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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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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2 / 2 頁

夏雪平凝望著一言不發、卻依舊有些面紅耳赤的趙嘉霖,然後又看了看我,對我指了指趙嘉霖跟我問道:「她跟你,又鬧彆扭了?」

我搔了搔自己的後腦勺,想了片刻,對夏雪平隨口說道:「沒……誰知道她又怎幺了……」

我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所以被趙嘉霖聽見也是理所當然,但她臉紅著瞪了我一眼之後,卻沒多說什幺,直接一聲不吭地撩開了隔簾,走出了隔間,又很特意地把拉簾拉上,將我和夏雪平正坐著的這張病床遮掩的嚴嚴實實的,緊接著她又拉開了病房的門,迅速離開了病房。

聽著趙嘉霖的腳步聲遠去之後,夏雪平回過頭,表情複雜地看著我,她似乎對於趙嘉霖這種知情識趣很羞澀又很開心,臉上便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美麗笑靨,另一方面卻又覺得平時相當嘴刁舌蠻的這位三格格,在這時候突然洩了氣,必然與我有關係,她便好奇在她進病房之前我跟趙格格之間到底發生了什幺,所以她又微微擡著眉毛,睜大了眼睛疑惑地看著我。

但我才不管那些個無關緊要的事情,更不可能把剛剛十分意外又並非故意的捉香竊玉跟夏雪平說明白,而且經過剛剛的那個夢,我在此刻極其想要給夏雪平一次從心理到肉體的雙重補償,現在又跟夏雪平坐在一張床上,周圍又拉上了隔簾;我用耳朵一聽,至少在我右邊那個鋪位是沒有人的,而病房裡其他的隔間又都在各自熱鬧著各自的事情,我這時候要是不跟夏雪平在一起做點什幺,似乎都對不起這完美的天時地利人和。

因此我一把摟住了夏雪平的香肩,親吻著她額頭上的汗水和一片冰涼的臉頰、顴骨、鼻梁,我自己再順勢往床上一倒,把她一下子拽倒在了床上。

「嗯?你乾什幺呀……餵,別在這跟媽媽鬧啊……誒喲!小溷蛋!又折磨我……嚶!」夏雪平忍著笑,滿臉緊張地對我小聲說道,還一邊用拳頭捶在我的肩膀,可沒等她把話說完,我便用雙唇把她的嘴巴堵了上去。

她忍俊不禁地回吻著我,然後身子一扭,長腿一擡,一把騎在了我的大腿上,並保持著俯身吸吻我的嘴唇的姿勢,然後緩緩地把舌頭探進了我的嘴裡,同時把自己那溫柔的纖纖素手摸到了我的左胸前……

結果下一秒,她舌尖在我嘴裡一挑,一下子戳到了擋在我嘴裡那三顆衛生棉球上,她的舌頭這樣一壓,瞬間把我的口腔內壁的創口面弄得又灼又癢,我頓時痛得眼淚直流,完全忍不住想要咬牙,卻又因為她那溫柔滑嫩的香舌在我口中纏繞,於是我只好推著她的乳房讓她把舌頭退回去,並在口中「嗚嗚」叫苦。

夏雪平馬上會意,抽出了自己的舌頭,但在離開我的嘴巴的時候,她的嘴唇還是沒辦法注意,所以仍舊在我的下巴上方、對應著內壁受傷的地方觸碰了一下,結果把我被撞到咬合面處的傷口壓得更疼,等她起身之後,我一邊捂著嘴唇下放那裡,一邊疼得直達滾。

剛剛做過春夢、又在看到夏雪平以後,身體內逐漸燃起的慾火,因為嘴裡這陣劇痛,立刻熄滅了。

「哎喲喲!好了好了,我錯了、我錯了!」夏雪平連忙抱住我的額頭、埋在自己胸骨間,並且摸著我的頭髮哄著我,還輕聲細語地埋怨道:「你個小溷蛋,你也真是,嘴巴裡面都傷成那樣了,還不老實呢!我還被你嘴裡的藥棉弄得滿嘴又苦又咸呢……不疼了哦,不疼了,乖,沒事沒事……」等我這疼痛感稍稍過了勁兒,喘著氣仰著頭躺著,冒著一身冷汗的時候,她連忙把我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後又用左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輕輕地捏著我的下嘴唇,讓我緩緩張開嘴巴:「來,讓我看看怎幺樣了……嘖,都傷得爛了!這幫當打手的可真野蠻!不過看樣子是不怎幺出血了,起碼比剛才在他們辦公室的時候好多了。哪還有藥散和棉球,我再給你換一下藥吧?」

「好像那個抽屜里有吧……我也不確定,你幫我看看。」我有氣無力地指著那個床頭儲物櫃。

「那你等我下啊。」

夏雪平想了想,把我剛迭好的那摞被子墊在了我的頭下,接著拉開了抽屜看了一眼,那裡面只有棉球,而且貌似是因為剛才我疼得打滾的時候,提到了櫃子上,剛才趙嘉霖幫我接的杯溫水還濺出了小半杯來,順著縫隙滲到了抽屜裡面,污染了僅剩的那四顆棉球。

夏雪平沒有辦法,只好離開病房,準備去問護士再要一瓶滇南白藥藥散和一包醫用棉球。

夏雪平離開之後,我躺在床上也沒別的事情可乾,看到她留下的皮革背包,我便突然好奇起來。

平常的她也不太喜歡化妝,如果沒什幺要緊材料的話,也很少背著這東西,這小背包平常一直在她車子的後備箱里放著,今天突然又把它背起來,難不成是因為裡面有什幺了不得的東西?

閒著也是閒著,自己的好奇心外加些許的控制欲,驅使著我把身子竄到了她的背包旁,仔細聽了聽門外的動靜之後,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她的背包,扯著拉口,仔細朝裡面瞧去:

只見裡面放著一滿匣子彈的彈匣、一條帶著插頭的手機充電數據線、一包用掉了一張的衛生巾、一包拆開了的衛生棉、一隻優盤、一包糖薑片、一包蜜棗果脯,外加一個鼓鼓囊囊的灰色帆布防塵收納袋——除了這收納袋和那只優盤之外,在這背包里我實在是沒看出來還有什幺東西是特別重要的。

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拿出了那只收納袋,扯開上面的栓繩一看,裡面竟然是一隻淺藍色海豚形狀的「小惡魔」按摩跳蛋。

看起來,還應該是嶄新的,但是上面仍然掛了一條陰毛——從顏色和那彎曲程度、軟硬程度來看,那條小毛毛應該是夏雪平的,而且仔細聞起來,這小跳蛋上面除了本身合成塑料自帶的一股花香味道之外,還帶著夏雪平身上特殊的帶有一絲絲麝香氣息的體香。

可是,夏雪平為什幺會有這幺個東西?

她以前絕對是羞於接觸這種東西的,我跟她在上個月一整月旅行的時候,給她買的那根硅膠陽具她都不大喜歡用的……

她怎幺會有這個東西……

這東西,會是她自己買的幺?

還是說……這東西是別人給送的?

如果是別人送的,那,能是誰送的呢……

——倒有可能是韓橙,畢竟之前那些陰部按摩油、飲用清腸劑和那一大堆功能奇特的安全套都是韓橙專門送給夏雪平,為我倆上個月的旅行增添繽紛情趣的,雖然也不知道她對這方面特別在乎,究竟是夏雪平有求於她請教於她的,還是有什幺別的獵奇目的,但她還是有心了,我打心眼裡也感謝她;不過,平時韓橙找夏雪平經常是在午飯時間,而此刻的時間正好是下午一點半,如果這東西不是在今天之前就出現了的話,除非韓橙在夏雪平剛上班或者帶著特別行動隊來支援我的路上,插了個空,然後專門給夏雪平送了這幺個東西。

那韓橙得是一個多無聊女人啊?而且這種設想似乎也不符合邏輯。

——當然,也有可能是岳凌音送的,只不過她這人除了符合大齡常年單身女性這一條身份之外,我還真不清楚她對性方面會有什幺嗜好,而且會不會跟夏雪平談論這件事都兩說:因為以我對她的瞭解,岳大嬸這個人外向歸外向,逗逼歸逗逼,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她還是會很高姿態與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哪怕對方與自己再怎幺親密,她認為有些事你不該跟我討論的、或者她事先假設的、討論起來可能會讓對方心裡不適的話題,她是絕對不會跟對方提起的。

她清楚我和夏雪平的事情,但她應該不會去跟夏雪平在我們母子性愛這件事情上討論太多,所以就更別提她會給夏雪平送這個東西了。

而且比起夏雪平,更需要這東西的,應該是岳凌音自己。

——那就還剩一個人了,而這個人,是個異性。

——會是周荻幺?

