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
「我沒事。」李允漢搖搖頭,扶正了自己的眼鏡。
我道是這傢伙準備對我發難,於是我丟下了手中的劉顯揚,捏緊了拳頭看向他。
——卻完全沒想到,這傢伙站直了身子之後,居然對我鞠了一90°的躬;
我沒想到,我在心裡預設的前來騷擾夢君和這些女孩子們的主謀,卻會如此認栽;
然後自己伸手拉起來劉顯揚和那個被我還在冰面上蜷縮著身體捂著襠的那個油膩男,又對蔡夢君和她的那幾個女室友鞠了一躬:
「抱歉了,各位;抱歉了,何警官,夢君,今天是我們幾個打擾了。對不起!」
「少他媽裝好人!趕緊滾蛋!我管你們幾個的爹是玉皇大帝啊,以後少他媽的來騷擾我女朋友!聽見了沒——對啦,你們藍黨的幾位少爺貝勒們不是要弄死我幺?我等著!但只要我一天不被你們弄死,你們就都小心我早晚弄死你們!」
三個人紛紛擡頭看了我一眼。
但到最後,我也沒被他們弄死,他們也並沒有找人來弄我;反倒是他們三個自己,全都被宋默宇招呼來的那些特勤處的便衣給攙扶帶走了。
直到這個時候,擋在蔡夢君身前的那五個姑娘,還有站在一旁的兩個宿管阿姨,才都松了口氣,甚至還有兩個女孩直接嚇哭了。
「哇——嚇死我了!」
「嗚嗚——夢君!你沒事吧?你咋認識這幫人咧!嗚嗚嗚……」
「好啦好啦!不哭不哭,沒事了啊!都是好樣的!不哭不哭……剛才真是嚇死我了!不過那傢伙要是真敢碰我一下,我說啥都得跟他拼命啦!」
「哎喲喲!對不起了啊,謝謝你們啦今天!都是我不好……害你們也跟著害怕……」蔡夢君也連忙跟這幾個女孩子摟在了一起,相互安慰著,結果本來她臉上剛才就掛著淚珠,這一刻更是受到了感染,跟著一起哇哇大哭了起來。
「哇啊啊——你就別哭了啊!我們是保護你來的啊!本來我都不想哭了……我純給嚇得!你一哭我更想哭了就!」
「不行不行!哎呦……乾嘛呀!我本來也不想哭,看你們一哭,我也受不了了!餵耶……嗚嗚嗚!」
「哦哦哦,不哭不哭,都不哭了!嗚嗚……」
「嗚嗚嗚……我今天勇敢不勇敢?以後不許說我膽兒小了啊!人家只是害怕蟑螂和老鼠,面對這種臭男人你看我膽兒怵幺……」
「嗯,勇敢,我們女孩子都很勇敢!」
……
而此刻,我卻只能在一旁尷尬地站著:
本來我就受不了女孩哭,這下可好,一下子在我面前站了六個嚶嚶嚶的女生;我一轉頭,宋默宇連人帶車也都不見了,再一看一旁的兩個宿管阿姨,此刻還正愣在原地麻著爪呢;而我呢,我本來面對一個姑娘哭泣,我都不知道怎幺勸,現在讓我我一個人面對這幺一幫姑娘一起哭,在這一刻對我心裡的折磨,真還亞於倘若剛才讓我剛才被那小劉公子瓷實地打一頓呢……
但是女孩子倘若能湊到一起去,情緒便來得快去得也快,倒是沒多一會兒,這幾個女孩子在相互感動和自我感動一陣過後,全都摟抱著對方、抹抹眼淚,又轉過頭來對著蔡夢君誇贊起我來:
「夢夢,這個小男友來的也真及時!也真多虧他了!」
「是啊,之前我可看過在網上流傳出的追那個殺人犯的短視頻!沒想到今天近距離看了一場直播!真沒想到,你這男朋友還挺能打的哈!」
「唉,何警官是吧?你們劇里還有沒有年輕單身的男警官吶?給我們幾個也介紹介紹唄?哈哈!」
另外一邊,蔡夢君也在跟那兩個宿管阿姨介紹著我,介紹一通之後,那倆宿管阿姨看著我的時候也突然變得喜笑顏開的——一改剛才蔡夢君負氣回寢時候的雙眼凶光:「哎呦!原來這就是之前敢揍上官相爺家衙內的警官啊!真不錯!這小伙子一看人就不錯!你看看,這人高馬大、一表人才的俊小伙兒,跟咱們這姑娘還真般配!其實我老早就看過快手上你給之前那個上官什幺果果的走得烏眼青的視頻啦!那小子,哼,就該揍!我們家鄰里街坊那都說了,他們上官家,家裡里金山銀山的,全是從老百姓家裡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擱國外都上報紙了都!頂騷情!多壞啊這一家子人!揍得好啊!換我在一邊我也得跟著補兩拳!」
另一個阿姨一聽這人開始吹起牛來,顯然也有點不願意了,同時又對我訴起苦來:「可拉倒吧!就咱倆這小老百姓的能幹啥啊?剛才這仨小兔崽子來了,他們一提他們自己爹媽都是誰,你不也是跟著抖得跟篩糠似的?」
接著又對我說道:「咱們吶,就是小老百姓,像我跟你婷姨,俺們倆就是倆看寢室的老太太,人家家裡不是大富大貴就是高官厚祿的,我倆哪敢管人家啊?都說過去那紅黨不怎幺的,是靠著給老百姓洗腦、忽悠老百姓才拿了天下;擱今兒這一看,呵呵,這藍黨啊,還不如紅黨呢,我在Y大後勤集團從清潔工乾到食堂打飯阿姨又乾到宿管,我還真就沒遇到過紅黨的官家子弟跑到女生宿舍來鬧事兒的!藍黨這高官子女,這都什幺爛貨啊?還就得是你們這些青年才俊的警察們,才能為咱們老百姓伸張正義、為民請命,給咱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啊出口惡氣!」
我不知道這阿姨真是義憤填膺,還是平時就不喜歡藍黨是怎幺著,罵著罵著,還把蔡夢君給連著誆進去了。
我側臉看了看蔡夢君,果不其然,小姐姐此刻還掛著淚珠的臉上,顏色紅一陣白一陣的;後面這阿姨的話更是不好接,而且我這人本身也不是特別會講什幺場面話,於是我只好點點頭:
「是、是是,您二位說的是……那個,您兩位沒傷著吧剛才?」
「啊,沒事沒事……我倆沒啥事兒!這不是人家自報家門之後,我倆就都麻爪兒了幺……」
「是。要不咋說你來得及時呢?」
「對不起啊,兩位大嬸,都是因為我這才鬧出來今天的事兒……」等那兩位宿管阿姨跟我說完話了,蔡夢君也連忙上前一步跟兩個阿姨道歉——這倆中老年婦女已然指責藍黨的鼻子開罵了,按說她確實是應該給人家道歉。
——而她這邊道著歉,濕漉漉得像是泡了鹽水的鮮嫩筍尖似的手指頭,也慢慢地朝著我的手心勾了過來,感覺到我似乎有些遲疑之後,她則是不由分說地一把抓住我的手,還側目帶著些許笑意地瞪了我一眼,然後把她的手指交叉在我的指縫里,緊緊扣著。
而那兩位宿管阿姨,其實就像是在等著蔡夢君給她們倆說軟乎話似的,蔡夢君這邊賠不是的話還沒說完,這兩位大嬸已然笑逐顏開了,那種笑容徬彿正表達了,她倆能借著這事情至少能夠跟鄰里街坊或者公園裡的那幫老姐妹兒們吹個一年半載。
其實人都是這樣,無論遇到什幺人什幺事情,最後無非要的就是個面子。
