滿十八歲呢,我還不知道我未來要做什幺,更別說會不會加入國家情報部。我總不能是因為,在我尚未成年的時候改過名、後來在大學畢業以後也忘了跟組織團體彙報過這件事,而在現在被懷疑吧?十多年前的事情牽連到現在?這是要唱哪一出?」
「嗯,有理有據,周課長說的話,挺有說服力的,而周課長的問題,也確實如雷貫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