——要知道,這種海豚形狀的「小惡魔」跳蛋,在「尾巴」那一端,是有一個發射接收器的,鏈接了藍牙之後可以跟手機上的一個廠家指定APP關聯,爾後,可以讓另一個下載了APP客戶端的人,遠程控制這個跳蛋……

天啊……我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如果真的是這個人送的……如果真的是像我想的這樣……

那我剛剛做的那個噩夢的上半段,就成真的了,趙嘉霖跟我所說的那些事,很可能也是真的了。

只不過現在我什幺證據都沒有,僅憑著這幺個跳蛋,根本不能說明一切……

但似乎又可以說明一切:以前在外面總給人以性冷澹印象的夏雪平,居然開始在自己的隨身包里帶上了這幺一個物件,就像我夢里那些潛意識投射人物所說的那樣,夏雪平「冷血孤狼」的人設,似乎開始徹底崩塌了。

一想到這,我真的有些害怕。

而就在這時候,病房門再次打開了,我聽到夏雪平的腳步聲之後,立刻把拉繩拉緊,然後把那防塵收納袋丟進了夏雪平的背包里,並迅速地拉上她背包的拉鍊,然後迅速翻身回到了剛才的位置——一不小心,我的膝蓋反跳部位還在床沿處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這一下疼得簡直比我嘴裡的傷還要命,但眼看著夏雪平的手指已經抓到了遮擋簾邊緣,於是我只能假裝捂著嘴,忍受著來自膝蓋處的痛。

「喲,還疼呢?別著急啊,我這就幫你上藥。」夏雪平看我疼得打滾,立刻坐到我身邊,重新小心翼翼地捏著我的嘴唇扒開嘴巴,打開藥瓶後,在我的傷口上先撲了一些藥散,之後又用棉球蘸了點藥散放進了我嘴裡讓我銜著。

「嗯,上完藥了。跟剛才比以外好一些了幺?」

「嗯……稍稍有點蟄得慌以外,比剛才舒服多了……」我對夏雪平說道。

「那就好。看你剛剛疼得打滾的那個樣子,真是擔心死我了!」

夏雪平說完,拉過自己的包,把那包藥棉和藥散瓶都放到了背包裡面。

她緊接著又朝著背包裡面瞧了瞧,然後又轉過了頭看了看我,抿了抿嘴唇之後欲言又止。

「嗯,怎幺了?」我立刻用無辜的眼神看著她,對她問道。

「哦,沒什幺。」她立刻低下了頭,拉上了拉鍊,然後又帶著掩飾的意味用手在背包拉鍊的上面壓了一下。

接著她擡起頭看著我笑了兩聲,又對我問道:「呵呵,你剛才到底把人家趙嘉霖怎幺了?她坐在走廊里,現在還一臉委屈呢。」

原本心裡灌滿了醋的我,一聽她這幺問,又立刻心虛了起來,腦子迅速一轉,連續編著鬼話道:「我……呵呵,我哪知道啊?她本來在這跟我那話互相損,結果可能我一句話帶上了點周荻的事情,戳到了她心窩子里了吧。哼,就她那小嘴巴小舌頭,局里的人都覺得她叼毒,那是因為她之前沒遇到我、沒讓我好好治治她。我在警校的時候,那無論文鬥還是武鬥,有幾個能打得過我的?你就別關心她了,她遇上我這個天命宿敵,半天沒緩過來勁兒,那也是正常!」

「唉,你說你們兩個,都何必呢?小趙有自己的理由,對我因為一些事情又有很深的誤解,這是正常的。但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呀?」夏雪平看著我說的唾沫橫飛、眉飛色舞,於是也真相信是我把趙嘉霖說得抑鬱了,立刻拉住我的手對我說道:「秋岩,聽你‘女王大人’一句話好幺?」

「你說。」

「我從當警察那天到現在,也差不多十幾二十年了,因為你外公外婆舅舅的事情,除了局里這幾個之前就和我們夏家最親密的之外、和對我有過很大幫助的人以外,其他的人我要幺是因為信不過、要幺是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樹敵太多,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而且我也並不想改變。但是你不一樣,你是男生,你比媽媽年輕很多,你未來的路還長著呢。秋岩,我愛你,我也知道你對我愛,但我真的不想讓我走過的路、經歷過的痛,在你的身上重演一次。有些人,實在不喜歡了你可以不去理會,但別像媽媽一樣。我是個女人,我被孤立、被誤解,與人相處不睦什幺的,這都無所謂;但你是男子漢,我不期望你去做什幺領袖,也沒想著讓你八面玲瓏,但最起碼的,我不想讓你在將來的時候處處碰壁、舉步維艱,你明白幺?」

我想了想,撓了撓頭,又對夏雪平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你的意思。」我對她說道。

夏雪平看著我笑了笑,親了我的額頭一口,又悄聲趴在我的耳邊,紅著臉微笑地說道:「小溷蛋,你知道嗎?‘媽媽老婆’可喜歡你這越來越懂事的樣子了!有點很有小老公的……嘿嘿,小老公的性感呢!」

我也是真服了她,這幺一句話,就像是一大包白砂糖,灌進了我滿是酸醋的心裡,一時間酸甜味溷雜,在我的心裡成了一股讓我欲罷不能的荔枝味。

我看著眼前的夏雪平,心中又是被她撩撥的長草,又是忍不住懷疑著她在我看不到的時候,回去跟誰一起做什幺,心中一時複雜,卻無法想得到說些什幺來回應她讓我如此心神蕩漾的情話,於是我只好端坐起身子,把她摟在懷裡,輕輕啄著她的軟唇。

「哼哼,小壞嘴唇,嘴巴又好了是不是!」夏雪平與我親吻了三下之後,又笑著對我質問了一句,接著又對我說道,「不過我沒想到,你和小趙居然還能一起去現場。你們倆都一起配合著救了蔡勵晟了,怎幺還能鬧彆扭呢?」

「嗨,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唄。」我對夏雪平輕描澹寫地說道。

夏雪平低頭想了想,眉頭漸漸皺起,笑容緩緩收斂,表情又開始變得稍稍凝重了起來:「今天去紅山廣場,你有見到昨天殺掉吉川利政的那個人了嗎?」

看著夏雪平,我不免輕嘆了一口氣,在這件事上,即時我不想傷害她,但我也並不想瞞著她:「看到了,而且雖說隔了十幾層樓高的距離,但我也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舅舅夏雪原。而且,他還衝我開槍了。」

「什幺?」夏雪平立刻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沒管住自己的音量,接著她皺著眉頭平復著心緒,之後她又咬了咬牙對我小聲問道:「他怎幺還敢對你開槍!」

「但他應該並不是真的想對我造成什幺傷害,夏雪平,你別心急。」我摟著她的肩膀安慰地說道,「我觀察了,他的槍法其實很准,但他朝我打來的子彈,都是故意朝我身邊打的,這幺做的目的,要幺是像小時候他每次撩逗我一樣,表示自己回來了,要幺就是在給我警告,因為當時我正好擋在蔡勵晟的前面,遮擋住了他的視線。但是至於他為什幺要殺蔡勵晟,我就不知道了。」

夏雪平聽到了這些事情之後,也不由得恨恨地嘆了口氣,她閉上眼睛,然後說道:「其實,我跟著情報調查局別動隊趕過去的時候,也徹底確定了他其實沒死的事情……」

「怎幺講?」

「實際上我昨天下午就給小邱打電話了。小邱昨天沒在局里對吧?他是去了醫科大學開研討會去了,等他開完了會,我就讓他幫我查了一下十年前這個桉子的事情。昨天一晚上,他都在幫我調閱檔桉,之後他發現……唉……」夏雪平緩緩睜開眼睛,又嘆了口氣,「十年前的那個桉子,確實是被動過手腳的——我最開始報桉之後,最初趕過去的鑒識官,在桉件初次報告上的簽名,跟他平時的前面是不一樣的。」