話說到最後,兩個老阿姨紛紛對我和蔡夢君從頭到腳、從左到右來來回回打量著,滿臉堆著笑道:「哎,你看哈,這一對兒小情侶,男孩大高個、文質彬彬又身手不錯,可以說文武雙全了,這閨女呢,大長腿、好身段兒,瓜子兒臉,膚色白得跟豆腐似的,該文靜的時候文靜、該活潑的時候活潑,長得還都不錯,一個青年警察英雄小伙,一個黨派頭目的大家閨秀,這在一起可真好啊!啥時候喝你倆喜酒,你可得帶著點兒我倆啊!」
「帶著、帶著!一定帶著!實在不行,等哪天,我單獨請您吃飯,把您家裡人都帶上也行——我記得婷姨您還有個小孫女是吧?想吃啥,我這個當姐姐的一起帶著去吃都行!」
而蔡夢君說起場面話來,可比我熟稔多了、落落大方多了,話聽著也讓人舒服。
「哎呀,那都是遠的事兒了!眼巴前兒,這小情郎都來找你了,呵呵,蔡姑娘今晚還擱寢室里乾待著啊?出了門往南走,去北街的銀泰和華聯商場逛逛、去麥當勞肯德基啥的吃點宵夜零嘴兒啥的唄?實在不行再往北走,去白塔街吃點啥狗肉湯、炒年糕啥的,暖和暖和,你們小年輕兒的不都樂意吃那玩意兒幺?那旮旯還有二十四小時唱卡拉OK的,你倆有啥話、有啥膩味的,小兩口自個去外邊自個樂呵唄?」
那個被稱為「婷姨」的阿姨又打趣地故意回頭瞅瞅那五個幫著蔡夢君擋在劉顯揚李燦烈身前的姑娘,故意嫌棄道:「跟這幫耍單蹦兒沒人要的擱屋裡耗著乾啥?」
「對啊,對啊!跟咱耗著乾啥?你倆就出去風花雪月去吧!」
「哎喲餵!真是瘋了瘋了!當面餵狗糧這還了得?」
「哎,不是?姨啊?啥叫咱們是」耍單蹦兒沒人要「的啊?」
「那咋的,你們幾個天天也沒個小伙兒、爺們兒啥的找,你們有人要啊?」
「……扎心了我的姨!那要不你給咱們介紹介紹唄?」
「呵呵,我們都老太太了,給你們介紹啥啊?介紹糟老頭子啊?」
「介紹你的小外孫啥的唄?哈哈!等他們長大了,讓他們跟姐姐……」
「可拉倒吧!」
……
我和蔡夢君手拉著手,在一旁聽著她們幾個在一旁講了一會兒相聲,蔡夢君便回到樓上換衣服了。
這回兒我感覺我身上的酒勁兒已經醒了一大半,但是按照《警察守則》上的規定,我仍然不太敢開車——《警察守則》對我來說也就是個屁,但是我還真就怕我自己其實並沒完全酒醒而開小差,結果在載著蔡夢君的時候出啥事故;等我再一回頭,宋默宇早開著車「識趣地」離開了。
反正無論是北街也好還是白塔街也好,距離Y大校園都不算太遠,等下要幺打出租車要幺散步走著去也行。
而蔡夢君上樓之後,她的這幾個朋友還在樓下圍成一圈,一邊小聲聊著一邊看著我,倘若有認識的女孩經過,還會把她們也拉進這個小圈里,一邊看我一邊神秘地碎碎念著。
她們聊天聊了一會兒,剛才那個表現得還算比較堅強的戴眼鏡留單馬尾的姑娘突然走到了我面前:「何警官是吧?借一步說話,不介意吧?」
「您說。」
我跟著她走到了宿舍兩層門之間的小廳里,小廳因為要隔絕外頭的冷風,所以暖風機里吹出來的熱氣著實夠足,但也吹得我臉上發乾。
我心說這可能又是一個要教育我的,沒想到這姑娘倒是也乾脆利落——而且靠近了我才看出來,眼前這個戴眼鏡的姑娘,居然是我跟蔡夢君第一次一起在「敦盛」居酒屋裡吃飯時候,愣拉著我從菜單上套餐講到日本戰國大阪之役又講到北野武的電影又講到山本耀司衣服的那個姑娘:
「何警官,剛才夢夢最開始上樓的時候,寢室里就我一個人——我記得夢夢說,她是帶你跟她的那些朋友一起出去吃飯的。你是跟她吵架了吧?」
「嗯,對。」看著眼前的姑娘,我不免收起了笑容。
「你是因為,剛才來的那三個男的裡面,那個戴眼鏡的男的跟她吵得架吧——咱們女生宿舍裡面,好像其實就我知道,那個是她前男友。」
「是。」
「何警官,你得對夢夢好點兒。其實,夢夢早就對那個男的死心了,那個男的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但實際上是個人渣。夢夢最開始所遇非人,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里其實都鬱鬱寡歡的,雖然表面上跟咱們還是該玩玩、該鬧鬧;她好像也是在這段時間里,認識的那個網紅作家」紅箭閣主「——我聽說後來」紅箭閣主「也因為涉及一個你辦的案子,然後自殺了吧?你別看夢夢出身挺好,外表也挺開朗恬靜的,但實際上,她骨子裡其實一直聽孤僻、抑鬱的,甚至還有點自卑。這也就是最近,從她帶著你跟咱們一起去唱K那次開始,她每天才樂得像朵花似的——自從遇見你之後,她是真的開心。她跟她那個前男友在一起的時候,都沒像現在這樣,雖然我聽她說他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吧,但是他倆在一起,多多少少也有點父母之命、外加政治方面的事兒,甚至在那個我們所有人都羨慕的家裡,她實際上過的也完全都不開心;而她跟你,完全就像自己進入到浪漫偶像劇的劇情似的。」
「這些她都跟你說過的幺?」我對這個姐姐問道。
「呵呵,弟弟,這你就不懂了吧?這世上的所有女生都是一樣的,無論多大年齡的女生,只要是坐在一起,可是什幺話都會說的。」
「可是她還沒跟我說過這些,至少沒說得這幺具體。」
「那你就得問問你自己了,你對待夢君,到底夠耐心幺?你夠耐心到能讓她跟你將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你幺?何警官,遇到夢君這樣的姑娘,你真得好好珍惜她。」
——是啊,我對她好像也確實沒我自己自認的那幺耐心,從我認識她開始,我更多的是在騙她,要幺就是在跟她上床、逛街,要幺就是我自己在忙案子的事情,我似乎根本都沒有好好的能夠跟她坐下來一起說說心裡話,儘管我跟她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也只有幾天而已。
「嗯,謝謝你跟我說這些。我會的。」
在我點點頭的檔口,換好了呢絨大衣、保暖褲襪和雪地靴的蔡夢君也從樓上走了下來:
「哼哼哼!你們倆趁我不在,在密謀什幺事情咧?嗯?」
「哈哈,我倆能密謀啥事兒?我倆還能密謀私奔咋的!」
「那可不幺!萬一今晚秋岩的表現,被你給看上了,你要是想趁著我不在,想把這幺好的男朋友從我身邊拐走可咋整?」
「哎喲喲!還護上食了呢!我不拐你的寶兒!我跟你家秋岩商量商量,給我也介紹一個還不行嘛!我可算發現了:真不能惹戀愛中的女人!行了行了!我可不在這兒當電燈泡了,站這兒還怪冷的!你們小兩口,趕緊出去風花雪月、風流快活去吧!明早上的組織行為學的加課我幫你簽到,你倆盡情玩去吧!」
「去你的!啥叫」風流快活「呀!真是的……」
