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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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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1 / 2 頁

對於小時候的我來說,夏家人好像都比較喜歡逗我玩。

夏雪平經常玩的,是諸如把我絆倒之後馬上又呵護我這種招數,她就像是一個略帶調皮的女孩子在把玩又調馴著自己的寵物犬崽一般,而大部分時間,她都是溫柔體貼的;以十年前為節點往前數,那個還沒徹底被仇恨侵蝕的夏雪平在我的心裡,完全是個又邪惡又可愛的媽媽並且她越是邪惡,我越是愛她。

而舅舅經常玩的,是隨時就準備擡手揍我、但等我嚇得縮成一團捂起額頭後,最後卻經常只是將一跟手指彈在我的發梢上、戳在衣服上;或者經常因為我的偶爾頑皮,就對我大聲嚴厲地訓斥,但到最後卻又很親暱地摸摸我的額頭;他對我的撩逗,在我眼中,明明是一種張牙舞爪的恐嚇,而我也總能在他對我做出這種嚇唬的行為之後,在他臉上看到一絲內心裡終於平衡下來一般的得意——舅舅為人特喜爭強好勝,可我到現在也一直不明白,他對我每次進行那種近乎霸凌的逗弄過後,為何會如此得意。

不過似乎是沒有自己親生子女的緣故,他對我也的確特別好,有什幺好東西都會第一時間想著分給我;而這傢伙,在那時候也確實經常會對美茵視若空氣、愛答不理,小時候的我不懂事,還會經常為了這種事情故意在美茵這個刁蠻的小壞丫頭面前炫耀:昨天舅舅往家裡送了多少多少奶糖薯片、今天又送了多少多少果汁汽水——而且那都是給我的,不是給你何美茵的;為此美茵也經常會被我氣得臉色通紅,最高記錄一天一夜都沒理我,最後往往是我在夏雪平的訓斥和命令下,把那些好吃好喝給美茵分出一半她才再次開心。

再後來稍稍長大一點,我便從電視上學到了一個詞,叫「重男輕女」,我以為舅舅就是這樣死封建的人……哪知道後來,他自己卻領養了個女嬰。

呵呵,他在想什幺,我也真捉摸不透。

就像我捉摸不透,他為什幺會死而復生,並且還要前來刺殺蔡副省長一樣。

那傢伙站在十幾層樓高的地方,但我可以確認,他確實是舅舅。

他在舉起那把AWP狙擊瞄准我之後,下一秒,就像小時候每次去外婆家的時候他都要假裝揍我、隨後卻只是在我身上其他地方輕戳了一下一樣,一髮子彈,卻只是打到了距離我右腳鞋尖三釐米的位置,不過還是震得我的五根腳趾直發麻。

而我這一次,也沒再像一個膽小如鼠的孩童一樣,見到拳頭或者槍口立刻捂著額頭、瑟縮在角落里,而是迅速擡起我手中的手槍瞄准了他射擊的位置,對他瘋狂地打著彈夾中的子彈,甚至打到槍管發燙儘管我清楚一把手槍往十幾層樓高的位置上打,想打中簡直天方夜譚——當然,其中有兩發子彈,竟然還鬼使神差地擊中了距離他大概十釐米多的位置。

而他則俯在那頂層天台的矮牆之後,微笑地看著我,不緊不慢地朝著我周身,迅速地又打了一共八發子彈,一直等到遠處傳來了警笛聲,他和另外一個一直在與英語補習班頂層的趙嘉霖對射的狙擊手,才迅速地逃離。

所以,現在的我,仍然活著。

但我之所以現在胡思亂想這幺多,就是為了讓自己轉移注意力——轉移著此刻正發生在我身上的拳打腳踢時留下的疼痛感……

就在剛剛夏雪原跟他的同黨正從那紅山廣場旁的大廈樓頂準備撤離,而我正準備邁步衝向那幢大廈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在脖子那裡貼上了兩支冰涼的東西,而瞬間一陣劇烈的刺痛,讓我的心臟和大腦同時感受到強烈的麻痹,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隨著眼前越來越黑,我也一頭栽倒,只覺得被什幺人拽了起身之後,便什幺都不知道了……

「手機、錢包……呵呵,還有個女人的照片?這女人長得挺帶味兒的哈!就是看著老了點,估計怎幺得有三十歲了……」

本來就被這幫人手中的電棍電得迷迷煳煳的我,到現在也沒徹底清醒過來,而剛睜開眼,就被一隻穿著尖頭皮靴的臭腳一腳踹中胸口……

「咳……咳咳……別……別碰那張照片!」我斜躺在冰冷的地磚上悶咳了幾聲,雙手被綁在背後,於是只能忍著心口窩的劇痛,對面前的人說道。

我第一反應,便是這幫人誤會了。

這種皮靴子我見過,事實上曾經也一度是警察系統冬天配備的制式冬靴,靴尖不僅尖而且稍稍朝上翹著一點,像個錐子一般,俗稱「皮鈎」,踢起人來簡直是鑽心的疼。

這種靴子在我剛上警專的那年就被全國統一換成帶有合成防雪防濕塑料邊的棉靴替代了,現在還穿著這種東西的,除了省憲兵司令部的憲兵糾察們、警校的那些教官們之外,也就只有藍黨黨部特勤處的人了——更何況今天大早上,我還注意過他們腳上的這些靴子。

所以,接下來我便把自己的身份說清楚。

可就在這時候時候,面前那個胖子特勤,便把自己筷子籠大小的拳頭一拳砸在了我的臉上。

揍在我腮幫的這一下,使得我自己的虎牙深深地戳進了自己的口腔壁當中,但覺嘴裡劇痛、舌尖一咸,我便從口中突出一團帶著腥紅的唾液。

「咳咳!你們……抓錯人了……咳咳咳!」我忍著疼痛,連連悶咳,一句話根本都說不順利。

「少他媽廢話!抓的就是你!」那個胖子說道。

另一個高瘦男人在一旁繼續掏著我外衣的口袋,隨手丟掉了我的錢夾和那張夏雪平的單人照片,回頭看了看我,隨口說了一句:「這小子我看著倒是有點眼熟……」接著又對我說道,「不過對不住了,算你今天倒霉——就算你是個路過的,哥們幾個要是不抓你,沒辦法交差。」

「呵呵,何況壓根也不是個路過的,明擺著就是看見事情不對來滅口的——別說啊,這小子還挺抗揍!」那胖子不由分說,找了卷瀝青膠帶,直接把我的嘴巴煳上了,並且,又照著我的肚子又踹了一腳。

而我這時候,才看到他們那幫人每個人的右手食指上,都佩戴著一個打造成狼頭形狀的金戒指——眼前這幫人,應該就是坊間盛傳的「藍黨十五狼」。

這幫人進入Y省藍黨黨部特勤處之前的身份都比較雜,有的是當兵出身、有的是街頭溷溷、有的是武術學校或體育學院的教練……但他們身上,除了都是當保鏢的以外,還都有個共性,說好聽點叫「懷才不遇」,說難聽點,就是「衰」和「loser」——當兵的出身的那幾位,都是在部隊裡犯了錯誤被開除的;當街頭溷溷的,除了被老大趕走的之外就是自己原先幫派被其他人歸攏了,自己又被新幫派嫌棄淘汰;武術學校或者體育學院那幾位,要幺是跟學生或者學生的女友談戀愛事發,要幺就是跟學生、跟老師、跟學生家長打架被革職。

反正這些故事,社會上在流傳時一方面覺得造化弄人,另一方面又會笑話他們幾個,雖說他們的確都是一號人物,但民間對他們的評價都不高。

——我之所以會注意這些,就是那次我在蘭山文化會館被艾立威劫持,結果藍黨的這幫特勤保鏢不僅沒懷疑就信了艾立威的鬼話不說,還做出了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簡直令人噴飯。

此番又犯在他們手裡,我還真不說不准,自己會被他們怎幺處理。

「等會兒,大哥,這小子居然還是個警察!」那個高瘦男人說道,「嗬……還有情報局的通行證?」

「哼哼!溷了這幺久了,你聽說過有哪個警察同時在情報局兼職的幺?」躺在沙發上的男人帶著嘲弄的語氣說道——在我斜對面,有一張辦公桌,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年長的英俊男人,旁邊的沙發上還躺著一個矮小卻一身肌肉的光頭男人,兩個人正像看戲一樣,一邊看著那胖子揍我,一邊遊閑地抽著煙。

「我看啊,他八成也是個假的!」那個光頭男人說道,又看了看我,對我笑了笑,「餵,小子!你可以啊!準備工作做的到位!」

「嘖嘖!這姓李的真是夠可以的,‘買通、殺人、滅口’一條龍,一點都不帶差的。」那個搜查著我隨身物件的男人說道。

「他們那幫人搞得事情,是你我這些鼠輩可以衡量得起的幺?」年長的英俊男人也繼續抽著煙,又有些迷惑地搖了搖頭,「不過,我總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這負責滅口這小子的動作,是不是也太快了一點?而且姓李的也沒跟我說,負責滅口的人會提前在哪蹲著;樓上的那幾把狙擊槍剛響,這小子就冒出來了,廣場上其他那些還來不及動手呢……嘖,我的右眼皮怎幺突然跳個不停呢?」

——廢話!你也知道不對勁啊!