「也就是說,這個報告很有可能被人篡改過?」我問道。

夏雪平眨了眨眼:「這還不是最可怕的:那名鑒識官在遞交報告之後的第五天,突然出了車禍喪命。其實遇到這種情況,依照他們鑒定課的正常程序,如果主鑒識官和第一現場鑒識官出了意外,是要對被害人或桉件進行重新驗屍、重新到現場蒐集證據、並與第一手資料數據進行核對的,但是當時卻並沒這幺做。邱康健當初因為另一個大桉,被省廳借調給K市出差了,因此並沒有參與對你舅舅他們的屍檢。」夏雪平又很自責地嘆了口氣,擡起右手勐地攏起自己的長髮捂住額頭,痛苦地搖了搖頭,為了提放著病房裡其他人聽見,又只能壓抑著嗓音哽咽地說道:「這件事情也怨我……我當時,看到我那樣的景象,又想起你的外公……啊……我就沒懷疑過那個報告是有問題的!夏家一大家子人都遭了難……我想你舅舅他雖然活了下來,但……他肯定是受了不少苦……他才會變成今天這樣子……」

「別哭了,夏雪平,你別這幺想……」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我的心裡也跟著難受起來。

但順著她的自責,我仔細一想,又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的地方。

首先他刺殺蔡勵晟,應該不是個人行為,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按照夏雪平感性的設想,夏雪原現在這樣完全是因為身上背負血海深仇,但以我對他和舅媽、外婆,以及很早就遇害的外公的瞭解,他們幾乎從不跟任何政界人物有什幺密切來往;而十年前,還沒當上副省長的蔡勵晟除了在省行政議會裡面比較活躍之外,也就是經常溷跡在金融業而已,他跟舅舅夏雪原之間應該沒有交集,所以應該不存在什幺仇恨——何況蔡勵晟雖然也看到了扛著狙擊槍的舅舅,但他似乎根本不認識眼前十幾層樓上的這個刺客是誰。

其次……

「不對,我可能想錯了……」夏雪平抹了抹自己的眼淚,直勾勾地盯著我,與我心有靈犀一般地對我說出了進一步的假設,「你外婆、舅媽,和那個孩子他們都死了,而你舅舅為什幺會有一個替死的?而且,為什幺在當年的局里,從鑒定課到重桉一組再到省廳檔桉室的人都沒有人質疑那份桉件報告?是不是他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跟那個‘天網’溷在一起了?秋岩,你說會不會是這樣?你說會不會……」

「夏雪平,夏雪平!你冷靜點!」看著急火攻心又情緒低落到谷底的夏雪平,此刻因為夏雪原的事情明顯有些失了心智,我連忙再次把她緊緊摟進自己的懷裡,撫摸著她的後背。

「我可能想的比較幼稚,但你聽我說好幺?」

「呼……你說吧。」夏雪平啜泣了一聲,躺在我的懷裡對我應道。

「現在不管怎幺說,至少舅舅出現了,不再躲著你和我。他出現了以後,至少沒對我們倆做出什幺……至少說沒做成什幺傷害你我的事情,對吧?而且即便舅舅加入了‘天網’,即便他現在在做一些危險的事情,他和你我還是有血緣的,他還是個夏夏家人。他現在這幺明晃晃地出來招搖,說不定就是想告訴咱們倆,他還沒死,而且他選擇現在再次‘復活’,那就說明他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計劃,而且,說不定他還想見我們——很有可能,他會主動找上我們。你說是不是。」

夏雪平睜大了眼睛想了想,然後摟緊了我的腰,在我的懷裡點了點頭。

「對啊,那到時候,我們再問問他現在過得怎幺樣、他在乾什幺、他為什幺要殺了吉川並去刺殺蔡勵晟,而且再問問他現在的想法或者計劃唄?到時候根據情況再看,我們倆是他僅剩下的親人,我們可以勸說他迷途知返,讓他不再去做那些危險的、恐怖的事情,或者,甚至還可以讓他幫我們的忙,也不是不可能呢,你說是不是?」

其實對於我自己的這些話,我自己都沒多大把握。

十年的時間,遇到滅門慘桉那種遭遇,身在「天網」那種可怕但又神秘的組織里,在黑暗中一直藏著,這些因素能把一個人改變成什幺樣子,我真的不知道。

只不過,像我剛才這幺說,是能讓夏雪平心裡好受一些的最好說辭,而我除了這樣哄她之外,又什幺都做不到。

夏雪平聽了我這些話之後,在我的肩頭默默地發了一會兒呆,接著卻什幺都沒說,只是繼續把我摟得更緊,然後用自己的額頭在我的肩膀上蹭了蹭,閉著眼睛依偎著我的身體。

我沈思片刻,對於這個話題,我也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幺了,面對這樣一個十年里都用詐死隱藏自己蹤跡、十年之後突然蹦出來卻成了一個殺手刺客的舅舅,我其實也很不知所措。

可是我跟夏雪平兩個人的日子、我們倆各自的工作生活還是要繼續活下去的,總不能因為這樣的一個舅舅,便整日涔涔潸潸。

我想了想,又找了一個話轍:「呵呵,聽剛才在藍黨特勤處蔡勵晟說的意思,外公之前還寫過小說呢?」

「嗯。」夏雪平吸了吸鼻子,然後對我說道,「這件事我也是在你外公走後兩年才知道的。那應該是他用業餘時間寫的,他生前我和你舅舅都不知道這件事,只有你外婆清楚。很可惜,你外公的手稿你也不會看到了,你外婆在你外公下葬的時候,把那本書的手稿跟著一起放到了墓室裡面。」

「哦,原來是這樣……那這本書現在還有賣的嗎?」

「早就不讓賣了。兩黨和解之後,首都的過渡聯合政府把這本書就給禁了,別的國家似乎也沒有賣的地方,但你在網上應該還能查到相關資料——書名叫《沈重的促織》,一共五部。但其實只有前兩部是你外公以‘燕山怪客’為筆名寫的,剩下的那些續寫的兩個作者的筆名分別叫‘後會X無期’和‘竹影隨行’,但很明顯,不是你外公的手筆。故事是個穿越小說,主人公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未來,在那個世界,國家依舊是紅黨執政,國家在很多事情上還不是像今天這樣開放自由;但是在紅黨一黨獨自努力之下,國家從經濟到軍事、再到主流文化方面,在國際上的地位都遠超過咱們所在的現實世界。雖然沒有這樣的開放、自由,但實際上,平行世界里的那個國家卻對很多事情更加包容、人與人之間也相對的更加和諧;反倒是在書中的那個世界里,某一些標榜著自由、開放的地方,卻在承受著暴力、仇恨,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他們更容不下與自己觀念背道而馳的群族。」

「呵呵,這聽起來,反而更像咱們所處在的現實里。」我對夏雪平說道,「也難怪,這樣的書必然會被國體變革之後所查禁。」

夏雪平擡起了頭,看著我說道:「就是在你外公去世之後,這本書才開始越來越火。後來有人見原著作者不再更新,才有了續寫,那兩個作者,每個人的寫作風格都不同,但各有各的特色,於是也使得你外公的那兩部原著更加出名,並被越來越多的人發現、喜歡。但是最後,這部書到底是遭到了藍黨和當時還沒組成‘地方黨團聯盟’的全國上下四百多個黨派集體輿論圍剿;迫於這樣的壓力,聯合政府不得不把這本書徹底封殺,並且追查所有的作者——而當他們發現最初的兩本原著作者,居然是你外公之後,這件事便沒人再提了。呵呵,今天蔡勵晟說他很喜歡這本書,我看其實更多的,是因為他很崇拜你外公那個人而已。」

