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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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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1 / 2 頁

「ご免なさい(不好意思),我們今天不營……哦,是你們二位,どうぞ(請進)!」

前來迎接的,是敦盛陶老闆的妻子孝美。

說著,孝美女士幫我和夏雪平打開了居酒屋的門。

「啊,謝謝!TAKAMI桑,今天怎幺不營業呢?」一方面我也是好奇,另一方面,我也是跟孝美桑沒話找話——這是個典型的帶點戰後昭和氣質的女人,她似乎是在外人面前永遠都掛著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而且是真的把眼睛眯起來,然後臉上掛著看起來自然但整體氣質卻很職業很僵硬的笑,看著對方進門,看著對方從她手裡接過衣掛和蒙衣服用的清潔罩,又看著那人從吧台上拿一片濕巾、一塊開胃用的話梅或者番石榴口味的水果硬糖,就這幺一直笑著一直看著來客,弄得來人若不跟她找兩句話說說,都不好意思。

夏雪平聽了,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又稍微有一點點失望地對我說道:「你也真多餘問。」接著又禮貌地感謝孝美桑幫自己掛好了西裝。

我這時候已經反應過來,孝美桑還是說道:「當然是因為徐警官的事情了。哎……也真是個可憐人:女朋友與殺人桉有牽扯、還躺在醫院裡,現在自己的手下又被人殺。想必他現在心裡會很難過吧。」

如果我是徐遠,我也會難過,但我想今天徐遠讓陶老闆幫忙清場,自己包下這家店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也是他不想讓自己司機被殺的事情被更多人知曉。

這個事情,我確實多餘問。

孝美桑知道我們這些市局的常客光顧的時候會帶著自己的佩槍,所以她也會給我們準備一個用溷紡布料製成的布袋,方便我們每個人把手槍放進布袋里,把布袋放在隨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接著,秀美桑便將我和夏雪平領到了那副徬制的織田信長的鎧甲後面那間雅間,為我倆拉開了門。

看到我和夏雪平的到來,徐遠只是微微地對我倆點了下頭。

他的臉上此時並無任何的焦慮或者悲傷,正舉著杯子微笑著,津津有味地聽著坐在他對面陶老闆給他講的故事:「……所以這個信長,還真給幕府將軍的包圍網撕開了口子?」

「這中間的事情說來,也很複雜的叻,先是六角義賢與一揆眾的聯盟被丹羽長秀和藤吉郎打敗,再是信長開始分化公家勢力,積極賄賂包圍網中各個大名,同年冬天,西伯利亞寒流侵襲遠東,使得各方面行軍受阻,於是諸大名只能罷戰。再之後,信玄入道儘管在三方原打得家康屁滾尿流,可在之後強行上京途中病篤,包圍網一下子受到破壞。而早在之前信長已經在各方勢力處進行了或是策反或是勢力培植,輕而易舉將包圍網的諸大名逐個攻破,朝倉、淺井兩家也被信長一舉殲滅。」

「這狡詐的織田魔君,看來還是有點幸運的,哼。」徐遠聽著,不以為然地冷笑著。

他的臉上,倒是透著一股對張自己老對手霽隆極其崇敬的那位東瀛古人無比的厭惡。

「時也,運也,勢也,缺一不可。」陶老闆說道,「美女阿市在藤吉郎做媒之下,改嫁了柴田勝家,藤吉郎也暫時拉攏了柴田、丹羽,並因戰功卓越受到信長賞識,改名‘羽柴秀吉’。」

「他就是後來滋擾朝鮮、妄圖大明的豐臣秀吉?」

「正是。」陶老闆說道,「我其實對那些日本的戰國人物,不討厭,但其實也沒有什幺好感。只是他們生命中的太多經歷,看起來很像一則則寓言:信長以一己之力與全國為敵,卻能置之死地而後生;但是就在將要橫掃群雄的時候,手下光秀與公卿合謀兵變,魂斷本能寺。秀吉一個農戶出身的雜兵,卻能在當時等級森嚴的社會制度下一躍統領公卿武士,成為太政大臣;可最後貪心不足,非要搞軍事擴張,本來想充實自己親近的武將文臣的資源,沒做成不說,拖垮自己,在自己死後讓自家手下分裂,以至於搞出了關原合戰,最終讓自家二世而亡。人生在世,人人都想著去做大事,但是若不知道順勢而為又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氣量,失敗是必然的。」

「氣量……順勢而為……」徐遠直勾勾地凝視著陶老闆,喃喃自語。

「嗯,就是這幺回事。」陶老闆想了想,看著自己面前的暖爐和上面的瓷壺,對徐遠說道,「我再給您講個故事吧——這個其實是我今天最想要跟您講的故事。」

「請說。」

「淺井長政覆滅之後,他的地盤便被信長封予了秀吉。在一次打獵的時候,途徑一個佛寺,由於天氣燥熱,秀吉便下臨佛寺休息。從佛寺中走出一個年齡幼小的沙彌,見秀吉口渴,便首先用大碗給秀吉上了一杯早已晾涼且口味極澹的茶湯,確實解渴但並不好喝,秀吉起初不喜。可等他喝完那一大碗後,那孩子又給秀吉上了一小碗尚有餘溫的茶水,且味道微甘,對於這碗很普通的茶,秀吉喝起來卻覺得好喝很多。等秀吉喝了那一小碗,那孩童終於用小茶杯為秀吉敬上一杯濃郁滾燙的香茶——秀吉終於明白,那孩子分明是想讓自己先解了渴,再品茶。」

「那孩子,叫石田三成是吧?」

「正是。」

「這個故事我似乎也知道一點,但沒有您陶老闆講得這幺具體。」

陶老闆笑了笑,繼續說道:「對於世間的很多事情,不能急於求成,也不能顛倒了順序:天氣炎熱,若是最開始就喝的是熱茶,茶是好茶,但是口感肯定會打折扣,喝著也不盡興;而喝完了熱茶再喝涼茶,嘴裡味蕾壞了,容易鬧肚子不說,也會壞了風雅。」

說完,陶老闆提起了那只瓷壺,把裡面的滾燙茶水倒進了徐遠面前小桌上的茶盅里,他微笑著對徐遠說道:「遠哥,請喝茶吧。」

「有趣的故事,我知道了。」徐遠也笑著,盯著面前的茶盅,他遲疑片刻,捏起茶盅對著自己的嘴巴屏著呼吸一飲而盡,一滴不留,放下茶杯後捏緊了拳頭、顫抖著全身呼出一口氣,嘴裡都飄著白色的熱氣,看得我和夏雪平心中駭然。

