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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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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上)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2 / 2 頁

「嗯……你笑什幺呢?」我只能勉強地對她微笑了一下,又沒話找話地補問了一句。

「呵呵。」趙嘉霖忽然有些發呆地看著我,緩緩又在她的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我覺得你有意思。」

「有意思?」

「嗯,挺有意思的。」她繼續笑著,臉上卻又分明留下兩行清淚,「我也挺有意思的……」

這句很簡單的話,卻像窗戶外面的遮雨撘上掛著的冰掛一樣,冰涼而鋒利地錐痛著我的心臟,而我的喉嚨里,就徬彿把趙嘉霖臉頰上留下來的所有淚水都盛接住之後一股腦地咽下一般,苦澀無比。

我默默地給趙嘉霖從里到外都穿好了衣服,她也終於在這幺多天之後第一次穩穩當當地下了床。

她把雙腳踩在地上之後,大概因為自己即便輸過血後還比較虛弱、另外一連幾天都沒下地、雙腿肌肉還是有點沒勁,於是整個身子還晃了一下,我見狀便立即擡手扶住她,腳踏實地的感覺,又似乎讓她有些恍惚。

臨出病房前,她還去衛生間方便了一下,我扶著她走到洗手間里、把她放在擺好馬桶圈的便所位上坐好,又幫著她把她的外褲和內褲都扒了下來——說實話,在第一次親手、或者更確切地說應該是「有記憶地第一次」給她的褲子親手穿上又扒下來的時候,我的心裡和我的胯間,還是有些許邪念萌動,畢竟我是個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摒除這幾天發生的一切、以及重重亂七八糟的東西,面對這樣一個任由我對她的身體觸碰的美女,說沒有一點想法是不可能的,但我卻並沒有很流氓地留在她身邊、盯著她光著雪白的屁股便溺,可上次我讓她獨自上廁所的時候,就發生了她割腕的事情,這讓我這個有過割腕「前科」的人不得不害怕加警惕,我便只好在門口待著,並準備把門給她帶上到只剩下一條可以讓我用耳朵及時聽見洗手間裡面發生了什幺的縫隙。

她見我如此小心翼翼,似嘲弄又似被逗笑地「哈哈」笑出了聲,隨後對我平靜地說道:「算了,門開著吧。」

「開著門幺?」反倒是我,一時之間抓耳撓腮著。

「看都看過、摸都摸過了,而且你又不止一次地進過我的身體。還用得著關門幺?我等下完事了,還得你幫忙呢。」

她明顯是在拿剛才那個故作俠義的護士所說的話在逗我,說完這些話,還繼續用著挖苦的眼光和笑容對著我,我無奈,只能把整個身子都轉過去,用手臂垂直對著門口低著頭,等她方便結束。

可即便我不去看,馬桶那邊傳來的清晰的「滋滋」尿水聲,卻更讓我心中產生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刺癢,弄得我只能把臉別到另一邊去、用後腦對著洗手間的門。

我赫然感覺,此時的我和她,就像是相互欠了好幾輩子的債一樣,鏈接彼此的,徬彿是一筆千百年都無法算清楚的糊塗爛賬,而我和她相互之間越是接觸,這筆債就越還不明白,可偏偏我隱約又覺得我和她似乎彼此也都甩不掉對方似的——就比方說,若是此刻趁著她在便溺,她肯定也能在不久把我找出來、或者在不久以後再忽然跟我遇到,再繼續跟我糾纏,而我又無法忍心去彌補自己對她帶來的傷害和虧欠,即便我逃到天涯海角去,也依然如此似的。

等我再轉過去,沒想到趙嘉霖已經單手扶著站起了身,並且分開著雙腿、微微挺著肚子和腰肢,抽了幾張紙巾,單手仔仔細細地用紙巾擦拭著自己的陰唇和會陰,我這一回頭,除了直接又把她的陰毛、恥丘和陰唇瞧了個遍,還隱約看到了她陰穴裡面那一抹柔軟的粉嫩。

我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身子,但仔細想想,她這樣實在是不太方便,於是只好拉開了便所門,搶過了她手中沾了自己幾滴尿液的紙巾丟掉,然後又從洗手台上扯了一張濕紙巾,壓著心中的一股酥癢、不免又提起了幾分歉疚,把她重新放在馬桶圈上坐好,讓她微微擡起雙股,輕輕地在她的下體蜜唇和肉縫里擦了上去。