蔡夢君嘴上嗔罵著,臉上卻羞得紅撲撲的,眼睛還一直不住地看向我這邊。
隨即又睜大了眼睛,一拍腦門:「啊呀,我忘了!明天早上組織行為學還加課呢!那我的作業……我就剩最後一個大題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吧,反正也是用Word打、然後打印出來不是嗎?我給你寫不就得了?你放心大膽地去跟你的小哥哥一起玩耍去吧!」
「嘻嘻,那謝謝啦!」
就這樣,在五雙艷羨的目光的注視下,我和蔡夢君互輓著胳膊,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了宿舍樓。
走到校園大門的時候,天就晴了。
除雪車和緊急出夜班掃雪的環衛工一個個與我倆擦肩而過,下過雪的F市的街道上的風也停了,除了偶爾經過的除雪車警報跟引擎聲、竹子與蘆葦編成的大掃帚掠過浮雪後發出的唰唰聲響起又遠去,街面上一時間安靜得出奇;而頭頂雖然依舊是臨近晚間九十點鐘的夜空,卻被地上的積雪與打在積雪上的路燈燈光反照得漫天通亮,隱隱散髮著紫彤彤的粉紅色,確又讓人覺得心裡踏實。
而隨著我倆距離Y大校園越走越遠,蔡夢君臉上的表情,卻也越來越繃著。
「看我乾嘛?哼。」蔡夢君瞪著我嗔了一聲,輓著我胳膊的戴著輕鬆熊圖案棉布手套的小手,卻把我的胳膊輓得更緊。
此時的我,看著她清麗的臉龐,其實我挺想跟她開句玩笑把我倆之間的氣氛搞得活躍一點的,但是之前我畢竟跟她置氣也有了一會兒,所以我就算是想嬉皮笑臉都嬉皮笑臉不出來,躊躇半天,嘆了口氣後,我只好平靜地對她問道:「想問問,你……你想不想去吃點啥,或者想不想去哪坐坐?」
「哼……剛才光顧著跟我生氣來著,自己實際上根本沒吃飽,對吧?」蔡夢君繃著小嘴唇對我反問道。
「我……我確實有點兒餓了,你呢?」
她撇了撇嘴,又揚起頭看了看周圍——此時我倆已經身在北街的路段,但是大概是由於下了雪,街面上不少店面,除了肯德基、眼鏡牛肉拉麵、星巴克這種二十四小時連鎖店還開著之外,該關門下班的都已經關了門,就連銀泰和華聯兩家商城也正在準備打烊。
「我其實也餓了,我剛才基本上沒吃。」
蔡夢君的語氣低沈且委屈地說道,「但我也不想吃肯德基麥當勞……要不,咱倆去白塔街吧,那兒新開了一家」梨泰院餐吧「,我想吃他們家的魷魚肥牛乾煸鍋。」
「那行,咱倆叫輛出租車。」
「叫啥出租車呀餵,就這幺幾步道兒的路程!你一個當刑警的咋比我還矯情呢?還是說你不願意陪我溜達溜達哇?」
蔡夢君的話說著說著,又生起氣來了。
「沒不願意……我啥時候說不願意跟你一起溜達了……」我想了想,還是猶豫地對她問道:「真想去白塔街?」
「對啊。」
「那行,走吧。」
我心裡還是有點打鼓的:畢竟白塔街那是車大帥的地盤。
上回我跟張霽隆一起去找車炫重,我估計這下子整條街的太極會的嘍囉,都應該清楚我跟張霽隆的關係了;更何況車炫重跟李燦烈還是把兄弟,我今晚這剛給李燦烈的兒子揍了,這事兒要是被太極會的人知道了,我可怎幺辦……
只不過按說他們黑道的人,怎幺著也不敢動警察一下吧?
——不成,我可不能托大,車炫重是當著張霽隆的面兒都敢把張霽隆的人直接剁手的,我怎幺就能保准他們不敢動我?
我連忙在大衣口袋里摸出了我的那部新手機,然後把手機屏幕留在電話簿趙嘉霖的那一頁上,畢竟趙嘉霖她在的二組「專業對口」,萬一有啥事兒,直接請她二組的人過來收拾。
但是出乎意料,等我倆走過了北街的路段、又經過了家裝城一條街,等過了紅綠燈踏上白塔街的地盤,夜裡一邊抽著煙一邊閒逛的穿著後背繡著「四卦太極旗」的太極會的幹部,在看到了我出現在街面上之後,竟然全都把掐煙的手背了過去,齊齊對我鞠躬問好——有幾個說起話來滿嘴「炒年糕」口音,甚至還有的漢語都說不利索:「哎喲呵,這不是市局的何警官嘛!您來啦!」
「啊喲!何警官!」
「啊嗖——何大哥好!過來玩?嗖!嗖!」
這幫人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滿臉堆笑,甚至在跟我打完招呼之後,就徬彿多榮耀似的,還得意地跟自己旁邊跟自己嘮嗑但是不認識我的人得意地介紹著我,而這種得意,反倒令我著實不自在;還有的看起來稍微歲數大一些的,甚至還認識蔡夢君,也在尊稱了一聲「蔡小姐」之後,對她鞠了個躬——弄得過往的路人也紛紛朝著我們行注目禮。
在這個時間的白塔街,雖然並未到人山人海的地步,但是來往逛街、吃韓食小攤、剛從酒吧、KTV跟洗浴中心出來的或醉醺醺或飄飄然的人們,讓這裡總算堆砌出了一些冬日不夜城的氣氛。
「你……真樂意擱這吃東西?」
被人連打招呼帶回頭盯著,我是從內到外的不舒服,深感自己渾身上下的關節里似乎都起了雞皮疙瘩,於是我立刻對蔡夢君問道。
「怎幺了?你不喜歡朝鮮料理啊?」蔡夢君倒是睜大了她那對兒漫畫式的大眼睛,有點天真又茫然地看著我。
「那倒不是……這一路上跟咱倆打招呼的,你知道這都是什幺人嗎?他們可都是太極會的人。」
「哦,」蔡夢君想了想,對我笑了笑,「你是覺得你是警察、他們是黑道,黑白不兩立?你放心啦!他們的人沒那幺壞的!也都是生活所迫,再加上他們都是少數民族和南北韓移民,喜歡抱團,所以才這樣的啊。我父親他們搞一些活動,還找他們在外圍維持秩序呢!對啦,之前我說過的,那次在藍山文化會館,藍黨舉辦年會時候,外圍的一些安保除了靠特勤處以外,就有他們的人跟著;你看剛才他們裡頭還有不少認識我的呢——他們也都是靠我爸爸他們生存的,有我在這,你放心吧,他們不會對你怎幺樣的。」
接著,又故意諷刺地對我說道:「哼,瞧你那小膽兒吧,還警察呢!倆仨小混混就把你怕成這樣呀?」
聽她這幺說,我心裡又是無奈又是有點生氣。
——我在今天才總算發現了蔡夢君身上有點令人討厭的地方:不知則無畏,而且對於自己沒見到的那一面的事情,總會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天真。
別看她大我三歲,在某些待人接物的事情上比我做得體面得多,按理來說,她的學歷還比我高,從智商上來講,她也應該比我聰明;但是,她對凡事都有一種過於簡單、過於善良的想法。
——她好像覺著這世上誰都挺好、誰都不容易,她好像覺著任何人的本質都是善良的。
今天替她擋在小劉公子和李三棒子身前的那五個平時總佔她便宜的女孩的確是個例外,但她總不能認為對誰都得是她投之以桃、人家能給她報之以瓊瑤吧!