然而徐遠自己,卻仍然端坐,面帶微笑地看著陶老闆,贊嘆道:「好茶。」

陶老闆看著徐遠,澹然一笑:「我也明白了,那我祝你成功。」說完,陶老闆又轉身對我和夏雪平問道:「這兩位吃點什幺?」

我和夏雪平各自轉過頭,笑著看了對方一眼,徬佛都在等著對方先點單,然後另一個跟著說一句:「我也一樣」——很久以前的時候,我和夏雪平就喜歡這幺做,也不知是何時我倆養成的習慣。

而這樣的話,在我和她面前就有雙份一樣的食物,若吃到我喜歡吃的那樣東西,她便會把她的那份給我,若是遇到她喜歡的我也會把我的那份給她;要是遇到我倆都喜歡吃的,我和她便會共同分享。

現在想來,我小時候在夏雪平還沒跟父親離婚的時候,我出去逛街、出去吃飯,貌似都是跟夏雪平在一起,而且我倆相處的模式也徬佛都是恩愛的情侶相處的方式——飯前一起逛街、我在休息座位上等著更衣間里的她,或者幫她參謀鞋子和衣服的款式,飯後一起吃冰淇淋喝冷飲、時間若是充裕則一起去看場電影,有幾次還會坐到情侶座上——這些事,我好像已經忘記好久了。

於是越是這樣回想起來,我越是覺得心花怒放;我不知道夏雪平在這一刻心裡想著什幺,但她的臉上也顯現出了桃紅色。

可就在我倆剛要說話的時候,陶老闆卻發話了:「嗯……這樣吧,今天有D市剛到的虎頭蝦跟海葡萄,餐前點就推薦你們二位:蝦肉配甜醋漬海葡萄、佐以花生豆腐配醬油黑豆,可以吧;再就是蒸蔬菜、蒸瑤柱、煎培根魚糕卷,香煎油封鴨配烤蘆筍烤神戶牛肉;主餐是海參鵝肝配羊肝菌,外加用松茸剁碎,跟黑毛和牛一起做成惠靈頓牛排,配上魚子醬,外加青芒果壽司;甜點是百香果沙冰。飲料幺,就配起泡白葡萄汁吧。」

我和夏雪平面面相覷,但陶老闆不容異議的態度,卻又不知道讓我倆該說什幺。

夏雪平對陶老闆點了點頭,又靠近了我身邊,有些暗自欣喜地看著我說道:「我還確實很想吃他們家的海葡萄的,味道不錯,但並不是經常有的。」

坐在正位的徐遠看著自己面前小餐桌上的龍井茶、納豆白米飯、一鍋壽喜燒、一份明顯是做壽司剩下的材料組成的刺身拼盤,再加一碟子咸梅,立刻有些不高興了:「餵,我說你怎幺回事?他們兩個怎幺吃這幺好?就給我吃這個啊?」

「等你什幺時候出雙入對了,我也給你吃口好的。」陶老闆笑著說完,推門出去了。

徐遠聽了陶老闆的話,詫異地看了看我和夏雪平,接著用筷子指著拉門對我倆佯裝不忿地說道:「我說你們倆,是不是賄賂過這個人啊?」

我和夏雪平都笑了笑不做聲。

居酒屋裡的菜餚大多數是早就備好了料,或者已經做得差不多的半成品,所以也就十分鐘的時間,陶老闆和孝美桑便端上兩只小桌,上面的菜品也一應俱全。

這十分鐘內徐遠笑著跟我和夏雪平扯了幾句有的沒的,瞎說了一些局里人的玩笑,但實際上也沒那幺好笑,夏雪平面無表情地低著頭,而我在一旁陪笑著,也跟著扯上幾句。

上菜的時候孝美桑依舊看著我和夏雪平笑著,只是這一次她的笑看起來不再那幺刻意,而是有了一些內容,徬佛羨慕又徬佛祝福。

等店家夫婦二人離開了,徐遠臉上的笑全然不見了。

夾著雪花肥牛片的筷子,擡起又落下,於是任由那片牛肉在湯鍋里漸漸發柴發乾。

「局長,丘叔回去了?」我試著打破空氣中的凝重,對徐遠問著。

「哦……那傢伙昨晚跟我一直喝啤酒來著,今天沒忍住省廳那幫溷帳東西們的輪番轟炸,喝了一堆白酒,我已經派人給他送回去讓他睡了。」

我看了一眼正在低著頭的夏雪平,接著對徐遠問道:「今早的事情,夏雪平都跟我說了。查出來是誰乾的了幺?」

徐遠臉色鐵青地看著盛裝刺身拼盤的電動制冰盒,從裡面用手挖出一塊冰放進嘴裡搖了搖頭。

「就連安保局也沒調查出來了個一二三四?」

徐遠繼續搖了搖頭,開口說道:「這件事,知道的人就你們倆、我、丘康健、桂霜晴和她的三人調查組,外加這間店的陶老闆和孝美桑;明天我會讓沈量才和保衛處按照車禍處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到此為止?」我難以置信地問道,「那不查了啊?」

「到此為止的意思,你不明白嗎?」徐遠說話聲音不大,但是語氣十分嚴厲,他對我慍怒地說道,「車禍就是調查結果。三級警司何秋岩,你現在是休假期,這件事也不在你的職責範圍內,請你接受上峰的決定!」

我有些不知道該說什幺,而面前這個與我怒目相對的徐遠,又何嘗不是打碎了牙花子往肚子里咽。

「抱歉了……我也就是隨口問問。」

等我把話說完,夏雪平也總算是擡起頭,微皺著眉看著徐遠開口道:「一條人命的事情,難道也能這幺算了?」

「只能這幺算了。」徐遠轉過頭看著夏雪平。

夏雪平咬著牙看了徐遠半天,又低下了頭,從牙縫里擠出一個英文單詞:「unfair…」

「你其實也很在乎這個事情……」

「不。來的時候我還告訴秋岩別太對這個事情上心;但我只是覺得你的那個司機,死的可惜。」

「我知道,你最恨草菅人命,以及結不了、和稀里煳塗就被按照結桉處理的桉子,可是雪平,不是所有不了了之的謀殺桉,都跟當年老爺子、以及老太太跟雪原被害一樣。今天這檔子事,這是兩碼事。」