「誒呀……」趙嘉霖不免也有些臉紅,她抿了抿嘴唇,眼巴巴地看著我,甚至帶有一絲絲憎怨地念叨了一聲,「涼……」

我沒搭話,只是放下她的雙腿後,又取了幾張乾紙巾,伸胳膊把紙巾放到烘乾機那裡用暖風吹了吹,然後又仔仔細細地把她的陰穴外面以及陰縫邊沿輕輕擦了擦。

「何秋岩,你讓我說你什幺好……你這是在趁我之危,佔我的便宜幺?」等幫她擦完了之後,在我幫她提褲子時,她又似帶著滿腹的怨怒對我問道。

「我不是看你不方便幺。再說了……用你跟剛才那個護士的話說,我對你何止佔過便宜。當然,你要是覺得不合適、不得勁兒的話,我不多事兒就是了。」我愧疚道。

「哼……」趙嘉霖對我的回應似乎是嗤之以鼻,可緊接著她卻又笑了笑,苦澀地說著,「這世界可真是荒唐——一個把我害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卻是我從小到大第一個對我最好的……一個人人都以為會把我捧在手心裡的、連我自己都覺得應該是很在意我的人,卻根本不把我當回事!」說著,她又抽了抽鼻子,對我擡起了手,「你就再幫幫忙,扶我起來吧。」

她站起身,然後就看到了洗手池前鏡子里的自己——看著面色即便因為剛剛被我觸碰到了隱私部位而透著紅潤、但大部分卻依舊慘白如紙,且嘴唇上毫無血色、臉頰因為一連幾天都沒進食沒喝水而消瘦到有些皮包下頜骨、再加上原本烏黑亮滑如錦緞的頭髮亂成一團的自己之後,趙嘉霖不由得愣住了。

——看著自己的這張臉,她好像也終於感受到了,這幾天我對她的心疼以及與日俱增的羞愧。

「別看了。你既然餓了,我就帶你去吃點東西吧。」

我毫不遲疑地摟著趙嘉霖的肩膀,將她的身子朝著病房門口輕輕推了推。

我覺得就讓我一個人面對此刻窘迫又可憐的她就算了,我很不想讓她也看見她自己這副悲慘的模樣。

而她卻徬彿輕描淡寫地笑笑,只是說道:「哈,你瞧你,給我買的這都什幺衣服,真醜!」

等我和她上了車、車子開出民總醫院院區的時候,竟已經兩點半。

F 市確實是東北為數不多的幾個不夜城之一,但也並不是處處夜夜笙歌,尤其這會兒又是一年當中最冷的臘月之初,除非是像八角街、白塔街這種有幫派罩著、有社會小青年小混混常年光臨,並且吃喝玩樂,嫖娼、賭博、按摩、洗浴俱全的地方,否則大部分的餐館,一般到了冬天也是一過夜裡十二點就關張打烊。

實在是找不到地方,我倆也只好就近去了一趟浪速路到濱松街那邊碰碰運氣,因為有不少外國人住在那邊,而老外們大部分都有泡酒吧、吃夜宵的習慣,那裡應該還有不少餐館沒關門,並且那邊很少會有黑幫的人出現、我前些日子處理萬美杉和上官衙內的案子的時候有踩過點、知道警察局也距離美食街和酒吧街比較遠,我倆去那邊吃東西的話,應該不會被人發現或認出來。

——然而,我倒是忽略了一點:這個點兒,浪速路那邊堪稱人聲鼎沸。

仔細一打聽才知道:今晚居然是美國的「超級碗」的開幕式全球直播。

仔細一問我才反應過來,即便今天是25號,但對於美國那邊來說已經是一月份的第一個周日26號了,而且原定的「超級碗」舉行日期2 月1 號那天,美國那邊要做上一年的年終政府報告,並且參眾兩院的反對黨也正因為過去三年來,美國所出現的精密儀器、芯片等尖端科技行業原材料嚴重稀缺問題而造成的行業整體低迷、並對其國內金融等領域產生了負面溢出效應,正在磨刀霍霍、準備彈劾對家的總統,因此,那幫就把「超級碗」挪到了今天。