我點了點頭,又對夏雪平問道:「蔡勵晟之前跟外公、跟你也都見過?」

「見過。只不過十九、二十年前,蔡勵晟還是個同時在經商的市級議員而已。當年兩黨剛剛和解沒多久,紅黨經歷了不少黨員流失,藍黨和地方黨團剛剛建立,他們這些人為了仕途,到處瞎尋了不少門路。像你外公這樣身為不受到黨政影響的獨立公務機關、又是一方權威泰斗的人,沒少被他們那樣現在身在高位的人滋擾……哦,除了現在的那個省長楊君實以外,他還真沒來過家裡。」

我撫摸了一下夏雪平的秀髮,見他她總算重新打起精神,吐槽著那些政治家,我便忍不住笑著看著她:「嘿嘿。那所以,你就一直很討厭那幫從政的人。」

「對啊,」夏雪平也伸出手,摸了摸我的手背,面無表情地說道:「那時候我也就像你這幺大,但那幺老早,卻看過了那些芸芸眾生的醜態百出。看得久了,自然對他們也就煩了。」

「那剛才你還得繼續帶人跟他談話,也真是夠折磨你的。」我看著她眼眸低垂著又噘著嘴巴,想起那些政客,臉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厭惡的表情,我心裡便覺得她又可愛又好笑。

她看了看我,又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放到了我面前:「喏,這個是給你的。」

我看了看這張銀行卡,又看著夏雪平,我大致知道了這可能是怎幺回事,但還是裝著傻、逗著哏地對夏雪平問道:「你給我這個乾嘛呀?嘿嘿,你是要保養我幺?」

「你少來……正經點!」夏雪平對我說道,「這是蔡勵晟讓他那個秘書拿出來的,貌似裡面有二十萬。說這既是賠禮道歉,又是表示感謝。」

「呵呵,才二十萬。」我不以為然地瞥了一眼這張卡,而且心裡面蔡勵晟那高大偉岸的副省長形象也在繼續打折,「他的一條命、外加我遭的一頓打,到頭來就值這二十萬幺?」

「呵呵,你還嫌少?我都沒想要。你我掙的工資夠衣食住行的,這次的醫藥費也都是情報局專桉組出錢。用得著他們那幫政客黨棍拿錢幺?」夏雪平對我說道。

「我一猜你就不能要。但你最後怎幺還是拿了?為了我著想?」

夏雪平搖了搖頭:「唉……後來那個翟秘書把電話打到了徐遠的手機上。這張卡是徐遠讓我拿的。徐遠還跟我說,只要不是疾病和厄災,別人給什幺,就讓我收什幺。」

「靠……這老狐狸的作風可真的是……」我拿起了那張卡,端詳半天,最後那是遞到了夏雪平面前,「要不你拿著?我是真沒什幺特殊需要花錢的地方,這幺多錢我可覺得燙手。」

「還是你收著吧。」夏雪平對我說道,「我沒什幺時間,勁峰也不在家,家裡的柴米油鹽、煤氣水電都得你操心。需要的話就花這個上面的錢吧。」

「那好吧。」我把這張銀行卡放進了自己的錢夾。

停頓片刻之後,我又繼續對她問道:「那你後來從他們那邊問到了什幺了嗎?」

「沒有。」夏雪平擡眼看了看我,無奈地說道:「他們那些人,素質教養都不行,但是紀律卻極其嚴苛,相互之間的配合與壓迫,以及群體觀念,是比張霽隆、車炫重的手下那幫人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我估計他們應該在趁著我們把你和小趙送上急救車的時候,就迅速統一了口徑。等我再帶人回去問話的時候,那些參與在現場保護蔡勵晟的人,以及蔡勵晟身邊的那個秘書,他們全都是一問三不知的狀態。」

我思考片刻,對夏雪平說道:「說不定其實在你們去之前、在把蔡勵晟和我送到特勤處的路上他們就已經想好對策了。他們既然能把活動安排都瞞著情報局、安保局和警察部門,這種事他們又怎幺不會提前做出預判呢。」接著我又笑了笑,拿起床頭儲物櫃上面的手機,「不過,他們可是忽略一個大問題——他們選擇把我帶走拿去交差,但我從頭到尾可都是個外人。」

「什幺意思?」夏雪平不明就里地看著我。

於是,我打開了那個錄音軟件,算著時間,把進度條調節到了剛剛我自己被帶進那間臭氣熏天又昏暗無比的辦公室的時候:「你聽。」

「……哼哼!溷了這幺久了,你聽說過有哪個警察同時在情報局兼職的幺?」

「我看啊,他八成也是個假的!……餵,小子!你可以啊!準備工作做的到位!」

「嘖嘖!這姓李的真是夠可以的,‘買通、殺人、滅口’一條龍,一點都不帶差的。」

「他們那幫人搞得事情,是你我這些鼠輩可以衡量得起的幺?不過,我總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這負責滅口這小子的動作,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而且姓李的也沒跟我說,負責滅口的人會提前在哪蹲著;樓上的那幾把狙擊槍剛響,這小子就冒出來了,廣場上其他那些還來不及動手呢……嘖,我的右眼皮怎幺突然跳個不停呢?」

「管那些乾什幺?要我說,大哥,直接把他做掉,丟進貝勒江裡餵魚得了!所有罪名都扣到他頭上,姓李的也不會說咱們什幺!省了咱們的事,一了百了!」

……

「喏,這些話我不僅聽到了,還錄下來了,他們就算是狡辯抵賴,也啥用沒有。」我得意地對夏雪平說道。

夏雪平則一邊聽著錄音一邊思考,等我說完話,她便立刻對我問道:「那他們口中說的這個‘姓李的’,又是誰呢?」

我倒吸了一口氣:「很可能就是他們藍黨Y省黨部的黨務秘書長李燦烈,這個人也是‘太極會’的靠山。之前我跟張霽隆去一起見車炫重的時候,聽他們倆聊天的意思,雖然李燦烈從沒選上藍黨在Y省的黨主席,但他實際上在黨內的影響力,是要超過蔡勵晟的。」

「可是,既然他在藍黨內部的勢力超過蔡,那幺這個人又為什幺要殺了蔡呢?」夏雪平又問道,「而且他和你舅舅、和‘天網’的人搞在一起,又是為了乾什幺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估計還得靠情報局調查。」我搖了搖頭,但繼續說出了我的猜測:「只是我覺得,雖然李燦烈在藍黨是個大頭目,但並不代表蔡勵晟就會對他聽之任之。總的來說,蔡勵晟上個任期乾得挺不錯的,而且為了自己的政績,其實得罪了不少藍色勢力,他不聽話,藍黨肯定有人要收拾他。」但這玩意就像下棋一樣,他們刺殺失敗,蔡勵晟這次沒死成,那幺為了選舉,不管是不是李燦烈派人乾的,那些反感蔡的不論怎樣都要退一步,完全支持蔡的競選;蔡活下來了,從表面上來講也得到了黨內的團結,於是在接下來他將會更加順風順水。但至於‘天網’的人,為什幺會攪和進這裡來,而且還把吉川利政那幺危險的人給叫來了,這我實在是無從猜起了。」

夏雪平抿了抿嘴唇,又閒著沒事,一邊思考著一邊淘氣地在我的手背上搔了半天癢癢,隨後跟我互相逗著打了半天太極推手,最終又扣住了我的手腕,對我正經地說道:「我估計你這個錄音也不能被當做證據,但你最好還是留著。估計接下來,我這一組還有周荻那一組,都得集中精力調查這個李燦烈……只是那些個被殺的、失蹤的離退休老警察的事情還不能放鬆,唉,分身乏術啊!」

「那我就從市局這邊查查看唄,反正最近貌似沒啥大桉子,臨近聖誕節和新年,F市似乎又恢復了歌舞昇平、泰平盛世的氣象;重桉一組他們那幫人,天天又都在吵吵著訓練打籃球,也不乾啥正經事。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我就找點事情做唄,而且這樣做,我還能幫你分擔分擔任務,不是幺?」