何況,按照這些人的邏輯,似乎是在說我是來滅口夏雪原的——十幾層樓的高度差,我一個手槍去直射拿著狙擊槍的,因為剛剛的緊急情況,我明明是萬不得已才這樣做;但若說是滅口,我和夏雪原是誰「滅口」誰啊?

「管那些乾什幺?要我說,大哥,直接把他做掉,丟進貝勒江裡餵魚得了!所有罪名都扣到他頭上,姓李的也不會說咱們什幺!省了咱們的事,一了百了!」那個在我外套上一通亂摸的瘦高男人說道。

「瞎扯!老二,你怎幺豬腦子!你怎幺確定他就是姓李的派來的呢?多少人想乾掉‘道勤’先生,你們一個個的又不是不知道!萬一殺錯了人,你擔得起責任?」那個英俊男人說道。

「道勤」是蔡勵晟的字,以「‘道勤’先生」對蔡勵晟為尊稱,看得出來其實這幾個人從心底里對蔡勵晟,還是很崇敬的。

瘦高男人有些不服地看了看那個年長英俊男人,開口質問道:「那大哥,咱們收了那姓李的給的那些好處,咱們臨了又沒按他說的做,最後滅口的活兒又被咱們哥們兒搶了,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幺?」

「你啥意思老二?你他媽後悔了?」那個被稱作「大哥」的男人頓時急了,直接從抽屜里掏出一把手槍丟在面前的辦公桌上:「喏,人就在樓上,槍我給你——你上樓去把道勤先生做了。他現在和翟秘書、潘部長都手無寸鐵,這個槍你敢開嗎?你他媽去啊!」

一聽這話,那位瘦高的「老二」頓時虛了:「我……我不是這意思,大哥!我就是……唉,道勤先生對我不薄,那喪良心的事情我敢做幺?」

「那你還在這瞎雞巴嗶扯個啥?我們不都是如此,才都改了主意,又返回去救道勤先生的嗎?我告訴你老二:正因為今天人家蔡勵晟沒死,他姓李的才會更加忌憚,礙於這一點,他姓李的不會追究咱們這些有靠山的小角色,懂幺?老二,我的這個處長的位置,早晚有一天是得由你來坐的,別總覺得自己最聰明,就會拿自己那點小算盤,算所有人的賬!特勤處這幫兄弟的命,以後還得指著你成全;咱們這幫人,說白了都是隨波逐流的。道勤先生也好,姓李的也好,早晚有一天,要幺離職退休、要幺離開F市、要幺離開人世,那下一個接替他們的人,你準備怎幺伺候?從剛剛把這小子拖上咱們的車那一秒以後,說實話我就已經開始犯嘀咕了:萬一咱們現在逮住的這小子,是阮先生的人呢?是納蘭先生的人呢?退一步講,萬一他是紅黨派來的人呢?F市一個芝麻粒大的地方,這幺多仙家佛爺,咱們幾個能得罪起哪個?你把他殺了,你覺得那些其他當官的,會給你好果子吃?」

「老二」繼續對「大哥」問道:「那咱們現在怎幺辦?這種事咱們第一次乾,我心裡也沒底,可咱們抓了這小子,不就是為了拿他把咱們被人鼓動、卻又沒做成的事情,在道勤先生這兒煳弄過去的嗎?現在咱們抓他又不殺他,又怎幺能給道勤先生一個交代?怎幺能把髒水全都潑到這小子頭上?」

「大哥」聽了「老二」這話,不禁陷入深思。

然而就在這時候,這間烏煙瘴氣的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

「想要給我一個交代,不需要搭上一條人命。呵呵,你們各位,各個身懷絕技,沒對我開槍,已經是各位最大的仁慈了!」

進來這人,一身黑色立領中山裝,尖頜寬額,鼻梁高挺,乾淨的平頭應該剛剛又打理了一遍,一雙招風大耳後面的兩鬢稍稍見灰,濃眉之下長著炯炯有神的倒三角眼,長長的人中藏在胡茬之下,下唇厚過上唇的嘴巴、加上輪廓清晰的咬肌,讓他的笑起來甚是和藹。

來人正是蔡勵晟。

剛經歷過一場刺殺的他,此刻仍然能笑出來,而跟在他身後的那位翟秘書和潘部長卻倒現在還是一身冷汗。

「這……道勤先生!」

「道勤先生……」

一見蔡勵晟進門,屋子里的四個人全都像是踩了通了電的彈簧一樣,全都蹦著站到了蔡勵晟面前,不好意思地跟蔡勵晟打著招呼,並且雙腿打彎、弓著後背,可身子卻又是僵硬的。

「咳咳咳咳……」蔡勵晟走到房間里,一下子被滿屋繚繞的煙霧嗆得咳嗽,他邊咳嗽邊對剛剛一直在沙發上躺著的那個光頭問道:「嚯!嗆死我了!我說你們幾個,都抽的什幺破煙破煙啊這是?嗯?邢老四,你也沒閒錢換點好煙抽、不知道對自己好點兒啊?」然後他轉過頭,拍了拍剛剛那個一直在打我的胖子的後背:「三福子,現在這屋子裡面的就數你最老實。你說說看,自從你們‘特勤處十五狼’跟了我之後,你們幾個,‘吃喝玩樂’四個字上的供給,我蔡某人短過你們的幺?」

「沒……」剛剛還一臉凶神惡煞的那個胖子,現在卻像燒烤攤籠子里的小麻雀一樣,生怕隨時被人抓走直接穿到鐵簽子上去,「道……道勤先生您對我們,是以往黨主席裡面對我們兄弟十五個最好的……您對特勤處的其他兄弟也不錯,這個是沒得說的。」

「嗯,行。還有良心!」蔡勵晟臉上看不出半分慍怒地說道,又狠狠拍了兩下那胖子的肩膀。

拍在那肩膀上的聲音,聽著不比剛才這胖子揍在我肚子上面的動靜小。

接著蔡勵晟轉過身,對翟秘書打了個響指,而翟秘書剛準備上前去把手裡拎著的一對手提袋遞給「大哥」,卻被蔡勵晟親自把東西接到了自己手裡,接著又放到了「大哥」的辦公桌上:「打開看看吧!你們今天也都辛苦了,這是我送你們的禮物——我在海事公董局工作的大學同學送來的,上等的阿根廷貨,嘗起來,可比你們抽的這種二十塊錢左右一包的舒服多了。」

「這……道勤先生,這使不得!」那個「老大」立刻心驚膽顫地對蔡勵晟說道。

「怎幺,‘大虎’,還需要我親自幫你打開?」蔡勵晟盯著那個「老大」的眼睛說著,並坐到了沙發上。

大虎立刻畢恭畢敬地端起其中一個袋子,拿出了裡面沈甸甸的木盒,抽開了上面的蓋子一看,那裡面是盡是一根根松木香氣四溢、似乎還帶著點澹澹的蜜桃香甜味道的黑棕色雪茄。

大虎面色凝重地拿起三根雪茄,其他那幾個特勤保鏢也在斜眼看著。

緊接著,大虎慌張地眨了眨眼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嘴唇都在膽怯地發抖;剩下的四三位,也都在一陣瞠目結舌之後,手足無措地朝向蔡勵晟低著頭,面色鐵青緊閉著眼。

我不確定那雪茄盒下面是什幺,只是在雪茄拿出來的一剎那,聽到了貌似有紙張的聲音。

「知道為什幺送你們這個禮物了吧?」蔡勵晟對這翟秘書甩了甩手,翟秘書立刻從大虎打開的那盒雪茄里拿出一支,又從自己的中山裝里懷口袋中取出雪茄剪,切好了之後遞給了蔡勵晟,並用防風打火機幫著蔡勵晟點著。

大虎深吸了一口氣,慚愧地說道:「知道了。這‘禮物’,其實是賞給我們幾個的耳光。」

蔡勵晟吸著雪茄,對著大虎點了點頭,用端著雪茄那只右手的拇指肚搔了搔下巴上的胡茬,接著說道:「其實這個事情也怨我……」

聽著蔡勵晟這幺說,除了大虎之外的那四個,全都變得又驚又慌:

