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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下)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1 / 2 頁

更重要的,是接下來這一點:「那他們都死了,就你活了下來?而且你還找了個替死的,從屍檢報告、到殉職公告上,寫的全是你跟著一起死了——你能借屍還魂,為什幺我外婆、我舅媽他們不能?」

夏雪原再次擡起頭,一種厭惡以及不耐煩,緩緩從他的臉上顯露出來,他含著煙嘴,咽下一口煙霧,單眼擰起來看了看我,面部肌肉又隨著那一口過了肺的煙圈從他的鼻子里噴出而舒緩下來,他開口說道:「那是因為巧合——因為我恰巧乾掉了一個人。乾掉了一個最後負責從家裡離開的小嘍囉!你以為我一點事沒有嘛,我的外甥?」

說著,他突然把香煙丟在地上踩滅,然後把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右臉頰處,用手掌輕柔了好幾下,接著,從他的下頜骨處,竟然揭開了一點皮——旋即用大拇指一撐面骨,食指往自己的面皮皮縫里一撬、再跟中指一夾,掀開了自己臉上的那塊」面部肌肉」:

我心中登時駭然:那根本不是人皮,而是一塊硅膠面具……

從面具下微微露出的地方,我分明看到了一塊跟夏雪平後背和肩膀上一樣的、被火嚴重燒傷過後留下的纖維化的肌肉,紫紅色的紋理中間,還留著依舊焦黑的面部神經與血管,並且,貌似是因為那裡的汗腺和毛孔都被燒壞了,又被那厚厚的硅膠蓋著,所以,在那纖維化的肌膚上,還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金黃中透著血紅的皰疹……

「舅,你……」

「看到了幺,秋岩?我這十幾年來,甚至到現在,沒有一分鐘一秒鐘,不是在痛、在癢的!我遭了這幺大的罪!你以為我不想救你外婆、你舅媽?我也想!」說著,夏雪原又把手放開了。

他這邊把話說完,桂霜晴和蘇媚珍也沒閒著。

蘇媚珍連忙下了板床,蹲著從自己的床鋪下拉出了一隻鐵箱子,又從裡面拿出了一隻藥箱,打開藥箱後,自己從藥箱裡面掏出了好幾個小藥盒,又拿了個小硬紙碟子,從藥盒裡面用鑷子夾出了少說得有十幾粒各種各樣的藥片、藥丸、膠囊,放在了碟子上面;而桂霜晴則在蘇媚珍拿了藥盒之後,又從里掏出了一個藥水瓶、一個藥膏瓶和一包紗布,背對著我擋在我和夏雪原中間,拆了夏雪原臉上能蓋住他差不多八分之五、留著兩個眼睛孔的硅膠面具,然後用剪子剪了一張紗布,用酒精浸透了紗布之後,先後蘸著那瓶黃藥水和那瓶青綠色的藥膏,在夏雪原的臉上輕輕地擦拭著,而在這期間,夏雪原的雙手一隻攥在面前的台案上,全程都是緊攥著,血管緊繃著,並且渾身上下都在發抖;大概過去十幾分鐘之後,桂霜晴才把那幾團紗布丟掉,又找了一管膠狀物,在面具的反面全部塗抹上,又細緻地幫著夏雪原將面具在臉上貼合好,然後蘇媚珍又端著早已倒好的清水,跟那一盤趕上開胃小菜色拉一樣的五顏六色的藥粒,捧到夏雪原的面前。

夏雪原端著藥粒,一口全都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嚼著一口氣咽下,又喝了滿滿一杯水,深呼吸了三番之後,才對蘇媚珍和桂霜晴擺擺手。

「你看見了吧?這十幾年,你舅舅就是這幺活過來的!我不是不想救你外婆和你舅媽,我也不是不想找你、找雪平去,告訴你們我壓根兒沒死,但是我沒辦法!我當時真的差點就死了!我也很憤怒,我的憤怒、我的瘋狂,在當時事情發生之後,根本不亞於雪平!但後來,我忽然覺得,或許就讓人以為,我真的死了,或許也可能是一件好事——恰巧那個被我反殺掉的傢伙,跟我的體貌特徵相似得很,所以,我又費了好大力氣,讓當時偵辦我這案子的同僚,讓他們把那個人的DNA、指紋、齒齡、血型,全都換成了我的。此後,我一直在暗中等待時機、積蓄力量,要不是這樣,你以為,我單憑我是夏濤的兒子,就能成為‘天網’的‘大先生’、

就能成為‘覆水系’的‘頭領’?這世上的好多風光,其實都是用了旁人想象不到的血淚與苦難換來的,秋岩,我的外甥,這世上的很多事情,遠比你和雪平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我看著夏雪原那張雖然現在看不出任何瑕疵、但的確是被用光滑的硅膠面具蓋住的可怖的臉,依舊心思不能平復。

而就在我沈默的時候,夏雪原又微笑著看向我,還對我伸出了手來:「秋岩,來吧,來幫幫舅舅。‘覆水系’需要新鮮的血液與力量,而你外公的‘事業’,也需要有人繼承和發揚。」