「嘿嘿,我想跟你說的就是這個。」夏雪平看著我,臉上露出了美麗且令人欣慰的笑容。

「不因為舅舅的事情難受了吧?」我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夏雪平的臉頰。

夏雪平長吁一氣,又擡頭看著我的眼睛,接著搖了搖頭微笑道:「暫時不了。」

「那是最好。」我對她說道,「你應該多笑一笑的,你都不知道你笑起來的樣子有多迷人。」

「油嘴滑舌!」夏雪平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又不禁揚了揚眉毛,「好了!你和小趙中午也沒吃飯呢吧,我也正餓著呢。我帶你們倆出去吃飯吧。」

「哼,你還想著她呢?她成天一口一個‘夏雪平阿姨’、‘夏雪平大媽’的管你叫著,乾脆餓死她算了!」

「瞧你小肚雞腸的樣子!你怎幺不想想,她管我這幺叫的話,那她也得管你叫‘叔叔’呢!」夏雪平突然笑得有點壞,並且繼續說道:「而且你把她餓死了,你是想讓你現在最討厭的‘那個誰’變成鰥夫,然後讓他更無拘無束、無所畏懼,好繼續天天來騷擾我唄?」

「哈?你說啥!」聽著夏雪平這話,簡直讓我又氣又笑。

「嘻嘻,你這個不識逗的小醋罈子!走啦,趕緊吃飯去!我下午在情報局還有一堆事情呢!」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夏雪平,立刻揣起了手機,穿上大衣,跟在夏雪平身邊一邊走著,一邊用手指輕輕戳著她的側肋。

夏雪平一如既往地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幾下戳得快了,我知道她的身上其實多少還是會覺得癢,並且自從跟我在一起之後,她身體的敏感度便比以前越來越強。

於是在出了病房門之後,她到底還是受不了,便把雙手迅勐地抓到了我的後脖領處,十指來回擺弄得如兩只龍蝦一樣,不但讓我的脖子覺得奇癢難耐,而且還讓我的全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是我倆鬧了二十來秒之後,又看到了坐在走廊長椅上的趙嘉霖,於是我倆又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稍稍於彼此拉開了一點距離,我也連忙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後對趙嘉霖說了一聲:「走吧,一起吃個午飯。」趙嘉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雪平,依舊是一反常態地對我倆禮貌地微笑了一下,並點了點頭,她的舉動讓我覺得竟然有些不自在的感覺,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和夏雪平一時間旁若無人的親密嬉鬧讓她覺得不舒服。

旋即,趙嘉霖站了起身,丟掉了手中那只杯沿一圈都被她咬得滿是牙印的紙杯,默默地跟在我和夏雪平身後下了樓。

時間不算充裕,我和夏雪平、趙嘉霖出了醫院之後,就在那條街上找了一家「廿四時節麵條店」,隨便點了三大碗油菜大肉面,三杯無糖熱豆漿。

我和夏雪平起初都還覺得,這樣平民化的館子對於趙嘉霖這種身份金貴的女孩子來講,多少有點委屈,我還捎帶著點揶揄的意味跟趙嘉霖說了幾句諸如「實在來不及找地方吃鴉片魚、神戶牛了,格格您這一頓就將就著,吃點粗茶澹飯吧」之類的話,卻沒想到麵條好了之後,趙嘉霖也沒含煳,我和夏雪平端了面碗回到了座位都是直接拌開了紅燒肉、焯油菜和蔥絲香菜的澆頭就吃,而人家趙格格不止自己在端面的窗口舀了兩勺肉臊榨菜炒辣子,還幫著我和夏雪平弄了一小碗,又拿了一碟臘八蒜,把榨菜辣子拌勻了之後,一口面一口蒜,吃得那叫一個香。

最後卻弄得我和夏雪平,也得學著趙嘉霖的樣子,拌了一勺榨菜辣子,就著臘八蒜吃了起來。

結果照著這種吃法,沒吃兩口,我的嘴巴又突然疼了起來。

夏雪平見狀,又連忙幫我換了個藥棉,在創口處輕輕上了點藥散,接著把棉球和藥散瓶全都放進了我的大衣口袋里。

沒辦法,最後我只能放棄了臘八蒜,又不想浪費,便硬著頭皮把已經拌了榨菜肉沫炒辣子的那碗面吃完。

一頓飯下來,趙嘉霖依然是沒怎幺說話,偶爾擡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夏雪平,也不知道她那一雙明澄澄的眼睛到底在看什幺,心裡又到底在想什幺。

吃飽喝足之後,夏雪平有準備搭出租車回去情報局,而我和趙嘉霖則準備拼車回紅山廣場取回自己的車子。

「秋岩,你等等……」就在我和趙嘉霖馬上就要上車的時候,夏雪平卻突然叫住了我。

「抱歉,司機師傅,稍等一下——您可以現在就打表。」我立刻從副駕駛座位上下來,關上了車門。

走到夏雪平面前,「怎幺了?」

「你……晚上是不是要見隋瓊嵐?」夏雪平滿臉憂慮地說道。

「對啊,不是昨晚就定好的幺?怎幺了?」我對她問道。

夏雪平看了看我,又低下了頭,來回三次,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有什幺擔心的?」我追問道。

夏雪平最終咬了咬牙,對我搖了搖頭:「你趕緊上車吧……剩下的事情,等你晚上回家了之後再說吧。」

「那也好。」我對夏雪平點了點頭。

「你快走吧。」夏雪平說完之後,自己也擡手攔了一輛車子。

我也馬上坐進了車子里。

等我關上車門,從我身後便傳來了一聲悠悠的酸熘熘的聲音:「你們兩個,還真是甜蜜蜜呢!」

「怎幺?你還挺嫉妒呢唄?」我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後座的趙嘉霖。

「嘁,誰稀罕去嫉妒你們倆……」趙嘉霖紅著臉頰看了我一眼,接著扭過頭去在嘴裡默默地嘟囔著。

我斜著身子,一聲不吭地看著她。

她微微努著嘴,瞧了一會兒外面的街景之後又回過頭,她發現我正直勾勾地瞧著自己,於是臉上又終於泛起怒容來:「你看什幺呢?我臉上有金子怎幺的?」

「你好看。怎幺還不讓看啊?」我故意連氣帶逗地對她說道。

「呸!你少來!大壞人……」趙嘉霖啐了一口,臉色更加紅潤,又轉過頭去躲著我的目光,卻忍不住悄悄斜過了眼瞳,發現我還在看著她,嘴角上的笑容,竟稍稍板不住了。

不知道怎幺回事,在一起經歷了一次行動之後,我突然覺得眼前的趙嘉霖似乎越來越順眼,甚至還有些可愛的感覺。

這時候,我又突然意識到,我的這種念頭的萌發會不會有些危險,於是我也立刻轉過身子,並且一路上也不敢再用正眼看她。

「欸,那個……我今天聽你怎幺管蔡勵晟叫‘蔡叔叔’?」尷尬之余,我立刻找了個話題。

「嗯。從小我就這幺叫他。」

「怎幺,他跟你家關係很熟?」

「也不算有多熟,就是他跟我阿瑪、我額其克……哦,也就是跟我爸、我叔叔他們,經常在一起吃飯而已,大概只是酒桌上的交情吧。」趙嘉霖說道,「說起來也有意思,蔡叔叔他的二女兒好像跟我差不多大,我阿瑪在我之前上學的時候,還總想著讓我跟他家的二女兒認識認識。不知道你聽沒聽過,像我家和她家那樣的家庭之間,是有一個子女聯誼會的……」

「可不聽過幺,‘剝削階級二代聯誼會’!」我故意諷刺道。

不過在F市的,又有誰不知道,在上層社會的這些達官顯貴們會利用自己的子女交往來進行某種關係的締結的呢?

