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中)
「唉、唉!你……你們是誰啊?」
那小子很明顯是個十足的酒色之徒,再加上比我們這幫刑警還違反常人的作息,渾身上下一點肌肉都沒有,也沒有一點力氣,很容易地就被我和趙嘉霖帶上了車,論他怎幺掙扎都沒用,簡直比抓一隻兔子還要容易。
但等到上了車之後,這小子明顯還想跑,我便立刻掏出手槍來,對準了他,這下這小子才老實。
我又揚了揚頭,示意趙嘉霖坐到駕駛位置上,趙嘉霖立刻照做,並立刻鎖上了車門,然後也拿出了手槍把槍口對準了他。
「不是……大哥、大姐,兩位!你們是乾啥的啊?你們找錯了人吧?」
「你小子,可真行啊,真他媽的能睡哈?我倆等了你一天了,等你等得好苦啊!」我故意擰著眉毛,罵著髒話對他說道。
這小子也是個機靈鬼,一聽我的說話聲,也認出了我就是白天的時候按響他的對講鈴的人:「哦,原來是你!」
「嗯?」我立刻瞪著眼睛用槍指著他。這小子立刻又慫了:
「不是,兩位……我到底……你們到底是乾啥的?你們是警察嗎?還是……那家的老大派來的?」
「操!我倆要是條子,上午就進你屋裡去了,還用等到現在這大下晚黑的?」
我故意用手上正戴著的手套擦了擦槍管,故意把口吻放得很冷很緩,「隆達集團的」花豹「大哥,讓我跟你問好。」
「我的天!隆達的……花……花豹大哥?」
這小子一聽到「花豹」的綽號,冷汗都從腦門上滾下來了,但接下來緩了一口氣後,這小子又突然笑了笑,「你們唬人的吧?我根本不認識什幺」花豹「、什幺」隆達集團「的?你們倆可別是兩個騙子!」
但無論是我,還是趙嘉霖,都聽出來了,這小子明顯是在說謊詐牌,於是趙嘉霖也立刻跟了一句:「呵呵,你認不認識不要緊,你覺著我倆是不是騙子也不要緊。反正花豹雇我倆來,就說讓我們從你身上取點東西回去交差——你是知道的,大凡簽了隆達集團的錢的人,都沒什幺好下場——至於我倆是從你這拿到錢也好啊,還是拿點什幺心肝脾肺腎啥的,或者直接拿了你的小命回去,花豹說了,也全憑我倆心情。至於你是真的認識還是不認識他,你跟隆達集團有沒有什幺交集,跟我們無關,我倆反正乾完這一單就拿錢走人。」
畢竟是反黑組的警察,而張霽隆又跟她阿瑪是至交,趙嘉霖對隆達集團的事情,肯定也算得上知根知底。
而趙嘉霖這一番話,外加她擺出漫不經心加上故意把聲音夾得又甜膩又尖細的腔調,聽起來真是相當的嚇人,而這話一說出來,旁邊這個冷汗冒了滿腦門的傢伙也立刻被嚇得渾身發抖,這一刻我都有點害怕,眼前這個應該是稍微有點腎虛的小瘦乾兒會當即尿褲子。
他牙齒打著顫,做出舉手投降狀,並慌張地看著我倆:「我錯了……二位!我……我認識豹哥,但……我說你們二位是不是找錯了人了啊?你們再去跟豹哥確認一下唄,行不?我……我叫範秀寧,我爸是範澈漣,城東文化路的」清泳泳裝公司「就是我家的產業——按說先前我問豹哥他們借的十萬塊錢,倆月之前,豹哥就派了小六哥和武勝哥給我送到我爸辦公室去,讓我管我爸要的錢……為此,我還挨了一頓打……但是,那之後,我應該是連本帶利都還清了啊!」
這小子果然中計了,還沒怎幺著他就把家底給禿嚕了出來——合著這幺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小混混,竟然是X縣泳裝大王範澈漣的兒子,這也怪不得無論是王楚惠還是孫筱憐,都要往他的身上貼;但他到底是沒有多少城府,被嚇唬兩下,就能把家底一股腦地吐出來,看來從他身上訛詐來那兩張請柬這事兒有門。
「還清了怎幺了?還清了,就不可能再欠了……」
趙嘉霖這姑娘一看也是真沒欺負過人,我耳聽得她這話一說出口,可能會引起姓範的這小子的反應,我便立刻擺了擺手。
這小子果然也問了一句「我怎幺可能還欠……」結果我扭頭瞪了他一眼之後,他便立刻噤了聲。
我繼續悠閒地擺弄著手裡的手槍,慢悠悠地說道:「老妹兒,咱別嚇唬他。這小子看著雖然揚愣二怔的,但是心眼可多著呢——這可是個到處在夜店、酒吧忽悠有男朋友、有丈夫的馬子跟自己上床的主,鬼主意多著呢!你這幺說,他能認幺?」
「不是……你們這都知道?」姓範這小子一聽我這幺說,登時慌了。
「屁話!我們找你之前,不好好查查你的底兒,我們能隨便找上你幺?」
我立刻衝著他凶狠地說道,「還他媽的讓我們再去跟花豹確認一番?你把我們倆當成三歲小孩耍我們的?把我們倆手裡的傢伙事當成玩具呢?是吧!」
「不敢不敢……大哥大姐,我錯了……我真沒有!」
「再者,」我繼續說道,「你說你跟花豹把賬連本帶利的還清了,那你就真的還清了?記在你頭上的賬,那就不算賬啦?」
「不是……我就管他們借了十萬塊錢!那陣子,我……我勾了我爸辦公室的秘書,結果被我爸發現了、氣得不行,我爸都不管我死活了,我更沒有零花錢了,到現在我爸都不給我錢花!我為了吃飯、為了交這樓上的水電費,我只能問豹哥他們的地下錢莊借了……但是到現在,我就借過這幺一筆錢呀!」
「那跟你有關的人、利用你的名義做的擔保問隆達借的錢,也跟你沒關係幺?」
——實際上這句話我問出來之後,我自己都有點虧心:我是真的不知道,問地下錢莊借錢,還能不能像真正借貸機構或者銀行那樣需要找擔保人。
但很顯然,這個叫範秀寧的小子也不知道,他聽完之後頓時有點懵;「不是……大哥,誰用我的名義借錢了啊?」
我看了一眼此刻也有點緊張的趙嘉霖,就坡下驢對範秀寧問道:「市警察局重案一組,有個叫王楚惠的」母條子「,她應該是你的相好吧?就是她,以你的名義問花豹他們借了三十萬塊錢。」
「啊?扯呢幺這不是!」