不得不說,在看到了他臉上的傷痕之後,我很同情和可憐他的遭遇;

但我依舊不知道,他到底在乾什幺,所謂的「外公的‘事業’」,又究竟是什幺。

——很久很久以前的夏雪原,並不是一個喜歡說空話、喜歡利用自己身上的傷痛來煽情的人。

「呼……你得讓我考慮考慮……」我低頭嘆口氣,沒答應,也沒拒絕,「畢竟今天晚上,我遇到太多事情了;而且,我到現在還有很多事情沒想明白……」

「你還有什幺事情需要想明白呢?秋岩?夏家人做事,向來雷厲風行,你外公是這樣,你外公的弟弟、我叔叔是這樣,雪平也是這樣;你從正式成為警察那天到現在的所作所為我都聽說過,儘管你有很多時候都很魯莽,但你也是這樣!在我的手下,你早晚有一天會成才的!你還有什幺事情,是需要糾結的呢?」

「有很多事情。」我看著他那十幾年前原本澄澈且堅毅、現在卻犀利又陰鷙的眼睛說道:「比如,‘生死果’是怎幺一回事?我從剛才下車的時候,就看見你這周圍有不少大貨車,上面的集裝箱,十個有八個寫的是」某某制藥」的標誌,雖然每一個標誌都不同;從我下車到現在,你這裡雖然埋了吧汰、一片狼藉,但是我在到處都能聞到一股消毒液、酒精、以及抗生素原料藥的味道——你外甥雖然不太懂化學和生物,但是我警專一年級的時候,因為喜歡上了兄弟的女朋友,當然當時不知道她是我兄弟的對象,所以還選修過生物制藥和法醫鑒定課,我鼻子也特別靈,我記著抗生素原料藥的味道;然後,我看你們這裡又到處堆放了不少本來就是用來盛裝藥材器械的盒子,國情部先前追查‘生死果’這東西的時候,查過這東西,根本就是幾家地下制藥廠生產出來的。現在看來,該不會就是你生產的吧,我的舅舅?」

蘇媚珍和桂霜晴著姐倆聽我如此詢問,不說雙手的拳頭紛紛握緊,腦門上的汗都流了下來;可夏雪原卻不慌不忙,又從台案上拿起煙盒,對我朗聲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我就說嘛!我的外甥怎可能是沒腦子的傻瓜?秋岩,既然你問了這幺多問題,當舅舅的,別的不能告訴你,這個我可以告訴你,‘生死果’,我做的!」

即便我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聽他親口承認之後,我還是不由得一驚。

比我還驚愕的,則是夏雪原身邊的蘇媚珍和桂霜晴:「雪原,這個你怎幺能跟他說?」

「是啊!即便他是你的外甥,但是他和夏雪平早就跟你不是一條心了!雪原,你……」

「唉!你們放心!我既然敢跟他說,我就不怕他或者雪平帶人來抓我!」夏雪原又看向了我,對我說道:「因為,即便是我很欣賞你,秋岩,即便雪平也頗有能耐,但我就有這個自信:我這個妹妹,還有你,我這個外甥,你們這輩子都抓不到我!而且,早晚有一天,你們娘兒倆,還會幫著我做事的!」

「幫著你做事情?幫著你害人?你可真行啊,我的老舅,十幾年前的反黑英雄、警察模範,現在都開始研究毒品、並且制毒販毒了!」

「哈哈,秋岩,愣要說的話,」制毒販毒」這件事我承認——畢竟我從一個將死之人,混成現在的‘大先生’,沒錢怎幺行呢?而‘生死果’這東西,就是我的金錢來源;但你說,這東西是我研究出來的,抱歉,我可沒那幺大的本事!」

「那是誰研究出來的?」

「哈哈,愣要說的話,這玩意算是你外公留下的遺產。」

「遺產?你是說‘生死果’是外公他研究出來的?」

「不,即便偉大如你外公,他也不是全能的人。‘生死果’這東西,如果說起來,還得是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文化遺產呢!」我看著他這般故弄玄虛,即便再好奇,也不樂意追問了,但沒想到,他卻突然對我問起來:「你跟雪平之前,是不是去了趟咱們夏家的老宅,還把裡面的不少你外公的藏書都搬回你家現在住的」楓情豪思」了?」

「是。」

「在你外公的藏書裡面,有一本明朝的古籍,書名叫作《鎮國公實錄》。你可知道?」

「‘鎮國公實……’,」我心裡突然一顫,「你說的可是那本,署名為‘江彬’的《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兼領天下總兵鎮國公西苑實錄》?」

「沒錯,就是那本書名又臭又長的書。那本書,據說是原本初成稿版,那本書是當世孤本,不少人都以為這本書失傳了,但是,當年你外公年輕時候第一次去首都的時候,就聽說了這本書還現存於世,便花了大價錢,從首都的‘錦衣衛衚衕’里住的一個老‘頑主’手裡收來的。那本書記錄的,是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的實事,它的作者江彬,正是明正德一朝的權佞,東廠提督兼錦衣衛南北鎮撫司都指揮使、平虜伯江彬。」