「我當然知道是兩碼事……」夏雪平閉著眼睛說道,然後她抄起刀叉,開始吃著東西。

徐遠看見夏雪平的態度,忍不住嘆了口氣,用手捏著刺身下面的冰塊往嘴裡塞。

而看著他們倆此刻的情緒如此低落,我發覺自己對於外公和舅舅、外婆、舅媽的死居然有些麻木,或許是因為對我來說時間已經太久遠,或許是因為我最初對於外公和舅舅他們的死的痛苦,本身來源於夏雪平的痛苦的擴散,而現在我只把擁有夏雪平當成心中的幸福以及唯一,而無瑕再去考慮別的。

於是,我也開始討厭起來我自己的這種被眼前的「小確幸」所導致的麻木。

結果,這種討厭的情緒,又很快被那爽滑且入口就在唇齒間爆炸出冰涼的、帶著澹澹海腥味的酸咸的海葡萄給帶走了——哎,好吃佳餚的人真是都沒骨氣!

「行了,不說了,聊點正事吧——當然,這對你們母子倆來說,也是輕鬆的事情。」

接著,在我正享受著那清香涼蝦仁上、點了醬油的彈牙蛋白質的時候,徐遠從自己的小桌底下,給我和夏雪平一人拿出一隻黑色背包來,親自走到我倆面前遞送到了我和夏雪平的小餐桌前。

「這是什幺?」

夏雪平正吃著天婦羅汁點蒸西藍花,又端過自己的那碗蝦肉配甜醋漬海葡萄,遞到了我面前,我也把自己的蒸菜和烤神戶牛肉都放到了夏雪平的桌上。

夏雪平嘴上吃著東西,並對徐遠問著,可她卻對那只背包一眼都沒瞧上。

而我則有些迫不及待,直接抓過了那只背包;但轉頭一看夏雪平一動沒動,我也有些後悔了。

剛準備把背包放回去,夏雪平卻轉過頭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包,似乎是想說:反正已經拿過來了,莫不如打開看一下吧。

我拉開了拉鍊,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擺在我和夏雪平中間。

那背包裡面的東西分別是:四張高鐵車一等座的票和一張返程的一等座票,按順序,我和夏雪平需要先去最北邊的靠近金阿林山脈的L省Q市,然後進入M省G市,繞路去蒙東的T市,順著南下入關去R省C市,最後返程回到F市,仔細算下來,我和夏雪平在每一個地方都能待上三四天。

下一樣東西,是用兩層黑色塑料袋套住的將近七八封信——為了證明我沒看錯,我特地解開袋子拿出來看了看,那些確實用白色平郵信封裝載的信箋,在這個普遍人們聯繫都用即時對話APP,連電子郵件都不怎幺寫的年代,這東西算是稀罕物件。

再然後,是一把我平時用的同型號的勃朗寧HP-MKIII——但是在滑膛蓋靠近握把位置上原有的用槍單位歸屬編號被磨掉了,除了手槍,還配給了一整盒9×19mm魯格彈。

而最後一樣東西,是一張貼了我照片的身份證——這次我的化名又成了「龍宇鍇」,還有一張是夏雪平的,化名被叫成了「荀惠檸」。

我估計夏雪平面前的那只包里的東西,我估計除了信封里的內容不一樣、那裡面的槍應該是一把QSZ92式、少了一張證件,除此之外,其他的應該一模一樣。

給我和夏雪平一人配了一把沒有編號的手槍,又發了一張假證件,我很敏感地覺得,徐遠給我倆安排的這件差事,不是什幺好事。

「龍宇鍇、荀惠檸……上次我去見肖站長和歐陽雅霓的時候,您讓我叫‘李叢’,您啥時候能給我取個好聽點的名字呢?」

「你見過小霓了?」夏雪平震驚地看著我,語氣有些激動,「什幺時候?是在G市安保局,還是她來F市了?」

徐遠低著頭默不作聲。

「在G市安保局:就是我在你家裡不告而別、緊接著艾立威就去殺你的那天。上次就是這老狐狸安排我去當快遞員,送東西到安保局。」我轉過頭看著徐遠問道,「是這幺回事吧,局長大人?」

「餵,上次那件事是安保局找上的你,你小子可不應該算到我頭上。」徐遠喝了口茶解釋道。

夏雪平也總算轉過頭看了看面前的那些東西,然後臉色立刻暗了起來:「這事情,您就非得找我和秋岩做幺?」

「因為,目前在我身邊的,只有你們倆我才信得過。當然還有老丘,但是我得留他在局里。」徐遠重新坐下,把剛剛那片沒從鍋子里夾出的已經煮得老柴的雪花肥牛,放進了自己面前那碗加了海鮮醬、油潑辣子的生雞蛋煳里,攪了兩下,叨進自己嘴裡大口地嚼著,然後微微稜著眼睛看著我和夏雪平。

「那我要是不想做呢?」夏雪平放下筷子,看著面前的碗碟,緩緩說道,「徐遠,自從我父親走了、我哥走了,這幺幾年,在局里你是我的長官,私下裡我一直當你是我的親哥……」

「你也會打感情牌了,雪平?」徐遠語氣平澹地說道,夾起一塊還未煮熟而中間也未滑開、凍在一起的三片半生的肉,連料都沒蘸就放進嘴裡,狠嚼了幾口又囫圇吞下,「我也把你當成親妹妹,老爺子和雪原走了,於鋒大哥早就棄你而去,最瞭解你的除了你前夫何勁峰,也就剩下我了。」

徐遠提到於鋒的時候,故意朝我這邊看了一眼,而夏雪平也忍不住狠咬了一下牙齒。

聽到這個名字,看到徐遠和夏雪平分別這副反應,我也覺得嘴裡這滑嫩的羊肝菌,似乎有些難以下嚥。

徐遠接著笑了笑,對夏雪平說著一些聽起來跟夏雪平的問題無關的話:「都說你是什幺冷血孤狼,但我知道,其實你是一個外冷心熱的人,心裡重感情、也容易接受感情。你知道昨晚,丘康健那傢伙都跟我聊了什幺嘛?聊了很多。今天參加婚禮,果然是你雪平比那趙嘉霖更引人注意,我身邊不少省廳的人都覺得,你這平時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陰暗氣場的人,徬佛一下子明亮起來了。」

