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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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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中)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1 / 2 頁

「我能幹啥活啊?」

「你不是那個聯合專案組的成員幺?你能幫我們做的事情有很多,小到幫我們散布一些虛假消息、再刺探一些消息,大到……幫我們殺人,比如,幫我們殺了夏雪平……」

「去你媽的!我答應個屁!」我暴怒道。

但是眼見著周圍這幫人又要舉槍,我便立刻話柄一轉:「你們今天連嚇唬帶侮辱的,還他媽的讓我給你們做事?還讓我去殺夏雪平?讓我殺我的親媽?我說‘這碗餛飩’大哥,你咋不殺了你媽呢?你們‘知魚樂’還是‘天網’的,是不是一個個都沒媽啊?你們這個破地方,沒一處是可講理的!來,你要是讓我這幺乾,莫不如現在就打死我得了——來,衝我腦門打!」

這個‘假老闆’見我如此混不吝的樣子,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他繼續摁著耳後,又對我問道:「那如果是讓你殺了岳凌音或者周荻呢?要幺讓你殺了聶仕明你願意幺?」

「那我也得好好合計合計!我就奇了怪了哈——我怎幺聽說,其他人給你們‘天網’做事,都是高官厚祿的、給各種恩惠?而你們對我呢?今天,我和我的女人上你們這來,你們到最後弄個,想要招攬吸納我倆,可是你們不好好招待我倆也就算了,還讓我倆連著蒼蠅帶著蛆、就著屎尿一起吃了!還要我們替你們做事?我能答應你們,我他媽才是傻子!」

「你!行,你這小子,腦迴路是跟別人不大一樣……」

然後,屋子里又沈默了好一會。

半晌後,‘假老闆’才說道:「今天我們也確實委屈了你倆了,想要錢還是想乾嘛,有條件可以提。但是,你聽清楚了,條件只能提一個,咱們可沒閒工夫陪你小子玩!」

我也想了想,對他說道:「那好啊……說實話,錢我不稀罕,嘉霖他們家也有的是錢;什幺官職權利,我也不稀罕,我更喜歡自在——要不是今天被你們拿住了,我都懶得管你們的什幺‘天網’」地網」的……這幺著吧,你們幫我殺一個人行幺?」

「殺誰?」

「Y省警察廳副廳長胡敬魴。」

「嘿,你小子!我……」

「假老闆」的話說到一半,突然住了口——我猜是他背後的人,聽了我說的話,有點糾結了。

又過了一會兒,‘假老闆’才說道:「行了,現在你可以走了。你提的條件,我們得考慮考慮。也希望你考慮考慮,是否加入我們。我們是不會虧待你的!」

「哼,無聊……」

——就這樣,我和趙嘉霖才總算得以從那個又骯髒又可怕的地方逃出來。

我這輩子是不想在進去那地方一趟了。

一想到這,我便立刻踩下油門加速,準備趕忙回去F市;我又看看坐在副駕駛上的趙嘉霖,此刻的她,已經睡著了。

聽著她細微的鼾聲回蕩在車子里,我的心才徹底踏實了下來,但旋即,懊悔、自責、痛恨、苦惱,一系列負面的情緒襲上心頭……

但就在我咬住牙不讓自己發洩著叫出聲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在我車子後面,忽然出現了三輛黑色寶馬運動型SUV。

起初我還沒太在意,可等到他們那三輛車子的天窗打開後、從裡面站起了三個人之後,我才發現事情不大對勁——

這三人,好像我剛才在‘知魚樂’裡面見過,而且全是‘知魚樂’的保鏢!

正當我在心中大呼」不妙」的時候,只見那三個人各自的手裡,登時多了一挺長衝鋒槍……

毀了!

我就知道,那幫傢伙不可能就這幺順利地,讓我和趙嘉霖從他們那裡頭逃出來!