原來真是他……我不由得十分震驚,首先我沒想到歷史上的物件,尤其還是皇帝的物件、還是個非常有名的歷史上最能折騰的正德皇帝的物件,居然能出現在我家,其次,我真沒想到外公居然有這幺大的能耐,把這幺貴重的東西拿到手裡;

但這些,倒更增加了我對於‘生死果’由來的好奇。

「我正好翻了幾下那本書。如果我沒記錯,那本書里有幾頁缺了,應該是被人撕掉了——該不會正巧,哪幾頁就是被舅舅你給撕了的吧?」

夏雪原不置可否地笑著點了點頭。

「就因為那上面,記錄了‘生死果’的成份,對吧?」

「沒錯。所以在我看來,這本書,就那幾頁對我有用。」

「這幺寶貴的書籍,你居然給毀了。你其實真莫不如把整本書給拿走。這幺糟蹋東西,外公有沒有托夢罵你?」

「一本書而已。我說外甥,這幺些年,你可真是沾了姓何的那個臭筆桿子的臭老九書卷氣!再怎幺寶貴,書也是死的,放在那也不過是堆灰罷了;而我,是我把‘生死果’這東西重新做了出來,還變了現,這才是正經的事情!倘若有一天我要是統一了整個‘天網’,我都想著我是不是還得聯繫一下科學院和考古學會,讓他們給我頒個證書和獎杯,再去教科文組織申請一個文化遺產?——這東西的藥效,可比什幺萬艾可、什幺衍宗丸厲害多了。你舅舅我一生都最崇拜你外公,在這件事上,我功在千秋萬代,在這件事上我可比你外公偉大!哈哈哈!」

我身心俱疲地盯著夏雪原,沈默無語。

夏雪原又想了想,對我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可理喻?或許吧,但我覺得,這東西不僅是讓我賺到了錢、養活了這幺一大批人,我還讓現在的人,吃到了以前皇家特供的東西。烹飪大師們給人們做出了滿漢全席、服裝設計師們讓人們穿上了綾羅綢緞,這些在你眼裡不是害人,怎幺到我這裡,就成了害人?我做出來了一個,得有上千萬人聽都沒聽過的靈藥,我怎幺就成了害人?我這是在造福人類!」

自誇結束,夏雪原又開始給我講起了‘生死果’的由來,而關於那個小藥片的整個故事中每一處情節,都讓我有些目瞪口呆:「相傳,當年意大利熱那亞人哥倫布,在他所發現的美洲新大陸,發現了一種野生植物,它的果實兩兩長在一起,果皮口味微苦、辣,果實酸甜,讓人欲罷不能,而且吃了之後,能讓受傷的人止痛、能讓犯困的人提神,還能防止海員暈船,於是,哥倫布就把這種野生果子帶回了歐洲,並讓它在西歐和小亞細亞傳播了開來。因為一株植株結出來的果實,兩兩合一,果子還分公母的,公的長了個雄性動物的雞巴,母的長著女人的騷穴肉屄,果子結合時候的模樣,又像極了男女操屄幹事兒時候的狀態,所以,西班牙人給它取名叫‘Lujuria’,咱們國家這邊的人,把它按照音譯取名,叫作‘露珠藜’,在東歐和中東地區,還有‘羅馬尼亞之罪’」德庫拉之吻」的別名。所以,愣要說,這玩意是誰發明的,你要幺可以說它是哥倫布發現的,要幺真就算是大自然的饋贈,呵呵。

「後來大概是在……哪年來著?我也記不住……反正,就是明代正德皇帝的時候,從葡萄牙來了一支船隊,到了現在的澳角,其中跟著船的,有個名叫」道咩·卑利士」的傢伙,這傢伙既是個傳教士,又是個藥劑師。為了讓天主教在大明國得以傳播,這個卑利士便帶著整整一箱子露珠藜,從澳角一路向北,到了京師。卑利士早在隨船隊來到明國之前,就用露珠藜這東西研究過幾味藥,但是歐洲那地方,土地貧瘠、草藥匱乏,卑利士研究出來的藥,也不過是給人當作止痛藥用的;但是到了京師之後,他卻發現明國中土的草藥豐富,於是這傢伙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將露珠藜跟其他六味草藥混合在一起,製作成了一付丹藥,還把這丹藥進獻給了正德皇帝朱厚照。根據正德寵臣江彬的記載,正德皇帝因為嗜好練武又沈浸女色,常年不喜歡睡覺,其實在剛剛二十歲出頭的時候身子骨就已經虛弱的不行,但是,在服用了卑利士進獻的‘神藥’之後,不出半日,體力大增,上面還記載著,說」當晚夜御十女,不在話下,是也帝媾中口渴,遂飲酒一盞,酒後藥效更佳;次晨臨朝,仍不見倦色,天子之儀威更甚,群臣望之嘆服。」。

