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
「周荻老弟,我們問這個問題,也並不是在這個問題上懷疑你什幺!摸底談話、摸底談話,當然是要把過去的事情也拿出來說一說,豐富一下談話內容,對吧?甚至我和葉主任想說的事情,也不完全是你和你母親改名字、你母親是否真的去過柬埔寨的事情。當然了,你剛才說現在國家對於公務員和執法人員、情報幹部的個人生活作風問題、個人信息和個人行為,沒有法律明文規定說必須要怎樣、必須要做什幺,這個是對的;可是你別忘了,咱們單位還是有自己的紀律的——等下如果我們兩個跟岳處長,去找你們F市情報局的局長商量,給你予以一些處罰,周老弟,你有異議幺?」
「我沒有任何異議——」接著,周荻一開始轉移話題起來:「『茲規定情報幹部在非任務情況下,出入不健康娛樂場所、或有在其他場所內有相應不正當娛樂行為,應當予以停薪三個月、並根據情況予以一定時期的停職處理』,這個紀律我懂。」
但他轉移話題的意圖,馬上被明子超發現並拽了回來:「你看,你腦子里怎幺光想著今晚被我們發現了你找了四個東歐美女的事情呢?『對個人信息對組織團體進行瞞報、漏報,將予以審查、禁閉、停職,甚至開除處理』,這個紀律條文,也希望周荻老弟你別忘了。」
周荻挑眉毛笑了笑,點了點頭:「我當然不會忘、我當然也承認,但是畢竟,我在情報局工作這幺多年,流血流汗,也立過功、拿過獎狀和勳章,只是因為曾經使用過的名字忘了告訴組織,組織團體總不能因為這個就給我開除吧?」
「我們當然不會給你開除了,周荻老弟!你是我們的功勳探員,我們怎幺捨得就這幺開除你呢?多可惜啊!」
「哈哈,那既然如此,你們總不會是因為這個事情,大費周章的把我找來吧?對,剛才明長官說,你們想說的並不完全是這件事。那你們到底想跟我說什幺呢?」
明子超與葉茗初對視一眼,轉臉明子超就對周荻說道:「我想說的是,周荻老弟,你這人——嘖,你這個人不真啊!起碼是不講究!」
「不講究?」面對明子超這般徬彿拽著他在大排檔坐下、一邊擼串一邊講著江湖話的問詢方式,他似乎也有些摸不准接下來明子超的審訊走向:「呵呵,明長官這話,從何而來啊?」
明子超說著,擡起右手指了指那面單面透光玻璃,開口道:「因為剛才,我和葉主任在這兒,看著岳凌音處長在現場指揮、夏雪平組長帶著何秋岩跟趙嘉霖,還有從首都來的小毛他們把你請過來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突然想起來:今天,應該是1月21號了吧?而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十一年前,咱們國情部以及當年針對陸冰政變集團所設的專案組,為令堂馬蘊旃阿姨……或者,我應該叫她『周蓓暘阿姨』才對,咱們為她開追悼會、幫她出殯的那天,應該也是1月21日。換句話說,今天是令堂的祭日。我記著剛才把你帶來的時候,何秋岩那個小傢伙見你行為不端、出言不遜,他一激動,脫口成『髒』、帶著『媽』字的國罵對你罵了你一句,你遂恐嚇他說,再敢有一次,你絕饒不了他;然而,周荻老弟,問題在於,在你的母親出殯的祭日這一天,周荻老弟你,卻偏偏找了個酒店的房間,還專門找了四個烏克蘭應召女,去給你口交褻玩、去給你跳脫衣舞讓你快活——周荻老弟,你說你講究幺?你說你真幺?何秋岩隨口罵了一句你就威脅他,而你自己呢?你就是這樣紀念你母親的幺?當哥哥的不是故意挑你的理,但這未免也有點忒……」
葉茗初繼續盯著周荻的眼睛看著,接過明子超的留白說道:「周課長,早在我和明長官這次從首都過來的時候,我們就聽說,雖說你跟F市情報局的其他同僚袍澤們相處還算融洽,但大家對於你的私德早有議論,起先我們還認為,是有人因為嫉妒你周課長的能力與待遇故意中傷,如今看來,確實是你自己身心德行有瑕,這你怪不得其他人。」
——看來審訊到這,明子超和葉茗初還是在對周荻施壓,因為到現在好些從明子超和葉茗初嘴裡說出來的話,確實讓我很痛快,但是仔細一想,他倆到現在其實啥有用的關鍵信息還都沒問出口。
我又忍不住看了看手機,此刻已經晚上八點出頭,依照周荻的心理防線,照這樣等下去,等真正問到關鍵信息的時候,我估計搞不好得到晚上十一點鐘去。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又來了兩條短信:
「怎幺?忙著呢還是不願意搭理舅舅啊?故意讓舅舅樓下等著?」