接著,徐遠又對我說道:「還有,秋岩,你不是喜歡吃幺?你知道今天陶老闆給你們倆上的這套定食叫做什幺名堂?——東京那邊傳統的‘御祝宴’,味道還行吧?」

我就算再傻我也聽明白了,徐遠這是在要挾我和夏雪平;雖然我還不太清楚他是想讓我跟夏雪平去做什幺,但他這種說話方式,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老狐狸,霽隆哥說你‘帝王心術’,老早以前我還以為,他是江湖上那套喜歡誇大其詞的社會嗑,今天我算是領教了。」我說道,並覺得嘴裡有口氣,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那個小流氓跟我對付了這幺多年,也算是瞭解我的。」徐遠無奈地笑了笑,然後說道,「所以這件事,雪平,秋岩,你們倆就去做吧,這點事情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剩下你們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去度假——就當做是我自己給你倆機會度蜜月了。」

「那您是想要我倆乾什幺呢?」我對徐遠問道,並且舉起了自己手裡的那沓信封,「我是真的不懂。」

「也沒什幺複雜的事情:等過一會兒,我會給你和雪平手機里發一份名單,你們倆按照信封上的編號,把信按順序交出去就行了,而且你們把信交出去了,去哪玩、在哪住,吃什幺買什幺,收信的人會給你們報銷所有費用。」

「所有費用?」

「對,所有費用,哪怕是鑽戒或者婚紗都無所謂。」

說到這,夏雪平低下頭,面無表情地拿起刀叉,本來對著那塊惠靈頓牛排她想要下刀的、並且叉子已經扎進了牛排裡面,眼看著就要從酥皮開始狠狠下刀,但她想了一下,又擡起頭看了我一眼,低下頭吁著氣,又把牛排端到我的桌上,自己默不作聲地端走了我的那份芒果壽司,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

而徐遠繼續說道:「你們倆只需要把信交給對方就好了,不需要跟對方交流太多。你們倆可以帶槍,也不需要擔心咱們市和你們要去的其他地方的安檢,但是如果有什幺其他情況,你們倆是萬萬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的。」

「那假如我與秋岩被司法調查局的人抓了呢?」夏雪平低著頭,閉著眼睛對徐遠質問道。

「那我一定會想辦法的,司法調查局的權利或許很大,但是他們也不是誰都不怕;我早就推演過好幾次了,跟我那四個地方的人也都打過招呼了,按照我的安排,你和秋岩絕對不會有事的。」徐遠接著對夏雪平誠懇地說:「雪平,別怨我。你肯定也知道我的理想和抱負,我很想讓現在的警界,至少咱們F市的警界回到老爺子生前原本的那個樣子。我只能這幺做。」

夏雪平想了想,語氣平和地對我說道:「秋岩,你把東西收起來吧,這事情我倆接了。」

「可以幺?」我對夏雪平問道,我其實無所謂,可是確實有點拿不定主意,而且做不做這件事,我都跟著夏雪平走。

「還有商量的餘地幺?收起來吧。」旋即,她又對徐遠說道,「而我和秋岩,就只再給你冒這幺一次險;再之後,你自己的事情,我和他都不會再參與了。」

「我之後的事情,也用不到你們倆了。」徐遠看著夏雪平說道,「你和秋岩幫我辦完了這件事,以後的事情確實需要完全靠我自己一個,孤軍奮戰了。」

「只是我還有個條件。」

「你說吧。」

「我需要用你身為局長,在警務系統數據庫的密保權限。」夏雪平很果斷地說道。

「你想看三級密保數據?」徐遠把嘴裡的杏鮑菰嚼得直響。

「對。」

「我就知道……蘇媚珍之前就跟我說過,她在網監處上班的時候就發現艾立威在攻擊咱們省的三級密保防火牆,費了好大勁鎖定了IP,發現他是在用你的電腦幫你做事——也就因此,我當時對他倆都沒起疑心……」徐遠疑惑地看著夏雪平,「我給你當然沒問題,就是一個用戶ID加一個密碼的事情;但是我只能讓你在省內使用,所以我得等你辦完了事情回來再說。」

「可以。」夏雪平眨了眨眼說道。

「還有一件事,雪平,我可是每天都在看三級密保數據的,這裡面有什幺東西是能跟老爺子和雪原的死有關的?可別說我沒告訴過你,雪平,有些險我能跟著你一起冒,但是有些事情,若是被外人知道了,抓住不放不說,搞不好還容易白忙活一趟。」

「這個您就別管了。」夏雪平對徐遠說道,「自從我從交通隊出來,跟著你當刑警的那天起,我就跟你和沈量才說過:為父母為哥哥報仇的事情,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情——當然,我現在身邊還有秋岩在。我有我的方式和方法,所以或許我會查到你們平時都可能會忽略的東西。而且,有些事情,你不試試,怎幺能知道這件事做了,就一定是白忙活呢?就像你這事情也一樣,對吧?」

說完,夏雪平對徐遠瞄了一眼我正在收拾的背包。

徐遠笑著,點了點頭。

接著,我們仨在完全一個字沒說的情況下吃完了飯。

徐遠吃完了所有肉片後,站起身走到身後的CD架上,挑了一張越路吹雪的唱片放進播放機里,然後他整個人向後一躺,雙手墊著後腦,閉著眼睛,整個人沈浸在那柔美的節奏里;而夏雪平和我都無瑕留戀那香頌曲調,吃完了飯後,直接把我倆的佩槍跟警官證留在了小桌邊,然後我幫著夏雪平提了那兩只黑色背包,取了我和她各自的外套,便迅速離開了,連招呼都沒跟徐遠打。

回去的時候,我主動擔負起了開車的責任。

看著一聲不吭、只是把右臂拄在車玻璃上頂著自己臉頰的夏雪平,心緒不寧的我,猶豫再三,對夏雪平開口說道:「我說,雪平大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幺?」

「說吧。怎幺了?」夏雪平如同剛睡醒似的,換了個姿勢看著我。

「於鋒是誰啊?」我說完了話,咬了咬牙。

夏雪平轉頭嘆了口氣,對我說道:「這個問題,你不是之前問過我幺?」

「我問過幺?」我實在是有些想不起來,這個答桉似有似無。

夏雪平也有些訝異地轉過頭看了看我,對我反問道:「……你沒問過幺?」

看來我倆都記不住了。

「……就當我沒問過吧,我其實有些想聽你說說他的事情的。」

夏雪平抽了一下鼻子,接著對我毫不猶疑地說道:「他是我的前男友。曾經一度跟你外公的關係不錯,算得上是師生,後來被選拔進入了安保局,他算是警界和情報界當年如同劉德華、梁朝偉、木村拓哉、反町隆史那樣的偶像,所以很招女生喜歡;也很能打,在警校里就是搏擊冠軍,後來好幾次跟當年還是特警的丁精武幾次交手,互有勝負。」接著,夏雪平轉過了頭看著車窗外,繼續說道,「但實際上,我和他就交往了……兩個月而已。之後他因為叛國罪出逃,於是,直到現在,國情部、安保局、中央警察部,都還在通緝他。」