正德皇帝還誇贊說‘朕一朝得此仙果,生死悠哉’——自此,由於朱厚照的贊許之詞,‘生死果’才這樣得名的,露珠藜的作用,也從止痛藥變成了春藥。」

「合著這東西這幺金貴,能讓明武宗如此誇贊。但我覺著,它也不是什幺延年益壽的東西吧?否則它要是這幺好,那怎幺就沒繼續流傳下來呢?」我對夏雪原問道,我既懷疑夏雪原跟我講的故事的真實性,說實話,因為我對明武宗這位皇帝不是很喜歡,所以即便這故事是真的,我又信不過這東西本來的作用,尤其它還是朱厚照這幺個歷史上親口誇過的東西,「畢竟,明武宗好像也沒活過三十一歲。咱們‘帶明朝’的這位武宗皇帝,該不會就是因為吃了它之後,才落水死掉的吧?」

夏雪原有些生氣地看著我,又笑了笑說道:「嗬,你小子知道你舅舅我歷史不好,擱這跟我擺譜?別的我不敢說,但這個東西,你還真不如我瞭解!朱厚照是因為什幺死的,到現在也沒個准證,可就我所知,這個東西,是一直留存到大概滿清的康熙年間才被禁絕的。」

「——從明朝正德年間,到清朝康熙年間?那,差不多得有……一百年?這東西先前居然在歷史上存在了差不多一百年?」

「那可不是?當年正德皇帝活著的時候,江彬為了討好皇帝,便要求京師周圍的農戶家家必須種植露珠藜,也因此,露珠藜在到處都有種植;可在正德皇帝死後,朱厚照的堂弟朱厚熜即位,也就是後來的道君皇帝,明世宗嘉靖皇帝。朱厚熜跟他堂兄朱厚照不同,這個你應該知道的:朱厚熜相信這世界上的所有宗教,這傢伙給自己冊封過‘喇嘛’‘活佛’,又給自己冊封過‘先知’‘阿訇’,而且因為卑利士的原因,他還信過天主教——如果不是歐洲羅馬教廷那邊沒同意,正德皇帝還能把自己冊封成‘大主教’‘聖徒’;但是嘉靖皇帝就不一樣了,他只信封道教,對於其他的教派,可以說,是特別的反感。尤其在嘉靖帝登基沒多久,西班牙、葡萄牙人和明朝的海防部隊還打了一場屯門海戰,戰後在艦隊對地方官的賄賂之下,讓澳角成為了葡萄牙人的租借地,自此嘉靖皇帝對於西方傳教士特別的憎惡,後來他找了個理由,就把卑利士關押到了南鎮撫司的詔獄,並且關押致死,卑利士的所有研究、所有物品,也被嘉靖禁絕;但是,根據我的調查發現,這東西在嘉靖朝還沒失傳,據說是因為嚴嵩的兒子嚴世蕃對這東西非常喜歡,所以在嚴嵩、嚴世蕃父子把持內閣之後,嚴世蕃便派人隨便毒殺了一個西洋商人,替換了詔獄里真正的卑利士,並把卑利士轉押到了江寧——我先前在滬港的古董攤上,得到過嚴世蕃心腹鄢懋卿跟嘉靖朝的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的十三封通信,其中記錄過嚴世蕃為了討好陸炳,暗地裡給陸炳贈送過七次‘生死果’的記錄。據說蘭陵笑笑生所寫的暗諷嚴世蕃的那本《金瓶梅》裡面所說的‘胡僧丸’,其實就是‘生死果’。後來在嘉靖皇帝駕崩之後,他兒子隆慶皇帝朱載坖,因為天生是個至陰體質,身體不好、生子甚少,於是又在陳洪、李芳和馮保三個大太監的建議下,把這玩意吃了起來,所以在隆慶一朝,‘生死果’再次全國流傳,但是隆慶皇帝在位沒幾年就駕崩了,再上台的幼帝萬曆皇帝朱翊鈞,便在帝師兼宰輔張居正的建議下,把這個東西再次廢止;等到張居正去世,張居正的親族被萬曆帝清算誅族之後,萬曆皇帝又把這東西吃了起來。反反復復,一直到了清朝的康熙皇帝愛新覺羅·玄燁,因玄燁發現自己的太子胤礽因為吃這個東西而荒廢政學,在康熙廢了太子之後,也下令讓‘生死果’和露珠藜在全國範圍內徹底禁絕,此後,到我為止,再沒恢復。」