——大環境的問題對我而言一直不痛不癢,更何況是大洋彼岸的美國,但其造成的結果,就是在這一天晚上,我和趙嘉霖本來想在餐館裡吃飯,卻沒地方坐。

我素來對棒球不太感興趣,趙嘉霖整個人有些無精打採地站在我身旁,她說她平時倒是經常看棒球,但我見她此刻困意大發的模樣,處在這餐館裡也覺得聒噪,我便直接改讓服務員幫忙打包。

等了差不多小二十分鐘,我點的所有東西才送到我的手裡,而再等到我開車回到家裡,已經是半夜三點十二分了,儘管大冬天的F 市亮天不會太早,但飢腸轆轆的我,已經不準備去睡覺了。

而趙嘉霖則是睡了一路,等車子一停再一開門,跟著我下了車的趙嘉霖,竟有些輕車熟路地從門口的鞋架里拿了一雙原本屬於美茵的棉拖鞋,不過確實,她倆的身高差不了多少,鞋號大小自然也合適。

她穿了棉拖之後,便徑直上了樓。看著直接上了樓的趙嘉霖,我心有戚戚。

「你乾嘛?」

「我去方便一下。」趙嘉霖回頭看了看我,「我今天……打點滴打太多了……還有,你給我買的這個內褲,裡面扎線有點……有點凸,磨得我下面……難受。我想脫了,或者換回我自己的。」

「哦,」我松了口氣,又有點不放心地看了看她,「用我幺?」

「你先把吃的放下再說吧。我自己試試,應該沒問題。」她低著頭想了想,「當然,我也不介意你把吃的放好之後上樓幫幫我。我手腕……還是有些疼。」

「那行。你先去吧。欸,你可別再尋死覓活了啊!好不容易給你輸了血,你身體里就那點兒血,經不住你折騰的。」

趙嘉霖回過頭,又有些苦澀地對我笑了笑。

我心裡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反正我點的這一大堆點心原本就是半成品,所以等我挨個從方便飯盒里把那些蝦餃、蟹黃包、蒸鳳爪之類的東西,以及我給她點的海鮮粥和我自己的那份海參雲吞面都折到家裡的小碟小碗、挨個在微波爐里轉了三分鐘之後,我便先下了樓,去到地下倉庫里翻找了一通,最終找到了一包棉質的女士內褲——我抱著那包女士內褲還不僅有些恍惚,因為這其實是先前陳美瑭化名「陳嫂」、剛來我家不久後,當時算是為了討好美茵給美茵買的;如今美茵搬出去住了,跟我和我家「何老太爺」都有糾葛的「陳嫂」,卻早就不在了。

這讓我又不禁想到一天前,我抱著趙嘉霖從洗手間里跑出來時候的場景——若是我晚發現一會兒,說不定她也不在了,或許此刻的我,就只能抱著她留在那間小臥室里的衣物而空有悲愴。

一想到這,我的心臟又不免震顫一番,於是我趕緊抱著那包棉內褲跑上樓來,卻發現,此刻的趙嘉霖卻穿著一件短袖,正坐在餐桌前舉著勺子,一口接著一口地喝著粥,又一筷子蒜蓉蒸娃娃菜、又一筷子蝦餃,端著粥碗一通狼吞虎嚥;聽我從樓下走了上來,她便轉過頭來,鼓著兩只小籠包似的腮幫兒,瞪大了眼睛向我瞥了一下,緊閉著嘴咀嚼著,想了想,又轉過頭去,看著擺在她對面的那碗我點的肉燕雲吞鮮蝦面,直接把面碗奪了過去,從裡面挑了一筷子龍鬚面,又夾走了一塊肉燕、一顆餛飩,就著自己碗里的粥,繼續虎噬狼餐。

我一看她這是真的餓壞了,看她如此食指大動的模樣,我心裡多少覺得踏實了一些:「慢點吃!你這樣容易給自己弄胃疼了,而且瞬間升糖對你心腦血管也不好,你這又剛失血又輸完血……」

我一邊說著,一邊走到她身邊,等我走近了,再仔細一瞧,我的臉上又不禁發燙了起來——剛才椅背擋著我根本沒發現,此刻走近我才看到,此刻的她,是裸著下體的;而由於上半身的短袖衫又特別的薄,儘管她的胸圍並沒有多幺傲然飽滿,可那對鬥筍一般的小乳房的輪廓,卻在柔軟的棉布料下面清晰可見,又一晃一跳的。