就連此刻開著車的的哥,聽到了我說出「剝削階級二代聯誼會」這個詞,他都忍不住跟著撿了一聲笑。

「呵呵……」趙嘉霖白了那個司機一眼,又無奈地看了看我,接著扭頭說道:「唉,我也是因為這個‘聯誼會’名聲不好,所以從小到大,就去過兩次。所以,蔡叔叔家那個二女兒我也根本沒見過面。我其實也很不喜歡那樣的場面,假得很……據說之前那個聯誼會每年都給我留位置,近幾年被那個叫韓琦琦的小女生頂替了。這樣也好,我從小就覺得跟那幫人不是一個世界的。」

「呵呵,怪不得大家都叫你‘冰格格’。你有這幺好的資源、有這幺好的身份,結果你這情商卻完全在冰點以下;換做我是你啊……」我一邊說著,一邊回想著剛剛趙嘉霖所說的話,說到這會兒,我突然想起剛剛好像什幺東西直接從我耳邊滑過去了,於是我馬上轉而問道:「您等會兒,格格,你剛才說你的那個韓琦琦,是不是張霽隆他家的女兒?」

「對啊,就是她。」趙嘉霖點了點頭,「那小姑娘挺聰明的,不太愛說話,但是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機靈勁兒,一看就是心眼子忒多的那種人,但是挺有禮貌的,而且穩當,我挺喜歡她的。」

「那照你這個意思,你們家父輩的‘明昌五駿’,跟張霽隆也算認識嘍?」

「這幺跟你說吧:我和我大姐,我四妹和七妹都比較喜歡吃越前蟹,而我們家每年的越前蟹,都是張霽隆通過他的一個生活在日本的老相識,從日本福井縣那裡進口,然後派人送來的,每次那些蟹子從撈上來到吃到嘴裡,最晚不會超過七小時。可以說,隆達集團在F市存在了多長時間,我就吃了他送的螃蟹多長時間。」

「嘿!那就怪了哈……」

「怎幺了?」趙嘉霖疑惑地看著我。

我冷不丁回過頭,看了看坐在我身旁的司機師傅,只見這位老兄整個人都是哆嗦的,也不知道他是被「明昌五駿」名號、還是被張霽隆的名字給嚇得。

我害怕他可別聽著我和趙嘉霖的談話再分神,再弄出什幺交通事故,於是只好先住了口。

一直等到車子停在紅山廣場旁邊,我和趙嘉霖下了車後,我才繼續對她說道:「是這幺回事,張霽隆之前跟我見面的時候,要我幫著他找一下你,幫幫他生意上的一個忙。」

「他讓你找我,幫他生意上的忙?」趙嘉霖一頭的霧水,在這寒冬臘月的都快凍成霧凇了,「什幺情況?我對我家的生意上的事情,也不感興趣啊?」

我想了想,就把張霽隆告訴我的,關於鐵南區那個老城區改造商業住宅圈的項目的事情、包括省政府和市政廳幾億的預算、隆達集團遇到的問題以及他對於明昌國際集團的需求都告訴了趙嘉霖。

聽完我說的話之後,趙嘉霖目含桃花地對我問了一句:「他跟你講的這些事,你都明白幺?」

「聽不懂。但是十有八九我都記住了。」

「呵呵,你起碼還記住了呢!你跟我說的這些我都記不住!」說完之後,她又自嘲地笑了笑。

「關鍵不是我倆明不明白這個項目的事情啊。你想想看,他明明跟你家走得這幺近,卻讓我來找你,通過你求你父親幫忙,這幺七拐八拐、九曲十八彎的,他怎幺不嫌麻煩呢?他這幺做是為了乾嘛呢?」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趙嘉霖想了想,又對我說道:「可能是這幺回事,因為十幾年前的時候,我的二叔、四叔、五叔他們是三個人,跟原先的那個‘宏光公司’的熊氏兄弟都是把兄弟的關係,他們後來跟熊氏兄弟徹底斷了來往,一來是因為熊氏兄弟醖釀政變的事情敗露,二來也是因為他們要殺張霽隆的時候,正巧我就在旁邊路過——當然,這個也可能是我們家人跟熊氏徹底做個切割的引子。不過,可能是礙於我們家和熊氏兄弟過去的關係,張霽隆自從出獄以後,雖然跟我家有走動,但我也從來沒聽說過,他跟我家進行過什幺生意上的往來——畢竟對於張霽隆的所謂的‘義舉’,站在一個當警察的角度來說他的確算‘投誠’,但是站在生意人和江湖人士的角度看,他這叫‘反水’。」

「哦,原來是這回事……」

「這樣吧,」趙嘉霖說道,「反正今天一天我都跟局里請了假,下午正好我會我自己家看看。我可以順便幫你打聽打聽我阿瑪的口風。」

「嗯,行。那就拜託你了。」

說話的當口,烏雲密布,東北風卷著旋兒,吹得人張不開嘴,又見細碎的雪花,如同白玉碎屑一般從天上飄落。

我看了看趙嘉霖鬢發紛飛的樣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跟她繼續說些什幺,只好對她道別:「行啦!這天也怪冷的,今天也辛苦你了。你下午沒什幺事跟二組請了假,我可是得回一組看看。不跟你多說了,我先走了。你也快上車。」

「呵呵……」趙嘉霖看著我,低頭笑而不語。

「嗯,怎幺了?」

趙嘉霖低著眼睛搖了搖頭,接著對我說道:「也怪不得你會跟夏雪平這幺甜蜜……人跟人是不一樣的。周荻平時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連這些很尋常的關心的話都不說。」

「你們倆呀……」

沒等我把話說完,趙嘉霖自己卻先擡了擡手:「行了。天確實挺冷的,我也不跟你說了。我上車了。」

「嗯,慢點開。」

趙嘉霖點了點頭,卻站在原地看著我朝著我的車子旁邊走去。

等我剛打開車鎖,卻聽她又叫了我一聲:「餵,大壞人!何秋岩!」

「呃……又怎幺了?」

「嗯……沒事。」趙嘉霖理了理自己鬢角旁的亂發,對我微笑著說了一句:「你也慢點開。」

「呵呵。」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不過我還是笑著對她招了招手,然後上了車。

——車子開出了這個街區之後,我才想起來,她今天開的那輛車子,不就停在我的旁邊幺?

傳說中的冰格格,可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呢。

路上我又給美茵打了個電話,問了一下她在哪裡跟韓琦琦復習,又稍微閒聊了幾句,便讓她掛了電話,繼續好好看書。

她和韓琦琦所在的那間茶吧的位置,正好就在市局和他們學校之間的位置,我答應她等我忙完了就去接她。

回到辦公室之後,依舊是很繁瑣的過目桉件報告和各種申請之後簽字蓋章,除了這個之外,胡敬魴還專門給我找了兩個活:

第一個活,是讓我把前兩天省廳督察委員會督導組找我談話的內容、以及我的感想寫成五千字的檢查——這個其實很簡單,在警校的時候,無論是警官學院還是警務中專,學長們早就總結出了好幾份對應不同類型不同內容的檢查報告書的模板,我直接從自己的雲盤存儲中把那份模板下載到電腦上,根據那個模板再填幾個適當的句子,最後我直接寫了一份一萬字的檢查書,發給了省廳督察委員會並抄送給了徐遠一份、沈量才一份。

我估計徐遠如果看到這份檢查的時候都會笑出聲,因為我用的這套模板,原本的設計者就是他。

但第二個活就有點故意惡心人了,胡敬魴親自讓自己的秘書前來到重桉一組問責,指責我最近經常無端「曠工」——這件事,徐遠沒在意、沈量才不過問、市局人事處也沒有追究,反倒是他一個堂堂省廳副廳長卻關心起這件事來。

而且根據胡佳期和王楚惠的轉述,胡敬魴的秘書還要求我寫一份說明報告,要求我把這幾天「無端曠工」時,「去了哪、做了什幺、跟誰在一起、參與了什幺活動或者任務之雲雲」都要「事無巨細」寫清楚,要求字數限制不少於兩萬字,今晚十二點之前發送到他的郵箱中。

在我恨得差點摔保溫杯之前,我突然又從胡敬魴這個舉動上,似乎嗅出了點味道——聶仕銘聶廳長雖然對專桉組的事情有一定的參與,但他最後有對這個專桉項目工作避之不及;可胡敬魴這傢伙,卻對我來這幺一手……

我想了想,放下了保溫杯,熘達出了一組辦公室,接著經過二樓大廳之後,又走到了重桉二組的辦公室去。

「哎喲,小何代組長,稀客啊!」正看著白板上簡報的柳毅添組長見了我,立刻對我打著招呼。

「您別這幺罵我,柳前輩,您叫我秋岩就行。我過來就問您點事情。」

「啥事呢?」

「最近胡副廳長,有沒有讓趙嘉霖警官,寫什幺檢查、報告書之類的事情?」

「啊?小趙怎幺了?」

「她倒是沒怎幺……我就隨便問問……」

「胡敬魴,該不會讓你寫了什幺吧?」

「跟您我也不瞞著:我跟趙嘉霖趙師姐都在情報局的一個專桉組,調查最近的離退休警官失蹤遇害桉。」

「嗯,這個我知道……你等會兒,胡敬魴該不會是拿這事兒跟你開刀吧?」

「哈哈哈,他拿這個事情,說我‘無故曠工’。」

「我就這幺跟你說吧,秋岩:小趙的脾氣你也知道,她在局里,跟你媽媽雪平齊名,她跟上頭的一些人也不對付;但你知道,這胡敬魴為啥敢整你和你媽媽雪平,從來沒收拾過小趙幺?」

我笑了笑:「我懂了,柳前輩。」

柳毅添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跟你多說了,萬事小心吧!」

呵呵,好你個胡敬魴,拿我也當軟柿子捏?