範秀寧的眼睛頓時發直了起來,他想了想,索性脖子一梗:「我……我不認識這個婊子!她欠的錢,憑啥我還吶!我是冤大頭啊我是!我……你們要是要賬的話,你們去市警察局找她要去好啦!我沒錢!」
「娘希匹!」
我還真有點生氣地把手槍往他的胸口上頂,對他厲聲叱道:「你說你不認識你就不認識啦?你不認識她,你咋知道那母條子是個婊子?而且你明知我倆是乾啥的,還讓我們去衙門口問她要賬?我看你小子今天不見血,是不會老實了哈?」
「不是……大哥……我真沒有!」
「哦,你有屌操她,沒屌認她欠的賬,是吧?你先前在她身上開心的時候,怎幺沒想過會有今天呢?我這暴脾氣……」
這下我也有點懵了……因為剛才這句話,竟然是平時待人高傲、氣質冷若冰霜的趙嘉霖罵出來的。
趁著範秀寧驚恐地看著趙嘉霖的時候,我又笑了笑,繼續說道:「而且你說你沒錢,我就信了?你小子最近從別家買了一大堆的藥片、針管、杜冷丁,你買這玩意有錢,給你的馬子還債你沒錢了?哼,你可真行!」
「大哥……大姐啊!你們倆也得講道理啊!」
範秀寧一開口,就這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對我和趙嘉霖嚎著:「那畢竟不是我問花豹哥借的錢啊……王楚惠那個老屄咋能這幺坑我呢?我知道你們是給豹哥拿錢辦事兒的,但是您二位也得講講理不是……」
「誰他媽的跟你講理?呵呵,你知道我倆是拿錢辦事兒的,還要我們給你講理?」
我繼續用槍口戳了戳那小子的肋巴扇,然後說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倆也懶得跟你多廢話,給你兩條路,要幺,你把錢拿來——哦,你身上要是有啥金貴兒的東西能頂賬的也行,要幺,你就把命拿來,然後我倆再去找那個母條子要錢去。」
「不是……那本來就是那老屄婆子欠的錢,你們直接問她要好了,乾啥還得捎上我的命啊!」
「廢話,不殺了你,我倆怎幺跟花豹交差?」
「快點!」趙嘉霖也假裝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對他說道,「給你三個數,你快點選!你不選,我倆就默認你同意開槍了啊!三、二、一——」
「好好好!大哥大姐、我認了!我認了!我拿錢行不?」
他一說出這句話,我反而把腦子里的弦繃得更緊了——倘若這時候換作我是他這小子,肯定會找個藉口說,我得上樓拿錢去,這樣的話我就會把要挾我得這兩個人往車外頭引,而只要是出了車外,無論是在街上還是在雲端巴比倫的樓里,我都有辦法跑;
為了不讓這些小子逃跑,我還真準備從腰間摸出隨身攜帶的手銬,準備把這小子銬上;但沒想到,這小子開口卻說道:「只是,大哥,我有的錢真不多……我現在兜里就兩千塊錢現金,我這還有一張卡,裡頭有七萬塊錢,沒密碼……你們要的話,都拿去……我……我這懷裡還有一盒藥丸和幾支杜冷丁,這些也都能賣個好價錢!我實在是沒錢了,我拿這些頂賬行不?」
我和趙嘉霖對視了一眼,我又裝作自己真是來要錢的,故意拿手槍槍把砸了那小子的額頭一下:「裝!跟我倆裝!你他媽的住這幺好的公寓樓,你還能差得了錢幺?你樓上屋裡就沒錢啦?」
那小子立刻變得六神無主了起來,故意把自己縮成了一團之後,眼睛賊溜溜地轉了好幾圈,才說道:「那……我平時帶回來不少姑娘回家……那幫姑娘裡頭,也是殺人都有啊!我為了防賊防鴿子,也不敢擱家裡放錢!再說了……我……我自個也嗑藥扎麻古呢,我要是真有錢,我早就去花錢嗨去了……我這樣的人,哪還留得住錢了?」
說著,還立刻從衣服口袋褲子兜里,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東西,包括現金和銀行卡、包括那一盒生死果和杜冷丁注射液都拿了出來,放在了我的膝蓋上,生怕我不要似的連忙把我的膝蓋往我的另一條腿那邊推:「大哥,我這些給你,都給你!放了我行不?我真是沒錢了!」
一邊推的時候,他一邊還掃了那銀行卡一眼,我估計這小子等下要是能脫身之後,肯定得馬上給銀行打電話把銀行卡給報掛失,這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後我假意看了一眼膝蓋上的東西,隨後算了算,說道:「一盒這也不知道是啥的藥片……還有四支杜冷丁,外加七萬塊錢一張卡和兩千塊錢的現金,你這也不夠啊!王楚惠借的錢,連本帶利都骨碌到塊五十萬了!你這點東西連個零頭都沒有!」
說著,我又立刻端穩了槍,連那盒杜冷丁和生死果掉了下去,我都沒管。
那小子見我像是要殺他,更是眼淚狂飆,但隨即一聽我的問話,他又不禁睜大了眼睛:
「我說你身上,就沒啥更值錢的東西了嗎?」
「啊?」
「你電話啥樣的?拿出來我看看?」
「不是……大哥……」
「少他媽廢話!」
範秀寧只得乖乖地把手機拿了出來——竟然還是一款全新款的iPhone。
「還有別的幺?就你現在把手機交出來,也不值幾個錢!」
那小子咬了咬牙,又跟過了電似的,立刻從上衣口袋里掏出兩張卡片:「有!大哥、大姐!有!這個……這個你倆拿去。」
我接過了卡片,看了一眼,那張卡片做得也算是相當的精緻:黑色的外皮,上面用燙金的工法繡刻著一條大魚和一隻蝴蝶,打開裡面一看,裡面印的是簡簡單單的八個楷體字:「知魚之樂,天道酬勤」,再仔細看看,八個字的下面,更有一隻趴在一張銀灰色蛛網上的淺粉色的蜘蛛。
——應該就是這了。
但我還是故意不把這兩張卡片當回事,並對著副駕駛的位置擡手一甩,繼續拿槍指著範秀寧說道:「你他媽的又拿我當小孩唬我呢?就這幺兩張破卡片,能值幾個錢?買糖葫蘆現在都不夠吧!」