「不是……你怎幺……」

「你趕緊穿上點……」

趙嘉霖用力咽下嘴裡的所有東西,又徬彿是跟我或者是跟誰置氣一樣地低著頭看著一桌子點心菜餚:「不想穿。就光著。」

我傻了片刻才發應過來,手裡就有嶄新的內褲,我便把這包內褲塞到了她的手上。隨後我又趕緊跑到客廳的落地窗前,趕忙把窗簾拉好。

她頭也沒擡,含著一嘴東西,語氣死沈地說道:

「這個時間還能有人專門來看我啊?反正我也被人輪姦過了,還怕被人看?」

——按說此刻半夜三點多,這別墅區里應該不會有人在大後半夜回家或者出門,但就趙嘉霖此時的模樣,我實在是不想讓別人也看見她下體的春光。

「不是你……」等我拉好了窗簾後,我無奈地回過頭對她嘆了嘆氣,「你別涼著了。」

「你家挺暖和的……唔……又是暖氣地熱、又是中央空調暖風的……咕嘟……我都熱的出汗,不能涼著。」她一邊嚼著咽著,一邊說道。

「好吧。」

原本想著坐到她身邊的我,只好拉開了在她的對面的椅子,畢竟有桌子板擋著,能避免我直面她光溜溜的細長大腿、還有稀拉拉卻毛茸茸的陰阜的尷尬,只是在我準備坐下之前,我猶豫片刻,還是把自己面碗里的蝦仁蟹粉雲吞跟肉燕全都夾到了她的碗里:「你多吃點。」

她倒是也不客氣,我夾過去一隻,她塞嘴裡一隻,叨進碗里一塊,她便吞到嘴裡一塊,卻也來不及細嚼慢嚥,沒過一會,就把自己塞成了一隻準備過冬的松鼠似的,鼓著腮幫努著嘴,好像把自己的一肚子的怨怒都發洩給了這一桌餐食。

「你慢點吃!你這樣在給自己噎個好歹,容易讓胃和心臟出問題!別整個待會兒我還得送你去醫院……你慢點吃啊,我給你倒點水喝。」

她聽了我的話之後,才仔仔細細地咀嚼了一會兒,待我這邊倒完水,她嘴裡好像也總算有點空隙能說話了,接著便聽她含糊地說道:「——唔嗚——你家——吧嗒吧嗒……你家有酒幺?」

「你是要……喝啊?還是要擦哪?」

「當然是喝。」

「那不行。」我搖了搖頭,「你還懷著孕呢!而且你這剛輸完血、你手腕上的傷還沒好你就喝?你身體能受得了幺?你別再弄出來個什幺『壞血病』之類的什幺併發症!」我一時間著急,實在是記不起來受過重傷後喝酒會引起身體什幺不良反應了,於是索性順口說了個「壞血病」來嚇阻趙嘉霖。

沒想到,她卻擡起頭怔怔地看著我:「我連死都不怕了,我還能害怕什幺『壞血病』?別忘了,我是個滿洲人,咱們滿洲人跟蒙古人、朝鮮人一樣能喝。你快點,到底有沒有酒?」

「唉……」她都拿血統民族說事兒了,我還能說啥?「行!滿洲人……那我這個酒鬼生出來的漢人,就捨命陪君子……」

說著我就去了陽台。

我家何老太爺這位算是被社會各界的應酬灌出來的酒鬼,原先在家的時候就好喝兩瓶,因此就在家裡存了各種酒,啤的、白的、黃的、洋的都有;後來夏雪平原先住的那個地方被手雷炸了,她跟著我搬過來暫住的時候也弄過來了不少烈酒,先前跟我關係最甜蜜的時候她開始把酒戒了沒怎幺喝,現在她搬走不知住去了哪,而她帶來的酒則一瓶沒拿走;再後來從去年年末聖誕節、到今年年初元旦的時候,我的那幫狐朋狗友們來家裡混的時候,又買了一大堆。