「是還在生舅舅的氣,還是準備跟舅舅玩花樣?行,再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到了你如果再不下來,舅舅可有你好看的。」
我咂了咂舌頭,看看夏雪平、岳凌音,又看了看趙嘉霖還有坐在更左邊的易佳言,她們無一不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隔壁審訊室裡面,我又猶豫片刻,索性繼續裝瞎,把信息提示抹了之後,直接把手機的屏幕扣在了操作台上。
與此同時,周荻卻聳著肩膀低著頭,聲音帶著些許詭異的意味笑著:
「哈哈哈哈!二位的話,很是讓人貽笑大方!至少說服不了我——乾國情的,歸根結底,咱們都得拿業務說事,不是幺?私德再好,是個道德標兵,是個全國精神道德模範,哪怕是孔聖人、太上老君、釋迦摩尼降世臨凡,就能做得了好國情幹部嗎?」
葉茗初見了,冷冷地盯著周荻說道:「當然做不好。只不過,我這次返回首都又回來咱們F市的過程中,在動車上,我從一個中央警察部的同袍那裡聽說,易瑞明元首前兩天在閩州會見了藍黨的前主席葉九升,陪同會面的,還有全國地方黨團聯盟的總副主席馮鞏。在會見的時候,三方均表示,接下來一段時間內,首都政府將會對於咱們國家的所有執法、公務、情治人員的道德品行建設進行重視,並在此達成共識。這個口風放出來,它代表著什幺,你作為F市情報局情報二處行動課的課長,周荻,我想你的心裡應當有數。」
「哈?全國最大的幫派頭目,和一個沒有實權、優柔寡斷的、被那幫南島巴子當成吉祥物的『九娘娘』,跟一個說滿口只會說『觀眾朋友們,我想死你們了』的下九流相聲演員,一起坐下來喝喝茶、吹吹水所說的事情,怎的,還能在全國掀起風浪是嗎?」
明子超在這個時候,立刻清了清嗓子:
「咳咳!周荻探員,你的言辭,讓我不得不給你提個醒了——污蔑紅黨黨魁兼國家元首是『最大幫派頭目』、使用辱罵性稱謂諷刺藍黨前任領袖、又對第三黨團的二號人物之前的職業經歷使用了慢怠貶損性質的詞彙,周荻探員,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個人其實是對國家政治體制,抱有強烈的詆毀和反對思想情緒?對各個黨派的政治領袖,是抱有強烈敵意的?」
——嚯,明子超這個帽子扣得有點大了。
說起來,明子超的臨時指控,還要歸結到那個神秘的於鋒身上,自從於鋒當年刺殺了廖京民並叛逃之後,哪怕是最混亂的過渡政府時期,全國上下都在松勁兒,但唯獨培養警檢法的專科院校或者大學院系是不敢松勁兒的,他們尤其在執法系統、情報系統人員的思想約束上,特意進行了一系列的工作,對待所有想要成為和已經成為執法維安人員和情報安保人員的人進行了更加嚴密的監控:如果發現誰對政體改革、政治權利機構抱有強烈的不滿,或者對哪一位政治家有所謂的「強烈敵意」,那幺這個人就會被嚴密監控調查,甚至是永久軟禁,這個後果比直接去給某方勢力或者某外國間諜機構當內奸還要更嚴重——後者需要舉證調查才能證明,而前者,如果組織內務調查部門認定某人對政體有詆毀和反對思想情緒、對政治家有強烈敵意,那幺組織不需要任何的舉證,可以直接讓這個人一輩子退休了,並且直至壽終正寢都要活在監控之下。
而什幺樣的言辭行為算是「對政體詆毀和反對」
「對政治家有強烈敵意」呢?
我最後一年在警院的時候,上過一門《警務道德和執法倫理》的必修課,課上老師拿曹操這個歷史人物舉了個例子:如果一個警察或者情報幹部,說了一句「曹操是傻逼」「曹操老奸巨猾,是個混蛋」「曹操是老色胚,混蛋大流氓」,「大魏國垃圾」「大魏國遲早要完」「大魏國壞透了」,這不屬於上述任何一個罪名;但如果他說的是「曹操根本就是個太監的孫子,根本不配命令大魏子民」「曹操篡漢,我早晚得把曹操弄死」「曹操這個流氓也能當王上君主,就沒個人來刺殺他的嗎」這樣的話,就屬於「對政治家抱有強烈敵意」,如果他說的是「曹操亂七八糟的霸府,憑啥命令我這幺個魏國老百姓」「我早晚有一天會帶著季漢和東吳滅了曹魏」「曹魏必然有一天,老百姓要造反,殺了這幫當官的」,那就屬於「對政體詆毀和反對」。
——所以很顯然,剛才周荻的那句話,就在這條紅線上徘徊。
於是,片刻之間,周荻似乎多少也有點服軟了,他含著胸、低著頭,卻皺著眉擡著眼睛,繼續不停地用右手拇指搓了搓自己的相鄰的食指和中指,咬了咬牙後才支吾說道:
「……我……哼……那什幺……咳咳。你們二位,就當我剛剛是喝醉了滿口胡言好了!」
沒想到話說到這,明子超卻又笑了:
「行啦,周荻老弟不用緊張,我們倆,也都不是像Y省警察廳那幫喜歡給人構陷文字獄、喜歡血口噴人的人。換個話題好了!葉主任?」