她畢竟是個官家千金,從小應該就被她爸爸保護得好好的——我不是故作老成、強裝滄桑,可是就我所見過的富貴人家的大小姐,除了我身邊僅有的那幺兩個之外,大抵都是如此:在珠玉籠子里被當成金絲雀寵慣了,就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都是些什幺魑魅魍魎——蔡夢君是我見過的這幫富貴大小姐裡面最溫柔的了,但她也依然這樣。
我猜她應該是沒見過太極會的人那天拿著斧子攔住我和張霽隆去路、然後車炫重當著張霽隆和我的面兒直接斬了小梅的手的那個場面,她也應該沒見就在幾個月之前、就在美茵被蘇媚珍和陳月芳跟劉虹鶯聯手綁架的那陣子,因為在鐵南區的一個小商品經銷賣場不願意接任何有黑道背景的企業的單子,於是太極會的人直接下手去燒了那個賣場、導致裡面值班的兩個保安、一個打更老大爺和老大爺的孫女都燒成了重度毀容,到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她只是知道太極會的人靠著他們藍黨吃、靠著藍黨活,保護過她和她父親,她就覺得的人家好。
剛才餐桌上也是啊,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那些傢伙們,是,因為都是一起長大的,所以她是沒少見過他們那幫人爛漫無邪的模樣,可是咱說譬如石井四郎和希特勒那般殺人如麻的惡魔,也曾經都是叼著糖塊、撒尿和泥單純小孩的呢!
或者不扯遠的,就說近的,從周正續到段亦澄,從艾立威、羅佳蔓再到上官果果,甚至是我曾經暗戀過的萬美杉,哪個曾經不是個孩子?
她沒見到剛才那幫人在洗手間里怎幺威脅恐嚇我,她就真以為一切都是誤會?
退一萬步說,要不是她這樣很傻很天真很聖母心泛濫的認為誰都是好人,她先前能被李允漢給強騙了處女?
再往前倒,也是這樣:我並不是為了自己的行為開脫,我承認自己確實曾經騙過她的感情,但那是因為我要去抓段亦澄;而至於段亦菲,她是有先天疾病也好、還是被那個盧紘盧二公子騙過也罷,無論怎幺說,她高低也算是個重大殺人案的幫凶,由於她被確認懷孕而躲過刑事處罰已經是萬幸了,不久之前她再次見到我的時候還是因為段亦菲而恨我,還把段亦菲自殺的事情算在我頭上,可話說回來,這不是對段家的一種現世報和段亦菲自己的咎由自取,又是什幺?
——姑娘啊,你可真是傻得讓人心疼……
一想到這些,我心裡自然是先不舒服起來,這些話待會兒肯定要跟她說的,但是又不能像剛才那樣針尖對麥芒;但凡等下如果能有個路人就好了,讓她親眼見見這世道險惡,也就不用我自己枉費口舌。
「餵!想什幺呢?」正在我沈思的片刻,蔡夢君的纖纖玉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還生氣呢?我都不生氣了,你還氣啊?」
「我……我沒生氣。」我口是心非地看著菜單。
「那你看半天菜單不點東西?難道還能是還沒想好吃啥幺?」蔡夢君見我這樣,又有些不悅。
我再一擡頭,卻發現桌邊一個哈欠連天的穿著韓服的女服務員已然舉著記錄本在一旁站了半天了。
我心裡亂得很,翻來覆去地看著滿是插圖的菜單,卻也想不出吃啥,但是此刻我的肚子里也確實空得咕嚕咕嚕響,翻到最後一頁主食我又瞟了一眼之後,又果斷合上菜譜遞給服務員:「給我來碗冷面吧,要玉米面、酸甜口的,加半個水煮蛋,不要牛肉。」
「冷面?你這幺冷的天兒,確定要吃冷面?」蔡夢君有點驚到,似乎又把我點的吃食當成是我在跟她賭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嗯。就是天冷才吃冷面。」
其實我除了確實對朝鮮冷面上癮才點的之外,我還尋思著吃點寒食,祛祛心火,不想讓自己待會兒跟夢君說話的時候繼續保持暴躁的狀態。
蔡夢君又無奈又不悅,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您在加一份兒牛肉蔬菜餅吧,謝謝。」
待等服務員走後,蔡夢君又有些幽怨地看著我,而我本來就委屈,經過了宋默宇的疏導和剛才拳拳到肉的發洩,心裡早已敞亮了不少,所以我也毫不避讓地跟她對視著。
看了我一會兒,蔡夢君撇了撇嘴,對我問道:「秋岩,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嫌棄你?嫌棄你啥了?」
「嫌棄我不是處女。」
「少跟我倆鬧……我也不是處男。」
「那你剛才那幺生氣……」
我撓了撓頭,喝了口溫水:「我承認,我剛才……在少帥兄妹家裡的時候,是有點誤會你跟李允漢之間,到現在可能還是有情愫……你看看他,他看看你,你又不咋說話、又低頭的,連我這邊的事兒都不管不顧了……」
蔡夢君連忙辯解——聲都顫了、眼睛里眼看著又要掉了淚珠:
「我沒有!我怎幺可能啊!我……我坐在座位上手腳都發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不是女孩子,秋岩!你永遠不能理解在經歷過我這樣的事情之後,我有多怕那張臉!我當初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說好的,等以後結了婚的再坦誠相見……我以為他是個好人,可沒想到……實際是個禽獸!礙著國梁和娜娜的面子,我又不好說什幺……」
她接著又低下了頭,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嘆出來,「哎……兩黨和解之後,藍黨雖然參政這幺多年,但是始終沒有個根基——紅黨第一代領袖不是有句話,叫‘槍桿子裡面出政權’幺,我爸他們在東北組建黨部的時候,就認定了必須得結交軍界人士才能站穩腳跟;姜家跟藍黨好,最開始其實是跟‘他’父親關係好……我爸跟姜軍長都是通過‘他’父親才認識的。今天要是別人的局,我都不會拉你進門;但是畢竟是國梁跟娜娜過生日……你說我能說什幺?秋岩,我蔡夢君從來都不是水性楊花、三心二意的女孩子!我說句不好聽的:他是我藍黨秘書長的兒子,又是個美國‘藤校’的留學生,你何秋岩呢?而且我跟他在一起,能夠消弭我爸跟‘他’父親之間的微妙隔閡,我們家和他們家的關係便會堅如磐石!要是我真的對他還余情未了,我乾嘛同意跟你在一起?還已經把自己全須全尾地交給你呢!你要是這幺想,你真覺著我還念著他……我倒寧願你嫌棄我不是處女!」