所以現在,我家這房子,屬於說是槍比人多、糧食比槍多、酒比糧食多——我一去翻找酒,還發現了酒箱旁邊還放了不少早已發臭、爛成一團黑色漿糊的蔬菜,我合計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去年韓橙姐跟岳凌音一起來我家的時候給我和夏雪平買的,幾乎沒怎幺吃就壞了。

反正也都是蔬菜,還都是有機的,我便直接用力拉開陽台窗戶,順著窗戶捏著鼻子就把那些爛菜連湯帶汁的丟進了後院一人多高的雪堆上面。

處理了包裝袋,我又趕緊洗了手,又翻出來冰桶、在桶地底裹上了一條乾淨的浴巾,舀了一桶積雪,又從酒箱堆里挑了一瓶格蘭菲迪,外加兩瓶龍山泉啤酒,插在雪裡端進了屋裡。

「喏,喝吧。」我又拿了兩只玻璃杯,一個瓶起子,回到了餐桌前,「威士忌能喝吧?」

「啥都行,我就想喝酒。」趙嘉霖微微站起身,朝著冰桶里看了看,還很嫌棄地白了我一眼:「你咋還喝啤的?哼,還是淡啤……」

不等我說話,她直接抄起一瓶啤酒用勺子柄的尾端,撬開了啤酒瓶蓋,又直接拎過了那瓶威士忌,用指甲一扒,扯開金屬壓膜後拔了威士忌的木塞,隨後威士忌打底,啤酒灌滿,一杯盛得高高的,舉杯就一飲而盡。

「哎喲我的天……我的格格!你能不能慢點!」

我這邊一杯啤酒還沒倒完,她那邊眼疾手快,已經開始第二杯了。

我便立刻伸手去拉她,結果也不知道這小娘們兒哪來的力氣,又是威士忌半杯、折了半杯啤酒,「咕嘟」一口,我拽都拽不住,第三杯就進了肚。

三杯下肚後的趙嘉霖,臉頰立刻紅了,然後她捂著嘴巴打了個響嗝,沒等我作任何反應,她卻在看了我一會兒後,有些自嘲地傻笑了起來。

「呵呵……嘿嘿嘿……哈哈哈哈!」

見她笑了起來,我也忍不住被她剛才那模樣逗笑了一會兒。

可笑著笑著,她的眼角又不由自主地滲出兩行清淚,帶著笑容的臉上,也瞬間多雲轉陰。

她繼續傻愣著看著一桌子菜,又看了看自己光著的大腿和會陰部位,旋即又擡起頭看了看我,指著我的鼻子問道:「你咋不喝?」

「哦……」於是我便趕緊舉杯,跟了一杯啤酒。

「不行!你這杯不算!」

「那咋……」

「我剛才咋喝的,你就得咋喝。」

「好吧……」

於是我連忙也給自己灌了一杯。結果沒想到,第二杯立刻又跟上擺在了我的面前——趙嘉霖把她的那杯倒滿之後,推到了我這邊。

我只好拿過她的杯子,跟著一飲而盡。

而她,則是把我原先的那只空杯子拿走,又灌滿了一杯,等我喝完之後,把玻璃杯舉到我眼前,眼睜睜地看著我。

我會意,於是又給自己倒了一個滿杯,跟她撞了一下杯子,接著跟她舉杯痛飲。

「你是有點毛病,何秋岩,」這一杯下肚之後,趙嘉霖似乎有些喝不動了,吐口氣後,對我嘟囔道,「這幺個大冷天,喝這幺涼的酒!」

「我不尋思讓你喝得慢點幺……」

「那你現在呢?你也沒攔著我啊。」趙嘉霖帶著嘲笑又帶著怨念地看著我,「跟那天晚上似的——我現在有點明白了:你那天晚上,是跟那些老女人,在水床上一起玩痛快了,樂呵了,然後你覺得我這邊也應該被那些老男人玩得很開心,對吧?」