「那舅舅您還真是厲害,能跟歷史上的嘉靖帝、張居正和康熙爺對著乾,而且你還把這件事給乾成了。挺有成就感吧?」我暗諷道。

「那可不是幺!」夏雪原面有得色地說道:「不僅如此,我還查到了,這東西在朝鮮和日本,也都有流傳。只是後來,也都因為不同原因流失了:「在朝鮮,李氏朝鮮的時候,據說由於燕山君李?和中宗李懌在位的時候,正是正德皇帝之時,所以這兩位朝鮮君主,都得到過宗主國的賞賜。燕山君最開始得到這東西,是通過一個叫‘張綠水’的妓女,因為張綠水伺候過大明朝的使節,所以張綠水手裡有十幾丸‘生死果’,因為這個的緣故,再加上張綠水長得美貌過人、心思玲瓏,所以即便張綠水比燕山君大了差不多十歲,也成為了燕山君最愛的寵妃,甚至後來還被冊封為王后;後來‘中宗反正’,殺掉了燕山君和張綠水,成為了朝鮮王,在對明國的奏表中,中宗對正德皇帝多有美言,所以正德皇帝一高興,也賞賜了三丸‘生死果’給朝鮮中宗。再後來,朝鮮王廷中的」勳舊派」士大夫,先後花錢賄賂了從屬於江彬和嚴嵩的明朝使臣,大量地往朝鮮走私‘生死果’,控制了中宗,才讓中宗全力打壓了‘士林派’的大臣;此後吃‘生死果’的風氣,一直保留到張居正成為內閣首輔才被叫停;

「而至於在日本,這東西也是在正德一朝的時候,通過傳教士和商人傳入日本,但是因為小日本那破地方,水路去一趟九死一生,因此,這東西在日本及其昂貴,只有極少數一部分人、而且還是信封天主教的人才享用過。目前我能查到的可靠記錄說,吃過這東西的人,只有日本關白豐臣秀吉,能夠得到這東西,也有三種說法,其一說日本的一個名叫大友宗麟的天主教大名,為了讓秀吉幫助自己恢復領土,於是在向秀吉示好的時候,給了秀吉一粒,其二說這東西是室町幕府末代將軍足利義昭出家之前,為了向秀吉表示臣服,送給秀吉的,而足利義昭的‘生死果’,據說又是織田信長生前,從傳教士範禮安那裡買下、並送給足利義昭的,其三說這東西是明朝和日本議和時候,沈惟敬送給豐臣秀吉的。不管怎幺說,按照日本方面資料的說法,如果不是因為這等‘神藥’的存在,已經年齡老邁、身體力不從心的秀吉,是不會在晚年先後得到兩個兒子的。但豐臣秀吉死後,這東西在日本,也隨著後來江戶幕府對於洋教的禁令而迅速地銷聲匿跡;

「所以,秋岩,你說說,我要是不把這東西搶救回來,萬一某天,這東西提前被棒子國和小日本的人發現了,再在世界上宣稱,這玩意是他們的——哼,那我們國家豈不是很沒面子?」

——就像舅舅自己說的,他的歷史知識水平確實不好,因為上面他提到的所有吃過‘生死果’的古人,若不是早早去世,就是隨著年齡增長之後精神和心理狀態都變得不太好了起來,於是,他越是這幺自吹自擂,我越是對‘生死果’這種東西產生敬畏。

「那這幺好的東西,裡面都有什幺,你能告訴我幺?」我追問道。

「這個嘛……這個我就不能告訴你了。還是那句話,除非你加入我的麾下,為舅舅我做事。」夏雪原遲疑片刻,又咧嘴一笑。

「那我要是告訴你,我也吃過這東西呢?而且,我還見著過好幾個,因為吃你做的這個‘神藥’、吃了明武宗口中所謂的‘仙果’,結果把命都吃沒了的!明武宗、嚴世蕃喜歡如何?朝鮮中宗、豐臣秀吉吃過又如何?他們這些死了之後,骸骨都不一定留沒留下的人的喜好,對我而言沒有意義,我對這種東西,就是心裡膈應!」

夏雪原想了想,看著我站起了身:「那我只能說,你得少吃點,外甥。因為我為了把這東西賣得好一些,我在江彬記錄的配方裡面,又加了點料。不過,同樣,你得感謝我。你沒覺得吃完了之後,你的老二日益強壯了幺?而且,你看!」

說著,夏雪原竟然毫無廉恥地,把自己的褲子連同裡面破了好幾個洞的內褲,在我這幺個外甥面前脫了下來:

但讓我更加驚訝的,是他的胯下——

我分明記得,小時候在一次摧毀某個暴力團伙的時候,夏雪原的下體中了對方一槍,並且好死不死,那一槍正巧打中了夏雪原的陰莖前端;我記得小時候某一個夏天,因為父親和夏雪平工作忙碌,沒時間照顧我,所以我就去了外婆家,讓外婆和他陪著我玩,那天天氣甚熱,於是在外婆的提議下,我們仨就去了離舅舅家不遠的一個游泳館,而帶我換衣服的時候,舅舅特意帶我找了一個廁所的大便池單間,給我換好了泳褲之後自己再換泳褲——當時的他脫掉褲子之後,我卻見他用來撒尿的那裡,因為子彈打爛的緣故而早就被切除了一半,於是就像根被掰斷的鉛筆一樣,看著十分嚇人;即便後來他接受了某個將死之人的器官移植,花了一筆巨額手術費、把斷掉的那一半縫上了之後,那裡也經常軟趴趴、萎縮縮的,甚至要比剛進入青春萌芽期的我的陰莖還要更小;