「好的,咱們還是談談你上學時候的事情吧——周荻課長是在咱們北方大學畢業的?喲,高材生啊!」
周荻深吸了一口氣,點點頭:「是的,當年正好是全國統一高考改省考的第三屆,我差了十五分,沒考上首都的名牌大學。按照我高中時候的成績,我這其實算是考砸了。」
「周課長謙虛了,北方大學也是個不錯的名牌大學了!我看你本科的時候,學得是……『社會經濟政治學』?」
「這個……其實是經濟學與政治學的雙學位。那會兒高考改省考,全國的各個大學不也都是有過不少次的改革幺——改的亂七八糟的,我最後都差點不知道自己學的是什幺了。最開始,經濟學屬於商學院的學科、政治學屬於文學院的學科,我是雙學位,給過歸到的仍然是商學院,後來北方大學校委員會改成校董事會的時候,把我給重新歸到了文學院,結果沒過兩年,苗東坡那個『死出兒』開始進入教育部之後,又把所有相關學科給『建議』到了社會科學院去了,所以我當初被錄取的時候,是商學院錄取的,結果到了畢業的時候就成了社科的畢業生了……」
就在我聽到這的時候,被我把屏幕反扣在操作台的手機又開始振動起來,並且還在操作台上以手機縱向黃金分割點位置為中心,每振動一次就有規律地旋轉順時針三十度,朝著轉動的方向平移大概1.5公分,這讓我很難不去注意。
我只好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周荻正在講述他那賊他娘的青澀的「致青春」時代的時候,趕緊從操作台上抄起手機來,並且把手機放到貼著我右邊大腿的位置,給手機解鎖點開信息。
只見夏雪原給我發來的短信上,還有一個插件程序,上面竟然是個倒計時的秒鐘,而從我點開信息之後,那個插件就從30秒開始倒計時起來;緊隨著插件秒鐘的,還有一條信息:
「行啊,小子,現在這幺沒大沒小、不把舅舅放眼裡了是嗎?我給你最後三十秒,你如果不下來見我,那幺,別怪我舅甥血脈情份!」
「你能怎幺樣?」我厭煩地打下一段話發了過去,而倒計時上頭還剩下大概26秒的時間。
我原本一位夏雪原就是嚇唬我而已,但沒想到緊接著他發過來的東西,著實給我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發來的是兩張照片,全都是監控器視角的——一張是大概一周之前我跟趙嘉霖剛被「知魚樂」的那幫混蛋們帶到三樓後、我倆在水床上忘情交媾的畫面;而另一張,則是趙嘉霖被一群年齡各異、戴著面具的畜生們輪姦時候的畫面,上面的趙嘉霖正在一根根男性生殖器的包圍中痛哭著,同時,我和陶蓁也在不遠處進行著歡愛,而在我身後有兩把手槍指著我的腦袋,並且,好死不死,照片截下來的畫面上的那一刻,正好是陶蓁的面具脫落的時候——本省副省長夫人的五官,完全暴露在了照片的畫面中。
「你……你怎幺拿到的!他們給你了?」
我一下子有一種雙腳踩空的感覺。
夏雪原回復道:
「簡單!那幫傢伙本來就是蝦兵蟹將、牆頭草。那晚老舅替你乾了那幫嘍囉們,他們怕了。在那個『什幺破逼樂』裡頭發生的事,除了你和姓趙的閨女、蔡的媳婦,剩下的我要什幺,他們就給什幺,我想查誰他們就給誰——咋樣?可以下來了嗎,大外甥?注意,還有19秒了!」
恰在此刻,在我的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蔡夢君找你啊?」
這一句話,直接給我渾身嚇了個激靈。
我發著抖看著旁邊雙眼睜得溜圓、同時也在盯著我的趙嘉霖,我咽了咽唾沫,對她點了點頭:「啊,是。」
「哼……這個時候找你……她可真會給我上眼藥!」
趙嘉霖冷冰冰地說道,隨後撇著嘴雙手抱胸,又把後背靠在了椅子上,死死地盯著周荻。
緊接著,她的兩行清淚就順著剝了殼的鵝蛋般的臉頰淌了下來。
但這個時候,我即便把趙嘉霖哭泣的模樣看在眼裡,我的心思也全都在夏雪原那邊——夏雪原能拿到那天在「知魚樂」里的監控的照片,確實是他的本事,但他能拿到,不代表他一定能做出什幺扼住我喉嚨的事情來——至少此刻的我,還是多少有點僥倖心理的。
「你樂意看就看唄!反正小時候我也不是沒發現過你在姥姥家藏的A片碟片!就當大外甥給你演一次了,怎樣?」
我想了想,嘴硬地回復道。
而此刻的倒計時,正好還剩下12秒。
「喲!這幺有骨氣!好啊,那我就先發給岳處長和你媽,看看她倆怎幺說?」
……10秒。
與此同時,夏雪平和岳凌音的手機同時亮了起來,並且還都響起了短信提示音。
「嗯?這節骨眼誰來騷擾啊?」岳凌音率先回過頭。
旋即夏雪平也回過了頭:「不知道,看看……」可她剛準備走到操作台前,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拐到了臉上掛著兩行清淚的趙嘉霖那裡,「小趙,你……」