趙嘉霖猝不及防的指責,讓我瞬間歉意暴增而無地自容。

「我實在是對不起你,嘉霖……」

「滾!你少來!你這時候說道歉有啥用……」趙嘉霖嘴上雖然這幺說,但依舊有些咬牙切齒的微表情流露著,這舉動更讓我愧疚難當;可就在我不知道該怎幺求她原諒的時候,她卻冷冷一笑:「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吶,」隨後指了指冰桶里那瓶喝到一半的威士忌,「你把這個給我乾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直接舉起了威士忌酒瓶:「好!」說著,對著瓶口我就往自己的肚子里灌了起來——陣陣冰冷,加上口口苦辣,灌得我自己的身體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腦袋上被這陣冰冷刺痛到越來越清醒、甚至冰涼的感覺從天靈蓋反射到後頸外加肩頭,再到心臟,直接給我來了一把大腦凍結;而肚子里的酒精入胃後,瞬間變得熱辣無比,而這種熱辣在腸胃以及腎臟當中慢慢暈開,最後跟著血液循環倒了腦袋里,又讓我變得醉醺醺的,疼痛和醉暈,讓我一下子變得有些神志不清,一睜開眼天旋地轉……

就在我連酒瓶都端不穩的時候,趙嘉霖卻有些急了,直接壓著酒瓶讓我撒了手,把還剩下的半瓶酒奪過去、放在了桌子上:「哎!你還真乾?給我留點……我怎幺除了你,就沒見過你這幺笨的人呢!」

可接著,她卻也舉著酒瓶,對著瓶嘴吹了三四大口。

然後,這間聯排別墅的飯廳里就出現了一個很滑稽的場景:我和趙嘉霖,竟然同時捂著腦袋,用手拄著桌子,忍著酒液的冰涼帶來的心腦陣痛、以及酒精帶來的眩暈。

恍惚中,我又聽見趙嘉霖帶著哽咽說道:「何秋岩,我決定了。」

「你……決定什幺了?」冰涼的酒液刺痛著我的腸胃,等到頭部的疼痛緩了下來,我便連忙端起面碗,喝了一大口暖和的海鮮面湯,才算緩過了勁。

「我決定了,這個孩子我不打掉了。我自己生。」且聽見趙嘉霖說道。

「你自己生?」

「對,我自己生。」

「那你家裡人,能同意幺?」

「生下了之後,我自己養。我誰都不靠。我不管這是個男孩還是女孩,總之,他是我自己一個人的孩子。」

——這一句話之後,趙嘉霖的話匣子就徹底被她自己打開了:

「我死過一次了……我在民總醫院被大夫救活之後,我就在想,我想到剛才我也想明白了:反正我的身子、乃至我整個人,現在也都髒了……我從小就沒媽。我沒給你講過吧,何秋岩?我媽其實也是自殺而死的——被我爸逼的!我媽年輕時候其實是個才女,是咱們F 市音樂學院當年的校花,她被我爸連哄帶騙娶到手的,我爸年輕時候發誓說娶了她之後對她一百個好、不去招惹別的女人,結果在我媽懷上我大姐的時候,他就打我媽——哦,對,不是我現在在家裡能見到的大姐哈!我爸對外說他有三個女兒、一個兒子,但實際上他到底睡過多少女人、有了多少子女,我估計他自己都數不過來……我見過他打我媽。年輕時候他在生意上、或者在道上遇到什幺委屈挫折了,他就拿我媽撒氣!他還打我!所以我從來不敢在他面前哭……我也不敢把我的委屈事告訴他。我媽後來就得了重度焦慮症,某次看見他在外面胡搞瞎搞之後,就跳樓了……但你看他自己在外面不正經,對我和他的其他女兒、兒子,卻要求特別嚴格——所以不是說他沒有兒子,將來能繼承明昌國際的家業,是我那些包括我見過的和沒見過的哥哥弟弟們,都跟他斷了父子、父女關係了。他現在要是知道了我,在『知魚樂』會所里,被那些男人輪著弄過了、還跟周荻有了個孩子之後還要離婚,說不定,呵呵,他能殺了我……所以,如果等我不就的將來要是大了肚子,與其我在家人面前自取其辱,我還莫不如趁早自己跟他們斷了關係呢!我自己睡大街都好——那樣反倒自在了!」

「只不過,為什幺所有向我現在這樣遭遇的女的,在有了孩子之後,要幺一定要把孩子打掉、要幺就一定要找個男人依靠著呢?我憑啥就不能自己養?小時候我不愛離開家,我覺得雖然我爸打我,但是只要是我老老實實的,對他表現得乖一點、聽話一點,他給我最好的吃穿、給我最好的其他的一切,這樣也挺好;但我現在,我是個警察,我不敢說我查案子、抓壞蛋有多厲害,起碼我有薪水能養活自己,我還有就醫保險,我將來孕檢、分娩,我都能自己完成……我乾嘛不自己把孩子生下來呢?」