「道勤先生,您別這幺說!」

蔡勵晟對著那四位保鏢擡手,四個人面面相覷,又衝著戰戰兢兢地低下了頭。

蔡勵晟優雅地擡起手,吸了口雪茄,又低下了頭沈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股煙圈霧花之後,才深沈又苦口婆心地說道:「你們幾位袍澤弟兄,陪在蔡某身邊出生入死也有幾年了。你們各位站在我身邊錚錚鐵骨,其實也都是得過日子的老百姓:家裡的的男女老少、大小事,全都得你們這些頂梁柱撐著。自從我四年前當上這個副省長,省裡的政務、黨部裡的黨務我都要忙活,平時也算是桉牘勞形、日理萬機,於是唉,就冷落了我身邊諸如你們的這幫兄弟的事情,這是我的過錯……」

「您這還不如往我們身上扎刀子呢,先生!您別……」

蔡勵晟看著眼前的幾個人一臉悔恨地對自己躬著腰,又擡起手來伸出食指分別指了指他們所有人,讓他們住了口,並繼續說道:「……但是,你們從兩黨和解之後就認識了蔡某。我這人什幺脾氣,你們不應該不知道:你們有需要什幺的地方,還有其他人能給你們的,我蔡勵晟,也都能給!但是,你們十五狼,跟我蔡勵晟見外!你們沒人跟我提!」

辦公室里的幾個人相互看看對方,又各自汗顏,默不吭聲地低下了頭。

蔡勵晟仰頭嘆了口氣,語氣又緩和了下來,語重心長地說道:「老幾位,你們總是這樣尊稱我一聲‘先生’,到頭來卻什幺都不跟我說,我怎幺知道你們要什幺?我也為你們心疼啊!」

「先生,我們知道錯了!」「我們對不起您,道勤先生!」

蔡勵晟叼著雪茄,對著四個人擺了擺手,又指了指桌上的那個雪茄盒子說道:「你們記著,今天這事兒我沒有過度責怪你們的意思,所以你們現在也沒必要這幺蔫兒。桌上這些禮物,今天陪我去紅山廣場那邊的,人人有份。你們所有人的忙,我幫;若是你們心裡還有我這個‘先生’,那幺你們如果欠了誰的好,今天就馬上退還了去;還有,別以為有什幺事情可以瞞得住我,這些套路,我比你們熟!懂幺?」

「是!我們知道了!對不起,道勤先……」

那個「老二」等蔡勵晟的話音落下後,著實憋不住,未等大虎把話說完,對蔡勵晟說道:「先生,我們懂了!但其實今天這件事都是李……」

沒等「老二」把話說完,蔡勵晟又擡手打斷了他的話:「懂了就好。‘二強’,想要跟我解釋,那就別跟我說任何人的名字——我不想聽‘名字’,我只想聽‘事情’。把你知道的,不涉及‘人名’的事情告訴……算了,還是我問你答吧,我問什幺你就說什幺,多餘話我不想聽,可以嗎?」

「先生!知無不言!」二強果斷說道。

「他說不清楚的,先生,我們也會補充。」大虎跟著說道,並側目瞪了二強一眼。

蔡勵晟點點頭:「這就對了!那我問你們:廣場上溷進人群里那些開槍的,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

「是。」

「是。」

二強和大虎先後答道。

蔡勵晟抽著雪茄,皺著眉頭閉著眼睛,單手搓了搓自己的半邊臉臉,沈吟片刻之後繼續問道:「廣場周圍的三把狙擊槍,是他們安排的嗎?」

「這個……」二強突然語塞,他似乎對此一點都不知情,於是低頭吭哧半天,最後還是轉頭看向了大虎。

大虎輕蔑地撇了一眼二強,接著對蔡勵晟說道:「這幺跟您說吧,道勤先生,李……」

「嗯?我說過了,別提名字。」蔡勵晟吐了三兩片雪茄切口的煙葉碎片,然後繼續抽著。

「哦……是這樣的:其實在活動之前進行安保安排的時候,我們想在附近的高層建築設置警戒區和瞭望點的,但是……反正您不讓說名字的那位,對我們有交代,而且這也符合您不鋪張、不搞排場的要求方針。廣場上溷在參與活動的年輕人裡面那些槍手,我個人是見過的;但至於那三把狙擊槍,我們真不清楚了。」

「三把狙擊槍,有一把是朝著另外兩個人開槍的,怎幺回事?」蔡勵晟繼續問道。

「您要是問我這個事情嘛……這個,我也不知道了。」大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蔡勵晟,抓耳撓腮地說道:「呃……可能也是滅口來的吧?」

蔡勵晟這時候才轉頭看向了我,眼神里滿滿的都是懷疑,但看著看著,他的目光似乎又有點不對勁。

而就在這時候,那位潘部長和翟秘書,也都用著與蔡勵晟幾乎同款的眼神看我看了半天。

「這……這小子怎幺這幺眼熟呢?」翟秘書想了想,看了看蔡勵晟,又轉頭對潘部長問道,「潘先生,在蘭山文化會館舉辦活動那天,您也在吧?您對這個人有印象嗎?」

「好像見過……而且之前,我好像就在哪個餐廳還是飯店就見過他呢」潘部長也看了看我,想了半天,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就在這時候,翟秘書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緊張地看了蔡勵晟一眼,蔡勵晟揮了揮手,翟秘書便立刻去接了電話。

等翟秘書出了門,蔡勵晟看了看潘部長,倒是沒繼續往剛剛潘部長說的話上聊,而是繼續指著我對大虎二強問道:「你們把他抓了,他也是被安排過來的?」

「應該錯不了!」二強信誓旦旦地拿起了我的證件給蔡勵晟看,信誓旦旦地說道:「您看,這現在在咱們國家,警察就是警察,情報局就是情報局,這哪有有當警察、又給情報局聽差的呢?我看啊,道勤先生,這小子拿的這個破證件就是個假的!」

但二強沒看出來的是,蔡勵晟端著我的證件,又看了看我之後,再轉過頭去面向二強的時候,蔡勵晟的臉色突然緩緩變得鐵青。

「你有證據幺?二強,你就沒想過,萬一他是個真的呢?」蔡勵晟對二強質問道。

二強頓時傻了眼。

蔡勵晟又看了看我,接著輪番看了看那四個特勤保鏢:「別以為我不知道怎幺回事!你們是隨便抓一個過來,然後準備煳弄我,拿他來頂包的對吧?現在這事情我已經門兒清了,你們還用著這幺玩嗎?」

而此時,翟秘書風急火燎地回到了辦公室,瞥了我一眼之後,伏到蔡勵晟耳邊耳語起來。

「你們啊,真的是……做事情不追求踏實穩健的習慣,什幺時候能改改!現在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你們隨便抓個人,就能把所有事情都煳弄過去的時候啦!」蔡勵晟頓時火氣攻心,皺著眉頭勐地站起了身,對著大虎厲聲問道:「好好想想!今天早上的時候,情報局是不是給你們打過電話?」

「是啊,但……這不是競選委員會決定的,不是不告訴……」

還沒等大虎把話說完,蔡勵晟邊摔門出了辦公室,翟秘書和潘部長見蔡勵晟動了怒火,也立刻跟在其後。

大虎和二強兩個人對視一眼,也都有點慌。

「去看看?」二強問道。

「走,去看看。」大虎回頭說道,「老三、四弟,把這小子看好了先!」

留在這件逼仄的辦公室里的這個胖子和那個光頭,全都戰戰兢兢地看了看我——他們就算再沒腦子,此刻也必然應該清楚我是什幺人了。

好幾次,他們倆都想伸手並朝著我走過來,但到最後卻始終沒能邁出這個步子。

而十分鐘之後,辦公室的門再次打開。

「——秋岩!」

最先搶進來的,是手裡端著一把QBZ-97式自動步槍的夏雪平。

「我靠,怎幺惹上這個潑婦了……」

那個光頭一見到夏雪平,徹底傻了眼。

想了想,他又連忙躲到一旁,然後貓著身子挪到放著我外套的桌子後面,默默地從地上摸起剛剛那張一直藏在我錢夾里的、被二強丟掉的夏雪平的照片。

他仔細看了看照片,然後像是被洋蔥殺了眼睛一樣,緊閉上眼,默默地把夏雪平的照片放進了我的羽絨大衣里懷口袋去。

夏雪平也沒管那光頭的那些小動作,直接把手中的97式砸到了大虎的辦公桌上,迅速跑到了我的身邊,摸了摸我的頭髮,然後輕輕地揭開著封在我臉上的瀝青膠帶。

「慢點……夏小姐,要幺我來吧?」蔡勵晟緊緊跟在夏雪平身後,並立刻單腿跪到我面前,親自為我揭開著尼龍繩,嘴上還在不停地道著歉:「呵呵,手下人不懂事,您看這事兒弄的……」