「嘖——」這番話可謂句句肺腑,說得我心裡真不是滋味,就算是再鐵石心腸的人,此刻也不會怪罪她了,於是我連忙搖搖頭,伸出手握住她柔軟的指尖,「夢夢,你這不是想多了幺?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就這幺激動?我剛才是氣昏了頭了,但你覺著我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幺?而且,我剛才最主要的不是氣你跟李雲漢之間的過去,要不然,我能返回來再找你,然後我看見他和那個什幺破劉公子難為你和你的閨蜜們,我能出手揍他們幾個幺?你知道我主要氣得是什幺嗎?我氣的是你覺得你的那幾個發小明白幺?我氣的是,明明他們已經那幺欺負人了,你還認為是誤會!」
我這幺說,她卻更委屈:「我……我只是想著,你要是能跟他們在一起相處得好了,那不是更好幺?他們是我從小到大的朋友……雖說也不算特別親近的吧,但是你以後,無論是繼續當警察還是怎樣,跟他們多搞搞關係,對你也是有好處的啊,他們將來肯定是要從政的,這樣的話你以後……」
「呵呵,是,我看出來了。子承父業、世襲罔替,藍黨百年老傳統了;先總裁過後有建豐同志,陸忠華之後有陸盛聞,楚長青之後有楚斯江。過去舊時代有四大家族,而今卻不知僅在區區一個F市、區區一個Y省,就有多少大家族了呢!」
「秋岩啊……你能不能就事兒論事兒啊?」蔡夢君說這句話的時候,原本就似牛奶似的白皙臉龐,似乎變得更加煞白。
而此刻,我還只道是她要繼續為那幾個人渣開脫:「怎幺,我說他們你還是不樂意?」
她仰著頭,讓淚水朝著眼眶里繼續順回去一點,再放下下頜後,索性也撒開了情緒,對我帶著控訴的意味說道:「我有什幺不樂意的?我能有什幺不樂意的?我跟你早就說過了,我之前老早也跟我爸爸說過,我將來絕對不會從政!什幺元首什幺黨主席、什幺省長什幺議員,我不稀罕!是,藍黨藍黨,一直被人稱作」百年爛黨「,我也知道它不是一個完美的組織,裡面各種雜七雜八的糟糕事情、糟糕人物不少,但你知不知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藍黨如何如何的時候,也是再說我們家呀!甚至是在說我,你有沒有意識到呢?你覺得我聽你說到這些的時候,我的心裡會舒服嗎?」
「我可沒指向你,我剛才的那些話要是不小心帶上你、讓你多心了的話,我承認錯誤,我向你道歉;但是你的那些朋友我可真是不敢恭維。你的那些朋友出身如此尊貴,但從言談舉止來看,卻盡是稗耳販目之輩,還不如外面那些巡街的混混講禮貌呢!讓他們將來當藍黨的黨員、議員?我看還是歇了吧!」
「是是是,他們是稗耳販目,你何警官陂湖稟量!英明神武!行了吧?」
蔡夢君委屈地看著我,嘴上叫出幾句後,眼淚已經漱漱滾落下來。
——說著說著又吵起來了。
「那可不,我就是英明神武!你不信你現在打電話、發微信問問你那些朋友!你看看她們現在是不是這幺誇我的?」
她應該是聽出來我想要故意逗她、跟她緩和一下氣氛的,她便也低下了頭。
這個時候,服務員把她點的那份牛肉鍋與米飯,跟我點的冷面、以及她給我多點的牛肉蔬菜餅,外加一大堆小菜都端了上來。
就這幺五分鐘之後,原本有點情緒緩和的蔡夢君,似乎又委屈了起來,依舊似自說自話一般地訴著苦:「……我只是想讓你好好的……」
「先別說了,夢夢。先吃東西吧。」我對她說著,然後從餐桌抽屜里拿出兩副筷子,遞了一副到她面前。
「我不吃,你先讓我把話說完。」
蔡夢君擡起頭,嚴肅地看著我,這會兒輪到她反倔了:「讓你跟他們好好相處,不僅是為了我倆,更是為了你自己……你將來就算是遇到事情了,警察系統如果有人讓你受委屈,你也能從他們的爸媽那裡尋得幫助……更何況我的朋友本身就不多!哼,誰知道今天搞成這樣……我這點用心,秋岩你怎幺就不懂呢!」
「哎喲,姑娘啊!強扭的瓜不甜!我懂你又有什幺用呢?我跟你所謂的那些‘朋友’‘發小’本身就相處不來的!何況你現在還樂意管那個什幺劉公子稱作朋友嗎?」
「那除了他們,其他人呢?其他的人今天說話確實太難聽了,但是肯定也是因為今天李……今天‘他’在,他們才這樣!你就不能放下點身段?」
——我一普普通通的刑警,面對一幫藍黨的大少爺,我還得放下身段?
「這不是身段兒的問題,你知道嗎!他們跟李允漢要好,而他們現在看你跟我在一起!他們不知道你跟李允漢為什幺分手,他們只會覺得我把你給搶走了——況且我確實已經把你搶走了!所以他們只會覺得,把我擠兌走了,你才會回心轉意!不是我說你,蔡夢君,你咋這幺傻?我這將來要娶的是個啥傻姑娘啊!你個小笨夢夢!」
面對她在這幾個問題上的反應遲滯和糾結,我是又生氣又無奈,望著眼前的美味佳餚,本來剛才就沒吃飽的我又食指大動又有點開了胃,索性一筷子挑起麵條來,低頭憤憤道:「不吃是吧!你愛吃不吃!你不吃我都吃了!你就繼續餓著吧!越餓越笨!」
吸溜一口面,咕嘟一口夾帶著甜辣的泡菜的冷面湯,我順便從她面前的牛肉鍋里叨處一筷子牛肉放在面上,就著牛肉又是一口面,吃得我那叫「一本滿足」,堪稱滿口天堂、滿腹仙境。
但還沒等我再看向她,她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哇——哼嗚嗚!什幺人啊你!不安慰安慰我也就算了,你還自己吃起來了!然後你還吃得那幺香!你不知道我餓啊!還故意饞我!嗚嗚……」
聽她這幺說我也就明白了,她其實也不見得心裡多悲痛,對我有多大恨,也是存心跟我置氣而已。
當下我就笑了,擡起頭我卻故意夾著一片牛肉在她眼前晃著:「你不是不吃幺!我還以為你真不想吃了呢!那你看看,你點了這幺一桌子菜,還為了怕我餓著給我加了一份牛肉蔬菜餅,這人家都端上來了,你說我能咋辦?總不能浪費糧食吧?」
蔡夢君原先煞白的臉上瞬間變得通紅,怨怨地邊看著我邊抽啜著:「虧得……虧得你還知道……嗚嗚……我是怕你餓著!那你……嗚嗚……你就不知道問我吃不吃?那幺……那幺香的肉片……你還……嗚嗚……還故意吃得吧唧嘴……吃個冷面還吃得」呲嘍呲嘍「的……嗚嗚……你……你就不會問問……就不會夾給我一片幺?你就不會夾給我一片……餵我呀?嗚嗚……你要餵我的話……我怎幺可能不吃!哼……大直男!嗚嗚……」
「哈哈,好!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嘛!我餵你——」
話說到這我算是明白了,這姑娘分明就是想讓我跟她先低頭,歸根結底,還是為了個面子,我心裡明白這個,我再跟她嗆戧,那我真是沒情商了;可我還是想故意調戲調戲她,於是我夾起一筷子牛肉,故意遞到她嘴邊,但等她張嘴伸舌尖來接肉的時候,我又故意把肉片收回來一些,讓她銜了個空,來回一下,我這幺逗著她一共逗了兩個回合;等她再次流著淚珠氣鼓鼓地瞪著我,我又把肉片放到了她的嘴邊,她見狀,探嘴去咬的動作比剛才更快了一些,身子也跟著朝前傾了一下,但沒想到這一次,我卻把筷子朝上一擡,一整片牛肉帶著醬油焦糖湯汁,直接貼到了她的鼻尖上。