聽見夏雪平叫了一聲「小趙」,原本注意力一直放在審訊室里的岳凌音,也不由得朝著趙嘉霖那邊望了過去。
——趁著這個功夫,我趕緊瞟了一眼夏雪平和岳凌音的手機:果然都有兩條信息提示,而且還居然是微信的信息提示:提示上還顯示的都是「您收到了一條圖片信息(2)」。
真他媽該死……
「我下去!你撤回去!」
——我立刻給夏雪原回復道。
於是,夏雪平和岳凌音的手機屏幕上,又蹦出了信息提示:「[消息已撤回]」。
「等你。」
夏雪原給我又回復了一條之後,就重歸安靜了。
而這會兒,岳凌音還有些大大咧咧地對趙嘉霖噓寒問暖著,還直接拉起了趙嘉霖的雙手:「咋啦?小趙?這幺傷心?至於嗎?」
夏雪平嘆了口氣,雖然沒去碰趙嘉霖的身子,卻是直接站在了她的左手邊、插到了她和跟咱們這幫人都不算怎幺熟絡的易佳言的中間,看了看趙嘉霖,又側目瞪了一眼還在跟明子超與葉茗初眉飛色舞著的周荻,憎厭地說道:「怎幺不至於呢……凌音,你剛才也不是沒看到。這段時間,我知道這傢伙惡心,沒想到這幺惡心……」
「哎呀,這小周也是——他是不是內鬼臥底這事兒先放一邊兒,你說他守著這幺漂亮一個小嬌妻、小媳婦,不好好愛著寵著,還鬧離婚!完事還去外頭招惹撩撥別的歪瓜裂棗去!真是的……」說著說著,岳凌音看向夏雪平,又忍不住捂嘴一笑,「呀!不是……我可沒說你啊!你可別多心!」
「廢話!」夏雪平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岳凌音,又用余光瞥向了我,嘴裡念叨了一句:「我也從沒讓他招惹撩撥到手啊……」
——一來是夏雪平這句話說得聲音有點小,直接被觀審室裡屋頂處四角掛著的揚聲器里傳來的審訊周荻的聲音給遮過去了,二來是我這邊其實也正合計著怎幺能夠有個正當理由可以出情報局的門、怎幺該去對付夏雪原那幫人,因此,兩廂一合,夏雪平所說的話,我壓根就沒聽進耳朵里;
再加上,這個時候趙嘉霖忽然大喝了一聲:「行了——都別煩我啦!」
這一嗓子,直接給包括我在內的觀審室里的人全都弄得愣住了。
趙嘉霖吼完過後,悻悻地看一眼夏雪平,馬上又低下了頭,又看向了岳凌音,咬著牙撇著嘴,放低了聲音說道:「對不起,岳處長……雪平警官。那個……我不是因為裡頭那個混賬『麥拉汝』哭的……對你們發火了,抱歉!」
老久以後,我才知道「麥拉汝」在滿語里的意思,是「必遭橫死的」「天殺的」的意思。
「嗨!這算啥呀?用不著抱歉!小姑娘家家的,有點情緒是可以理解的——你也別叫我『處長』了,咱們這都不是外人你就叫我『大姐』就行了。你跟『大姐』說說,你是因為啥不高興了?」
——其實按說這個時候,無論是從紀律方面來講,還是從交情方面來講,岳凌音是不應該哄趙嘉霖的、也沒必要哄趙嘉霖的,可我估計,她還是多少因為今晚為了給周荻施加心理壓力而把趙嘉霖叫來,心裡多少有點不落忍,所以才安慰起趙嘉霖來。
但趙嘉霖的倔勁兒也在此刻冒了上來,無論岳凌音怎幺問她,她都不說話。
「不是,我插一句話——」眼見此刻的局面,我心念一動,開口道,「漂亮大嬸,咱說,我管你叫『大嬸』,你讓她管你叫『大姐』?趙格格跟我比起來也沒大幾歲,我倆咋就差輩兒了呢?」
岳凌音聽了,眼珠一轉,直接對我指著趙嘉霖說道:「來,叫『阿姨』!」
緊接著,觀審室里的氣氛登時被我和岳凌音的一捧一逗搞活了,而本來流著眼淚撇著嘴巴的趙嘉霖,也忍不住滴著淚水笑了笑,旋即面無表情地抹了抹眼角。
我想了想,繼續說道:「我估計啊,格格倒確實不是因為裡頭那傢伙。我倆晚上沒吃飯。剛才這不跟咱們行動一趟了,人家格格身上本來還有傷呢,這會兒又被裡頭那損色玩意氣得吐了,這會兒我估計要幺是胃疼,要幺是低血糖了。」
「小趙,是這幺回事幺?你倆晚上沒吃飯啊?」
趙嘉霖直視著前方眨了眨眼,又呆滯地點了點頭。
「那你倆咋沒吃飯呢,」岳凌音又看向了我,「我不是給你倆留好了吃飯的時間幺?」
「嗐,我倆中午跟人一起吃飯,吃多了,本來以為晚上不會餓了,就沒吃;哪知道剛才鬧出這幺兩出兒……」
「你倆,跟誰吃飯去了?」就在這時候,夏雪平又對我問道。
「跟……」名字已經在嘴裡含著了,可當我看向夏雪平的時候,話語卻又卡住了,「跟……跟那個誰幺……」
「蔡夢君。」結果趙嘉霖卻把話接了過去,「蔡勵晟副省長的女兒,蔡夢君。」
聽了這個名字,岳凌音先是看了看我,又把頭轉向夏雪平。
夏雪平聽了,卻也什幺都沒說,只是對我點了點頭。
——然而此刻,並不是我應該糾結我身邊這堆亂七八糟的人物關係的時候。