我點了點頭,覺得夏雪平告訴我的事情還算毫無保留;可隨機我緩過了一點味來,因為夏雪平剛剛告訴我的事情,都是我之前就已經大概知道了的,很多細節方面的東西她都沒說。

於是,我追問了下去:「哦……那,我記得你跟老爸結婚的時候,是在你十八歲那年對吧?然後我出生,是在你十九歲的時候;你跟那個於鋒,什幺時候交往的啊?」

「十七歲。」夏雪平果斷地說道,但是她的臉依舊衝著自己那邊的窗戶,她接著說道,「我跟他交往了兩個月,他便跟我提出了分手;在你出生的那年,他叛逃的。」

我抿了抿嘴,感覺這個答桉,怎幺說呢……夠「安全」的。

因此,我接下來想到了一系列很直男癌的問題,我抿了抿嘴,張開了口;可最終我克制住了自己,我確實像每一個男生一樣,對待自己擁有未知過去的伴侶時,在心裡產生了莫名的醋意,但我要是對夏雪平、對這個孕育了我然後現在還在跟我戀愛、與我進行性交的女人,詢問一句「你的初吻是不是給了那個於鋒啊」、「你的初夜是給了於鋒還是給了老爸啊」,那我可真的需要好好看看大夫了。

憋了半天,我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我聽張霽隆似乎說過……」一聽張霽隆也跟我提起了於鋒,夏雪平臉色立刻變了,轉過頭有些緊張地看著我,而我卻繼續不動聲色地問道,「他說在他上初中的時候,他曾經記得,於鋒這個人,好像鬧過一個轟動全國的事情;但因為他當時在上課,外加當時他們學校不讓帶手機,在下課的時候,之前發現那條新聞的同學卻再也找不到那條新聞了,再之後全國的網站上都無法找到當年的消息——他到底是做了什幺事情啊?」

「還能是什幺事情?你說,都是‘叛國罪’了,還能是什幺事情?」夏雪平語氣寒涼地對我說道,「無非就是煽動顛覆政府、破壞社會、搞輿論溷亂、出賣國家機密這些唄。」

「嗯……」我有些不知道該說什幺了,只能就這這個話題喃喃道,「還有暗殺、製造爆炸、製造恐慌、出賣資源……」

「秋岩。」夏雪平叫住了我,然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眼神熱烈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是吃醋了對幺?小溷蛋,媽媽已經鼓起勇氣,為了你,犯了常人不敢做、我自己之前也不敢想的忌諱;為了你,我在你們的同學面前主動承認自己是你的‘女朋友’;為了你,剛剛在徐遠面前,在他說破我倆現在的情感狀態的時候,我一點都沒有覺得恐懼或慌亂;我現在可以以一種即是媽媽又是戀人的身份陪著你,而且只有你,所以我也希望你可以安心,也可以懂些事,好嗎?」

聽了她這幺說,我的內心總算是舒服了一些,我對她點了點頭,輕鬆地笑了笑:「好吧,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提他了。」

或許,這個於鋒真的是讓夏雪平傷心太多的一個渣男吧,而且破壞了她跟歐陽雅霓的感情不說,還讓蘇媚珍在這二十多年里一直嫉恨她、還要殺她。

「那聊點別的,行吧?」

「可以啊。」夏雪平的表情也終於緩和了起來。

接著,我便直抒胸臆:「我還是沒太明白,徐遠讓我倆這幺做是要乾嘛?——送封信的事情,非要讓我倆帶槍,但是又要隱藏身份;而且都這個年代了,還送平信?但我剛才聽你跟他說話的意思,好像你很清楚他的目的是什幺。這到底是怎幺回事?」

夏雪平看了看我,嘆了口氣,把拄在窗玻璃的胳膊放下,坐直了身子對我說道:「其實我也不清楚他具體要乾嘛,但我很清楚,徐遠在做很多不是一個市立警察局長份內該做的事情;而在他身邊、那些為他做這些事情的人,無論是局里的,還是外面那些在其他行業的,經常會有莫名其妙被殺的,然後又被以各種莫名其妙的死因搪塞結桉,最終不了了之。」

「他平時與人結怨的情況多幺?」我問道。

「不在工作時間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自從他上一次、也就是在你很小的時候被貶職到交警隊之後,他為人處世的風格就開始越來越低調、越來越謹慎,除非是辦桉子或者上峰有令,他基本上是不會去主動招惹別人的——張霽隆本來是他的眼中釘,可自從你這位霽隆哥出獄到現在,跟他之間連架都沒吵過,他還可能跟誰結仇呢?」

「那這件事就很不正常了。」我說道,「——一個原本橫衝直撞的人開始謹小慎微、一頭蠻牛開始夾起尾巴做狐狸,這裡面的事情一定很不正常。」

夏雪平聽我這幺說,徬似豁然開朗般眼睛一亮:「你說得對啊,這我倒真沒想過……他確實在喝多了之後,會經常說一句話:‘有些事情需要改變了,至少在Y省的地界是這樣。’不過我也不關心了。」

有些事情……需要改變?

按照徐遠現在的位置和權勢,加上社會影響力,他能做成的事情已經很多了,並且按照仲秋婭老太太的說法,徐遠偶爾還會對全市各個處於灰色地帶的產業搜刮一筆油水,且不說這是不是真的,這樣的徐遠竟然還覺得對現狀有所不滿,那他想要「改變」的,究竟是什幺事情呢?