「別!別開槍大哥!這兩張可不是一般的卡片啊——您是道上的人,那您肯定也聽過咱們市有在全國都數一數二的三個大歡場,」喜無岸「、」香青苑「跟」知魚樂「吧?這就是」知魚樂「的請柬,或者說是入場券!值錢!可值大了錢了!」
「‘知魚樂’?」
我故作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副駕駛上的那兩張卡片,繼續對範秀寧問道:「不就是個窯子幺?又有啥特殊的?而且你還說他值大錢?我倒是問問你,這玩意能值什幺打錢啊?」
「怎幺,您真不知道?三大歡場裡頭,‘香青苑’因為仇家,被人血洗了;‘喜無岸’被條子端了,他背後的老闆、咱們F市前任市長成山也自殺了,現在就剩下一個‘知魚樂’,物以稀為貴,您說能不值錢幺?而且,這‘知魚樂’裡頭,那可是什幺樂子都有啊,吃的是玉盤珍羞,喝的是瓊漿玉液,82年的拉菲在裡面,那就跟咱們在外面喝可樂似的,隨處可見,您說這還不值錢?更何況,去裡面的男男女女,那都不是一般人兒!那都是咱們F市、Y省,甚至還有外地的達官顯貴跟貴婦名媛!就這幺說吧,一般人別說花錢想買這兩張券都買不著,就我父親那身份的,想問人要都要不到呢!」
——什幺?合著「喜無岸」的幕後老闆,竟然是已經死去的成山?且不說死無對證,這小子又是從哪聽說的呢?
「吹牛吧!那這兩張請柬,你又是怎幺拿到的呢?而且,就這幺兩張卡片,他們也不怕造假?」
「嗨!我這不是有朋友幺?早先我上學時候,我有個哥們兒,上了高中一直想破處,奈何那傢伙長的肥豬老胖,也不太會哄女生開心,高中都快畢業了也沒談過戀愛,還是我想的辦法,弄了點安眠藥,迷了個班上一比較內向的女生,才讓我那哥們得手的!後來他家想了點啥門路,讓他找了個好差事,現在他去了‘知魚樂’里給人管賬。
這不幺,我這哥們兒一個月就有兩天能從裡面出來,每次也就能帶出來六張請柬,他現在在裡面不愁姑娘讓他舒服,他索性就把這玩意就都給我了!我現在身上就這兩張了!我先前在夜場里給別人賣過這東西,一張我都賣到了兩萬塊錢,而據我所知,還有門路能搞到這玩意的,現在在夜場里叫價都叫到了一張五萬塊呢!而且就我這朋友所說,這卡片可不一般,面上那黑色您看到了幺?那可是用稀土礦的礦渣,磨碎了之後跟磁粉混合在一起調的顏料,用特殊的掃描儀能掃出來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這也就是告訴您二位哈——我聽說,前一陣子,市警察局和情報局都有人想去裡面探探底,拿著假的請柬去的,但都沒一個活著出來的……」
說到這,範秀寧徬彿也覺著自己話有點多了,他警惕地看了看我倆,之後又一臉可憐相地哭喪著臉對我和趙嘉霖求饒道:「我說兩位,大哥、大姐,我把這些拿出來了,還不能暫時頂頂賬嗎?我是實在沒錢了!」
趙嘉霖聽著他一邊說著,眼睛就一邊往那兩張請柬上盯著,而聽到範秀寧給一個女孩子下了藥、讓人姦污的事情,她的眼睛里就開始冒火,情緒也越來越控制不住;等那小子說完了話之後,還沒等我說話,趙嘉霖就直接打開了車鎖,用槍指著範秀寧:
「行啦!既然你身上也沒啥多餘玩意了,那就趕緊滾吧!」
「謝謝大姐饒命!謝謝大姐饒命!」
那小子一聽,眼睛賊溜溜一轉,拉開車門的一瞬間撒丫子就跑。
其實我原本還想套一套這小子的話、問問他到了知魚樂裡面之後都是什幺場景、有什幺需要注意的細節之類的,可等我剛回過神,往車窗外一看,外面哪還有這小子的影兒了?
——好在我把這小子的手機給勒索了過來,要不然搞不好,這小子一下車就得給他那個在「知魚樂」管賬的朋友打電話。
我對趙嘉霖埋怨了幾句,趙嘉霖卻還振振有詞,她說反正「知魚樂」的邀請卡已經在我倆手裡了,我倆便也不好在跟他糾纏了,畢竟我倆今天這番訛詐打劫,已經算是犯罪了,如果以後要是被局里知道了,很容易惹上麻煩;而且倘若我再跟那個範秀寧糾纏下去、套他的話,說不定我和趙嘉霖實際是警察的身份就容易暴露,她說她很替我擔心這個。
她說的話多少也算有點道理,我也一時之間拗不過她,而且自從剛剛聽到了那小子曾經幫著他人實施過迷奸之後,趙嘉霖的情緒就一直很窩火,所以我也不樂意再去給她火上澆油。
既然那小子已經逃跑,此處已經不能久留,並且,我生怕趙嘉霖此刻情緒不穩又有可能走神,於是我便跟她換了個位置,迅速把車開離了這個街區。
但隨著車子開上路,車子里便開始氤氳起一種極其微妙的氣息:我和趙嘉霖都開始沈默了,我沈默著一邊開著車,一邊在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剛才範秀寧的那句話,進出「知魚樂」的恩客,有「男男女女」,只是極短的一句話語,卻忍不住讓我浮想聯翩,而又不得不開始為接下來我倆會遭遇到的事情而不住地擔憂起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趙嘉霖,則沈默著在手中不停地把玩著那兩張據說能賣到萬把塊價格的會所邀請函,而且,在車子經過一座座路燈、走過一座座涵洞的時候,她卻似乎在黑暗來臨的時候,都忍不住地側過臉來盯著我,徬彿帶著什幺期待似的,又在光明到來之後又立刻轉過頭去,用一種矯揉造作的掩飾故意把中間茶杯座到手剎的距離隔成一片海一般,而這片海卻只有兩只手掌的距離;
我猜,她可能是緊張吧。我故意逼著自己這樣想著。
隨著我注意到她的故作姿態,我自己卻反而真的開始緊張起來——我其實很想問她一句話:在這段日子里,她是不是在有意無意地把自己的裝束,故意打扮得貼近夏雪平的模樣?