我便硬著頭皮說道:「要不這樣,反正格格和我肚裡也都有點空,今晚岳處長,雪……咳咳,夏組長,還有佳言、還有在辦公室里的邵文也都辛苦了,當然還有裡頭的明長官和葉主任,所以,我去馬路對過便利店或者小餐館,買點什幺零食、宵夜,奶茶飲料之類的吧!行嗎,處長?」
岳凌音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也是,大家都辛苦了。你去買點吧——但是子超和葉主任就算了,他倆在審訊,保險起見還是讓他倆跟周荻就喝咱們情報局的水吧。」
岳凌音說完話,這才拿起手機來看,點開屏幕之後還自言自語道:「欸?物業維修工齊姐給我剛才發了啥玩意啊?發了兩條,完事還都撤回去了呢?」
「是幺?我也是……也是兩條都撤了。」夏雪平也點開了手機,隨後若有所思:
「是她發錯人了?還是群發?」
「這兩種情況,倒也都不是不可能……」
而我則沒敢多嘴,在簡單匯總了一下每個人想要吃喝的東西之後,我便拿了手機和外套迅速下了樓,再出門之前我就給夏雪原發信息道:
「你趕緊去街對面的羅森,給我預備6桶碗面、3杯熱豆漿、1杯奶茶、兩杯熱橙,外加一套咖喱關東煮和四枝照燒雞肉串!錢你付!不準備好,我寧可身敗名裂!」
「哈哈行!我就在門口。」
我懷著忐忑的心緒搭乘電梯下了樓,見了門口幾個端著微型衝鋒槍執勤的特工,我還渾身打著顫地跟他們點點頭、打了聲招呼——在我的想象中,此刻的樓外門口應該正停著幾輛摩托、夏雪原他們「覆水系」的人應該是正把手槍藏在大衣裡頭等著我,若是等下被門口以及樓里的守衛特工們發現,那搞不好,一如將近十三年前張霽隆來情報局點破老宏光公司參與政變、而被熊氏兄弟派人追殺時候,在這情報局門口爆發的槍戰,搞不好很可能一觸即發。
……但等我出了門,我卻發現我好像想多了:情報局門口除了情報局自己人的幾輛車停在門口之外,前頭的小岔路上空空如也。
而且對於F市市民的約定俗成的習慣是,對於情報局、安保局這樣屬於高位辦公場所的門口,一般情況下就算是比較狡猾雞賊的出租車司機,給乘客繞路的時候都不會選擇從這門口開過去。
我又掏出手機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夏雪原發來的短信,我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夏雪原警官將近十幾年的老毛病了:他發短信的時候就樂意吞字——
遙想當年還是在夏雪原和夏雪平小的時候,那個時候的手機,可一點都不智能,那時候的移動電話還叫「大哥大」,是一種一部堪比一枚板磚大小的設備,而且還不能發信息,只能打電話,更別說在手機上玩各種應用軟件、各種遊戲了——反正這玩意除了在舊物市場見過之外、就只在博物館裡見過了,我是真沒用過;跟它同時代流行的還有一種設備,也就是傳說中的Bp機,這玩意最開始的功能相當於現在手機的來電號碼顯示,後來也能接收文字信息,但是不能發,根據老爸跟我講的,給人Bp機里發信息需要打電話給一個叫「傳呼台」的單位去,並且這玩意當年是按照字數收費的,一開始是一個字多少錢,後來是幾個字一塊錢——對我而言,跟歷史課本上講的舊時代的電報通訊方式基本上沒啥差別。
而夏雪原,大概是受到外婆的影響太甚,最開始外婆剛接觸能夠收發短信的手機的時候,還認為短信也是按字數收費、而非按照一條收費或者有所謂的「包月費」的,所以每次給家裡人發信息都是惜字如金;後來等夏雪原有了自己的手機之後,也跟著外婆學了這習慣,乃至更甚——他常常會把能簡略的信息都隱去了,甚至於後來外婆都不再在編輯短信上惜字如金,夏雪原還常常把短信發的詞不達意、驢唇不對馬嘴的。
他「還活著」……操,他過去的時候,基本上以我為首,輔以夏雪平和我舅媽,我們仨人總拿他發信息的這個毛病吐槽,鬧到最後他也很少給人發信息了,如果有事就直接打電話。
——一回想到這我就明白了,他最後一遍說的「我就在門口」,應該是他老毛病又犯了:他們那幫人哪是在情報局的門口,而是在情報局出了門東邊、過了高架火車鐵路橋下涵洞後,馬路對面的羅森便利店的門口。
果不其然,我冒著路滑跑了七八分鐘、走過斑馬線,就見到羅森的門口,停了兩輛麵包車,這兩輛麵包車除了前面的駕駛擋風玻璃之外,其他三個面都噴了廣告宣傳漆畫——一個上面貼的是「七星山妙酸乳」的,一個是「肉聯廠素火腿」的,與此同時,兩輛車的車門口,都各有一個把自己渾身上下捂得嚴嚴實實的男人站著,這倆人還都穿著軍綠色棉大衣和肥大的棉褲,渾身上下到處是污垢,但仔細看看,卻又能發現這倆人從棉口罩和棉帽子之間露出的眼睛那部分的皮膚看起來乾淨得很。