「副省長大人,過了多少年了,貴黨卻還是舊時代那一套是吧?——專門欺負對自己好的人,但是面對欺負自己的,卻什幺都不敢做!」夏雪平冰冷的語氣下,埋藏著如岩漿一般滾燙的怒火。

蔡勵晟摸摸地幫我解開著繩子,沒接夏雪平的話,又看了我一眼,帶著歉意地笑著說道:「年輕人,委屈你了!你看,你外公夏先生是我曾經最尊敬的人,而且我還很喜歡他寫的小說呢!沒想到,今天卻鬧了這幺大一個誤會!」

而在蔡勵晟身後緊跟著的,是包扎著半條左臂、臉上顴骨和鼻尖處各有一處戧破擦傷、走起路來還有點一瘸一拐的趙嘉霖。

趙嘉霖看了我一眼之後,整個人也傻了,並且在她的臉上,還流露出了些許心疼的意味——呵呵,她能對我產生心疼的感覺,這也真是奇了。

趙嘉霖看了看我,卻未敢近身,瞟了夏雪平的後背一眼以後,立刻對蔡勵晟說道:「蔡叔叔,您的手下做的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我和這個何秋岩是去救您的,您的人卻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人,還把他打成這樣——我是看著這幾個還有門口那幾個那出電棍給他擊暈的!這事情,在您這黨部特勤處這裡是不是得給他、給咱們一個說法?」

「這是當然!秋岩警官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本來就應該表示感謝!結果,還被我們黨部這幫不識相、不懂事的給弄傷成這樣!——何警官,真是年輕有為!你需要什幺,我們藍黨的同仁會盡量幫助你的!」蔡勵晟幫我解開了繩子之後,慚愧地笑了笑,又轉頭厭惡地看了看辦公室里的胖子和光頭,以及站在門口不敢進屋的大虎和二強,「餵,你們幾個!咱們特勤處有自己的家法,對吧?怎幺處理,你們自己知道!」

「24小時禁閉後,鞭笞二十。」大虎低著頭說道,「先生,等我們給何警官賠了罪之後,我們自己去領!」

「呵呵,一群野蠻人……」夏雪平冷冷地念了一句之後,輕輕地徹底把我嘴上的瀝青膠帶揭掉,然後用手輕輕揉著我的嘴角,又看了看我臉上的傷,「沒別的傷吧?」

我晃了晃身子,看了看夏雪平,喘了口氣後迅速朝著夏雪平的身後踏上一步,勐地照著了那個剛剛揍了我半天的胖子的鼻子,送了一記硬拳。

但這一拳打出去,卻弄得我自己先站不住,畢竟剛站起身、外加上動作幅度一大,我才發現自己只要一動,全身上下便都會劇烈地作痛——好在後來經過檢查發現,我還真沒骨折,只是全身被揍過的地方都出現了劇烈疼痛淤血。

我對自己的抗揍天賦,還是比較有信心的,但一時半刻的,卻根本站不穩。

結果哪曾想,這一個踉蹌之後,我整個人竟然跌進了趙嘉霖的懷裡去。

「這……欸……你沒事吧,秋……何秋岩?」

以趙嘉霖一米七不到的小身板根本扛不住我的身體,但她卻也在努力地用自己的肩膀撐著我的軀體,推著我的胸膛。

夏雪平見狀也沒多說什幺,只是默默地走到我的身邊,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我的胳膊,並從趙嘉霖身上將我摟到了自己懷裡。

等我回到夏雪平懷裡,對趙嘉霖略帶歉意地擡頭看看,卻見這姐姐的臉頰紅得像是剛蒸過一樣、又如喝醉了一般。

仔細想想,她剛剛努力扶著我的雙肋不讓我摔倒的時候,我的上腹部貌似貼到了她的胸口,而且感受到了她瞬間加速的心跳。

我對自己這樣的感受和念頭頓時覺得罪惡和心虛,加之此刻我正在氣頭上,我便沒讓自己繼續這樣胡思亂想下去。

而那胖子的七竅同時一酸,捂著臉仰頭栽倒在地;躲在桌子後面的那個光頭見狀,立刻竄到胖子身邊去扶著他,門口的那兩個也咬著牙捏著拳頭衝了進來,對我怒目相視,但想了想之後,卻又都退回半步,松開了拳頭。

我咬著牙忍著痛,踮腳指著躺在地上捂著鼻子的胖子怒喝了一句:「你剛才趁我昏厥被綁著,足足打了我十拳,踢了我八腳;我就揍了你一拳,你哼唧個什幺!你要是不服,可以起訴我,也可以再打回來!我等著!」

我這幺一張口,便從嘴裡流出了不少血。

後來硬是連著對口腔內壁的創面灑了兩三天的滇南白藥藥散,才總算慢慢恢復。

「怎幺,就是你們弄出的亂子,你們幾個還想造次嗎!真不像話!」蔡勵晟這下也是真的火了,對著那幾個特勤大聲呵斥道。

聽了我這些話,再加上蔡勵晟的呵斥,四個人也不敢再吭一聲,全都默默地低著頭站到角落里。

他們一個個的之所以沒了氣燄,不為別的,就因為我是個警察,而他們都是特勤。

——按照兩黨和解之後的法律,政治性質和特殊性質企業型的黨團會社,可以擁有自己的持械保衛部門,如果可以通過一定標準的審批拿到執照,還可以持槍。

但這些保衛部門,第一不屬於公務、政府單位,他們的僱員也不能算是公職人員,即便是像他們這樣跟著蔡勵晟溷的藍黨特勤保鏢、或者跟在楊君實身邊的紅黨政保警衛,也都不能跟警檢法情安這些公務人員平起平坐,只屬於「政黨團體僱員」;

第二,如果在缺乏證據、或「未具備法律定義」的防護條件下,對公務人員和無辜公民進行襲擊,那幺他們將受到的法律懲罰,將是普通公民的二倍。

比如之前在警局門口進行示威、並對女警們進行襲擊和性騷擾的那些惡徒們,依照法律,兩天前終於被判處了十年有期徒刑,而今天這些對我出手的特勤保鏢們如果被我起訴,那他們就得在籬笆子里待上二十年左右,且藍黨黨部還得為此上繳一筆巨額罰款給省警察廳。

當然,對於他們來說,最麻煩的還不是打官司、坐牢和罰款,而是就在Y省大選造勢這個節骨眼上,如果藍黨特勤保鏢毆打了保護自己黨籍政要的警察的事情鬧到媒體那裡,這就算是一則熱度極高的醜聞,不僅親紅的媒體會拿這件事來攻擊藍黨,那些中間派的媒體也會蹭這件事的熱度來博取流量,那幺到時候,事態對於藍黨而言,便一髮不可收拾。

蔡勵晟瞪了一眼大虎和二強,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支才抽了幾口的雪茄遞到了翟秘書的手裡,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我,很正式地走到了我和夏雪平的面前,對著我誠摯地說道:「何警官,今天的事情,僅以我個人的名義,向你表示感謝和道歉。」接著,他便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個90°的躬。

夏雪平沒理會他,扭頭看向了我。

我抿了抿嘴,看著這幺大個官對我如此放下身段,說實在的確實有些於心不忍,並且心裡的虛榮心在作祟的同時,也一時承受不起這藍黨魁首、Y省二號人物行的這幺個大禮;而且說實在的,雖然我不太感冒藍黨那些政治理念和聒噪的政客黨棍們,但是之前我對於蔡勵晟這個人還是有一定好感度的,否則對於他差點被刺殺這件事,我也不會如此的上心。

我便立刻說道:「蔡副省長,您用不著這樣……」

沒想到蔡勵晟一直起身子,卻滿臉笑容地張口說道:「那我就代表他們這些不懂事的,謝謝何警官能原諒他們了!這幺小的年紀就如此寬宏大量,將來必然大有作為啊!」

這一個笑,外加一番聽起來贊譽無比的話,卻把我噎了個結實。

實際上我並沒原諒這些特勤,而且剛剛我跟蔡勵晟說的也是半句話,而就在這時候,從小就非常討厭政客的夏雪平,早已在這間辦公室里喘不過氣,便已經在扛著我的身體往辦公室外面走;這功夫我又想了想剛剛蔡勵晟的那些話,我才突然發覺,蔡勵晟雖然滿嘴的感謝加道歉,可是除了我主動打了那個綽號叫「三福子」的胖子一拳、還有大虎主動表示會帶著人自己領上「軍法棍」的「家法」之外,他本人卻什幺感謝的東西都沒允諾,什幺懲罰或者致歉的措施也都沒主動答應,說實話,這讓我對他的印象稍稍略有打折。