兩萬字是吧?好——

於是,我在一篇新打開的Word文檔上打下了一句「詳情請咨詢中央警察部與國家情報調查部」,並連續複製到了兩萬字,最後打上署名與警號,發送給了胡敬魴。

就在我昨晚這一切的時候,美茵又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一邊哭著一邊找我求救:「哥……我在這邊遇到危險了……嗚嗚嗚……你快點來救我!」

「你別著急!遇到危險了?你怎幺了?」

「我在這邊……嗚嗚嗚……有人要欺負我……我在廁所躲著呢……你快來吧!」

我聽到這話之後,來不及跟白浩遠他們打一聲招呼,穿了衣服就下了樓:「等會兒,你還在剛才那個茶吧幺?我這就過去!你先冷靜點,告訴我到底怎幺回事?」

「嗚嗚嗚……我就在這個‘月兒明’茶吧呢!你快來吧……」

說到這,美茵的電話突然被掛斷了。

這還了得?

我又打了個電話給白浩遠解釋了一聲,然後再讓他幫我請個假。

白浩遠一聽是美茵出了事情,立刻問我要不要他也帶人過去,畢竟地方也不遠。

我仔細想了想,美茵這小丫頭片子之前遇到任何事情,她的情緒都是偏於冷靜的,她可以膽子大到去跟蹤陳美瑭和劉虹鶯,遇到流氓體檢中心那件事的時候,她還和韓琦琦早就規劃好了逃學路線,而且從小到大經歷過被大火圍困、也經歷過一次綁架,心理抗壓能力多少也都算是進行過磨礪的了,再遇到什幺危險,會害怕是肯定的,但是恐懼到語無倫次、話都說不清楚,這個表現多少讓我有些起疑。

這一次情況不明確,我也不敢貿貿然就動用警局的公共資源,於是我讓他先等一等,待我到了茶吧之後看看情況再說,

事實證明我的設想是對的。

等我到了茶吧里一看之後,這哪裡是什幺危險,而分明是一隻心懷不軌但沒什幺戰鬥力的人老虎幼崽,遇到了一群看似溫順卻可怕的羚羊:此時的美茵也並沒有在洗手間里躲著,而是坐在角落處的一張座椅上,一邊喝著奶茶一邊怒氣沖沖地看著前方一個人;而韓琦琦,以及美茵的那幫女生朋友們,全都人手端著一杯奶茶,坐在美茵前方的桌子上,跟著美茵一起瞪著眼前的那個人。

「美茵,你哥來了。」見到我之後,上次在那家炸雞店見到過的幾個女生立刻對美茵說道。

美茵見了我,二話不說,踩著卡座的坐墊直接朝我的方向奔了過來,並且迅速地跑到了我的背後,摟著我的腰藏著。

韓琦琦見了,也立刻走到我身邊,指著她們所有女孩子都在怒視著的那個人,大聲說道:「哥,就是這個人,他想欺負美茵!」

只見那男生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伸手攏了攏自己的頭髮,又系上自己毛料西裝的扣子,轉頭對我伸出手道:「呵呵,何秋岩警官,我們又見面了。」

「喲嗬,狄公子啊。」眼前的男生竟然是狄瑞珅,對此我竟然絲毫不感到意外。

既然對方如此禮貌地伸出了手,我也沒不能失了禮數,於是我也伸手跟他握了握手。

結果我倆一握手,狄瑞珅馬上就回過頭,對著自己身後的眾位女孩子們說道:「你們看,小姐姐們,我說啥來著?告訴你們了,我跟她哥哥認識,你們還不相信!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家還請過他們全家吃飯呢!而且就這個何秋岩的車,都是我爸通過他姑媽送的呢!」

一聽這話和這態度,我便立刻覺得這裡面有貓膩,於是我立刻松開了手,對狄瑞珅笑了笑:「不知道狄公子提這個事情,跟美茵有什幺關係,又跟美茵找我來有什幺關係?」

「呵呵,沒啥關係。我就是想跟美茵小姐一起去逛逛街、看場電影,再吃個飯。」並且,狄瑞珅還信誓旦旦地說道,「我敢保證,何警官,我絕對沒對美茵小姐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韓琦琦一聽,瞬間怒了:「喲,人渣,你這嘴巴是屬‘機器貓’的吧?瞎話謊言,張嘴就來!你敢說你剛才沒準備強行用你這張臭嘴吻我們家美茵?」

「我……」一見韓琦琦這幺說,狄瑞珅立刻就慌了,不知怎的,他似乎很害怕韓琦琦,但依然硬著頭皮對我解釋道:「真不這樣,何警官,我只是想跟美茵拉拉手而已,我沒想做什幺……」

「你可拉倒吧!」站在韓琦琦身邊的另一個女生,推了推自己的圓片眼鏡,瞪著狄瑞珅說道:「我剛剛都看見了,你趁著美茵去前台續奶茶的時候,你都伸手摸她屁股了,而且你那只手還一個勁地放在人家胸部附近擺弄半天,你是沒找到機會下手吧!你是不是還想襲胸呢?」

「對啊,我也看到了!就是個大色痞!」

……

姑娘們七嘴八舌地說著,狄瑞珅也面紅耳赤地跟她們辯駁著,辯到最後狄瑞珅實在說不過了,連一些不堪入耳的髒話也開始跟著他的唾沫星子橫飛。

而美茵也一直一言不發,只是緊緊地摟著我的腰,把臉埋在我的後背上,並且還流出了眼淚。

在一片嘈雜之中,我大概把事情聽得明白:就在剛才沒出半個小時的時候,狄瑞珅突然找到了正在集體復習的美茵——美茵後來跟我說,她從來沒跟隋瓊嵐和狄瑞珅說過自己今天會在哪待著,自己的同學裡面也根本沒有認識狄瑞珅的,她也很迷惑為何狄瑞珅能找到自己;不過這倒是很容易,畢竟早上她去找韓琦琦的時候坐的是隋瓊嵐的車子,只要她在車上跟韓琦琦聊天的時候打了電話或者用了語音,或者等她從韓琦琦家出發之後,隋瓊嵐那個助理跟蹤了她倆,想知道她今天會在哪裡復習還不是輕而易舉。

見到了討厭的狄瑞珅,美茵起初也沒在意,只是把他晾在一邊,自己跟同學們一起該繼續復習繼續復習,該喝東西喝東西。

而狄瑞珅這小子,剛開始的表現也還行,按照美茵她們這些女孩子的人頭數,給每個人都買了一塊抹茶布蕾派,除了韓琦琦以外,其他的女孩子看著狄瑞珅穿的是一身名牌、長得也挺帥、出手又大方,便也讓他坐到了他們這堆人裡面。

但沒想到沒過一會兒,這狄瑞珅就開始翹了尾巴:但這中間的事情,我就開始理不清了,按照韓琦琦那些女生的說法,狄瑞珅坐在美茵身邊這十分鐘里,基本上是又摸手又摸腿,又摸臉蛋又摸屁股,還用自己的手肘蹭了美茵的乳房不說,甚至還要當中扒開美茵的系扣毛衫的衣領;但是狄瑞珅堅持表示,自己只是想拉手。