等我見了二人,走上前去,他倆愣了一下,但轉手又像認出了我似的,雙手放在身體兩側,直勾勾地看著我。
「不認識我是誰啊?我是你們頭兒……操,他給自己取了個什幺外號來著?對,你們的『大先生』的外甥!他把我叫來的!」
「當然認識。你等會兒。」
其中一個男人說著,還拉開了那輛漆了「七星山妙酸乳」的頭車的車門。
我回頭一卡,果不其然,後面那輛假裝是「肉聯廠素火腿」方面的麵包車的前擋玻璃,儘管看起來像是被擦過一遍,但上頭依舊留著極其骯髒印記,甚至在右上角位置處,還有點裂痕,裂痕中還卡了一塊雞蛋殼。
而車里,包括司機在內,一共坐了差不多八九個人,貌似有男有女,手裡好像還都端著長短不一的機槍和衝鋒槍,從裝備上來看,如果他們真想跟情報局對著乾的話,短期內他們直接把身後這棟居民樓給完全佔領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好了,『小公子』,請您上去吧。」正在我觀察後車的時候,剛才進到前車裡頭的那個男人從車里拉開門,冒出身子來對我說道。
「我操,等會兒!你叫我啥?」
「『小公子』。」男人異常正經地盯著我。
我本來心裡就不痛快,一聽他這幺稱呼,我也十分沒好氣地罵著街進了前車:「我滾你媽屄的!」
「喲!」一進前車,就見到夏雪原懶洋洋地躺在前車對著車門的作為上,雙手繞在腦後枕著,優哉游哉地盯著我,「大外甥,遇上啥事兒了,脾氣這幺大呢?」
我再一回身,車門已然被關嚴實了。
而車子里,飄著一股濃烈的廉價沐浴液和洗發精的味道。
「還問我遇上啥事兒了?」我索性也沒跟夏雪原裝有多幺「舅慈甥孝」,我開口就對他質問道:「剛才外頭那個不知道是哪個死人還魂的,管我叫什幺『小公子』?未經我同意你給我取的?」
「對啊,怎幺了?」夏雪原擰著臉——或者說,他的「臉」,好像有點沒粘好似的,看起來大半張「臉」多少還有點瓢、有點物理意義上的扭曲,就像是被人攆開了卻沒剝開的一顆花生一樣——昂著頭看著我,繼續很悠閒地說著,而且還打了個哈欠,「是我取的。而且跟我們有聯繫的幾個派系,現在已經都承認了你的這個代號了。」
「滾!趕緊把我這破代號去了!我都沒答應加入你們這種實行著扭曲的『泡特金主義』式的變態組織呢,你就給我取了個代號?」
我話音剛落,從夏雪原身後不遠處,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臭小子!你別不懂事!雪原是你舅舅,他捨不得收拾你,我們可看不慣你小子被嬌慣的樣子!能得到『大先生』賜的號,對同袍們來說,可是莫大的殊榮!」
我一擡頭,方才我還沒注意,此時定睛一看,但見夏雪平身後還坐了五個人,三男兩女,兩個女的裡頭有一個不認識,另一個正是桂霜晴。
而桂霜晴此刻,正眼神陰鷙的看著我,
但我壓根就沒跟她打招呼,而是直接對她嗤道:「見不得光的東西,就算有再大殊榮又有啥意義啊?別把自己想得多偉大似的!我他媽上小學的時候,我還是我班上蟬聯了四個學期的『迪迦奧特曼』呢!還殊榮?」旋即我又沒好氣看向夏雪原,對他嫌棄地說道:「還給我取了個什幺『小公子』?你是『大先生』,我是『小公子』?不知道的以為我是你兒子呢!」
「哈哈哈!」夏雪原一聽,反而笑了,並且慢條斯理地搖著他那正穿著好像是剛從哪裡順來的拖鞋的大腳板,對我說道:「行啊,我外甥現在知道的挺多,還知道『泡特金主義』呢。而且你沒說錯,雖然從血緣關係和輩份上來說咱倆確實是舅舅跟外甥的關係,但你舅舅我畢竟沒兒子,你要是樂意,今後『覆水系』的建制、裝備、產業就都是你的!你就等同於我兒子!日本的豐臣秀吉你知道吧?我現在也想學他那樣,把自己的外甥認作兒子,將來自己的一切,都由外甥來繼承!秋岩,你說你咋就不能體會舅舅的良苦用心呢?」
「你打住吧!」我當即擺了擺手——他要不引經據典倒也無妨,他一提起小日本子的事情,我反而更煩外加更警惕了:「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小鬼子的豐臣秀吉的外甥,『殺生關白』豐臣秀次,到最後可是被秀吉這幺個自己的親舅舅給親自下令逼死的!」
「哦,是嗎……那是我知道得少了,舅舅的書啊,呵呵,確實沒你念得好!」
夏雪原聽罷,看似隨意應了一句。
從他差不多60%都是硅膠複製貼皮的臉上,肯定是看不出什幺來,然而,我從他剛才這句話的怪異語氣、到現在說完了話後看我的斜楞楞眼神,我都感覺得到,他要幺是因為我戳破他用錯了典故而沒了面子所以有些慍怒,要幺是因為被我戳破了他用錯了典故的同時還一起戳破了他心中的一些什幺事情、所以覺得生氣。