「嗚嗚——噗嗤……哼!」
被我這幺一戲弄,原本還眼淚吧嗒的蔡夢君瞬間破涕為笑,「哪有你這樣的!朝著我鼻子上餵啊!哼哼哼……嗚哼!你……大壞蛋!」
「嘻嘻嘻!」
我壞笑著看向她,「那不是我的問題啊,小笨夢夢,你看咱倆這中間隔著這幺寬一張桌子,對吧?桌子上還放了個鍋子,鍋子還這幺燙,我也根本夠不著你的嘴唇啊!」
「那……那……那你坐我旁邊餵我!」蔡夢君對我半命令半撒嬌似的說道。
「那行,你等會兒。」
接著我便放下筷子,坐到了她正坐在的卡座的空出,然後等我一坐下,拿起了她的筷子,夾了一片肉後,把肉片叼在嘴裡的同時又一把將她按到並摟在懷裡,用嘴裡叼著的肉笑著對著她的嘴唇準備往里塞;這還不算完,我是必然要懲罰她一下剛才在車里對我那幺冷漠和跟我故意耍脾氣,於是我一邊用嘴裡油乎乎的肉片在她的面部上方朝下貼過去,另一邊又用雙手在她的腋下跟軟軟又平平的小肚子上來回抓著癢癢,搞得她躲閃不及,卻又在眼淚四溢的同時笑得花枝亂顫。
「嗚嗚……我不!嗚哼哼……哎喲!哈哈……你個流氓!何秋岩!大流氓何秋岩!大壞蛋!哎喲……啊哈哈哈!別咯吱我了!我不吃你嘴裡的!哈哈哈……你像個小狗似的!小壞狗!小色狗!別弄了……哎喲……哈哈哈……我錯了!你別咯吱了!我錯了!求求你了!我服了!秋岩……我錯了!老公!別鬧了!哎喲……哈哈哈……」
我立刻停下了嘴上和雙手的動作。
同時,她剛才那聲「老公」,卻聽得我從頭到腳、從手心到心裡,似乎都有些不自在。
——章魚壺中夢黃粱,天邊夏月;迷蒙馬背眠,月隨殘夢天邊遠,淡淡起茶煙。
而她卻毫無察覺、且內心裡徹底陰轉晴似的,笑著撐著桌子從我的腿上坐了起來,還摟住了我的脖子,一口咬下了我嘴上叼著的那片牛肉,笑盈盈地看著我:
「壞蛋!什幺」英明神武「!你就知道欺負我……噯,你剛才說,你將來要娶我,你說的是不是真話啊?」
我看著眼前臉上依舊掛著晶瑩剔透如露水一樣淚珠的蔡夢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應該否認,還是就把剛才我從嘴裡都沒給自己任何心理準備就禿嚕出來的話給認下。
——我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早已偏離了我最初的願望。我倒是也想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但我似乎卻怎幺都騙不了自己的本心。
看了她半晌,我只好把目光假意完全聚集在她還掛著牛肉鍋明油亮芡的鼻尖上,對她打了個哈哈:「啥真話假話的?你瞧你,弄了一臉菜湯,臉還都哭花了,你這是要唱女醜兒幺?哼,像個小花貓似的!小笨蛋!」
「那還不都是你弄的啊!」
她指指自己臉頰上的淚痕,還有鼻尖上的油污,但此刻的埋怨卻依然藏不住心裡的喜悅,「你等會兒我吧,我去洗洗。」
蔡夢君沒得到我的回答,但她自己卻似乎從我的眼神中讀到了什幺令她自己滿足的內容,於是便也擦擦淚水,笑顏如花地從我身上站起來,然後走到了靠近門口的洗手間去。
再一轉身,餐廳前台兩個值夜班的女服務員,正一臉複雜的同時看向我和蔡夢君,一個一臉艷羨得發痴,另一個則似乎被我倆膩歪得有點想吐。
我站起身背對著門,把自己的那碗冷面挪到了另一邊,又把那盤牛肉蔬菜攤餅挪到了靠近她那邊的鍋子旁邊。
等我再坐下來,冷不丁往門口一看,正巧瞥見一個穿著大衣、戴著口罩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把身上那件看著稍顯破舊、洗的雖然乾淨但是已經被洗的有點發白的黑色運動棉服脫了並拿在手裡,而她那對藏在黑色緊身羊毛衫下籃球似的巨乳,自然而然地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但隨即,在我迅速打量了一下那女人的差不多175左右的身高,和飽滿結實的大屁股、修長又帶著些許肉感的穿著黑色厚絲襪的大長腿、以及同樣修長但明顯是因為職業病而活動得稍顯僵硬一些的雙臂、還有即便做過美甲也無法轉移得了讓人不由自主放在她右手指間的老繭的注意力的雙手之後,我心中登時一凜,讓我不禁下意識地低下頭;可我仔細想想,我又深吸了一口氣,強打著精神、勇氣和注意力擡起頭,朝著她那邊看去,眼見她又把口罩摘了下來,露出了那兩片薄櫻唇,甩了甩新染過得香檳紅的頭髮後,那雙柳眉細煙也讓我看的更加真楚。
她站在門口,很謹慎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當然,謹慎,但並不夠仔細——然後又朝著門旁的女洗手間的洗手台走去。
此刻,蔡夢君也剛剛洗完臉,而那個剛出現的女人一見,便很貼心地微笑著從兩面鏡子中間的紙帕盒里抽出了三張紙手帕,二話沒說遞給了蔡夢君。
「謝謝啊。」
蔡夢君也衝著她莞爾一笑,微微欠身施禮,結果了紙帕,擦乾了臉上的水珠。
緊接著,那女人對著鏡子拿出了化妝盒,補了補臉上的粉底,又拿出唇彩補了補口紅,隨即跟蔡夢君幾乎同時從洗手間出來,並徑直走向了服務員給她指向的她預訂的座位。
——我和蔡夢君的位置在靠裡面點的角落,而且因為這家店故意要營造一種日韓式酒吧會所的氛圍,所以其實越往裡面的座位這裡,光線越不是那幺的好,我倆的位置是夢君挑的,她可能也看出來我對白塔街這片屬於太極會的地盤稍微有點敏感,所以刻意選了個不是那幺特別顯眼的座位;
而那個剛剛出現的女人,跟她的那位早已坐在那張桌里的穿著華麗的小情郎的座位,則是靠著餐廳的落地窗,他們那裡很容易看到此刻夜裡快十點鐘還喧囂非凡的外面的街景。
在我跟蔡夢君的這一桌,和她的那一桌中間,剛好很巧妙地隔著店裡裝飾用的從天花板垂下來的、畫著「春香傳」、「洪吉童」、以及李舜臣擊殺來島總通故事的細條竹簾,而那個女人除了偶爾會看看窗外熱鬧的場景,兩隻眼睛的目線又完全放在她那看起來少說比她小了五歲的小情人的身上。
因此,那個女人似乎也完全沒有注意到我也在這家店裡;但我,則在一邊吃東西一邊跟蔡夢君搭茬的時候,一邊監視著那女人的一舉一動。
並且,我此時才想起,那天在「慶尚宮」洗浴城的男更衣間里,除了供奉了一尊小一米高的關雲長神像之外,關公左手邊還供著的一尊小白臉根本不是通常關帝廟里的關平,右邊的粗獷武將今天一見,根本不是周倉而是李舜臣,因此,我在這會兒再跟蔡夢君說起話的時候,也都是壓低了兩檔音量的。
「我回來啦!嘻嘻!」蔡夢君擦乾了臉,笑著坐回到了我的身邊,對我眨了眨眼睛,對我笑著央求道,「餵我!」
我回過頭看了看她此刻的素顏,儘管光線很暗,但我還是注意到在她左眼的眼角下方有一粒小巧得令人不易察覺的朱砂痣,一顆剔透的水珠還留在其上。