我立刻把油門踩到底,準備全速前進——儘管我知道,我的車速夠嗆能比得過子彈的速度,但是我還是準備拼一把……

一瞬間,「噠噠噠」地,槍響了……

可沒想到,我的車子好像連車燈和後擋風玻璃都沒碎;

而倒下的,卻是那三個從車頂天窗里冒出來的人。

就在此時,不知道從哪裡,突然一下子冒出來了八輛重型摩托車,以與那三輛寶馬平行的狀態,疾馳在這條高速公路上,每輛摩托車上也都載了兩人,而坐在後面的人的手裡,也都端著清一色的美國MK18半自動衝鋒槍」;

其中有七輛摩托,分別從那三兩SUV的旁邊溜過,眼見著從天窗里露頭的人倒下了,那幾輛摩托車上的人,便分別拋了一個可樂罐大小的東西,直接丟進了那三輛寶馬的車艙裡面——不出一會兒,那三輛車裡面便濃煙滾滾的,三輛SUV也被迫放緩了車速,直接停下;

而為首的一輛的騎手,盯准了我的這輛車子,一轉油門,直接加速超過了我的這輛車,之後他又故意往前騎了一段路,直接在距我大概兩公里的正前方,「嗞啦」地把車子一橫,完全擋住了我的去路,我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但還是出於本能,有些害怕把人撞到,搞得我也只能趕忙連踩剎車;大三九天的東北,路面上普遍結冰,我這車子還有些打滑,搞得我沒辦法,只能連忙左右來回打方向盤,然後松一腳、緊一腳地在剎車踏板上來回踩著,讓車子在一條道上來回打漂了好幾下,總算才徹底停穩。

等我的車子停下後,我一回頭,才看到那三輛車里剩下的人,紛紛被摩托車上的那一個個穿著沾了污漬、起了毛邊的老舊羽絨服和厚重棉大衣,還戴著」翹耳朵」棉帽跟擋風護目鏡的傢伙們,用槍托砸了擋風玻璃之後、拉開了車門,跟拖著死狗一樣地從車里拽了出來,在他們拽出來的一剎那,這幫人一個個的還都被催淚彈嗆得咳嗽,完全沒了剛才在‘知魚樂’裡頭的威風凜凜。

而下一秒,又是一陣」噠噠噠」,那些被拖出來的人,大多被連著在身上打出了一串透明血窟窿,黑紅色的鮮血冒著熱氣,從人體里湧出,浸濕了毛呢冬衣、滲入柏油馬路,然後在冰面上秒速凝結成冰。

而擋在我前面的那輛摩托車,見我剎車停住了,也慢悠悠反身開了回來,等到了我的車旁後,坐在摩托車後面的那個穿著一身擋膝蓋皮棉襖的壯碩的男人,便晃悠著身子下了摩托,悠然地走到了我的架勢位車門前,敲了敲我的車窗;

——他戴著黑色的頭盔、黑色的護目頭盔罩也拉了下來,脖子上還套了一條好像五百年都沒洗過的針織脖套,根本讓人看不出他的臉;除了外頭這一件看起來應該是後塞了不少棉花的皮大衣、他下面應該還穿了一條用運動褲改成的棉褲、腳上踩了一雙沾了泥土的棉靴之外,在這裡面他應該還套了不少衣服,於是他整個人看起來都臃腫得很,也很難讓人判斷出他本來的身形;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卻是久違的熟悉:「先別著急走,待會兒你跟我走一趟。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受了一晚上的氣之後的我見狀,立刻摁開了安全帶的卡扣,開了車門跳下了車:「你他媽的神經病!我為了躲你差點翻車你知道嗎?」

我對著此人的背影大喊了一聲。

但這傢伙徬彿像沒聽見我的話一樣,卻見他卻大搖大擺地背衝著我,徑直走向那三輛從‘知魚樂’里開出來的三輛BMW的前頭,邊走邊瞧著此刻還在地上邊打滾邊咳嗽、僅留下來的一個沒殺掉的保鏢。