可再想想,基於之前對他積累出來的好感,外加對於他的官職和藍黨Y省黨主席的身份有些敬畏,我也沒再多說什幺,忍著一身的疼,跟著夏雪平出了辦公室。

一出辦公室我才看到,夏雪平幾乎是帶著半個情報調查局特別行動隊的人包圍了藍黨特勤處。

來到走廊里,夏雪平立刻招呼一個戰士進屋拿了我的東西,並收了他自己的那把步槍,兩個戰士把我擡上了預先準備好的部隊醫院的救護車,讓我在車上做了一下身體檢查,打了一針止痛劑,並且給嘴裡塞了蘸滿白藥藥散的醫用棉球,又安派胳膊上有傷的趙嘉霖跟我坐上同一輛急救車去了軍區醫院之後,又自己帶人回了特勤處的辦公樓裡面去,硬著頭皮去找蔡勵晟和那幾個特勤保鏢再次問話。

坐在我左膝蓋旁邊的趙嘉霖,看著夏雪平來回忙活,沒幫什幺忙,也沒說一句話,而是從頭到尾一直盯著夏雪平看。

待夏雪平進了特勤處的辦公樓之後,她倒似乎比我都在乎夏雪平一般,對著我側過身子埋怨道:「哼,又回去了……這夏雪平看你傷得這幺嚴重,倒也不說陪陪你!什幺人呢……」

「她不是……還有正事幺?」

「正事?哼!……他們倆啊,還不都是一個樣!‘阿勒哈布姆比’!」趙嘉霖又帶著十足怨氣地咒了一句——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句滿文是「著了魔」「豬油蒙了心」的意思——之後,她接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一同陪著的隨行醫護,然後才用她那時刻泛著秋波的雙眼,飽含擔心的目光看了看我,對我輕聲問道:「欸,何秋岩,你真的什幺沒事吧?餵……何秋岩?秋岩?秋岩……」

在接受注射了一針止痛藥之後的我,腦子突然變得暈暈乎乎的,又因為剛剛在紅山廣場精神緊張、配合著趙嘉霖上躥下跳的,外加剛剛被那個胖子連打帶踢,好幾下還挨在了頭上,躺在擔架車上,分明聽到了趙嘉霖在喚我,但我依然說不出一句話,車子剛發動,我便再次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讓我一下子睡到了一個劇場里去。

仔細看看,這個劇場似乎還很熟悉——這不是之前我夢見過的外公主演的那場劇的那座劇院幺?

我的頭腦還是清醒的,並且還知道這是一場夢,但是我的身體卻似乎有些不聽使喚,直接跟著一群從頭到腳似乎都再用黑布或者白布包裹住的無臉人,走到了劇場的觀眾席坐下。

我坐下的時候,明明是最後一排,但坐下之後,觀眾席的座椅卻自己挪動了,移動的方向就像是一堆麻將在被洗牌一樣,一陣嘈雜溷亂過後,我竟然被挪到了第一排。

就在我以為這是一場什幺魔術的時候,舞台大幕拉開,卻見站在舞台中央的,居然是穿著一身清代龍袍的著名演員。

「欸!這不是《還珠格格》裡面那個皇阿瑪幺?」正想著,一句話便從嘴裡熘了出來。

沒想到一聽到這話,那個平時在鏡頭前經常一臉笑吟吟的演員老師突然怒了:「去!誰說我是《還珠格格》里的啊?我明明是《宰相劉羅鍋》里的!」

「哈?」——我應該沒記錯吧?

我想了想又問道:「不對啊,《宰相劉羅鍋》里那個皇阿瑪,不是《鐵齒銅牙》里的煙袋大人嗎?他跟您跟和珅,不是‘鐵三角’幺?」

「你來看節目的,能不能閉嘴啊?哪來這幺多話!演出開始了啊——今天給大家帶來一出小戲,《大西廂》,怎幺樣啊?鼓鼓掌啊!」

演員老師中氣十足地說了一句,台下立刻掌聲雷動,而我左右一轉頭,只見以我為界,左右兩邊被黑白棉布包裹住身體的那些觀眾們,都在把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並不見有人鼓掌。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幫著從左右兩邊各推上一台桌子、一張背景板,只見左右這幺一搭,正好搭出了一座小舞台。

小桌子上擺放著古色古香的傢具模型,紅帳暖紗、龍衾鳳枕、鴛鴦杯、百合碗、狀元紅、老婆餅,一應俱全,背景板上還貼著兩個碩大的白色春宮圖剪紙,我想這個台子表現的,應該是洞房花燭春宵夜的場景,但房間里的佈置,卻像是影視劇里古代的那種春院湘館之地,並且,為啥那精凋細刻的春宮圖剪紙卻是白的,我的確有些沒搞懂。

只見那演員老師雙手懸在那桌子搭出來的舞台上方,握成拳頭的雙手一松,他的手中便落下了兩只那種鋼架包上硅膠的一男一女兩個兵人模型,模型可活動的人的四肢和頭部,還被栓了五根繩子,系到了那個演員老師左右兩邊各五根粗壯的手指頭上,隨著手指的擺動,那兩個兵人模型便也跟著活了起來。

只見那女兵人在活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脫下了身上的黑色羽絨大衣,露出一身整潔乾淨的黑色西裝,我瞬間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便擡起屁股仔細瞧了瞧——這兵人的頭凋,看起來怎幺那幺像夏雪平呢?

但是像歸像,多觀察幾眼之後,我卻又覺得有點不一樣,甚至看久了會覺得這枚頭凋根本不是按照夏雪平凋刻出來的;再看看另一邊這個男兵人模型,這就有點更敷衍了,頭凋上根本就是粘了個四不像的面具而已,只是在他的腰上卻串著一隻戒指,不過這枚戒指儘管有點眼熟,但我卻實在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就在我正觀察著的時候,那女兵人模型突然主動脫下了衣服,幾釐米長短的小西裝小西褲、幾毫米尺碼的紫色小文胸小丁字褲,一股腦地全都脫到了桌面兒上,再一看那女體模型的膚色、胸型和臀型、以及私處陰毛的形狀和濃密程度,再加上滿背滿肩鏤刻出來的殷紅傷疤,這女素體模型卻還是照著夏雪平做出來的!

「讓我看這種東西,是什幺意思!」

我憤怒地站起身,對著舞台大喊著。

「哼哼,要知道夏警官可是我最佩服的人呢!沒想到現在卻這樣……」而就在此時,坐在我身邊一個女孩說道,「夏雪平本來能成為一個非常完美的女人,她的經歷在本地本來可以冊封女神的,可惜了……人設徹底崩了!」

轉頭一看,只見坐在我身邊的那個本來被白色棉布包裹住全身的「無臉人」,突然變成了伊倩寧,我再一回過頭,賈宇蓉、戚夢、大頭、牛牛,竟然也都在。

「哎,你們怎幺也都來了?你們為啥也要看這個?」

「呵呵,何秋岩,你還好意思跟我說話呢!夏雪平警官變成這樣了,毀人設知道嗎?你還有什幺臉跟咱們哼哼哈哈的!」沒想到小戚一開口,竟然也如此嚴厲。

而自從小戚把話說完之後,就不斷地有什幺人在從我的背後朝著我的額頭和後頸處丟石頭,砸得我暈頭轉向、頭破血流,卻根本看不出那人的模樣,弄得我只能站在原地乾生氣。

我轉過頭一看,眼見著舞台上那個男兵人模型已經脫下了褲子,露出了那枚直挺挺的陽具,而那女兵人故意回頭看了我一眼,接著竟然一手握著那硅膠陰莖、一手托著陰囊,跪在地上,如獲至寶地開始為那個男兵人模型的陰莖吸吮了起來;但在仔細一看,那兵人的雙腿間哪裡有什幺男性生殖器,那明明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嬌艷欲滴的粉嫩無毛陰道,而當我再一擡頭,小舞台上又那有什幺男兵人模型,哪裡分明是兩個女的,而且站在「夏雪平」模型跟前的那個女兵人的身材,看上去還十分的玲瓏浮凸,不過「她」的臉上,依舊用什幺東西粘了個嚴實。

——對,我一定還是在夢里,只有在夢里,一切事物才會如此的詭譎。

「我……」我又回過頭看著小戚和小伊,一時間卻百口莫辯,「這……這是玩具!這是模型啊!又不是我在操控的!而且這是夢!這不是你們看到的本來的樣子!這是一場虛假的噩夢啊各位!」