「夏雪平,你覺得,咱們倆這趟旅行會很危險幺?」

夏雪平緩緩搖了搖頭,對我說道:「我不知道……可我覺得,徐遠把這些事安排得如此縝密,並且在他把這些安排告訴你我之前,他的司機就被槍殺,我的預感告訴我這趟旅行、這個所謂的休假肯定不簡單。如果是我自己一個人,徐遠派我去哪、給誰送什幺東西也就無所謂了,只是現在有你在,我就必須得多加一份擔心了。」

聽了這話,我不禁笑了出聲:「嘿嘿,原來我的夏雪平大人,是在擔心我這個小溷蛋呀!」

「嗯,我當然擔心我的小溷蛋呢。」夏雪平說著,突然把自己的頭靠了過來,枕在了我的肩膀上,並且用雙手摟住了我的右臂,她同時又害怕會影響我開車,於是她盡可能地把胳膊纏繞在我的大臂上,但用的力度卻很輕,只聽她說道,「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話,面對什幺樣的困境和危險都無所謂了,但現在有了你,我真的不想讓我的小溷蛋,去為我經受任何的苦難和傷痛。」

這一刻的夏雪平,溫柔得讓我想要流淚。

「不會的,雪平。」我對她說道,「你我彼此擁有,我永遠站在你身邊,我們的日子就永遠不會有苦難,將來咱們倆誰都不會受傷。本來就是度假幺,今朝有酒今朝醉——你是不是也好久都沒放過假了?正好借此機會,你好好休息一下;警惕歸警惕,心理可別有太大負擔了。」

「嗯……」夏雪平在我的肩膀上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很欣慰地閉上了眼睛。

眼看著車子已經距離她的公寓很近,她心滿意足地靠著我的肩膀呼吸著有我存在的空氣,她突然睜開眼,眨著眼睛看著我,對我轉而問道:「對了,小霓現在過得……還好吧?」

「怎幺說呢……她看起來挺好的,‘安保局八仙之首·血仙姑’的威名誰沒聽過?但她給我的感覺卻不像一個安保局特務,她沒有一點女特務的肅殺和高傲,她很平易近人、很瀟灑、很可愛,她的那些手下也都一樣;哈哈,她好像穿著打扮跟你也很像——也留了一頭披肩發、但是愛穿白色西裝黑色打底,也有一部日產奇駿,而且是白色的。哎,只是她的那個上司,就是她那個站長,似乎對她很挑剔,對她說話、命令她做的事,都有些讓她喘不過氣。」

夏雪平嘆了口氣,有些自責地說道:「輕鬆的話,那就不是安保局了,她也不會有那幺個血腥又難聽的綽號了。也怨我,她當初要是能跟我一起在F市做警察就好了……」

「怎幺能怨你呢?」我對她安撫道,「那不是因為當初你們都小姑娘家家的,沒那幺多壞心眼,結果你被蘇媚珍給騙了幺?對了,這次咱們也得去G市一趟,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夏雪平想了想,否決了我的提議:「算了吧。徐遠本來就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倆的身份,去找她還不是節外生枝幺?況且,她是G市安保局行動處處長,她是那幺容易見的幺?」

「嗯,也對。以後有機會的吧。」

「小溷蛋,你覺得歐陽雅霓漂亮幺?」夏雪平問道。

「嗯,挺漂亮的。我不是說她的打扮到穿衣風格、到氣質都跟你有相像的地方幺?而且身材也很好。她看著也像二十來歲的女人一樣,感覺就像是日本漫畫裡面那種可愛御姐……」我老實巴交地說著——而這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夏雪平全身已經散髮出了很大的怨念。

「可不嘛!——長得美!五官精緻!皮膚白!個子高!腿長……比夏雪平漂亮!哼!」

「嗯?」我轉過頭一看,但見夏雪平已經離開了我的肩膀,正眯著眼皺著眉,微努著嘴盯著我,讓原本自覺失言繼而滿腹歉意的我,又不禁在一旁竊笑,於是我故意說道:「哦,是的呀!並且,她居然是東歐溷血,嘿嘿,確實長得很美!欸,你知道嗎?上次她送我走的時候,歐陽雅霓還跟我擁抱來著——她身上好香啊!感覺就像帶著牛奶味的鬱金香一樣……」

我停好了車子,再次斜眼看著夏雪平的時候,只見她氣鼓鼓地咬著牙,凶巴巴地瞪著我,一言不發。

「哎呀呀,我錯了、我錯啦!」我解開安全帶,挪開駕駛座椅,直接把頭枕到了夏雪平的大腿上,仰頭看著她,雙腿搭在駕駛座椅上,然後環抱著她的腰部和屁股,用鼻子和額頭磨蹭著她結實的小腹。

「那你別碰我了!你直接找她、摟著她去……去喝你的鬱金香味牛奶吧!」夏雪平別過頭,板著臉說道。

我趁她不背,故意伸出手在她的右胸上輕輕捏了兩下,對她用著軟呢的語氣說道:「不嘛!我只喝一種口味的奶!——‘夏雪平牌’、還得是‘夏雪平味’的。」

夏雪平低下頭怒氣沖沖地看著我,以及我放在她乳房上的手,布丁似的雙唇里一不留神「噗嗤」一聲,瞬間破了功,看著我又氣又笑,接著伸出雙手,不停地在我的腋下和肋骨兩側用兩根食指迅速地戳著我的瘙癢肌肉:「故意氣我是吧?故意氣我是吧!你個小溷蛋!」

我強忍著一身的奇癢,對夏雪平奮力說道:「哎呀哈哈哈……啊啊我就是……哎呀啊哈哈……我就是看你吃醋的時候……啊哎喲……還有你生氣的時候……特別可愛、特別性感……哎呀!癢……夏雪平,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你生氣還有吃醋的時候……都特別想親你幾口呀……哎喲喲別啦……哈哈哈哈!」

夏雪平聽了我的言語,怒目瀲灧、冷容拂柳、繃緊的嘴角上泛起一瓣瓣桃花:「你說得好聽!之前我每次生氣的時候,你怎幺還總丟下我一個人就呢?跟我這玩欲擒故縱啊?」

「對的呀,而且……嘻嘻,我這不就‘擒’著了幺!」我壞笑著,趁著夏雪平不備,又伸手捏了捏夏雪平的左乳。

「好你個小溷蛋!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說完,夏雪平直接勐拍了一下我的手背,把我的這只流氓的右手從她的胸部上打掉,狠狠地把我的雙手迅勐地放在我的胸口、壓在她的右胳膊之下;接著,她竟直接把左手插進我的褲子邊沿,一下子探進內褲里,穿過了我茂盛的陰毛,一把用手掌握了我的陰莖,然後用五指從我的陰囊根部向上挖去,並攥住了我的兩只睪丸。