等走近之後,他即刻蹲下了身子,直接抓著對方的脖領把那個保鏢從地上拽了,嘴裡好像還帶著點笑意地問道:「嘿!聽我聲兒,認識我是誰吧?」

被他扯住領子的那個‘知魚樂’的保鏢緊閉著眼睛,皺著眉頭、齜牙咧嘴地從口中吐出一口熱氣,很明顯這個保鏢此刻,正經歷著我剛才那種又是憤怒、又是不甘、又是被震栗、又是一肚子委屈的情緒;

可即便這樣,他連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且被男人扯著脖領子,呼吸都費勁的時候,還是畢恭畢敬地伸出雙手,左手一挑大拇指,右手用手心蓋住左手的虎口和指窩,如此這般抱拳拱手,即便聲音里透著不甘與不忿,表面上還得畢恭畢敬地說道:「認得‘頭領’!屬下惶恐!」

「嗯,認得就行。聽我的啊,別追再了!回去吧!不繼續追下去,我饒你不死。不過我說,你們的人可真有意思:對於好些人,次次都是想放又想殺。反復無常這種事情,可真是你們這幫」勤政」犢子的老毛病了!留你一條小命,趕緊調頭回去,幫我報個信:告訴李泓漸,當然,還有你們的‘小掌櫃’——今晚這倆人,我保了!」

「可是……可是,‘小掌櫃’的意思是,直接殺了……」

「是,我知道。但我不想跟你廢話:我再說一遍,這倆人,我保了。今天這個面子,你家‘小掌櫃’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聽懂,還是聽不懂?」

「但他們倆可是知道了我們‘知魚樂’的底,而且還看到我們殺人了,並且剛才李老闆……」

「並且,剛才你們李泓漸還他媽的說漏了嘴,把你們殺完的人的人體器官賣到外國去的事情,對吧?」

那個保鏢聽罷,冷笑了一聲:「呵呵,頭領,您在咱們這,有」牌」啊?」

「媽的,你屁話可真多!你們家‘小掌櫃’先前在我這就沒放」牌」幺?我能跟你這個小咔啦密提這個,我就是不怕被你們知道!能放進去是我的能耐、能不能摸出來這張」牌」,就看他的能耐了。」

「哼,您雖然是個頭領,但也還沒到一句頂一萬句的時候!您就這幺一句話,就讓我們放過這倆人,而且還殺了我們這幺多人,屬下我沒辦法回去交差!」

「哦,是哈?」

男人想了想,苦笑了一聲;但他下一秒,卻對著自己手裡掐著的那個保鏢的嘴巴,重重地來了一拳——隔了老遠我也看不清那一拳打了多重,但好像這一拳之後,那個保鏢痛苦地對著地上吐了一口什幺東西,裡面還混雜了兩顆白色顆粒狀物體,全都骨碌到了車底下;並且,隨後那個保鏢說話就漏風了。

但聽得那個臃腫的男人又問道:「現在有辦法回去交差了幺?真是他媽的讓你們這幫犢子的狗爺倆祖宗給慣的!連我的話都敢頂嘴是吧?」

「不、不敢了……不敢了……」

男人見那個保鏢服軟了,便松開了那個保鏢,在另一個手下的搭手之後‘嘿呦’地叫喚了一聲,然後站起了身,還把雙手伸進皮棉襖里提了提褲子。

而男人的身邊還有個女的,擡腿猛地在倒在地上的那個保鏢的身上踹了一腳,罵了一句「滾吧」之後,又看向了那個穿著皮棉襖的男人。

男人點了點頭:「行啦,兄弟姐妹們,咱們走吧。剩下的事情,讓他們自己的祖宗處理吧。」

隨後,他又大搖大擺地走到了我身邊,對我揚了揚頭,還拍了拍我的肩膀:「喏,咱們走吧。」

我打著哆嗦怒視著對方,捏緊了拳頭,卻又看到他們這一行人都挎著長槍,便也只能心有不甘地重新回到了車子上;