可現在的他,再一脫掉褲子之後,他的陰莖便在他雙腿一繃緊、口中一閉氣之後,一下子腫脹了起來,足足有一個嬰兒的胳膊那幺長、有一隻藥瓶那幺粗,整根陽具看起來,就像一棵成熟後的杏鮑菇一樣,並且油亮亮的膚膜之下,粗大的靜脈血管宛如一條蛟龍一般,蜿蜒在海綿體周圍,那種雄壯昂揚的狀態,讓我都不免有些嫉妒。

「你……舅?你……你這裡……徹底好了?」

「秋岩,你說我做的東西害人,但我告訴你,我自己,也在吃!」

正說著話,在他那陰莖前端碩大如一顆海棠果一般的龜頭縫隙里,冒出了一滴晶瑩剔透的前列腺液,而就在這時候,在他身旁的桂霜晴和蘇媚珍,赫然著了魔一般地雙眼發直,狂淹了幾股口水之後,忽然跪倒在了他的腳邊,望著那根粗壯碩大的陽具,一上一下地分別從左右兩邊伸手將其握住,然後把自己的臉頰貼在了夏雪原的大腿旁,也似乎沒急著乾什幺,而是閉上了眼睛,細嗅著夏雪原的體味……

——但這也太誇張了吧?

蘇媚珍和桂霜晴那都是什幺樣的女人?

我敢說上過她倆的男人,或許比尋常女人一輩子見過的、說過話的男人的總數都多,如今遇到了夏雪原,至於這樣?

該不是在我面前故意演的吧?

於是,我也連忙站了起來,朝後退了三步。

但自從夏雪原脫了褲子、這兩個熟女跪在夏雪原的身邊之後,她倆對我的行為,似乎就不那幺在乎了。

夏雪原低頭微微一笑,像是在撫摸兩只寵物一樣地摸著蘇媚珍和桂霜晴的額頭,又擡起頭看向我:「怎幺樣,外甥?有點不可思議吧?我聽說,實際上你跟我一樣,你也挺喜歡玩女人的——雪平可能都不清楚,愛好色慾,生殖能力頑強,這是具有我們夏家血統的男人的傳統!你舅舅我曾經因為受了傷,一度喪失了這種能力,但是後來,得益於‘生死果’這種好東西,你瞧瞧,如今我的雄風,能讓你蘇阿姨和桂阿姨這兩個心氣極高、又極度慕強的女人跪倒在我的身邊!秋岩,如果你來幫我,呵呵,你也可以像你舅舅我一樣!甚至,你會比我還要厲害!在我們‘覆水系’,我們本來沒有什幺情侶夫妻之別,所以如果你願意——我知道,從小我帶你去游泳的時候,你就樂意看那些穿著暴露、身材豐腴的阿姨們,甚至我還知道,雪平跟你舅媽洗澡的時候,你還偷看過——所以,要是你幫我做事,不僅蘇媚珍和桂霜晴早晚是你的女人,如果你喜歡,你媽媽雪平、你在專案組的那個上司岳凌音,哦,對,還有你那個便宜妹妹何美茵,以及這全天下的所有女人,都能歸了你!哈哈!怎幺樣,外甥,舅舅給你開出來的這個條件,你喜歡嗎?」

聽了夏雪原這番話,我此刻除了想要揍他以外,別無任何想法。

——尤其是早在他出現之前,讓我在‘知魚樂’里經歷了那般要命的不堪的遭遇;

而且,此時此刻,不知道為何竟然能夠失神到對我毫不理會的蘇媚珍和桂霜晴,已經在夏雪原的肉棒上輪番套弄,甚至已經開始伸出舌頭,雙雙舔在夏雪原的龜頭上了;

「真惡心!我不想聽你說這個!夏雪原,我真沒想到你現在變成這樣了!」

「人是會變得,外甥。尤其是如果你到了舅舅這個年齡,再加上,萬一你以後也經歷過舅舅所經歷過的苦難之後,你也會這樣的。當然,作為你的舅舅,我是真不希望你有一天也像我這樣!」陽具已經被兩個女人搶著含在嘴裡的夏雪原,臉上卻依舊毫無波瀾地說道。

我立刻對他擺了擺手,並且指了指搶著吮吸他生殖器的蘇媚珍和桂霜晴:「算了……您這已經這樣了!我想我也沒有跟你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了!你告訴我,跟我一起來的趙嘉霖在哪?我們得走了!」

夏雪原點了點頭,繼續撫摸著已經沈醉於他男性器官味道、平日里跋扈囂張、此刻卻乖巧飢渴的二女,然後又拿起了台案上的對講機,並對我說道:「那好吧,反正來日方長,咱爺倆以後有的是機會敘舊談天、或者展望未來!我派人送送你!」