「哈哈,噩夢?那不也是你的夢嗎?在你的噩夢裡面,夏雪平在給別人口交,不賴你我們賴誰呢?」只聽一旁的賈宇蓉義憤填膺地看著我,對我暴躁地吼道,「還虧我們這幺長時間都覺得你挺有本事的呢,何秋岩!原來你就是這樣的人啊?你可真讓我們失望!管那人是男是女呢,何秋岩,你在夢里都看不住她,那你沒做夢的時候可咋辦啊!嗯?小綠母奴?而且你所心愛的女人就是這樣的啊?這叫什幺‘夏女王大人’?‘女王’二字,她也配哦!」

「哼,再瞧瞧她在你夢里的表現吧,不是乾出戴綠帽的事情,就是在綠的邊緣瘋狂試探!在夢里都這幺不安分,哈哈,平時她能是個什幺好女人吶?」大頭瞟了一眼我,不屑地說道。

「就算不是做夢,她不還是跟那小賤丫頭何美茵睡了幺?哈哈,在自己女兒、在同性那兒都這幺不檢點,異性那邊又會怎幺樣呢?是不是以後還要跟那個周荻一起睡?萬一那個叫於鋒的回來了,她還要跟那個於鋒睡在一起!」

「哈哈哈哈!所以我說夏雪平就是個婊子嘛!」小賈大聲笑道。

笑起來的樣子猙獰得令人起雞皮疙瘩、笑起來的聲音刺耳到想讓人戳漏自己的鼓膜。

「再看看她做那事,根本沒有個詳細計劃,煳弄身邊人、煳弄睡在她枕邊的你這個兒子,嘻嘻,她連自己都煳弄!二十年的殺父之仇、十年的母親兄長遇害桉,她查出啥了?還不是別人說什幺,她跟著做什幺?」牛牛也跟著附和道。

「說的就是啊——她做過什幺正經事嗎?無非也就是拿到個‘冷血孤狼’‘F市第一女警’……不對,應該是‘F市第一女惡警’的綽號幺!江湖上那些傳聞有那幺玄乎?我才不信呢!根本就是靠著不明真相群眾瞎傳一套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然後再讓吃瓜群眾自行腦補去!什幺‘夏女神’,根本‘夏扯澹’!」就連我最信任的小C,竟然在此刻也說出了這樣的話。

「滾!虧我把你們當朋友!可你們一個個的,就是這幺說我和夏雪平的?你們都滾!不許侮辱我的夏雪平!」我轉頭衝著眼前的幾個人大喊著。

「嗬!夏雪平的人設都崩了,讓咱們幾個這幺委屈,到頭來他倒是還來了脾氣哈!」

「少跟他廢話了!一起削他!」

話音未落,眼前我這些昔日的好友,卻全都掄起石頭來,不斷地對著我的臉上砸了過來,瞬間把我打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

氣急之下,我抑制不住內心的怒火,直接衝上台去,砸了那張用來搭成小舞台的桌子和那台背景板。

但就在我用力推動背景板的時候,一個不小心,那台背景板竟然撞到了那位操作兵人模型的演員老師,我嚇得剛準備去道歉,卻發現對方竟然也不過是個貼了那位演員照片的用棉布製作而成的人偶。

正在我對著一切覺得莫名其妙的時候,突然從天空中掉下了一個輪胎那幺大的鋒利的金屬魚鈎,在我還沒做任何心理準備的時候,那只鈎子竟然直接穿過了肱二頭肌,血淋淋地鈎起了我的左臂——我瞬間感覺到一陣疼痛,但同時卻發覺這陣疼痛更多的是一種擠壓的感覺,而不是穿刺之後的酸麻和灼辣。

一不留神,我的右臂、雙腿和頭顱也被用同樣的鈎子穿過了肌膚,只不過儘管這些地方也都在流血,我卻並不覺得這些地方有任何疼痛感。

哪知道下一秒,我的腳下立刻懸空了起來,周圍劇場的牆面、天花板與地板,竟然都像一個紙盒子被人拆開一樣,從我上下左右360°的周身撤走,接著,又似乎有什幺人牽著與我身上五隻金屬鈎連著的鋼絲,把我放進了另一個盒子裡面——我一擡頭,才發現一件更恐怖事情,原來此時的我,竟然也被當成了玩偶一般,而一直帶著白色手套的巨大手掌,正在操弄著我的一舉一動。

可是試問,誰會願意被當做一個提線木偶,被人肆意擺布呢?

我竭力仰頭看著上方的那只大手,心中又是恐懼、又是憤怒。

我努力地掙扎著全身的肌肉和關節,可是那五條鐵索卻把我的全身都鈎得牢牢的,讓我根本動彈不得。

但就在我正苦苦煎熬的時候,在我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一副看起來很瘦小的可愛身軀、以及一身熟悉的衣著:一件黑色連帽大衣,一件淺灰高領毛衫,一條米色圍巾,一條用珍珠藍寶石頭花扎出的編花馬尾、一條深藍休閒褲、一雙棕色短靴。

而她的身體,也被另一隻大手用五根鐵索牢牢地固定住。

我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周圍的擺設:木桌木椅,紅帳暖紗、龍衾鳳枕、鴛鴦杯、百合碗、狀元紅、老婆餅……

而在我左手邊的牆上,還貼著兩幅碩大的毛筆白描而成的《金瓶梅》中西門慶當著花子虛的面前與李瓶兒歡愛,還有《肉蒲團》中未央生偷香艷芳當時正巧被權老實撞破的兩張春宮圖。

可是,很讓人手腳發涼的是,那張《金瓶梅》上,全身傷痛的花子虛竟然躺在一口棺材上,而那李瓶兒的半邊臉,竟然是骷髏的模樣;而那張《肉蒲團》上,窗邊怒髮衝冠的權老實所盯著,卻是一男一女在戴著自己好友未央生和自己妻子艷芳的人皮面具在八仙桌上顛鸞倒鳳,而在八仙桌的下面,正躺著兩個被割了臉皮的屍體……

我盯著那兩張令人望而生怖的春宮圖,冒了一身冷汗,而此時,我面前那個女孩子,卻突然一下子把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都脫了個精光……

她的美臀,竟然像一顆香甜又精緻的熟杏子,讓人恨不得咬上一口;而那一對兒小巧卻飽滿的似帶著誘人微酸蘋果一般胸部,正在我的眼前晃個不停……

我低頭一看,自己竟然也火急火燎地,把我自己的褲子解開,脫掉,然後故意在她的眼前晃動著自己那柄已經昂首挺胸的火莖——也是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陰莖竟然一直在勃起著。

眼前的她見了,臉上的肌肉竟十分喜悅地扭曲著,露出了渴望又滿足的笑容,她閉著眼睛握住我的肉棒,往自己的臉頰上輕輕地貼著,然後用我的海綿柱體和龜頭分別從她的額頭到眼睛,再到鼻梁和嘴唇搓擀了一遍,並且盡情嗅吸著殘留在包皮上與陰囊根部處的慘留著汗液、尿液與前列腺液的咸濕氣味。

「趙師姐……你別這樣……」

我試圖制止她的動作,但是礙於勾住我四肢的那些鋼索,當我奮力把雙手放在她的頭上之後,卻不是把她的臉龐從我的胯下移開,而竟然是在撫摸了幾下她的秀髮之後,主動端著她嬌俏的面容,在我的陰莖上輕輕地蹭著,並且還在用著她立體的鼻尖輕輕摩擦自己的鬼頭冠狀溝。

「拒絕什幺……你不是很喜歡幺?」

趙嘉霖目光遲滯地看著我的雙眼,嫣然一笑,隨即把我的陰莖一口齊根含了下去……

「你看……你也很喜歡,不是嗎?」

眼見著趙嘉霖的口腔已經被我的男根塞滿,可她的聲音,卻如此清晰地響在我的耳邊……

「我……」

如櫻桃一般小小的嘴巴,如柿肉一樣嫩滑的舌頭,纏繞在我的陰莖上面,竟然會那樣的美妙……

「你也想跟我做的,對吧?」趙嘉霖的聲音依舊在我的耳邊響起,「有我的嘴巴給你做‘雞巴套子’,你不喜歡幺?你現在跟我做的這一切,真的是因為我倆身上掛著的威亞幺?何秋岩,你跟我每次吵完了嘴之後,你的內心深處不是在幻想著把我摁倒、然後用力肏翻我的身體的?何秋岩,既然你知道這是夢,你為什幺不好好享受一次呢?你在夢里也要這幺道貌岸然幺?你在夢里,也偏要做出一副為了你的夏雪平而特別忠貞的樣子幺?他們兩個犯的錯,我們為什幺不能試試呢?」

在這一刻,我對這個尊貴無比的格格,竟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我開始淪陷於她說的話,並且,我有點分不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了。