她以前更多的是扎個單馬尾而不是散開長髮,更別說總願意擡起右手扶起遮著半邊臉的鬢發;她以前更樂意穿高領毛衣或者板板正正的警察制服,而並非喜歡穿西裝;她以前更不喜歡穿皮鞋,而是樂意穿運動鞋,當然,她可以解釋說,這是因為天氣越來越冷才換上了內絨皮靴;以往的她,更不會等著我來上班、等著我下班、等著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飯、等著搭我的車……
我不知道她是什幺樣的意圖——當然,自己很可能更多的,是知道她的想法,而我自己卻在故意裝作不知道罷了,面對她的這種心思,我確實有好幾次都有慾望要自己更加靠近於她,但我的真正內心,更多的卻是要我退後再退後——只是在晦明變化之間,夏雪平的模樣,的確在我眼前一次又一次幻化到了她的身上,讓我瞬間有些恍惚,有些迷離,卻又有些不安:因為我突然想到,假設此時此刻,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就是夏雪平的話,我會願意讓她去冒這個險幺?
夏雪平或許會賭氣,但她其實從來不會因為賭氣而去做出什幺出格的事情,她並不會因為賭氣而去證明自己,並不會因為賭氣或者想到自己身上的一些什幺事情就那幺草草地放過一個證人或者線人,她更不會為了誰去一步步改變自己。
而想到這裡,我便更為趙嘉霖覺得加倍的擔心——我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之前因為誤會艾立威跟夏雪平的關係,而迷失了自己的另一個我。
我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是多幺的討厭。
就在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從剛才我跟趙嘉霖起車上路之後,我的左右兩邊的眼瞼,竟然在輪流地不停地跳著;
可我的思緒剛想到此,車子卻已經在我翻來覆去的糾結過程中,不知不覺地開到了溫泉山莊的門口;
而且,此刻的我想再勸勸趙嘉霖三思而後行,似乎也來不及了,因為當我的車子剛剛放慢速度,從山莊兩旁的環島處,已經開來兩輛黑色福特轎車,中間的大門也已經打開,兩個頭戴貂絨帽、身穿水牛皮大衣的保安已經從大門裡走了出來。
但我還是迅速地看向趙嘉霖,對她問了兩句:
「你確定你要這幺做?嘉霖,我還是覺得咱倆就這幺進去,還是有點草率了些許,現在走,咱們還有退路!」
可她卻在短暫地蜷縮著後背後,卻挺直了腰板,抿了抿嘴唇說道:「我確定。而且來都來了……並且,你看現在這樣,咱倆還能掉頭走得了幺?」
——我很想說其實是可以的,因為我可以跟那幫保安說我們倆是迷了路,趕明兒實在不行,我自己再叫上廖韜那個大色鬼,我倆再過來;我實在是不想讓趙嘉霖冒這個險……
可沒想到,還沒等走過來的保安對我招手示意打開車窗的時候,趙嘉霖卻先摁下了車窗,並且擡手對著衝著她那邊走過來的保安揚了揚手中的一張請柬。
都說人的心態穩定了下來,是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而我此刻的感覺,徬彿自己的心臟被拴在了一隻巨石上,然後一起跟著沈了江。
趙嘉霖如此自然的舉動,竟然讓趕來的那兩個保安都傻了眼。
我那一側的戴眼鏡保安跟趙嘉霖那邊的留著一字胡的保安相互對視一眼後,示意我也把車窗搖下。
那個一字胡接過了趙嘉霖手中的兩張邀請卡後,果然如同範秀寧所說,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個手機大小的儀器,把邀請函先後插進去後,之間那儀器上面的指示燈亮了一下、閃過了綠光之後還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嘀——」
「怎幺樣?」那個戴眼鏡的保安問道。
「沒啥問題。」一字胡回答道。
但是那個戴眼鏡的保安的警惕也絲毫沒有放鬆,而是對我問道:「先生,您是第一次來我們這享受啊?」
「對。」我鎮定地看著他回答道,「最近生意上的事情太糟心,朋友介紹來的,讓我倆過來放鬆放鬆。」
那個戴眼鏡的,分明是個保安里的頭目,他示意周圍人先不要動,自己又看了看坐在副駕駛上的趙嘉霖,又對我問道:「那您是做什幺生意的啊?」
「建材生意。小本買賣。」我平靜地回答道。
「本地人?」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就編了一句瞎話道:「Q市的。」
我其實差點就把下一句話吐露而出,但隨即我想到,在這個時候,話說的越多越是容易露出破綻,所以愣憋著自己緊跟而出的後半句話,等著對方來問我。
「Q市的?Q市的老闆,為啥弄了個本地車牌、不用Q市的牌照呢?」
「不是,這種事兒新鮮幺?我一外地的,不能弄輛F市的車開開?」我對對方反問道。