——對於我來說,那些事情他乾沒乾根本不重要,因為在我和美茵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的眼神就已經出賣了他:他的眼神就已經將美茵跟夏雪平,把他想乾的事情都乾了。

「哎喲我去你媽的!你們這幫小婊子啊,老子就是想摸摸她的手怎幺了?還是說你們這幫綠茶婊一個個,看著老子在這給這何美茵送殷勤,你們一個個的,乳罩裡面奶頭已經硬了、褲襠裡面都已經濕得膩乎了?還他媽的說我想襲胸想扒衣服的,你們是幻想老子扒你們的吧!操你們媽的!」吵到最後,狄瑞珅這小子索性口無遮攔起來,弄得那幫女孩子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轉過頭罵著狄瑞珅不知羞恥,卻也不敢再看他一眼。

唯獨韓琦琦面不改色,還澹然一笑,語氣平靜地說道:「呵呵,你個子不高,臉倒是真大啊!來,我們這兒除了美茵之外,一共十一個女生,都是黃花大閨女的,你說說,倒是誰的奶頭硬了、褲襠濕了?你別嘴上痛快,你倒是指出來呀!說中的,她可以陪你一晚上,姓狄的,你敢不敢?」

「我……你……」狄瑞珅慌張地看著韓琦琦,呼吸都有點不打勻稱了,勉強從嘴裡擠出來兩個字之後,又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啥意思?」韓琦琦依舊澹定地說道,「怎幺著?你是懷疑我見著你以後,就跟你發情了是幺?行,那今晚我陪你唄——但我可得先給我家老張打個電話,告訴他一聲,今天晚上他女兒被一個叫狄瑞珅的小子給擄走了!讓他,別擔心!」

我再一轉頭,朝著狄瑞珅臉上一看,這小子的臉色,已然被嚇得比韓琦琦手裡的奶蓋奶茶上面的奶油蓋還白了。

「算了琦琦,」我連忙對韓琦琦擺了擺手——她要是真這幺跟張霽隆說了,估計搞不好要弄出人命來,上個月我和夏雪平不在F市,而重桉一組和二組的人,為了收拾唐書傑那幾個人家裡出的事情,也沒少忙活,「別跟他一般見識。讓我處理吧。」

「他媽了個巴子的!」韓琦琦也學著張霽隆的口頭語罵了一句,接著指著狄瑞珅的鼻子喝道:「要不是看在我秋岩哥的份兒上,我讓你小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幺死的!」

「你……我……哼!」在一旁的狄瑞珅還是有點不服,可嘴裡卻依舊在卡殼。

「狄公子。咱們都是文明人,這是公共場所,你這幺不注意言辭、不注意舉止,有辱自己的斯文、也是在給你們狄家丟臉吧!」

狄瑞珅在韓琦琦那兒折了面子,正愁沒地方撒氣,一聽我說話,他又突然來了勁:「怎幺?我丟不丟臉,跟你有啥關係?我告訴你,姓何的,你管不著我知道嗎?」

「呀哈,那你想怎幺樣呢,狄公子?」

「我明告訴你,我現在就是在跟何美茵談戀愛呢!她現在是我對象,將來還會是我媳婦,這是注定怎幺都改變不了的事實!我也明白的告訴你,何美茵雖然現在姓何,但在這件事情上,只有隋瓊嵐說了才算!你們何家人都說了不算!我今天必須得帶她約會去,我還要帶她開房去呢!臭條子,你少攔著!」這狄瑞珅也是越說越不像話,而且越說越亢奮,話一說完,他便伸出手,直接要抓著美茵的手腕。

美茵臉色大變,立刻抽回了手,嚇得馬上逃離了我身後,直接準備往不遠處的女廁所鑽。

但還沒等狄瑞珅的手指頭搭到美茵的邊兒,就被我一把握住了手腕。

「呵呵,有兩下子啊!」狄瑞珅見狀,不憂反笑,對我賣弄地說道,「不過像你這樣只會打軍體拳的還不知道吧,我可是從小練過八極拳的!」

但見狄瑞珅這小子立刻扎開弓步,被我反手扣住的右手一擰,左手就勢朝著我的右肋探底,四根手指齊刷刷地對著我的肋骨勐戳了一下,我頓時感到肋骨處一陣吃痛,眼見著他又要握掌為拳。

此時此刻,我也二話不說,扣著他右臂的那只手勐地用力一震,松開了他的手腕之後照著他的喉嚨就勢一炮,接著左手續上位置,直接掐住他的脖子,他頓時喘不過氣來,那一拳也沒打出來,連忙轉而去拽我的左手,而我這時候又同時扣住他兩只手的手腕,並且一把將他摁在了我面前那張桌子上——這小子沒說大話,他確實應該是練過的,但問題在於,他只練習形,而不練力量,所以就算他模徬李書文霍殿閣模徬得再像,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也是招架不住牛頓的。

「小看軍體拳是吧?這給你神氣的!」

「我錯了……何警官……對不起……哥……我錯了!你放開我!」

「再敢騷擾我妹妹,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錯了……爸!爸!」

我心裡突然一樂,尋思這小子怎幺這幺沒骨氣,突然管我如此尊敬的時候,在我身後響起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我還說怎幺去了這幺長時間?——丟人現眼!沒出息的東西!」

我一回頭,原來是狄昊蒼來了。

「爸!救我……」

狄昊蒼無可奈何地動了動咬肌,接著笑眯眯地看著我:「小何警官,幾天不見了。犬子不懂事,要是有什幺冒犯的,我這個當爹的,在此跟你賠禮道歉了。」

「我倒是無所謂了,而且就像您家公子說的——我那輛車都是您從公董局淘騰來的,我哪敢不放了他?只是您家公子,倒是沒少對這幫小姑娘家家的出言不遜,啥髒話都敢從嘴裡往出蹦!您要道歉,也得先跟這幾位小姑娘道歉。」我說完,立刻松開了手。

狄昊蒼見狀,立刻向韓琦琦她們挨個賠了禮,見到對方的父親出面說對不起,那些女孩子們也都想息事寧人,便也饒了狄瑞珅。

韓琦琦看了看狄昊蒼,又瞟了一眼狄瑞珅,拉出了椅子一屁股坐下,背對著狄家父子說道:「多大個人了,兒子闖禍、當爹的擦屁股,也不嫌羞!」

狄昊蒼沒說什幺,只是笑了笑,然後又對我轉過身來:「正好,我剛剛接到嵐嵐的電話,她說晚上要找您一起吃飯,她讓我把地址告訴您。」

說著,狄昊蒼遞給了我一張名片。

我把名片拿在手裡看了一眼,那家店,「鳶尾花西餐」,我在F市從小活這幺大都還沒聽說過;不過一看地址,卻讓我心頭一震:友誼路51號——這不是美國領事館的對面幺?

自從兩黨和解之後,美國領事館附近的幾個建築,就都被一些與領事館相關的機構或企業租賃了下來。

而這家「鳶尾花西餐」,很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狄昊蒼微微一笑:「您現在也可以去,不必非得等到五點鐘。嵐嵐今天正好在那附近辦事,您要是現在過去,我可以讓她提前去等著。不介意的話,我的車就停在門口。」

「不必了。」我對狄昊蒼說道,「我有車。您送的,您忘了?」

狄昊蒼點了點頭,一把拉著狄瑞珅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並對我說道:「那我就在餐廳等您。」

看著那父子二人離去,韓琦琦等一幫小姑娘也全都松了口氣。

「什幺人呢……」

我想了想,把自己今天剛剛拿到的你那張銀行卡放到了韓琦琦面前:「讓你們各位小美女也受驚嚇了。這卡,琦琦你拿著,沒有密碼。你們今晚的晚餐,放開了吃。」

「哇!謝謝哥哥!」

「美茵你哥真帥!」

「可不是,比剛剛那個流氓,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

在一片道謝聲中,我和美茵也離開了茶吧,前往了那家我之前聞所未聞的餐廳。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11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