反正今天這會兒我也不是跟他來敘舊的,我是被他要挾而來的,所以我便繼續給他上著眼藥:「那可不?你說你,小時候你就是個沒正經的人!我沒記錯,外婆總埋怨說,你這傢伙不好好學習,過去的時候總跟徐遠那幫人要幺是聽大戲、看二人轉、聽相聲,要幺就是跳大舞、打遊戲、跑網吧酒吧去!」
「別跟我提那老太太!」這個時候,夏雪原的表情突然僵了——物理和心理雙重意義上的僵硬——他囁嚅了半天嘴唇,才說道:「我不想聽你提你姥姥的事兒……」
我只當他其實多少還有一絲絲良心、對於當年他雖然能夠借屍還魂、但是在那場變故中、舅媽和外婆以及當年他領養的那個嬰兒也一並死於非命的事情仍有介懷和愧疚,於是我只好擺擺手,話鋒一轉:
「行,我不提!但我就必須說說你了——當然,我並不是非得講究點你啥啊,老舅,你說你詐死了這幺多年、現在有是什幺他媽的『天網——覆水系』的一個『頭領』了,都已經是什幺狗屁『大先生』了,你就不能好好學習學習、好好充實充實、提高提高自己的知識水平?」說著我就朝著他身後一指,故意嘲笑地看著他——結果我這幺一指,夏雪原也懵了,他身後的桂霜晴和另外四個天網份子也懵了,我故意頓了頓,接著又說道:「我要是沒猜錯,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後面那輛車是因為啥被人砸的,對吧?」
夏雪原聽了,反而依舊悠哉地說道:「世道黑暗、人心不古幺。」接著,他就把今天他帶著兩輛車上的這幫天網覆水系的得力骨幹,找了個比較廉價的老居民區附近的大眾浴池洗澡、等洗完澡出來了之後就發現後車被人潑了垃圾、還砸了石頭子的事情簡單講了一遍,接著又有些無奈地咬牙補充道:「剛才你有句話說對了,我正是帶著我的人,執行著『克魯泡特金主義』生活著,我們雖然說一個個都是沒有腳、沒有影子的孤魂野鬼,但我們內心驕傲;我們為了老百姓、為了這個城市乃至這個國家做了多少事,早晚會有人明白。可他們現在卻被蒙蔽了——以至於看見我們呼啦啦一幫人進了浴池、身上因為好長時間沒洗澡而生了異味,反而要嘲笑我們……」
說完,夏雪原一半變形的臉上,竟然切實地露出了幾分悲憤的意味來。
「所以你們的車玻璃,就被人砸了?」
「對,後面那輛車。不只是車玻璃,旁邊的車門也變形了。剛才要不是因為清理上面的垃圾,我早就來找你了,至少能提前十多分鐘。」
我聽罷,當場笑了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說舅舅,就你這信息閉塞的,你還準備統領全國的天網的地下組織呢?」
——我確實覺得荒誕:能搞出刺殺蔡勵晟、弄出「生死果」這幺個邪物、還不知道用什幺手段控制或者威脅了到現在跟全體辭職了一半的緝毒隊的舅舅、天網「大先生」夏雪原,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車為啥被人砸了。
「你小子這是什幺意思?」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輛車為啥沒被人砸?按你說的猜測,你的兩輛車應該都被砸了才對的。」
夏雪原一聽,果然愣住了。
「我也不明告訴你——你們『覆水系』不是神通廣大幺?自己去查唄——查查近一段時間什幺『素火腿』、什幺『人造肉』的輿論,到底都咋回事吧!」
說著,我又回頭瞥向桂霜晴,不屑道:「我舅不知道也就算了,他畢竟再怎幺說,也是個『死人』;而你,我的小舅媽,桂處長,人造肉輿論發酵的時候,你他媽的可還是安保局的行動處處長呢!咋的,這方面你沒盯著?那陣子光合計怎幺對付練勇毅和樂羽然兩口子來著是幺?桂霜晴,我發現你除了暗算別人、給人下絆子之外,你也不乾正經事兒啊?」
「你!我大耳刮子抽你!」
桂霜晴被我著三兩句話說得,直接怒髮衝冠,站起身來擡手就要揍我。
夏雪原一看,登時對身後其他人說道:「攔住!」
所以霎那間,桂霜晴握著手槍的那只右手的掌風已經刮到了我的身上,但墊著手槍槍柄的那一巴掌,並沒有挨在我的身上。
「雪原!這小子真他媽的……大先生,你別攔我……」
我其實挺奇怪,在他們來找我之前,除了他們的後車被人丟了垃圾之外,到底是不是還遇到了什幺事情,居然能讓桂霜晴吃了槍藥似的,就被我說了那幺幾句,卻徬彿非要跟我拼個你死我活。
夏雪原直接坐直了身子,瞪了桂霜晴一眼:「夠啦!他說錯了幺?你在那安保局當了這幺多年的行動處處長,還真是白當的?他們情報局裡面現在正在審訊當中,肯定正是審訊和受審雙方正在玩著心理戰呢;這小子,現在不也在跟我們玩心理戰嗎?他在這耽擱時間長了也好、被我們殺了也好、被我們傷了也好,只要是出個什幺事情,情報局的那幫王八蛋,肯定會有所懷疑——他現在就是想製造這種懷疑,就想要故意激怒咱們,這你都沒看出來?」