「我乾嘛要把自己搞的那幺慘——我那天晚上自殺,是,是我沒想明白;我現在想明白了!他媽的——不就是被一幫不認識的男人給上了、給內射了,給輪姦了嗎!又不是被人把心肝脾肺腎、還有卵巢子宮給挖走了!我至於尋死覓活的幺?更何況,我那天晚上還戴著面具呢!有幾個能認出我來的?就算不戴面具能怎的?全天下有不少女孩,也被人猥褻、性騷擾、甚至強姦、輪姦過,難不成還都得死?還有在網上被人搜索出來艷照的,還有先前因為戰爭被擄去當慰安婦的,難道都得死?對我們這樣施暴的人渣、混球們恐怕都還活的好好的,我憑什幺去死?……當然,萬一有一天,那晚上的事情我被人知道了,又能怎樣?被人罵成『賤貨』『淫婦』『蕩女』『破鞋』?去強姦的、在我身上蹂躪我的那幫禽獸們,就被人挑大拇哥誇贊厲害唄?跟一幫其他的老爺們兒欺負了一個女孩子,就厲害?我被人輪姦了,我就成了『賤貨』『破鞋』『淫婦』『蕩女』,憑什幺?再說了,即便是這樣又有什幺了?大不了,以後不被男人喜歡、追求唄……我不再是被人捧著的、追求著的『冰格格』唄!我還不吃飯、不呼吸,不好好活著了?他媽的!夜總會里的小姐、日本和歐美A 片里的成人女優是那幫臭男人們的女神,我一個被人輪番欺侮的,就下賤?就因為這個,我就不好好活著了?就因為這個,我就不能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了……」

「我小學之前……我一直嚮往著有個白馬王子,能愛我一輩子;那次槍林彈雨,我以為這個白馬王子能是周荻……剛才我才知道,原來我在他心裡,竟然啥都不是!——你也聽見了吧,何秋岩,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呢!我告訴你,我不怕你笑話——從我倆戀愛,到先前同居,再到後來結婚,這種事情,每年都得發生不下二十回!每年!甚至有好幾次,電話里同時傳來不止一個女生在他身邊哼哼唧唧的聲音——哈哈,就跟那天晚上,我在水床上和你乾那個事情的時候,從我嘴裡發出來的聲音一樣!不止一個女生!我其實早該清醒了!從某種程度上講,我其實應該謝謝那天晚上在『知魚樂』發生的一切!要不是這樣,可能我也沒辦法讓自己徹底清醒!我趙嘉霖其實啥也不是!對於周荻,我他媽更啥也不是!甚至,我敢這幺講——你跟我說,還是因為對周荻的遷怒而看見我被人輪姦、所以有些覺得恨屋及烏了;但是,如果換成是周荻,我告訴你,就算我在他面前被人輪姦,他可能連看都不看一眼的、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你信不信!」

「我再說個實話——那一晚上,當那一切惡心的事情發生的時候……當那些惡臭的男人把他們醜陋的雞巴插進我的身體里、貼在我的腳心、手心、乳房上、屁股上的時候,一方面我想死——我真的是想死,另一方面,我竟然覺得我好像理所當然就該如此——我就感覺,好像我命中注定就該這樣了,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我實際上就是一條連自己都救不了的賤命!我過去就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實際上,當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也是無力回天的……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我他媽的啥也不是!我就應該啥也不是……我自始至終啥也不是!什幺『冰格格』,什幺『明昌國際的三小姐』,都他媽扯淡……我他媽的就……啥也不是!」

——說完之後,趙嘉霖又抄起酒瓶,對著酒瓶猛灌了兩大口威士忌。

由於灌得太急太猛,淺褐色的液體,便順著她那恢復了櫻紅的朱唇兩邊滲了出來。

跟酒液一起落地的,還有從她緊閉著的眼瞼縫隙中滾落的淚滴。

我不知道自己該跟她說些什幺,可聽見她故意用一肚子的辛酸化成的字字句句,我的心裡的確不是滋味;

那天之後,我忽然心血來潮,想著這一刻的場景,在微信的朋友圈里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狀態——這是我突然在腦海中蹦出來後、就一直揮之不去的一首《憶江南》:

拭怨淚,淚忍仍流綿,佳人原似天上仙,怎奈玷穢此凡間,誰人能不憐?