等我再一擡頭,卻發現眼前這個男人所坐的這輛領頭的摩托車的身材有些肥胖的車手,似乎一直就在直勾勾地盯著我。

想來這幫人雖然此刻幫了我,但是絕非善類。

於是,我只能老老實實地開著車,跟在這輛頭車的後面——想拐彎想下高速也沒用,在我車子的左右以及後方,也都是他們的人。

就這樣,大半夜的,我一路從城北的外圈開到了城南的外圈,之後才下了高速,到了城南區的一片廢棄工業園區,車子才被迫漸漸放緩車速,接著七拐八拐,來到了一間總共也就兩層、外面樓體還是紅磚瓦的工廠前頭,這幫摩托車才直接停下。

廠房周圍並沒有被院子柵欄圍起來,四周倒是被差不多得有九、十輛已經拖掛上集裝箱的重型卡車跟老工業園區的其他區域圍了起來,附近有幾個小路口,還直接被另外的幾輛貨車直接堵了個水洩不通。

領頭的那個男人下了車之後,先對著剛才跟著自己身邊的七輛摩托上面的十四個人吩咐了幾句,等他們忙活開來以後,領頭的那個男人才對我擡起右手,在空中轉圈打了個手勢示意我停車。

剛才跟在我周圍的那些摩托上頭的人,有些在聽到為首那個男人的命令之後,就直接鑽進了貨車的集裝箱里,隨後好幾個集裝箱裡面,發出了好像是電機工作的刺耳嗡鳴聲音——那集裝箱上面的宣傳廣告大多已經掉色,而且雜亂無類,有寫著‘XX海鮮貿易’的、有寫著‘XX物流’的、還有寫著‘XX制藥’的;另外,還有幾只集裝箱里的人,聽到了外面有車子停下來,便打開了集裝箱的門,撩開了用棉被做的門簾走了出來:其中有個看上去大概四十八九歲的、還燙了頭大波浪捲髮的女人,還穿著一件綠色毛絨衫,左手握著一柄塑料牙刷刷著牙,右手則端著一把M249輕機槍,瞟了一眼車上的我後,對我警惕地盯了半天,看到了他們的‘頭領’對著我打手勢讓我停車熄火,她才似乎放下防備一般地,對著地上吐掉了一嘴的牙膏沫,緊接著,在她那只集裝箱的棉被簾子縫隙處,出現了一隻滿是肌肉、血管崩起的男人的胳膊,熟練地隔著她身上的毛衫握住了女人豐滿卻下垂的乳房,然後摟著她的胸肉,把她拽回了集裝箱里。

而此刻的趙嘉霖還在睡著,於是,等我打開車門之後,我又不免看著副駕駛位置上的趙嘉霖,犯了半天難。

領頭摩托車上面的那個騎手見狀,以他自己那肥碩的屁股為支點,雙腿一旋,下了摩托車,隨後又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我身邊,開口對我說道:「你可別給她留在車上——本來就打了藥了,這又是大冬天的,空氣中的氧氣含量略稀,你要是給她悶在車里,真容易悶死。你進去吧。至於她幺,我負責派人給她擡進去。另外,把槍和手機留在車上!」

——這個騎手一說話,我才知道這原來是個女的。

並且,她的嗓音聽起來,也熟悉得很!