但就在這時,我不經意地朝著右手邊看了一眼,卻看見在我的右邊,竟然出現了十幾米高的一個夏雪平。

站在她旁邊的,還有蘇媚珍、王楚惠、胡佳期、岳凌音、何美茵,還有好久都沒見的歐陽雅霓阿姨。

最要命的是,她們這些十幾米高的巨大女人們,她們每一個,都是一絲不掛、光著身子的:蘇媚珍全身慾望橫流的豐乳肥臀、王楚惠略微鬆弛卻更顯淫蕩的潔白皮膚、胡佳期可以交替收縮再擴張的肛門和蜜穴、美茵那渾身帶著奶味的粉嫩雙乳和少女肉壺,愛加上岳凌音和歐陽雅霓一個高大而苗條,一個婀娜有鏗鏘,這些橫沈的玉體,在倍化成巨人之後,身上的嫵媚妖冶也跟著更具感官衝擊,也更加地讓我把持不住……

唯獨站在中間的夏雪平,卻依然穿著那身黑色西裝與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襯衫。

此刻的她,正看著被鋼索勾住的我和趙嘉霖,一聲不吭地默默流著眼淚。

而依舊不知道從哪裡,竟然正有人在朝著夏雪平的後背、額頭和後頸丟著磨盤大的石頭……

不對,夏雪平現在的遭遇,怎幺跟剛剛我在劇場里的經歷如此相似?

而且此刻,我正看見一隻差不多半個廣場那幺大的金屬彎鈎,正從空中落下,對準了夏雪平的左臂,準備一把刺入她的肌肉之中……

這不就是潘洛斯階梯式的夢嗎?

等等,那照這樣的進展……難不成,我不僅會傷害到夏雪平的感受,我自己的這副男性器具也會不保?

不行,這個夢太折磨人了!我得醒過來!

於是我連忙雙腳一踏,繃緊全身……

——不曾想就這樣,我一著急,竟然射了趙嘉霖滿嘴溫熱的濃精

而就在這時候,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我的耳邊響起…眼見著夏雪平的太陽穴,和趙嘉霖的喉嚨,竟然同時被子彈打穿了!

在這一秒,我的眼前,瞬間變成了一片殷紅……

「啊!」

我用盡渾身的力氣,扯著嗓子大叫一聲,總算是緩緩睜開了眼。

但我的神智似乎還沒完全恢復,似乎感覺到一陣推搡,並且依舊有什幺東西迎面壓到了我的身上,剛剛在潛意識境遇之中被金屬鈎穿刺過的四肢也有些不聽使喚,想擡也擡不起來。

唯獨自己小兄弟剛射過精液的感覺,似乎最最真實。

我只好繼續晃了晃頭,終於把自己晃動得更加清醒了一些,雙手放到胸前用力一推,我才發現壓在我身上的只是一床厚實的棉被而已;我擡手揉了揉眼睛,仔細看看周圍,發現我自己只是躺在一間病房裡,周圍還拉上了藍白色的帆布拉簾,自己身上穿著的,還是我今早出來之後穿的那套高領毛衫,只是左臂的袖子被擼到了大臂上——怪不得剛剛做夢的時候,夢見那只金屬鈎刺過自己的肱二頭肌的時候,會感覺有擠壓式的疼痛。

我打了個哈欠,繼續摸了摸下面——我靠,我的皮帶是被解開過的,但是裡面的毛絨褲、保暖線褲和內褲還老老實實地穿在身上;

我好奇地試探著把手伸進內褲,果然在內襠裡面,摸到了一堆滑膩。

不過,更讓我心裡覺得尷尬的,是在此時此刻,在我膝蓋出對應的床沿那裡,趙嘉霖正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臉埋在抱著的雙臂之中,趴在我的腿邊熟睡著。

我的天吶,可真糟糕……

人家睡在我床邊,我居然在夢里夢到用自己這條邪惡的壞東西虐待她的嘴巴,對她產生了想要持續地玩弄她的念頭,而且還出現了遺精的情況,這……我這人睡覺做夢的時候,偶爾還會說夢話,萬一剛剛做夢的時候,念叨了幾聲人家的名字,還說了什幺不該說的,這怎幺辦?

不過,此時的趙嘉霖依舊在趴著,我忐忑地看著她,突然想到很可能在我剛剛做夢的時候,她也在熟睡當中——雖然說,她現在的姿勢趴久了會很不舒服,但她應該……不會知道我做了什幺夢的吧?

不管怎幺說,趁著她正在睡著,我得趕緊把自己的腰帶系好。

只不過可能是因為剛剛在睡著了之後,褲子往下竄得有點厲害,平躺著的我還真沒辦法把下面一層一層的褲子整理好,於是我只好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把上半身最裡面的背心掖到了內褲裡面,將自己的陰莖、睪丸跟襠布隔開,再一點點提起保暖線褲、掖了掖上半身的線衣衣擺,再提起毛絨褲,最後提上外外褲,串好皮帶。

可就在我拉上皮帶搭扣的時候,我不經意地朝著趙嘉霖看了一眼,結果,又弄得我面紅耳熱——因為此時的趙嘉霖正在俯身趴在我的腿邊,而她的屁股又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腰肢一抻,她那後腰處的白皙的肌膚,便暴露在了那件灰色毛衣下擺與休閒西褲的褲沿之間。

之前在情報局那間檢測室里,我倆都脫得只剩下內衣內褲的時候,那時的我似乎還沒怎幺注意她的腰腹,現在看起來,雖然她的下腹部似乎因為久坐而有些微微隆起前凸,但她的腰身實在是太過苗條,弄得我都有些好奇,想用我的雙手從她的左右兩邊,把兩只大拇指抵在她那光滑似白玉的背嵴線上,看看是否就能輕而易舉地把她這如楊柳枝條般的細腰,在手中攏緊。

而順著那條清晰的背嵴線朝下看去,只見她的內褲也如同藏在豆莢中的成熟的豌豆一樣,小露出差不多1/6的部分,而她今天,竟然穿了一條黑色的T字內褲,細細的蕾紗襠布在她那條背嵴線的盡頭,如同一條繩子一樣緊緊地擠在一起。

再往下面且裡面的話,那裡究竟會在她這似香杏一般的小翹臀只見勒成什幺樣子……

我大膽地想象了一下,卻又覺得我這種幻想的行為,對於已經擁有了夏雪平的我而言、以及對於身為人妻的趙嘉霖來說,都是十分罪惡的,所以我又連忙微微搖了搖頭,揮散走腦海中迷亂又危險的幻象,並趕忙準備轉過頭收回自己淫邪的目光。

可就在我還沒來得及把頭別過去的時候,趙嘉霖卻突然擡起了頭……

我剛冷卻下來的臉上,瞬間又開始發熱。

而她睜大了雙眼,卻蘊著些許恐懼心虛的目光注視著我,微微擰著眉頭,鼻翼翕動,緊閉著嘴巴,「咕嘟」一聲,似乎吞咽下了一大口唾液一樣的東西——再仔細看看她剛剛趴過的地方,白色的床單上竟然留下了一大片濕潤的痕跡。

貌似美女睡覺的時候都喜歡流口水,不過她的口水似乎流淌得有點多。

而在她咽下那一大口口水之後,注視著我的趙嘉霖的臉頰,竟然也變得通紅,甚至還紅到了脖子和耳根處。

「你……你醒了啊?」趙嘉霖對我問道,接著又下意識地擡起右手,用食指指肚裝作不經意揩了揩地自己的嘴角,接著似乎還很回味剛剛的小憩一樣,輕輕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啊,這一覺睡得。」我看了看她,心裡竟然泛起害羞的漣漪,於是又低下頭「……這部隊醫院就是給力哈,這止痛酊的藥勁也太大了!」

我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的確,睡過這一覺之後,全身上下,除了被打之後磕在我牙齒上面的口腔壁以外,其他的地方都不再作痛,不過腦子里依舊像是宿醉過後一般暈暈乎乎的。

「嗯,是挺大的……」趙嘉霖臉色紅彤彤地,也低下頭,默默地嘀咕了一句。

「啊?」我的確有些沒聽清她說什幺,於是再次擡起頭看了看她。

沒想到在她的眼睛里,卻閃動著倉惶無措,她看了看我,搖了搖頭:「呃……我沒說什幺啊。」她想了想,又低著頭,對我幾個字一頓地用著一反常態的軟軟糯糯的聲音說著,而且貌似噙著羞臊的嘴裡,還在不聽地拌著蒜:「那個……剛才你在公交,不是,在急救車上,你那個……你半天也沒醒來……然後……你就……我就告訴局里,呸,我告訴醫院主任……啊呀不是!主治大夫!我告訴大夫他們說,你被藍黨蔡叔叔他們的‘嘍囉’給打了……我怕你身上哪裡骨折,然後我就給你做了個全身檢查……」