——媽的……
我一瞬間的確有些汗流浹背了。
接著,夏雪原又看向了我:「你也真是不錯,小子,我估計那個姓周的傢伙,讓情報局的自己人確實沒太好過,對不對?然後你就現學現賣,是吧?」
夏雪原說完,桂霜晴才愣住了,然後重新踏踏實實地坐回到了座位上,咬著後槽牙說道:「行……行!我差點就著了這小子的道兒了!何秋岩,你行,你現在長了點兒心眼兒了!」
「哈哈,謝謝小舅媽誇獎!」我故意回過頭衝著桂霜晴笑了笑,又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夏雪原,繼續說道:「要不是我能遇上你們這幫一肚子壞水、二十四小時連吃飯、上廁所、操屄都他媽的還要想方設法把別人算計死的老陰逼們,我還不至於進步這幺快!」
「哈哈哈!」
「哈哈哈,小子,你說對了,我們還就是這樣!」
沒想到我這話一說出來,一整車的人,反而挺自豪似的都跟著笑了起來。除了桂霜晴之外的另一個女人,還徬彿挺贊同似的對我點了點頭。
夏雪原笑笑之後,立刻對我說道:「你看,你還知道呢?這就是咱們這幫人活命的方式!所以說,大外甥,別跟舅舅玩招兒!你玩的這點兒招,包括你媽媽、你媽媽那個叫歐陽什幺的混血閨蜜、還包括情報局岳凌音,你們所有人玩的,都是你舅舅我年輕時候玩剩下的!再者,你剛才說什幺輿論不輿論的事情?那不就是我的一輛車被砸了幺?你覺得像挺大的事情似的,然後來羞辱舅舅我?像這兩輛車一樣的車,我那地方還有二十輛。天網的人,從來不管什幺輿論、什幺民意的事情——用你外公的原話說,那些『都是西方人跟紅黨青年學會派系用來腐蝕社會人心的把戲』!天網的人,無論什幺派系、無論年長還是年輕,都只看事情,只計算結果,不計較過程。」
說罷,夏雪原又重新懶洋洋地躺回到了座位上,得意卻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別瞎耽誤功夫了,你該聽聽我今天找你來是要你乾啥來的了,大外甥。」
「你等會兒,我剛才來的時候怎幺說的來著?」我說著立刻擡起手,用手掌對夏雪原做出了個阻擋的手勢,「我要的東西呢?」
就在這個時候,副駕駛那一側的門打開了,從車外又上來了一個女人——桂霜晴和夏雪原都出現了,還能少得了她幺?
「真是理解不了現在的年輕人了,大半夜的不睡覺,都跑來小賣部吃宵夜!去吃東西也不找個好地方!拿著!死老貴的東西!」蘇媚珍不耐煩地回過身,直接把手上拎著的東西朝著我面前一遞。
「呵呵,謝謝我的另一位小舅媽。」
我看了看蘇媚珍左邊耳朵里還塞著一個耳機,我猜想大概我剛才在車上跟夏雪原和桂霜晴用的那些手段,她肯定也都聽見了,這會兒我倒是再想激怒她,恐怕她也夠嗆能上鈎。
這個時候,夏雪原又開了口:「行了,你要的東西也買來了——而且你也瞧見了,是剛買來的、熱乎的,就算是想下毒,蘇蘇都沒工夫。你逗悶子,舅舅我也好,你桂阿姨也好,都陪你逗了這幺長時間了。舅舅對你夠好了吧?能聽舅舅,跟你說事兒了吧?」
看來我是躲不過這一遭了,於是我只好點了點頭:「說吧,費了那幺大的勁兒,把我和趙嘉霖那天晚上在『知魚樂』發生的事情的監控截圖拿到手,是想讓我乾什幺?」
「哈哈!這才對!這才是跟舅舅談合作的態度!」夏雪原咧著嘴點了點頭,旋即又說道:「好外甥,你得幫舅舅一把!」
「怎幺幫你?」
「去把那位周荻課長,幫舅舅給保出來,行吧!」
這話我早就猜到了,但是聽到夏雪原這句話的確從他口中說出來的一剎那,我還是忍不住連連咂嘴:「嘖!死出!我他媽的就猜到了你找我啥意思……」
「這個忙,秋岩,你能不能幫舅舅?」
我捏了捏拳頭,從鼻孔里呼出兩股悶氣之後,直接擡起了屁股:「你這幺著吧,老舅——什幺名譽什幺臉面啥的,我不要了!你要是需要的話,我能把F市幾家報社、電視台的負責人的聯繫方式,全都給你找出來,畢竟我爸當了這幺長時間的《時事晚報》的副主編了。然後你就直接把你手裡的所有什幺關於我和趙嘉霖的艷照啊、錄像啊,啥的,打包發給他們——需要的話,我可以再幫你找幾個自媒體!至於周荻,你現在就算把我在這打死,我都不可能幫你放了他!」
說著,我拉開車門就要走。
——但是一剎那,夏雪原身後的那幫人,包括桂霜晴,一哄而上,全都出手,活活把我重新摁回到了座椅上。
「你們乾什幺?想動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