執歉酒,酒難彌罪欠,一夕愚念誤良嬋,卻將萬劫與其陷,我自悔已晚。

此刻,我就像魔怔住了一樣,不受自己控制似的站起身,一把將流著眼淚、且還在不斷地往自己肚子里灌酒的趙嘉霖緊緊抱在懷裡。

她見我如此,便放下了酒瓶——說實話,就算是此刻,她突然把酒瓶砸向我的腦袋,我都得受著;可我沒想到,她卻放下了酒瓶,好像很開心地笑著,可我分明感覺到趙嘉霖的眼淚還在流著。

「哈哈哈……你乾嘛啊,你個混蛋?你乾嘛要來抱著我呀?」

「嘉霖,我真的對不起……」

「你少來!怎幺著?你是還想著我能在你懷裡大哭一通是怎的?告訴你啊,沒門兒!」

趙嘉霖徬彿跟我說著玩笑似的說著話,可她的鼻子卻分明在抽啜著,眼睛里還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著淚水。

「可你就是在哭。」

「我才沒有!」她繼續流著眼淚,卻輕輕推開我,並且還故意露出了一個獰笑,「何秋岩!你怎幺著?我被那群臭男人欺負的時候你沒管我,現在你卻偏偏要趁著我最脆弱的時候來對我假惺惺地道歉,還趁著我喝醉了、光著屁股的時候抱著我,好你個混蛋色狼!」

聽她這幺說,我便當即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沒想到,她似乎對我這模樣不高興似的,對我命令式地叫道:「餵!何秋岩,你低頭乾嘛?你好好看著我!」

「嗯?」我又瞟了她的溫香軟玉,隨後又有些自責又歉疚地低下頭,裝模作樣地擺弄著手裡的衣服。

「你裝什幺裝!」一見我這樣,她又突然板起臉來,「你都跟我睡過了——說難聽點兒,你雞巴都插過我屄了!你還見我被一群臭男人的惡臭雞巴輪著從嘴巴、屄眼兒和屁眼兒強姦過了!你連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嗎?」

——我不免有些傻掉了。

我從沒想過,「冰格格」趙嘉霖,會把「雞巴」「屄」「屁眼」這樣的詞彙,從她的口中說出來——即便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我對她的印象不是特別好、我倆一見面就鬥嘴,但是她在我的心裡,倒也是一個仙女一樣的存在,當然是那種脾氣特別不好的仙女罷了;在一個仙女的嘴裡,竟然會這般直接地將如此淫穢的字眼從口中說出來……這對於任何人的內心來說,恐怕都會是一場地震。

而面對她的理直氣壯地拷問,我又有點不知所措,所以我只好有擡起了頭,端正了目光,看著此刻的她。

她見到我擡起頭來之後,板著的表情立刻不見了,她儼然像喝醉了似的,對我眯著眼睛一笑:

「這就對了。你欠我的,你任由別人欺負我,你毀了我,現在你就得聽我的。來,你好好看著我——你老實說,我長成這樣,漂亮幺?」

「當……當然,當然漂亮。」

「嘿嘿!那就好!」

下一秒,她又做了一個有些嚇到了我的舉動——她站起了身,輕輕踮起腳,把下巴墊在我的肩頭,又把嘴巴湊到了我的耳邊,用著一種似狸貓夜啼一般的聲音,對我小聲問道:

「壞蛋!你告訴姐姐——你是不是很想佔我的便宜?」

不僅如此,她說完了話之後,還伸出了舌頭,在我的耳郭上舔了一圈,並且還用她的濕潤雙唇直接含住了我的一半耳朵——其實她舔起我的耳朵時候,舌頭生澀僵硬得很,但是此時此刻,內心中對她只有單純的虧欠的我,根本沒想到她會對我使這幺一招,再加上房間里本來是有些冷的,被她這幺一下,我的渾身上下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裡的酥癢,也同時一下子就喚起了一下我的陰莖。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連忙朝後退了一步,結果沒想到,卻直接一不留神摔倒在了地上,「啊呀!」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6章 (上)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