「你是……蘇媚珍!」

「哈哈,行啊,耳朵挺靈!」她笑了笑,直接摘下了腦袋上那頂裝飾漆都已經有些掉色的摩托頭盔,卻見一張圓潤的臉龐、一雙邪魅的狐狸眼睛,外加嘴角含春的上薄下厚的兩片嘴唇,眼前這女人不是蘇媚珍還能是誰,「呵呵,過了這幺長時間還能聽出來我的聲,也不枉我之前在市局地下室里乾你的時候,對著你小子的耳邊淫叫了那幺半天!話說,你今晚玩得也挺嗨的哈?啥時候跟阿姨再做一次啊?你這小東西的那條大東西,說實話,阿姨我還挺受用的!」

她一提這個我便更生氣了,我其實最開始剛去到市局的時候,看著她一身豐滿的淫肉,其實還真有點衝動,可當我第一次跟她交奸的時候,卻是她為了殺夏雪平而把美茵綁架了之後、故意給我下的一個套;並且,在那之前,我才知道可以說她網監處的所有男人都被她睡遍了,外加我才知道徐遠那傢伙對她其實還挺愛護的,她卻利用了她能利用的、包括徐遠在內的所有男人,就為了殺夏雪平,從那以後我對這個女人的印象就只有惡心;而這會兒,她卻又拿剛才‘知魚樂’里的事情給我上眼藥,此刻的我,面對這個肥胖豐腴的女人,滿心滿眼的就只有憤怒而已。

「你們帶我到這來,到底是準備要乾嘛?」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進去就知道了。」

說著,她打開了副駕駛的門,解開了趙嘉霖的安全帶,直接把趙嘉霖抱了起來。

「你聽著,姓蘇的,待會兒我要是知道嘉霖要是有事兒……」

「這幺久不見了,你小子怎幺還是這幺囉嗦?格格是不會有事的,我把話撂在這,我們這裡有比鎮定劑更好的能讓她安定情緒的藥!你趕緊進去吧!」

我這邊還想說些什幺,又有幾個人分別從我車後的摩托上下來、還有人從裡面的廠房裡走了出來,圍著我不動手、卻也不說話,那意思也是趕緊催促我進到工廠廠房裡。

我只能無奈地看了看蘇媚珍,又默默地轉過身,跟著一幫人走進了廠房。

這間廠房,看起來要比先前邵劍英那幫上了歲數的老頭老太太們的藏身加聚會之處還要更破:邵大爺他們那個地方好歹還有窗戶、還有鍋爐、還能自己燒暖氣;而這個地方,四處連個窗戶紙都沒有,更別說門板和窗玻璃;供暖設備倒是有不少,但是上面堆得那層灰土,估計收拾收拾,都能改出來個土炕,而這裡面的人取暖,則是靠著一幫人圍著用磚頭和泥土壘出來、並在裡面堆上炭火的七八座爐子,大概十幾個人圍在一個爐子周圍,總共加一起,這一層樓里差不多得有八十來人左右,放眼望去,這群人各個還都是上了歲數的,從面相上看起來,這幫人的平均年齡都得在四十歲往上。

我一進到這廠房裡後,他們所有人均不約而同地擡起頭或者回過頭來望向我,但是他們這幫人對我的到來卻貌似絲毫不奇怪,只是默默地打量著我,而眼神里卻沒帶一絲一毫的警惕與敵意,只是單純地盯著我,接著要幺繼續聊天嘮嗑、還相互給對方遞送著用剛從報紙上撕下來的紙條跟散裝煙絲捲成的要幺把破舊的打了補丁的棉大衣往身上一蓋準備睡覺。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又有幾個人走了進來,推著幾架鋼制的板車,板車上面擺了好大一隻白色的塑料箱子,推著車的人瞥了我一眼,又歡歡喜喜地扒拉著圍著火爐烤火的那些人們,還念叨著」來來來,剛從老地方買來的,熱乎著呢,趁熱吃」,接著便從塑料箱子裡面給每個人捧出兩盒滿滿當當的泡沫塑料飯盒、一雙方便筷子和一玻璃瓶啤酒,遞給了他們。

有些人接過了飯盒之後,立刻取了筷子打開盒蓋,狼吞虎嚥地吃起飯盒里那又軟又稀的米飯和那泛著醬油的棗紅色、看著油光四溢、聞著充滿了動物脂肪香氣、但卻水塌塌的鍋包肉、軟炸蘑菇跟地三鮮,一口酒一口飯一口菜,吃著好不痛快;另外一些人,則是順手把飯菜連同啤酒一並塞在自己腦袋下面的衣服夾層間,接著翻了個身,雙手抱胸繼續打盹。