「那倒是也不新鮮,呵呵,Q市的來本地乾啥呢?」
「我是為咱們Q市侯劭彧老闆做事的。他的名字你聽過沒?他最近準備在咱們F市開個分公司,順便讓我過來找F市白塔街的車炫重車老闆,一起……」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似乎有點多了,索性不耐煩地拍拍方向盤,「嘿,不是,我就是過來享受享受、放鬆放鬆的,咋的,你一個溫泉度假山莊的小保安,有必要問得這幺細幺?」
「哦,呵呵,這樣啊。您別見怪,我就是隨便問問——尤其是我看您這輛車、外加這車牌號,都是第一次出現在我們山莊,我也就是問一問而已,還請您別介意。」
戴眼鏡的傢伙表現得不卑不亢,客氣的場面話也使用的十分老練,但來不及讓我喘口氣,接著他又對我說道:「Q市的老闆……哈哈,人跟年輕幺!Q市馬迭利賓館那兒的炸元宵,味道不錯,我去年春天我去過一趟,我很喜歡吃青絲玫瑰口味的。您是Q市來的,您喜歡幺?」
聽他這幺一問,我還是下意識地捏緊了方向盤,但隨後我還是說道:
「不是,您確定您去的是Q市的馬迭利幺?炸元宵那玩意,我們Q市正宗的那家道內區中央大街的馬迭利,可在春夏不賣!您說的這個,聽著可像是F市本地四昌街的康福,咱F市的諸位也是有意思,那東西春秋吃,吃了也不嫌上火!不過我說,您能不能不這幺磨嘰?您要是不想讓我進去,我換個地方玩去,我走行不行?在門口還給你盤問半天,我這是尋開心來了,還是進了」炮局「被審訊呢?真他媽掃興!」
——得虧我先前跟夏雪平在馬迭利賓館門口吃過奶油冰棍,而且排隊的時候,我還特意看了一眼他們櫥窗上貼了關於炸元宵只限秋冬兩季售賣的說明。
「哈哈,您別!知道是給您問煩了,但是這畢竟是我的工作,您還得多擔待。」
眼睛男笑了笑,又對我指了指我身旁的趙嘉霖:「最後問您一句哈:那這位女士是您的……」
「這位是我愛人,還有什幺問題幺?有啥屁能一堆兒放出來不?」
我說完之後,又緊張地咬了咬後槽牙,心想我這幺說完之後,指不定還得跟出來多少問題。
卻沒想到那眼鏡男笑了笑,擡手按著對講耳機簡單說了一句「放行」,又對我和趙嘉霖鞠了一躬:「抱歉了,二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請直接跟隨咱們山莊裡面的路標把車子停到停車場吧!」
——甚至連我和趙嘉霖事先準備好的假名字都沒問。
然而,我仍然不敢放心,因為儘管此刻門口的那幫保安並沒有跟上,但是園區里可謂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幾乎每兩個路燈桿上就有一個監控攝像頭,整個溫泉山莊的保衛等級,似乎要比情報局專案組所掌握的級別更高;
而且,剛才在門口下來盤查我和趙嘉霖的那兩個人看似身上沒有什幺武裝,只是穿著大衣、雙手常態性地揣在大衣兜里,但是等我倆一把車子駛入山莊的園區之後才發現,這裡的保安們,竟然人手一把QXR微型衝鋒槍,槍口上還都裝了消音器,並且等看到我倆的車子駛近了他們身邊之後,他們都會把手裡的槍握得更穩,這讓我根本沒有心思去觀察山莊里的環境,而自從剛剛在我對那個眼鏡男說了一句「這是我愛人」之後,就一直睜大了眼睛不住看著我的趙嘉霖,也跟著瞪大了眼睛,有些驚恐地看著這幫保安。
「天啊……這裡居然有這幺多槍?」
我聽著趙嘉霖的急促呼吸,分明感覺到她都已經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也難怪那幫探員們基本上沒人從這裡走出來了……」
「可不是幺?我估計咱倆現在要是做些什幺可疑的舉動的話,至少這輛車就得被他們打成蜂窩……」
——我借著觀察山莊里路況的機會,看了一圈周圍的情境,院子里的其他陳設,包括假山、人工湖、長廊、涼亭、竹林、松柏林、花簇花圃之類的東西,其實全都跟我和趙嘉霖先前在專案組開會的時候,在PPT上的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樣;而就在這一瞬之間,我一個懷疑的念頭突然從我的腦海中閃過:因為從進到大門到停車場的這一路上,哪哪都是端著微衝的保安,他們的警惕性看起來也都相當的高,那幺先前在情報局開會的時候,周荻發佈在PPT上的那些照片,又是被先前潛入到園區里的那些情報局跟專案組的探員們怎幺傳出來的呢?
假設我現在要是掏出手機,對著哪裡按下快門的話,是不是還不等到我把照片通過短信或者聊天軟禁發出去,就會有無數的子彈朝著我這輛車打過來了?
並且,我記得照片上可沒那幺多的保安站崗,而那些照片從畫質跟光度上看起來,又不像是偷拍,而更像是明目張膽地拍攝出來的,所以在那些先前潛入到山莊里又失蹤的探員們拍照的時候,現在這一個個梟視狼顧的保安們,當時又都死哪去了呢?
難不成是故意讓開鏡頭機位,讓那些已經失蹤了的探員們拍攝的幺?
能會是這樣幺?
這裡又不是後金皇陵公園、也不是象牙山龍泉山莊,能隨便讓人照相?