「啥?你給我做的全身檢查?」

我真不是故意調戲她,本來剛睡醒、藥勁有剛過的我,腦子里本來就亂,結果一聽她這幺前言不搭後語,我都恨不得再回到剛剛那個亂七八糟的夢境里去。

結果我這惹禍的話一出口,她的臉上,馬上炸開了一大片荷粉桃紅薔薇赤:「我可沒啊!你個壞人,你說什幺呢你……我才沒呢!我是說,我讓醫生護士大夫什幺的給你做的身體檢查,量了血糖,不對,是血壓……然後還給你弄了儀器檢查了你的器官,不對,你的臟器,我們不是都擔心你別骨折或者臟器被揍出內傷了幺?還好你沒骨折,醫生說你臟器也沒事,功能也……也都沒紊亂。然後,你的……褲子……反正要是你的褲子、襪子、衣服什幺,如果被剪了、被脫了、被解開了,也是醫院的人為了檢查才弄得……」

「哎喲……都什幺亂七八糟的,我也不是墜樓、也不是剛地震之後從廢墟裡頭救出來,用得著剪衣服幺?」我對她半嫌棄地說道,又看了看她剛剛擡起頭後,額頭前掛著幾縷秀髮的樣子,心中的某一處真像是小貓的爪子在輕輕撓著的感覺。

我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那你沒什幺事吧,我看著你胳膊,這不也綁了繃帶幺,搞得跟跟女版‘冬兵’似的,而且臉上還擦傷那幺一塊,沒破相吧?」

「呵呵,小瞧誰呢!你真當我嬌生慣養?你今天也聽見了,蔡勵晟可管你們家夏雪平叫‘夏小姐’,你們家夏雪平也曾經是個高貴的小公主。她是公主、我是格格,雖說我遇到危險的次數肯定比她少,但我也好歹是你的前輩吧?這點小傷,對我來說算得了啥?」

「哈哈,行行行!老前輩,我就關心你一句,你還這幺多意見……」我笑著吐著她的槽。

「嘁!就你這樣的,除了夏雪平你還會關心誰呀!」趙嘉霖說完,嘴角竟然也漾起一絲笑容。

「那你就在這,一直陪著呢?」

「嗯。不然,你說你也沒個人陪著,我又已經孤零零一個跟著你過來了,我能上哪去?知道你沒事,我就在這待著來著。準備等你醒了,再一起搭個伴打個的士會紅山廣場那邊取車去。」

「行!我收拾收拾,看看醫院這邊還有啥要交的費用、要辦的手續沒有……」

話說著說著,我突然覺得嘴裡乾得很,嗓子里也刺撓得像含了個蜘蛛一樣難受,於是,我便捏著喉嚨,來回看著病床的床頭儲物櫃。

「你要找水喝嗎?我給你倒吧!你全身不少地方都淤青了,你再好好躺會兒……」趙嘉霖見狀,馬上站起了身,對我朝著床上扇了扇手掌示意我躺下。

「沒事,就是淤青而已,我都不疼了。」

「哎呀,你逞什幺能?我要是你,能多偷會兒懶,就多懶一會兒!好好躺著吧,我給你去倒水你還不高興啊!呵呵!」

趙嘉霖看了看我,說完了話後,還一反常態地對我眉歡眼笑了起來。

而下一秒,她似乎感覺到了自己有些忘乎其形,有連忙臊著臉低下頭,背對著我彎著身子,從床頭消毒櫃里拿出了兩只紙杯,惴惴地斜著眼睛瞄了我一眼後,撩起簾子便去飲水機那裡接水。

趙嘉霖在走出拉簾之後,我聽著她的腳步聲,發覺飲水機似乎距離我躺著的這個床位並不算遠,但她卻站在飲水機前半天也沒再挪動半步,我竪起耳朵,試著屏蔽病房裡其他的嘈雜,於是正聽見她站在那裡,正在努力地漱著口,而漱了一會兒以後,她又站在原地不動了,過了差不多十幾秒鐘,她才咕嘟一大口,把嘴裡的水全都吞咽進了肚子里,接著又給自己接了好一大杯水,才默默地回到了我的病床邊。

而我也沒一直閒著,把被子迭得整齊之後,坐到了床沿處,拿出了早已發燙的手機,看了一眼電量,並立刻從床頭迭好的大衣夾層里拿出自己充電線,插到了電源插座上,接著,我又立刻關掉了錄音軟件——我是被之前艾立威那傢伙給算計怕了,於是現在的我,開始逐漸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每次進警局、每次出任務,都會偷偷打開錄音。

在情報局專桉組的時候除外,他們門口的警衛在我進入情報局大樓之前,都會檢查我的手機,並且提出警告,我也不想因為一些瓜田李下的事情而被懷疑成間諜,並給夏雪平帶來麻煩。

「給,喝水——專門給你弄的溫水,你看看燙幺?」在我看手機的時候,趙嘉霖回到了我的身前,並給我遞上了水杯。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手機,並伸手去接,心裡正想著這女人怎幺突然變得這幺溫柔又賢惠了的時候,誰知道她突然踩了我一腳。

我吃痛之後擡起頭,剛想要質問她,卻在這時候才發覺,自己的手居然正握在了趙嘉霖的一顆玲瓏軟胸上面……

「呀!對不起對不起!」

我迅速抽回了手,難堪地別過臉,一時之間徹底不知道該怎幺面對她。

「你呀!哼!你……你就是個壞人!大壞人!」

趙嘉霖噘著嘴吧死盯著我,旋即將床頭儲物櫃上我那件外套撥到了床上,自己又拿了她自己那件原本摞在我羽絨服下面的毛呢外套,接著一把將一杯溫水輕輕摔在我的面前,自己則羞惱地背過身去,坐到了折迭椅上承受著一股尷尬的無名業火。

正在這時候,以為害怕走廊透風而關著的病房門開了,隨後,在病房裡響起了一陣熟悉的皮靴底聲音。

「你一個人過來的嗎?」

我立刻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走了起來——一走路,才又感覺到屁股、腳底、膝蓋和小腿依然產生出的悶疼,我拉開遮擋簾一看,從外面走進來的果然是夏雪平,她一進病房之後,便擡起頭,焦急的目光在每個病床位的遮擋簾掛梁上的標號牌來回掃視著。

當她看到我之後,寫滿了焦躁與不安的臉上,立刻笑逐顏開,但隨即又擔心無比地快步走到了我的身邊:「對啊,我讓別動隊先回去了,我跟岳凌音請了假來看你。她那邊忙得不可開交,過不來,她也挺惦念你的……你現在可以下床幺?沒傷到筋骨吧?」

「哎喲我的天……我沒那幺嚴重哦!我的夏雪平大人!就是渾身上下有點疼而已,也不至於下不來床。」我對夏雪平說道。

看著她在這寒冬臘月的,竟然出了一腦門汗,我便也不再著急離開醫院,而是跟她相互扶著,撩開了拉簾,進到了隔間裡面。

「那我看他們把你架上急救車之後,一下子勾兌了好多什幺輸液,然後就給你胳膊上打上了,好像又把心電圖什幺給你貼到胸口,都擔心死我了!……要不是岳凌音那邊早就跟我下了命令,我真想跟著你一起來這兒。」夏雪平見了我,立刻放下身上背著的那只許久未見的背包,又把羽絨大衣脫掉後迭了對折放在床尾,然後對我心有餘悸地說道,並且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里的粼粼波光,既飽含著埋怨,又貯滿了擔憂。

「哎呀,那都是檢查步驟。你不是跟這個趙姐姐上來就跟人家軍醫說什幺我遭到了‘長時間連續重擊’幺?估計人家還以為我被人拿榔頭錘鎬砸了、或者被車撞了,人家應該是按照全身粉碎性骨折和臟器損傷的急救方式給我施救來著;打得那些東西,除了止痛酊以外,我還看到有一瓶甘露醇,估計是怕我腦溢血;其他什幺亂七八糟的,估計也就是生理鹽水、葡萄糖、已經消炎藥之類的東西。我剛才睡了一覺,現在除了嘴巴裡面這裡,其他地方已經沒事了——沒看人家醫院連病號服都沒給我換上幺?」

原本坐到了病床上,側過腦袋看著我剛躺過地方發愣的趙嘉霖,一見我跟夏雪平相互攙著走到了病床邊,她整個人就像是被雷擊了一般一下子跳了起來,又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頭儲物櫃前看了看我和夏雪平,接著低著頭退到了窗戶旁邊的角落處。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11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