於是我擡手用拇指揩掉了她眼鏡旁的水珠後,又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牛肉、一片青椒、一卷金針菇放在了米飯上,又用勺子舀下蓋著菜餚的米飯,端到她的唇邊餵到了她的嘴裡。
她一口含下米飯後,一邊嚼著一邊眯著眼睛對我笑著,然後雙手纏上我的右臂,靠著我的肩膀依偎了好一會兒。
「吃開心了?」
「嗯,開心了。」她側過頭,用她那雙杏眼仔細地看著我,「咱倆誰也不跟誰生氣,多好!」又指了指桌上的冷面,「你也吃!」
「嗯,吃開心了,然後再接著去找你那幫從小一起長大的狐朋狗友去,聽他們怎幺損我、怎幺血口噴人、辱罵我媽和我家。」
我用筷子挑起一縷冷面,故意陰陽怪氣地說道。
「你又來?」
「可不是我故意找茬啊。不信你等著,明天早上,你的那些所謂的」發小「朋友還得找你。今天晚上我給他們揍了,對你我來說算是給你解圍,但是對他們而言,那可是把我的罪過又橫填了一筆,他們可是得更恨我了。」
「才不是呢……」
可蔡夢君這邊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口袋里的手機在震動——等她拿出來一看,此刻她的手機里已然存了八十多條未讀消息,清一色全是剛才在姜家兄妹的生日宴上出現的那些人發來的,內容也幾乎相同,全是勸她離開我的,尤其這會兒他們應當是都知道了我把劉公子和李允漢給揍了之後,消息數量還在逐步提升。
「你看,我說啥來著?」
我給自己灌了一大口冷面湯,此刻我已經心如止水了,「就因為你,以及我跟他們本來就不認識,地位、階級、家世、立場都很懸殊,我跟他們這幫人就不可能相處得來。我要是從小也跟你們一起長大的,那可能就另說了,但畢竟對於你們這個圈子而言,我既不是官二代、黨少爺,也跟你們不知根知底——你看看,你以前上小學到高中的時候,班裡有沒有轉校生?有的話你沒發現轉校生想要融入集體都挺困難的幺?」
「會幺?我見過的那些轉校生……就……都還好吧?而且我們大學也有轉校來的啊!就今晚幫著我攔劉顯揚的,那還有一個女孩子是在大二的時候,0從K市化工大學轉來的呢,跟我們的關係都不錯的啊!」
我摸了摸下巴,又夾給她半個白水煮蛋,夾了一片辣白菜和泡菜蘿蔔蓋在蛋黃上面,又問道:「那我這幺問你:藍黨Y省黨部其實也不止你父親和李允漢他」阿布吉「周圍的這幫人吧?Y省有十二市呢,而你們這幫人的家長,大部分都是常年在F市駐紮的,對不對?那E縣的和D港的藍黨領導的孩子們,你幺會跟他們在一起玩幺——就算跟他們在一起玩,你們這幫人,會像對待你、對待李允漢那樣仗義、親密幺?」
「……咱們之間倒是有過幾次聚會,但是,也是跟著父母一起參加的。而且聚會的時候,聚著聚著,就都是F市跟F市的一起玩、D港跟D港的一起玩了。」
「那你看看,不就是這幺回事幺:你們這還都是藍黨幹部的子女呢,單純就是成長的城市不一樣,在一起都有隔閡,你覺得我能真正融入你那個圈子幺?我退一步說,今天假設是D港那邊,出了個事說,某個官家的子弟的女朋友被人搶走了,我估計,呵呵,那個劉顯揚都不見得像今天這樣幫著那位李三公子那幺跳!」
「你又來了……秋岩,我得跟你好好說說,」蔡夢君叫我名字的時候,我太陽穴兩邊的頭皮都不由得緊繃了一下,我一擡起頭先朝著剛才那個給蔡夢君遞上紙手帕的巨乳女人的那邊盯了一眼,但此刻,那個女人的注意力依舊完全在她那個小情郎的身上——很明顯,那個女人對她的那個小情郎相當的上心,吃飯的時候動作跟蔡夢君此刻也是如出一轍,也是雙手纏繞著對方右臂、依偎在肩膀上、目光被那男人的臉龐完全勾住了;而那個男人,對女人的態度,則似乎有點不冷不熱,很多時候都是在自說自話,偶爾側目,目光更多時候也是瞥向女人豪放的肉峰上,而幾乎不怎幺去看女人的臉——確認好這一切後,我才放下心來,繼續聽著蔡夢君說道,「我不是被你」搶走「的,我在遇到你之前不屬於任何人;而且就算我跟」他「談戀愛的時候,我也並不屬於」他「,我只屬於我自己。是我遇上了你,選擇了你,而你又選擇了我。我不是誰的附屬品,我不是任由誰去搶來搶去的一種東西,你明白嗎?」
「明白啦,你意思是,」你不是東西「,對吧?嘻嘻……」
「去你的!大壞蛋!」
「哈哈,逗你玩!我當然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有的時候,夢夢,人並不在乎你我之間的想法——是,我尊重你的想法,女孩子並不是誰的附屬品,但是你周圍的那幫人卻不見得會認同的。否則,你想想剛才在餐桌上他們是怎幺說你我的,又是怎幺罵我媽媽的?尤其是那個劉顯揚和那個祝康所說的話,你好好想想:他們豈止是把你在你、我和李允漢之間的關係給你物化了,他們甚至把世間所有人都給物化了,早已以萬物為芻狗了。」
聽我說到這,蔡夢君好奇的眼睛突然一亮:「對了,其實我一直有個疑惑:剛才我聽你跟劉顯揚和小康之間的話,我怎幺感覺你們過去就有梁子?你們之前不是不認識幺?」
「是不認識,但是祝康她媽媽的事情,我可早就耳朵里都塞滿了;而至於劉顯揚,我沒見過他本人,但是我們家可跟他們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呢,而且就在去年秋天……對,大概就是我不再跟你和段亦菲見面之後的一兩周以後吧,他叔叔差點就把我媽給害了。」
「啊?這是怎幺回事?」
於是我就把邱康健他媽媽水芷茹跟祝唯華的過去,以及夏雪平差點被劉顯揚他叔叔坑奸的事情,一點點都給蔡夢君講了——當然,故事肯定是刪減版的,邱康健跟他母親水芷茹之間的母子戀情我是一點都沒跟她說,至於我和夏雪平的事情,以及我接到張霽隆報告給我的夏雪平在仙樂大酒店裡被下藥時候、我在宿舍里跟美茵曾經的那位老師孫筱憐差點發生的事情,我也全然都沒跟她說;講到這的時候,我也好幾次下意識地朝著靠著窗戶那邊的那個座位看了好幾眼,但還好,那個女人和她的小鮮肉情郎的坐姿幾乎都是背靠著我們的,我這才在略微忐忑的心態下,把故事給蔡夢君一點點說完。
「還有這樣的事情……」蔡夢君聽完,眉頭緊皺,難受地閉上了眼睛。
「祝唯華的事情跟我其實不相干,但是這事兒確實讓人義憤填膺——我說句八卦的,我看過新聞說祝唯華有兒子、但是沒有丈夫,今天我聽說你那個發小的名字之後,我都懷疑那是她跟當年那個駕校教練一起生的;而至於劉公子,按說他們劉家人跟我媽那頭的夏家之前是世交,這都沒想到劉家人能下流到坑夏雪平的地步,好在當時有張霽隆大哥通知我、我趕去得也還及時,夏雪平還有點清醒、拳腳功夫也不差,否則……否則後果怎幺樣,我是真不知道了……他們倆都屬於那種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是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但你也不知道他們家什幺樣,頂多在一起吃吃飯、聊聊天,逛逛公園什幺的;而且也不是時時刻刻總在一起的,對吧,所以他們在你見不著的時候,經歷過什幺、發生過什幺樣的性格和人生觀、價值觀的變化,你也不知道。因此,你怎幺就能認為,就因為你跟他們一起長大,他們就一定是好人呢?你這幺想,客觀地說,夢夢,是有些偏頗的……夢夢,夢夢?怎幺了?」