但是在這幫值崗的保安們的耽耽虎視之下,我根本沒多餘的心思去思考這些事情,我在剛才跟趙嘉霖把話說完後,趁著拐彎的時候同時也是這幫保沒注意的當口,我立刻把手放低,並迅速地把自己的手槍掏出來,放在了趙嘉霖的大腿上:「放你面前的儲物抽屜里吧……你也把你的手槍放里。你看看,現在就這架勢,我估計他們都不可能讓咱倆把手槍帶下車去。」
「嗯。」趙嘉霖點了點頭,隨後她自己的腦門上也冒出了冷汗,又對我問道,「那他們不會查車吧?」
「查車倒應該是無所謂的。而且就我剛才編的那通話,你我都是L省土皇帝侯劭彧的手下、又是來F市找太極會的人做生意的——給L省的最大土豪打工、又跟黑道做生意的人的車里有手槍,那不是正常的事情幺?」
「也對。」趙嘉霖眼珠一轉,又對我說道,「秋岩,要不,你我的手機也放車里吧。」
「嗯,這點你提醒的對。」
我轉頭瞟了一眼,她手上的手機,還真是我後來送她的那部我從霽虹大廈旁邊那家小門市裡買的黑手機,我帶的也是那部,新手機里關於我和趙嘉霖的真實資料和相關文件儲存的並不多。
接著我便把我的手機遞給了她,順便讓她把我倆的手機,以及剛才從範秀寧那兒訛詐來的手機的SIM卡都拔了,跟手槍一並放在了副駕駛位置操作台下的儲物抽屜里——但其實此刻我已經有點後悔了,沒來得及在盤山路上就把範秀寧的那部手機給直接丟掉。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等我把車子停好之後,果然又有兩名端著QXR衝鋒槍的保安走到了我和趙嘉霖面前,要求我交出了車鑰匙,旋即另一名保安負責帶路,把我們帶到了山莊的十分古典的半農莊半宮殿風格的主別墅大門口,大門口裡裡外外都站了兩個保安,區別是門外頭的兩個依舊是穿著大衣、頭戴毛氈帽、手端衝鋒槍的,而站在裡面的兩個保安則是穿著一身整潔乾淨的西裝,手裡則各執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MW11手槍;
同在這時,又有一男一女兩個穿著十分正規得體的領班人員從裡面走出並迎了上來,兩個人拿著金屬探測棒,在我倆的身上一同掃描,除了我倆衣服拉鍊、扣子跟皮帶扣的地方有響動之外,掃描其他部位的時候則是一片安靜,確認了我倆身上的確沒什幺可疑物品,手機、錢包、鑰匙之類的東西也都放在了車里,那個負責引路的保安才退回了原先的巡崗,主別墅的大門這才關上。
兩個領班也都是按照我和趙嘉霖的性別招待的我倆,各自對我倆測了個體溫之後,又繼續要求我倆分別伸出左手食指,正當我和趙嘉霖面面相覷的時候,我的手指頭上,竟然傳來了一陣劇痛,而趙嘉霖那邊也是一樣,瞬間痛得直叫,我這才發現,這兩個領班正拿著剛才給我倆測體溫用的造型奇特的測溫槍的槍柄底部,壓著我和趙嘉霖各自的食指指肚,隨著同感越來越強烈,測溫槍的顯示屏上,還有個示數似乎在迅速增長。
「這是乾嘛?」趙嘉霖疼得齜牙咧嘴,有些發飆地問向那個女領班。
「您稍等一下……再忍下就好了。」
而我忍著疼痛,手心也在不住冒著汗:「你們是在採集血樣幺?到你們這來玩,難不成還得檢驗一下DNA?」
「呵呵,那倒不是。」
在我這旁的那個長得尖嘴猴腮的男領班說道,「但是有些東西還是得檢查的。您也不想來了我們這一次之後,身上染上一些對外人難以啓齒、又對身體不利的病的吧?」
我和趙嘉霖對視一眼,相顧無言。
差不多過去了足足一分鐘,兩個服務員才把我倆的手指頭還了回來。
接著又等了十秒鐘,那個造型怪異的測溫槍上發出了一陣蜂鳴聲音之後,兩個人才對了一下測溫槍上面的顯示屏:
「男性顧客,梅毒血清陰性,HIV陰性。體溫正常。安全。」
「女性顧客,梅毒血清陰性,HIV陰性。體溫正常。安全。」
等對完了示數之後,二人又用掃描儀器測了一下我倆手中的邀請函,確認無誤後直接將之撕掉,並丟進了一看起來應該是特製的垃圾桶里,丟進去之後裡面似乎還有在碎紙的聲音。
然後他們倆便將我倆一起帶到了大堂的屏風左側的一面牆前還分別對我倆做出了一個有些怪誕的邀請:「請二位分別選個數字吧。」
那面牆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號碼,有些則是用紫色的彩紙貼給擋了上去。我和趙嘉霖都覺得迷惑,也沒急著選:
「這是要乾嘛?」
「您二位是第一次來,對吧?應該是不知道咱們這裡面的規矩,那我們倆可就得跟您二位多囉嗦幾句了:在咱們山莊里的所有人,都是沒有姓名的——外面的一切身份、地位、財富、學歷,在我們這裡通通不重要,我們山莊的建立,就是為了讓人忘記這一切,去享受真正的」如魚之樂「的;這每一個數字代表的,都是一個代號、一張面具、一隻手牌,在這裡各位只有代號而已。而且,我們不管您二位是如何拿到我們山莊的請柬的,但是,將請柬交給您二位的那個人,應該會告訴您:一定不要把我們山莊裡面所發生的事情向外界透露半個字的,否則……您二位可以試試。而且,即便在特殊的情況下,假如看到了誰的真實身份,我們也建議您二位不要往外說,否則一切後果,都與我們山莊無關,還得請你們自行負責。」
——這倒有趣,不像喜無岸也不像香青苑,這裡的保安也好、服務生也好,似乎都根本不怕露臉見人,反倒是前來放鬆並尋歡作樂的傢伙們,卻全都得戴上面具。
「這樣啊,嗯,我們知道了。」「還有這幺多門道道兒,有點意思哈?」
我和趙嘉霖各自答應道,然後都隨意挑選了個數字,隨後那兩個陪侍便從一邊的儲物箱里各翻出了一副拴著紅絲帶的塑料面具和一隻手牌:為了等下再進到別的地方,我倆別走丟了、找不到對方,我倆還相互端詳了半天各自的面具——
我的面具是個黑底的全臉面具,但是除了雙眼之外,還露出了下巴和嘴巴,面具上也是用燙金畫著一條金色的龍,這條龍還長著一張跟人差不多的臉,但卻沒有爪子,龍的嘴裡還叼著一支兩端都燒著烈焰的火把,蜿蜒在兩頰跟額頭的位置,最後盤繞在鼻頭,手牌上也用金文鐫刻著兩個「燭龍」兩個字;
而趙嘉霖的那張白色面具則是遮半臉的面具,面具上最上方的位置畫著一個有些醜陋的原始人女性,那原始人女性的額頭上還長著鹿角、身上還長著魚鱗,布滿魚鱗的雙乳正好搭在面具的目孔那裡,而在眉毛的位置上則是原始人延展開的兩只胳膊,一手拿著一條青蛇,另一手攥著一條黑蛇,她那個手牌上面,則鐫刻著「雨師妾」三個字。
我倆正欲交頭接耳,卻被那兩個領班生硬地伸出手來打斷了交流,催促我倆快去更衣沐浴,隨後,兩個人也不由分說地把我倆相背著帶進了走廊兩頭的兩個小房間里。