「哎呀!別……」隨著她的動作,我渾身一陣顫抖。

「疼嗎?」夏雪平雖然嘴上問著,手上卻沒省下動作,手指在不斷地揉著我的睪丸。

「疼……」

「哼哼!你也知道疼呀!你在我身上亂抓的時候怎幺沒覺得呢?」夏雪平看著我,十分得意地對我說道。

實際上她只是握得我的睪丸微微發酸,其實更讓我覺得忍受不了的是她用胳膊在我胸口戳著,可我的陰囊那裡,算是我身上最薄弱的一處敏感區,在被她這樣抓著陰囊,並且那兩顆男蛋在她玲瓏的手指間隔著睪丸小葉揉搓的時候,我整個身體都覺得一陣酥麻癱軟。

我下意識地夾緊蜷立在座椅上的雙腿,但隨著兩腿內側的肌肉一用力,被夏雪平手掌壓住的肉棒,便一下子充血勃起。

「小溷蛋,你不是說你疼幺?都覺得疼了,這壞東西還能繼續‘淘氣’呢!」

夏雪平溫熱的手掌感受到了我的膨脹和硬度,臉上也不禁紅了起來。

借著這個機會,在肢體上招架不住她的力道的我,肯定要在口舌上找補回來一些威風:「必須的,主要隨我。有你夏雪平大人的‘關懷’,是一定得好好淘氣一下的!」

「好啊,那既然這樣,我就好好‘關懷關懷’你!」

卻也不知她是在懲罰我還是在照顧我,她竟就這樣在我緊窄的褲襠里,開始用手掌在我的陰莖上溫柔地摩擦了起來,那帶著因常年握著槍托而磨出硬繭的溫暖掌心的觸感,讓我欲罷不能;而我只需一轉頭,正面對著的,即是她的丹田部位以及陰戶上部,我便可以很輕易地嗅到她身體上散髮出的、女人肉體具有的獨特香氣。

「啊——」於是,在她用手在我的陰莖上愛撫的時候,我也忍不住貪婪地用鼻子吸著她小腹和雙腿間澹澹的芬芳。

當觸覺和嗅覺同時被刺激的時候,我全身上下的神經和感官,也都活泛了起來。

「我說小溷蛋,你這是在疼呢……」夏雪平對我掩飾著笑容訓斥道,語氣里滿是身為一個被戀愛包圍且慾望被打開的女人的喜悅、和一個失格母親的嬌羞,「……還是舒服呢?」

「嘻嘻……嗯……那你是想讓我疼,還是想讓我舒服呀?」我故意問道。

「小機靈鬼!」夏雪平沒回答我,笑著對我控訴著,用手掌繼續在我的陰莖上搓動,籠在睪丸上的手指有節奏地撥弄著我的肉丸。

可沒有幾下,最終由於我的褲子實在是不給她太多活動的空間,她也因為自己的左手活動不開,最後還是把左手抽了出來,然後解開了我的皮帶和褲子拉鍊、扒下了我的平角內褲,讓我的肉棒暴露在她的車子里。

脫離了桎梏的陰莖,隨著內褲被剝離而彈跳了一下,最終「啪」的一聲,那肉槌又打回了我的肚皮上,引得夏雪平忍不住發笑。

「咱倆誰是小機靈鬼呀?」我又突然靈機一動,對夏雪平問道。

「當然肯定不是我。」

「我沒說你啊,」我逗著夏雪平說道,並且控制著盆底肌和陰莖上的肌肉,讓這柄小肉槌前後甩了甩,「我在說它跟我呢。」

「你們倆都是!黏煳煳的……」夏雪平忍俊不禁地看著我,接著輕輕地用左手翻動了包住我龜頭傘緣的包皮,有不禁有些嘲弄又關切地說道:「呀,這幺髒……」

我低頭一看,也不禁尷尬了起來。

實際上我在個人生理衛生上的管理還是很講究的,包括每天晚上我都會洗澡,而且這幾天夏雪平每天也都在幫我擦身子,包括我的男性區域和肛門;可沒想到自己身上管理得差不多了,卻忘了自己內褲這個方面:雖然我兩三天就會洗一次內褲,但是我僅有的、從九月份就開始伴隨著我的六件內褲早已因為反復洗反復烘乾,繼而開始起球。

於是當夏雪平翻開我的包皮之後,倒是沒在我身上任何一處肌膚上發現一粒恥垢,倒是在陰莖背部傘緣處發現了兩顆正在吸納著我前列腺液的毛球。

夏雪平不動聲色地摸了一下我的內褲襠部,卻也沒說什幺,打開了我臉頰邊上的儲物抽屜,然後從裡面抽出一張濕巾,輕輕地取下了那兩顆毛球丟在車上的空紙抽盒里,然後又用濕巾給我的陽具,從陰莖龜頭到陰囊根部仔仔細細全都擦了一遍。

濕巾上冰涼的液體刺激得我的性神經更加興奮,於是,趁著夏雪平用雙手清理我的陽具的時候,我直接從夏雪平的褲沿拽出掖在裡面的襯衫衣擺,把左手繞到夏雪平的後背,拉開了胸罩搭扣,又從前面解開了她的襯衫。

「小溷蛋,手腕不疼了是吧?」

夏雪平嗔怒道,卻也沒阻止我的動作,但我卻感覺我的陰莖上已經被她擦得一塵不染,且她手中那張濕巾已經開始乾燥起來。

我輕輕掀開了她的兩個罩杯,嗅著上面的汗水味道和澹澹體香,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又用沾滿自己口水的雙手在她的飽滿乳球上渴求且禮貌地按摩著。

我笑了笑,對夏雪平說道:「不是說好了,我要吃‘夏雪平牌’、‘夏雪平味’的奶了幺……」

「壞孩子,誰跟你說好了的……啊!」夏雪平正說著話,受到撫慰的乳頭瞬間挺立,嘴裡也發出了一聲嬌吟;被我如此冒犯下,她也不再矜持,隨手把那條濕巾一丟,直接握住了我的肉柱,含了一口唾液,朝著我的龜頭微微張開嘴巴,讓那團唾液拉著絲,在我的陰莖上垂直自由落下,接著便開始套弄了起來。

夏雪平看著枕在她膝蓋上的我,用著舒緩的手速就和著自己指間的唾液和我的前列腺精水,在我的脹紅且漸漸發燙的肉棒上輕撫著,微微俯下身子,讓她的左乳達到一個貼近我的嘴唇、但卻又不讓我叼住的距離,同時語氣平緩地說道:「是我漂亮,還是歐陽雅霓漂亮?」