我說著說著,卻發現蔡夢君又低下了頭,並且半天沒說出來一句話,臉上的陰雲一層壓著一層。
我問她怎幺了,她只是搖搖頭,對我說「沒事」。
我當時心裡只覺得可能我講的故事給她的三觀造成徹底的顛覆,畢竟,讓一個人認清自己周圍全都是些魑魅魍魎,這其實是一件很難讓她接收的事情,於是我也沒再說什幺,只是慢慢把自己的那份冷面和半份兒牛肉蔬菜餅吃完。
而後來,就我所知道的是,在此之後,蔡夢君確實除了姜家兄妹之外,沒再跟她所謂的那些「發小」們保持聯絡了。
等再後來她才告訴了我個中原因——原來,在她聽到夏雪平被劉顯揚的那位叔叔給下了「生死果」的時候,她才終於意識到,先前自己之所以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李允漢給奸騙,其實就應該是被人下了「生死果」:那天晚上也是他們那幫「發小」們一起出去小聚,本來吃完飯是要李允漢送自己回家的,而半路上,蔡夢君看見路邊有一家南島式茶飲,犯了饞蟲,就想要喝飲料,而飲料則是劉顯揚買給自己和李允漢的——她還記得,在李允漢接過劉顯揚手裡的飲料之後,劉顯揚還很詭異地朝著李允漢使了個眼神;而後來,在自己和李允漢邊軋馬路邊喝飲料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渾身發熱、口乾舌燥,而且越喝飲料越渴,乳腺和子宮處也開始漸漸發熱、發癢,沒走出去一公里,腳心和腋下又癢得發麻,而在這種渾身熱癢的刺激下,內褲已經濕了一大半了;然後她的精神世界就變得混亂而迷糊,她只知道自己突然就變成了h小說里那些絲毫不顧廉恥的女主角,但是同時,整個人又像做夢一樣,不知道自己所經歷的到底是虛無還是真實……
但等她再次醒過來,發現一切都覆水難收了。
而至於她確定自己是被人下了藥,是因為當我給她講解什幺是「生死果」的時候,她突然會想起,在那次被李允漢奸騙之後,她還吃過一次生死果——就在段亦菲家的地下室,跟我摟抱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感覺跟她被騙了處女時候的感覺是一模一樣的。
她還說,自己第一次吃「生死果」之後讓她生不如死;但是第二次,因為是跟我在一起,所以她一點都不後悔。
但此刻的我,只是看她不說話,於是我想了想,在將碗里的冷面一掃而光之後,我擦著嘴對她說道:「夢夢,我能跟你說句心裡話幺?」
蔡夢君這才回過神來,她看我吃得差不多了,她也連忙提起勺子,扒拉在快乾鍋之前就被我把下面酒精塊拿出來的牛肉鍋和自己的米飯:「嗯,想說啥呀,你說吧。」
「我其實一直都覺得你特別善良,咱倆在一起之前也是,最近這在一起之後的這幾天也是。善良得讓人心疼。」
「呵呵,亦菲也這幺說過。」
「但有的時候,我也挺不希望你這幺善良下去的。你該警惕也得警惕,該計較的也得計較。你看看,你那些發小,你再看看你大學里的那些朋友……」
「秋岩,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擔心我,為我好,但是我也不是分不清好壞;我之所以不願意把人想得那幺壞,就是因為我不願意每天去猜度、去提防、去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我不願意計較,但不表示我不能分辨是非。倒是你,秋岩,我覺著你在你們市警察局根基還不穩呢,你就活得這幺清醒又尖銳,萬一變成讓你去跟人鬥來鬥去的情況,我可覺得這不是啥好事。」
「無所謂了,是壞人我就揪、看不慣我就懟,我向來如此,習慣了,改不了了。不過,哈哈,」不願意計較但不表示不能分辨是非「,這話是你說的——能不能分辨是非、看不看得准一個人好壞,可不是你自己說說就算數的。」
我故意逗她道,「這樣吧,咱倆打一賭,怎幺樣?」
「怎幺賭啊?」
「嗯……咱們就在這店裡面,挑一個人,就賭她是不是壞人——賭她到底會不會做一些為人不齒的壞事,你看怎幺樣?」
「啊?隨便挑?」
「嗯。」
「那……挑誰啊?」
我朝著窗邊那一桌,對她指了指那個胸部異常豐滿的女人:「喏,那邊那個女人怎幺樣?」
「她?她挺善良的吧……我剛才跟她擦肩而過來著。」蔡夢君有些狐疑地看著我,「她看著不像壞人啊?」
「行!那就她了!你說的,她不像壞人的哈?」
「嗯。對,我說了。」蔡夢君的勝負欲也隨著她的嘴角上揚而被我激起,笑著看著我道,「那咱倆賭點啥呢?」
「我輸了的話,你讓我乾啥都行。怎幺樣?」
「乾啥都行?」
「嗯,乾啥都行。」
「那好啊。那要是我輸了呢?」
「要是你輸了……」我搔了搔額頭,「我還真有件事想求你幫幫我……我爸最近好像,遇到點事兒。他原先說他出差去外地,後來回來F市之後就待了一個晚上就走了,說是去了Q市,但是……最近有人要找他,卻聯繫不上,我這邊和我妹妹給他打電話也聯繫不上,目前,唉,很可能是回來F市了,也可能是去了蒙東或者M省,也可能是失蹤了……我現在已經拜託好些人在找了,可是我總覺得還不保准,心裡其實也挺彆扭,總有種不安的感覺——我合計說,你看看你能不能幫我個忙,你去跟藍黨特勤處的人說說,讓他們幫忙聯絡一下整個東北的特勤處的人幫忙注意一下?」
「哎喲,我的天!秋岩啊,這事兒你還跟我拿來打賭?然後你還跟我置氣、還跟我吵架?你就應該咱倆今天一見面的時候,在車上你就應該跟我說的好嗎?你可真是……」說著,她便拿起了手機查了查通訊錄,然後又看了一眼時間,然後放下手機對我接著說道,「這事兒你跟我打不打賭我都幫你辦,但是這個點兒時間太晚了,這幺著,明天上午或者中午我去直接聯繫特勤處,你就別擔心了。」
蔡夢君想了想,又對我笑著說道,「但是咱倆的賭注得換換了——這事兒我幫你乾是理所應當的;除此之外,我要是輸了,我就得再答應你無條件幫你做一件事,嘻嘻……」接著又嬌羞又挑逗地靠湊近我的側臉,眯著眼睛紅著臉對我笑著,「隨便你讓我乾啥,我就乾啥,你看怎幺樣?」
「行。」
我則是心滿意足地露出了「計劃通」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