房間里有個衣架、還有一個木頭的儲物櫃,以及一副桌椅,而木頭儲物櫃之後,還有個小門廊,那裡還有扇貼了毛邊馬賽克貼膜的玻璃門;左手旁還有個小裡間,那是個小衛生間,裡面僅有一個馬桶跟一個花灑水龍頭,水龍頭開關旁邊還有個掛在牆上的沐浴液跟洗發露的塑料盒,空出來的那塊地上倒是有個水漏口,地上倒是鋪好了整潔的防滑墊。
那個男領班給我倒上了一盞茶後,便再一次催促我飲茶後沐浴。
——眼前的陳設,讓我一下子魂回幾個月前,我跟廖韜潛入「喜無岸」時候那「喜無岸」洗浴中心的更衣間里,當時「喜無岸」的那杯茶里到底有沒有加料,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只是「喜無岸」里那一個個實際上都是被整容後變成人妖的死刑犯讓我心有戚戚,我看著此刻眼前這杯茶,卻根本連舔一口都不敢,生怕這杯茶里也不乾淨——生死果那玩意雖然到現在還沒被國家真正定性為什幺毒品,但是這玩意就像幽靈一樣,在F市到處都能尋到蹤跡,況且,今天我也沒帶煙出來,卻多帶來一個趙嘉霖,我這會兒假如說真的中了生死果的招兒,萬一對趙嘉霖沒把持住,那幺後面好多事情可就亂了套了,而且就算今天我是來抱著特殊目的逛窯子的,我也不想對不起此刻還在學校復習考試、忙於課業的蔡夢君,就我這樣的混球,能找到一個真的愛我的女孩也不容易;至於趙嘉霖,我也在下午的時候,在咖啡廳跟她聊天的時候,跟她提過,假如咱倆真的能進到「知魚樂」裡面,裡面的吃食酒水,一律不能碰,所以,我相信此刻的她也不會喝掉面前的這盞茶。
就在我脫衣服脫到一半的時候,我一轉頭,才發覺原來那個男領班一直在盯著我:一個男人,在脫衣服的時候,被一個同性用睜得溜圓的眼睛死盯著,真的是讓人好不自在;我就算是知道這個男人的八成是帶了手槍、而且肯定也是在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但就算是不考慮到隱私跟性方面的冒犯,我也感覺十分的屈辱——我又不是被關到第一監獄里的犯人、要被獄警這幺監視著。
於是我便停下了脫襪子的手,有些不忿地看著對方:「我說這位老兄,受累問您一句:您這是什幺趣味?我一個大老爺們在這脫衣服,你就鐵了心的,真想從外看到里幺?都說你們這邊好,可你們這兒到底是啥服務態度啊?」
沒想到那男服務生卻像個沒有情慾跟廉恥的機器一樣,爽朗地大笑著:「哈哈!您別誤會哈,我的性取向很正常,我也對您沒有任何冒犯之意;只是最近我們山莊,多事之秋,這是我們的職責。還請您多忍耐一下就好。」
「那我,等會兒要是去洗澡、擱那兒拉屎撒尿,你也要看?」
「確實要看,而且不僅要看,我還要看看您拉出來的屎裡面,到底有什幺可疑的東西沒有。」
「操!你這也叫沒有任何冒犯之意?我又不是動物園裡的畜生,怎幺,還得連屎尿都得被檢查嗎?」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淡然地說道:「既然您說到這兒,我其實也不怕跟您講出來實情:剛才也跟您說了,我們山莊是不允許任何人向外透露任何事的,所以,我們就得對於一切東西都需要再三檢查。您和您夫人是第一次來我們這裡,那對不起,我們就必須對您二位更加小心。實不相瞞,就在三天前就有個人,借著拉屎的時候,從肛門裡屙出了一隻微型攝像機——我也不怕告訴您,那個人應該是國情部情報局的一個特工;而至於我們山莊所經營從事的這些事情,想必您心裡也清楚,其實這種事情,是既不為社會風俗所容許,也不被國家政府跟法律所允許的。所以,我們這些在山莊里的工作人員,都必須得小心謹慎一些。」
說完,那傢伙還饒有意味地看著渾身上下就剩一件貼身背心、一件平角內褲和一雙襪子的我,徬彿就在用眼神問我:你呢,你到底是一個過來尋歡作樂的生意人幺?
「媽呀……也不嫌惡心!真他媽矯情!不過……也是哈,小心謹慎點是對的……這年頭,乾啥玩意都得加點小心……行吧,那你樂意看就看吧!反正也不缺斤少肉的……但提醒你一句:小爺我撒的尿可騷!」
「無所謂,人之常情,而且這也是我的工作,我不介意。」
我已經聽出來這傢伙分明就是在用情報局前兩天派出來的探員的暴露,來故意給我遞話試探呢,這個時候我不能表現得太過於好奇,也不能表現得絲毫不關心,所以也就是順著話茬打兩個哈哈,之後我便脫得精光,直接大搖大擺地走進裡間給自己簡單地衝了個澡。
等我洗完了澡、撒了泡尿之後,那傢伙果然在遞給我一條浴巾之後,跑進了裡間看了一圈,又對著馬桶觀察了片刻,才手持自己胸前戴著的胸牌,在馬桶上掃了一下,那馬桶才衝了水;而等我擦乾了身體之後,他又細緻地檢查了一下我丟回去的那條濕浴巾,檢查了半天,在那條浴巾摸了足足三圈,才放下九成的戒備、
把浴巾丟進了儲物櫃下面的帆布回收袋里。
「哎……差不得就得了唄?你看,我進來的時候連手機和手錶都沒帶吧?我還能幹啥?我是有點掉頭髮、掉雞毛,那我總不能把我頭髮和雞毛上頭安裝個攝像頭或者竊聽器啥的吧?我還真好奇啊,就你們這個活兒,這幺折磨人,這溫泉山莊給你們一個月開多少薪水啊?」
「呵呵,也就是咱們國家的一般平均工資的水平。只不過掙多少,不是我們的普遍追求,我們只求生存就行了。」
說著,他還很警惕地看向了我,「我可得奉勸您一句,關於我們山莊的事情,您還是少打聽為好。剛才這是我能跟您說的最後一些事情了,您要是再問……您就得後果自負了。」
「我操,哈哈哈,牛逼!問個賺多少錢都不行……行吧!就你們這破地方……還他媽的……今天也就這一回了,再來我是孫子!得……我也不跟你磨嘰了!有浴衣和拖鞋幺?」
我不耐煩地看著那人問道,此刻我也有點分不清我是裝作不耐煩,還是我心裡已經確實有點不爽了。
「嗯,我看您也確實都準備好了享受我們山莊會給您和您夫人帶來的快樂了,那幺」燭龍先生「,請您戴上面具、戴好您的手牌吧。」
我來回擺弄了一圈之後,又等著這傢伙給我拿浴袍。
「請您這邊來,直接進我們的」浴區「吧。」
說著,這傢伙便也給我往更衣間裡邊的那扇隱蔽的玻璃門領。
我跟著他走到了玻璃門前,玻璃門便在他刷了門禁卡之後直接打開,他微笑著對我招手示意,我一步踏出去之後,繼續等著他給我拿浴服和拖鞋——我還尋思著是我得踏出這扇玻璃門之後,他才會從門的另一側的某個地方,給我把我要的東西拿來;
卻沒想到,緊接著那扇玻璃門直接關上了。
「唉不是……啥意思?」
——去他娘的!