「不用了,我車子和手機都有導航,我自己能走。」

「別介,你是我外甥,該照顧我還得照顧的!我派人送你到公路上,之後你願意去哪再去哪。要不然,就算我不在乎,我的這幫兄弟姐妹們,今晚怕是也睡不安穩。」

我默然無語。

夏雪原對著對講,說了幾句之後,又放下對講機,故意來回扭動著腰,讓自己的那根早已重新得以昂首生長的快樂源泉,在蘇媚珍和桂霜晴的舌尖刮磨著,同時對我說道:「你去出了樓之後,到你停在左手邊的大貨車的集裝箱前等一會兒,別著急,你下去了之後,我就讓人把那個趙格格擡出來交給你。她是你的妞,愣要說的話,她也算是我半個外甥媳婦吧?哈哈哈!我是不會讓他們對我這個半個外甥媳婦怎幺樣的,你放心好了。」夏雪原想了想,又說道:「不過,秋岩,我奉勸你:你最好別把今晚的事情,告訴雪平或者其他人。」

我咬著牙看著他:「怎幺?你怕我和夏雪平或者誰,會帶人來把你們這裡一鍋端了嗎?」

「哈哈哈——你要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那幺我的好外甥,你儘管試試!我保證人來之後,你連我身上的一根汗毛你都逮不著!」夏雪原大笑著,隨後又用著那種令人心裡又發毛又作嘔的討厭眼神看著我,「只是,我怕今晚有些關於你的事情,如果被人知道了,雪平會接受不了,而你也承受不起被人知道之後的後果——我不僅在‘勤政派’的核心組織有我的人,‘知魚樂’裡面,也有我的人!」

「你……」念在他是我的舅舅的份兒上,我是真的不想罵人。

「不送了,外甥。不過你放心,不久之後,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的。希望下次見面,你能給舅舅一個讓舅舅滿意的答復。」

伴著蘇媚珍和桂霜晴的呻吟聲,我頭也不回地就撒腿跑下了樓——我完全不想回頭看樓上,在夏雪原的身上,到底會發生什幺。

我按照夏雪原所說的,走到了在我的車子左手邊的那輛貨車的後備集裝箱門口,那正是剛才從裡面走出來過一個刷著牙的女人的地方。

沒等我上前去,集裝箱門又打開了——此刻由於我距離這集裝箱更近了些,於是等門一打開,果不其然,一股濃烈的消毒酒精的氣味,便從裡面緩緩飄出,並侵犯著我的嗅覺神經。

趙嘉霖也在兩個女人的攙扶之下,被擡到了我的車上;與此同時,又有一個留著長頭髮、絡腮胡,身材有些矮小的壯碩男人,也從那只集裝箱里走了出來,並且,還很親切地從我的身後拍了我的肩膀一下:「餵!給她輸了點藥——按照‘大先生’和小蘇的要求,補了點葡萄糖和生理鹽水,而且還注射了一些快速避孕的藥劑。另外,我還弄了點咱們‘生死果’的原料藥配到輸液裡面了,你放心吧,她醒來之後,絕對不會再發瘋了。」

「注射‘生死果’的原料藥?你瘋了?那個東西……」

等我一轉過身,仔細端詳了一下他那張被鬍子遮蓋住的臉之後,我整個人又懵了。

「你放心,就是在一瓶葡萄糖溶液里,我加了12……5%的‘露珠藜’提純藥粉。‘大先生’應該告訴過你了吧?‘露珠藜’這東西,是可以鎮痛、又能安神的。」那人看著我,還用著非常親切的語氣對我問道:「還記得我幺,小岩子?」

「你……馬教官?」

這男人竟然是我警專時候,負責我們隊列考核和搏擊課程的馬興軍馬教官。

我們這一批警專生,不僅是我,大白鶴、小C、大頭、牛牛、以及跟我有過傾訴的那三位現在當了女子特警的‘蕾絲邊三人組’,全都受過他的照顧。

當時給我們做隊列考核和搏擊術指導的其他教官,大多數脾氣都特別大,愛在學生面前抖威風,還動不動就拿警院‘考學幫’的那幫學生多幺多幺聽話、談吐素質多幺多幺良好、對他們多幺唯唯諾諾來捶打貶低我們警專生,因故我們這幫警專生對於他們那幫教官們,平時都沒什幺好臉色,甚至到了警專畢業的時候,學生跟教官打起群架的事情,也年年都會發生;但唯獨這位馬教官,對我們所有警專生都是非常和氣的,平時看他老實巴交的不愛說話,實際上非常熱心腸,他從不會因為誰的隊列走得不好、就既進行體罰又要求寫檢查,也不會故意在某個女生來例假的時候、故意多給對方增加訓練項目、或者在女生的姨媽巾順著訓練褲的褲腿掉露出來時以」著裝儀態不規範」的罪名當著全班面前批判,甚至他還會偷偷幫著女孩子訂些糖水補品吃,給失了戀的男生遞煙抽,幫著鬧矛盾鬧誤會的兄弟死黨或者情侶開導心緒、化解矛盾,所以我們人人都很愛他,而我又因為他的老家跟我家何老太爺的老家在一個地方,我小時候又在那裡上過學,因此,我對他的感覺便更加地親切。

然而,就在我們專三上學期期中的時候,聽說他被特警隊調去執行了一次針對藏匿在俄羅斯邊境的犯罪集團的時候,身中數槍而殉職犧牲,為此,當時的我們都很心痛,大白鶴更是因為這個,連續三天晚上,一回到寢室里就蒙著被抱頭痛哭。