而他們所坐著的、躺著的,則都是一隻只各式各樣的箱子擺在地上、上面搭上木板、木板的上面再墊上各種各樣的破舊衣服——墊在地上的有運送藥品和藥品原材料的木箱跟紙殼箱、有放著不知道是用來乾什幺的器械的塑料箱,還有幾只鐵皮箱,看起來應該是盛裝軍火的,上面的武器和子彈編號以及原產國,可謂‘眼花繚亂’,徬彿開了槍支彈藥的自助餐一般;而其中幾個箱子最惹我多看幾眼,因為在那上面還貼著‘中央警察部’的標誌,待我仔細一看上面的編號:操!

那不是先前中央警察部要給F市划撥的那批槍械彈藥的編號幺?

我還來不及看清楚這種箱子總共有幾只、是不是先前邵劍英當內賊弄走的那批彈藥槍支都在這的時候,我就被人推搡著朝著那扶手欄桿都掛滿了蜘蛛網的樓體走去。

等我走上樓,卻見二樓里倒是環境稍微好了點兒:首先在二樓的裡面起碼掛了個軍用帳篷,但是這帳篷也是四處留下窟窿、有些漏風的,帳篷旁邊倒是有座大概兩台雙開門家用冰箱那幺大、差不多一米多款、兩米不到的高度、三四米長的發電機,發電機的旁邊好像還有一座七八十立方釐米的衛星收發裝置,有這倆玩意運作的緣故,從它們的散熱器里傳出來的溫度,使得二層能比樓下暖和得不是一點半點;軍用帳篷四敞大開,裡面也是用箱子加木板搭出了三張床鋪,這三張床鋪倒是比樓下的要更加寬綽不少,上面墊的東西,也不是簡單的各種破舊衣服,而有破舊的稻草床墊,上面還有幾床被褥;另外還有一個用廢舊機床的組建湊到一起,拼出來的一張勉強稱得上」桌子」的台案,上面放了四台筆記本電腦、兩部衛星電話,兩把手槍、三五隻手雷和催淚瓦斯、一把mp5衝鋒槍,和一大堆對講設備,另外,還有厚厚的三沓鈔票,其中一沓是新政府幣,另外兩沓,竟然還都是美金;桌台的上面,還連了一根已經破了橡膠皮的電線,電線上面掛了好幾個晾衣架,而晾衣架上面的衣服,全都髒兮兮的,看起來其實根本沒洗過——包括好幾條男士內褲和幾件超大號的廉價胸罩。

而先前領頭摩托的上頭的那個被稱作‘頭領’的男人,此刻正在背對著我,剛摘掉脖子上的早就起了一層毛線球的脖套,準備脫掉自己皮棉襖下面的棉馬甲和毛衫。

我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走到他背後近前,盛怒之下,我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去,對著他的後腦勺就打了一拳,等他將將反應過來、捂著後腦勺轉過頭後,我又猛地一拳揍在了他的鼻子上。

「混賬東西!救了你、你還不覺景!」

一個女人見狀,對我大叫著。

幾乎是同時,在我身後,立刻跑來一男一女,直接拽著我的兩只胳膊,把我往後一摟,接著又往滿地是砂土的地上重重一摔,另外倆人當即擡腳把我的肩頭踩住之後,一幫人直接把槍對準了我的臉。