連雙拖鞋都不給的嘛?
什幺破地方!
這還好意思說這裡是什幺全國都數一數二的風月場,在「喜無岸」裡頭,我記得我和廖韜咱倆起碼還有件短褲能穿呢……
我在這一刻真有點開始懷疑,這個什幺破「知魚樂」其實就是F市的那幫歡場老客、火山孝子們連捧帶吹才給它的名聲擡上去的,在這裡的感受還不如前幾天白鐵心帶我去的那家砂舞廳舒服呢!
好在地上的駝絨毯,踩上倒是去很舒服。
等我轉過身,看著玻璃門這一側走廊里的裝飾,我的眼睛也隨之不由自主地睜大了起來,我一邊走一邊觀察著,棗紅色帶著鳶尾花圖案的牆紙、牆上掛著的文藝復興時代風格的絲絹西洋畫,以及面前那扇厚重而巨大的電梯外層門上鑲嵌的用煤精雕刻的楊、貂、王、西四大美女群交的浮雕,我突然感覺這一切的一切實在是太眼熟了;
——這讓我不禁思考,「喜無岸」的幕後老闆,真的會是已經自殺的那位前任市長幺?
但就在我思考這些的時候,就在我右手邊,在電梯外層門最近一側的玻璃門也跟著打開了,我原以為可能從中走出來的是個男的,卻等裡面的人一出來,跟我對視一番之後,這讓我頓時傻了眼……
——嘉霖……
而且此時此刻,除了那張冰雪堆成的潔白的臉上戴著一副半臉白色面具、那條嫩藕似的左臂腕部綁著那只手牌之外,她的全身上下,也是裸著的……
——我的天……一覽無余……
雖說上一次在情報局體檢的時候,因為他們那裡的情況緊急,我已經算是跟她半裸相對……
雖說之前的那個晚上,因為宿舍里的暖風系統遭到了邵劍英的徒子徒孫那幫人的破壞、最後我倆睡到了一個被窩里、一大早上我那不老實的手似乎還摸到了什幺可疑的部位……
但畢竟我倆之間,還是各自留著一層底限的;
但是此時此刻,由於我和她應該都沒猜到,我倆就這樣光著身子被溫泉山莊的服務員推到走廊里赤裸相對,於是在差不多將近十秒間,我倆全都忘了向對方遮掩住自己的身體,也因此,趙嘉霖那對兒顏色跟形狀徬彿鹽糖水凍楊梅、大小又恰似荔枝小核和麥麗素巧克力豆一般的乳頭,很難不去奪走我的視線;
而這女人的乳暈居然也十分的淺,僅僅是貼著乳頭底緣那裡的部分,會看起來稍微有些接近咖啡色的那種深濃,而再往周圍散去,則很快就淡了下來,但是周圍那裡還是會有些許因為毛囊堵塞而凸起的小顆粒分布在乳暈淡下去的地方,可對我而言,偏偏就是女孩子的乳暈上有那一粒粒的凸起作為點綴,整只乳房才看起來更加的誘人;並且,她果然本應該是個「巨乳」女郎,在除去了胸罩之後的她,倒是因為那對兒高聳雙乳的被解放,使她原本挺拔纖瘦的身姿變得更加得曼妙婀娜,或者更準確地說,按照她現在的身形而言,她的雙乳更靠近「美乳」的最完美定義,那兩顆乳球,就像兩只剛剛成熟的果實,飽滿中依舊戴著尚不想落蒂的挺拔,隨著她的身姿晃動,那雙圓潤且底盤又廣闊的半球也跟著顫抖著,依舊帶著少女的肌膚光澤,同時也散髮著成熟女性的飽滿的張力;
她得曼妙的身軀真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就在那段被她用尺碼不大匹配的文胸跟禁錮的風紀扣藏匿已久的酥乳的旁邊,是那兩副包裹著光滑白皙皮膚的消瘦肋骨,而在肋骨的旁邊自然垂下的,確實一雙頗有線條感的結實的手臂,雖然肌肉與血管的輪廓並不是那樣的明顯,但是看起來也確實飽含著柔中帶剛之美;而她的小腹雖然看起來略微有些隆起,但是再往上的肚臍的部位,四塊腹肌清晰可見,但更加清晰的,是小腹末端那裡那片先前在情報局體檢室里,曾在我面前躲在那深色薄紗裡面的那叢圓團狀鬱鬱蔥蔥的濃密黑森林,並且那片黑森林一直向下延伸著,從她的陰阜的位置上卻又挺立起來,這讓我不禁在心中默默自忖著似她這般有家教又在外表上打扮得十分精心的女生,卻居然一點都不注重修剪自己的陰毛,但同時茂盛的陰毛隨著這條走廊中的暖風吹拂而在陰丘上的晃動,卻也讓我更加好奇那黑森林的茂盛,會不會一直往下包覆;
並且,在她剛剛從她的這件更衣間里走出來的時候,還轉過身背對著我了片刻,我還看到了,她那條修長的雙腿最上面的盡頭,竟然是也是平日里被隱藏得很好的結實又圓潤的大屁股,看起來就像一隻碩大的、倒立著擺放的成熟蘋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