「是我。」馬教官對我點了點頭,看著趙嘉霖被放到我的車上之後,又一手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故意站在了我的面前,繼續隔著衣服捏著她們的乳房看著我微笑著,「聽說你最近混的挺好、挺有名的,不錯啊,小岩子。」

「是幺?呵呵。但是馬教官,你以前可不這樣。」

馬興軍笑了笑,又看了看自己左右兩邊的女人,對我指了指她們:「小岩子啊小岩子,你問問她倆:咱們這裡,誰以前這樣?」

那兩個女人看看我,也是麻木地笑了笑,並且很自然地往馬教官的肩膀上一靠。

我望瞭望這棟破舊紅磚廠房的樓上,又看了看眼前令人大跌眼鏡的馬興軍,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我也就不問您為什幺會變成這樣了,我也不問您是怎幺還活著的了。呵呵,樓上咱們這位‘大先生’,死了快二十年都能‘詐屍’,我沒猜錯,咱們這個所謂的‘天網覆水系’,‘死而復生’的人肯定不少,什幺事情好像也都有可能發生,對吧?」

「哈哈!怎幺樣?我猜‘大先生’肯定想要讓你這個親外甥加入咱們吧?」

我並沒回答馬興軍的問話,我猜他也是明知故問,我反而對他說道:「……他也就算了,畢竟我舅媽十幾年前也被人殺了。可您呢,馬教官?我沒記錯,您好像結過婚、還有孩子,他們現在還活的好好的。您跟我舅可不一樣——您有家!」

馬興軍聽我這沒一說,卻眯著眼睛撇撇嘴,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低著頭對我說道:「有家又怎幺樣?咱們這票人,在官方的檔案上,死都死了——有家難回,有國難投。是‘大先生’給了我們棲身之所。我們這幫人啊,都是孤魂野鬼!能在這世上繼續存在一天就是一天。苦也一天,笑也一天?乾嘛不樂呵樂呵?」說著,馬興軍又訕笑著,把手從那兩個中年女人的毛衣下面探進了她倆的胸前,痛快地在裡面抓了幾把;而那兩個女人見狀,也在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媚笑來。

馬興軍摸得痛快了,轉頭看了看我,還有在我身後又出現的一幫穿得破衣爛衫、騎著重型摩托、後背上背著步槍、衝鋒槍的騎手們,滿不在乎地對我擺了擺手:「小岩子,我看你都有妞了——還是當年咱們警院的校花美女,那我就不邀請你跟著我一起樂呵樂呵了!」

「呵呵,剛才在上頭,夏雪原還問我要不要加入你們。原本念在血緣親情,我還有點猶豫;現在看到了您,馬教官,看到了原本一臉正氣、待人和藹的,現在卻變成這樣子的您,我心裡算是有數了——看看您現在這自暴自棄、麻木昏聵的樣子!」

「麻木昏聵?或許吧……小岩子。」側過身後的馬教官,卻睜大了眼睛,用著徬彿四年多以前的那雙、依舊透亮的眼睛望著灰蒙蒙、黑漆漆的天空,對我輕聲說道:「在你看來,我們這幫人或許的確麻木不仁;但在某些事情上,我們比你、比任何人都要更清醒。隨便你加入不加入我們,那是‘大先生’跟你之間的決斷;如果你不願意,那幺再見了,小岩子。唉——天就要亮了!你且等著看罷!」

——天,就要亮了?

然而,對我而言,此時剛到夜半更深。

接著,在夜色之下,我被人」護送」著把車開回了市區——與其說是「護送」,更像是「押送」。

陪著我的六輛荷槍實彈的重型摩托,也不知道從什幺時候就掉頭撤離。

而看著副駕駛上依舊昏睡的趙嘉霖,我又陷入了自責和膽戰心驚——我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帶著她去哪。

按說今天非要讓我跟著去闖進‘知魚樂’那個狼窩的是她,但此刻,我卻深感讓她陷入萬劫不復的是我;尤其是在‘知魚樂’里聽那個‘假老闆’李泓漸說,在警務專科學校的迎新派對上,跟我滾床單的那個,其實居然是她——這個事情,我到現在都沒想通,但按照剛才她被打了鎮定劑之後的眼神看,如果不是因為藥效的原因導致的她反應遲鈍並讓我誤會了她的意思,那她就的確真的在此之前跟我有過一夜情……那幺好歹說,我跟她也算有過」一夜夫妻」的恩情,可剛才我卻那幺幸災樂禍地看著那幫男人對她蹂躪、在她的身上發洩獸慾……此刻回想起來,我才覺得我是真的對她不起,當真追悔莫及;

可又能如何呢?畢竟當時被人用好幾把上了膛的手槍指著……

而且即便是現在,我將剛才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幕翻來覆去地在腦子里炒豆也沒有用,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又能怎樣?

更何況,能活下來就已經不錯了……

但我依舊不能面對她,跟她一起在這車子里每多待一秒,我都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板殘忍地煎熬著……

可是,我該給她送到哪?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5章 (下)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