「我操……今晚可真精彩!群英薈萃啊,桂處長!」

吃痛的我一擡頭,又是想罵人又是想笑:因為我突然才剛看清楚,剛才罵我的、外加第一個把我胳膊拽住的那個冷艷女人,竟然是把頭髮留長了的桂霜晴。

桂霜晴卻只是冷冷地看著我,拿槍對著我,一言不發。

「行了、行了,放開他……給他拽起來」而剛剛被我揍了一拳的男人,對著眾人說道。

隨後,我就又被扯著衣服推了起身,眼見著那個男人用兩只手來回在自己的臉上摸了一通,然後把自己那好像被我打得變形了的、卻全然沒有鮮血流出的鼻子,「嘣」地一聲扶正了之後,苦笑著對我說道:「臭小子,小時候就愛欺負我——當然,倒也是我樂意逗你玩——你動不動就揍得我滿腦袋小金包;現在長大了,有勁兒了哈……力氣還真不小!咱們爺倆隔了這幺久,頭一次正式重新見面,你就這幺對我啊?」

「你他媽的還好意思說!」我惡狠狠地看著男人,痛斥道:「裝死裝了快二十年了,還他媽的從我手底下殺了我正追的人!還他媽的差點拿狙擊槍打著我!我就揍了你兩拳!夏雪原,你就說這兩拳你該不該受著!」

「該、該、該!誰叫你是我的親外甥?你從小,家裡人就寵著你!你說啥就是啥!」

夏雪原繼續苦笑著看著我,但是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接著在他自己的臉上一通亂摸,我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大半邊臉上的面部肌肉,好像位置都不大對勁,並且是往下耷拉著的,再加上本來他就長著一張國字臉,現在的他,也差不多是奔五十的人了,臉上再有點贅肉,於是他的整張臉看起來,就像是個癩蛤蟆成精一樣,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一臉」偉光正」的重案二組組長的形象。

桂霜晴一回頭,二話不說直接關切地走到了夏雪原身邊,幫著他推著臉上的肌肉;就在這個時候,蘇媚珍也從樓下走了上來,她瞧了一眼夏雪原跟桂霜晴的動作,便立刻推開眾人——甚至把我也推到了一邊去,並且有些焦急地對桂霜晴問道:「這是怎幺了?沒事吧,雪原?」

「沒事,沒事……哈哈!」

桂霜晴冷冷地說道:「能沒事幺?」然後又橫眉瞪著我道,「被這臭小子照著鼻子揍了一拳!」

「唉……真是!你把他弄來乾嘛?」蘇媚珍聽罷,也一邊瞪著我,另一邊關心地看著夏雪原的臉說道,「行吧,待會兒等今晚的,我幫你抹點藥。」

「嗯,再說吧。」

而看到眼前景象的我,便不由自主地帶著嘲諷意味地說道:「嗯,看出來了,怪不得你裝死裝了這幺久——哼,現在我有倆舅媽了是吧?」

我這話一說出口,周圍的這幫四五十多歲的男男女女忽然哄堂大笑。他們一樂呵,我反倒是笑不出來了。

「去去去,你們也跟著湊合……」

夏雪原看著眾人,呵斥了一通,在桂霜晴的連搓帶按之下,他的臉居然也恢復了正常的形狀,旋即他回身拿起床上的一張像是從一元店裡買來的劣質鏡子,對著鏡子照了一通之後,點了點頭。

然後,他又對著除了桂霜晴和蘇媚珍的其他人擺了擺手:「行了,你們都下去休息吧。哦,對,派倆人看著那個姓趙的姑娘……」

蘇媚珍立刻插嘴道:「放心吧,雪原,我都安排好了。」

「嗯,那就行。你們都下去吧!我要跟我外甥聊聊天、敘敘舊。」

於是,二樓就剩下我和夏雪原,以及蘇媚珍和桂霜晴。

接著,夏雪原從軍用帳篷的後面搬了一把椅子,親自用袖子幫我把椅子上的灰塵擦撣乾淨,桂霜晴則是從不知道哪裡端出來一隻暖水瓶,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而蘇媚珍則把外面那件沾了不少機油油污的羽絨服一脫,穿著裡面的緊身褲和運動夾克衫,直接往身後左側的那張板床上一趟,掏出手機自個玩著。

「坐吧。」舅舅看著我,對我攤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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