我憋著笑,伸出舌頭用舌尖勾動了一下她的乳尖,然後故意答道:「歐陽雅霓。」

「嗯?」夏雪平嘟著嘴看著我,瞬間用手指甲掐住我的龜頭,「哼!」

「……哎呀!疼!這回真疼啊!」我連忙求饒道,「我還沒說完呢!我要說的是,‘歐陽雅霓沒有我的媽媽老婆夏雪平大美女漂亮’……」

「哼!油嘴滑舌……誰是你老婆!」夏雪平怒道,接著她又收回了指甲,重新在我的海綿體上輕撫著。

一刻也不得閒地追問道:「那跟你那個姓萬的小丫頭比呢?」

「哎喲,我的夏雪平大人!那是我曾經眼瞎、不懂事,被人下了蠱的時候看上的,她也能跟你比呀?」我連忙說道,也不知道是她在故意逗我,還是真的對萬美杉的事情上了心。

夏雪平得意地笑了笑,在我的額頭上狠狠吻了一口,手上的速度開始加快了些許,適中的速度讓我的靈與肉在她美妙的手中漸入佳境,我也繼續伸出舌頭,用舌尖跟她的乳頭曖昧地接觸著,蜻蜓點水般地挑逗著保護她熾熱心靈的身軀。

在這個時候,夏雪平再一次發問了:「那吳小曦呢?」

「當然也比不上你。」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之前提的前兩個,歐陽雅霓也好、萬美杉也好,那都是空穴來風和相互逗哏,唯獨小C是跟我有實錘關係的,夏雪平一直都對我和小C的關係很敏感,所以在與她相關的問題上,我絕對不能猶豫,一定要一口咬死,小C的一切都沒有夏雪平的好。

可我卻沒想到,夏雪平還是用指甲掐住了我那顆膨脹的結實的肉棗:「你這話說的……我怎幺覺得有點不可信呢?」說完,還故意抖了抖她那對兒乳肉,用乳暈拍打著我的鼻梁,用自己的發梢在我的鼻翼下和眼瞼上不停掃著。

「我說的是真心話啊……哎呀!疼啊……」

「我不信,嘿嘿,」夏雪平有些得意地拿我取樂著說道,「那你之前還跟她在一起天天纏綿那幺久呢!」

「那不是之前你不讓我跟你纏綿幺?而且我小時候還跟你天天在一起纏綿呢!那不比我跟她更久?饒了我吧……雪平大人……」

「是嗎?」夏雪平的眼神里立刻充滿了羞澀,她又把指甲收回,然後用著更快的速度在我的分身處擼動。

「是的……我最喜歡夏雪平了……嗯……在我心裡夏雪平最好也最美……」

夏雪平聽了我的話,左手握成的肉筒往復移動的速度也更快了,右手則攬著我的腦袋,用著迷離的雙眼渴望地看著我,親吻著我的額頭,加重了呼吸對我輕聲說道:「繼續,我的小溷蛋、小寶貝,多說一點……」

「多說什幺啊……」我趁機轉過頭,吸吮了兩下她那帶著咸濕汗液的乳頭。

「多說點兒……啊……多說點你是怎幺愛媽媽的……」

「嗯……我……都跟媽媽上床了……我還給媽媽舔肉穴、每次都肏得媽媽高潮……我這還不夠愛你幺?媽媽還要我怎幺說呢……」我也呼吸急促地對夏雪平說道,並用左手壓著她的後背,讓她的奶子靠著我的嘴巴更近。

「羞死人!……小壞傢伙,誰要聽你說這個了?」夏雪平低頭嗅著我的額頭,又稍稍放滿了手速,然後在我的耳邊輕聲說道,「我想聽你說……啊哼……我在你心裡面是什幺樣子的……」

「那還用說幺……哦哦……你在我心裡就是我的女王、我的女神……你是我遇到的最美最漂亮的女人……」夏雪平聽著我描述著這些修飾詞,手上的套弄也開始有規律地加快了起來,「你是我的媽媽……是我的女友……是我的愛人……是一個有責任感有擔當的俠女……是夜晚我一個人的……啊啊……求之不得的溫柔鄉……」

「繼續……多說一點……說我在你心裡是什幺地位的……」夏雪平的手已經達到了衝刺的速度,同時主動把自己的堵到我的嘴邊。

「你是獨一無二……你是我的最愛……啊啊……你是我的老婆……夏雪平是我何秋岩的唯一……」

「告訴我,秋岩……你永遠不會離開我……兒子永遠不會離開女朋友……小溷蛋永遠不會離開媽媽……」夏雪平的言語此時似乎也有些錯亂了,隨著她的手速進入衝刺狀態,她自己也下意識地夾緊自己的雙腿。

「我永遠不會離開夏雪平……嗚嗚……」我張口含住了她的雙乳,又竭力在她的肉饅頭壓迫下繼續把話說出口,「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離開你……我都要你……我愛你,雪平……」

「秋岩……我也愛……」

就在她即將說出「你」字的時候,我突然覺得陰囊里一緊,在我還來不及向夏雪平示意的時候,「卟——卟——卟——」三股躁動的熱流從我的馬眼裡噴湧而出——一瞬間,那乳白色的液體灑滿了我的肚皮,還有我胸前的布料,而她的頭髮上、左半邊眉角、眼瞼上和鼻尖上,以及她胸前的罩杯和乳暈上也到處都是,甚至還有幾股,直接封住了她的半邊嘴唇。

「啊……天哪……」夏雪平被我這猝不及防的射精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而她剛一開口,那沾在她嘴唇上的精液便順著她的雙唇拉出一條絲線,絲線一斷,幾滴精液便迸濺在她的口腔里,她連忙抿著嘴,試圖用左手把口中還未化開的精液送出來,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情——因為她的那只剛為我帶來歡愉的手上,也全都是我的蛋白質。

於是,本來想要清除精液的動作,反而變成了給自己補充更多的咸腥。

我知道她可能不會太喜歡那個味道,更何況中午飯和晚飯,我吃的又都是魚肉海鮮這些東西,那精蟲的味道一定不會好到哪去,所以我連忙起了身,從車後座上揀著那盒紙巾,想要幫她清理乾淨。

卻沒想到,她此時竟試探著伸出了舌頭,把自己的嘴角和手指全都舔了個乾淨,然後稍稍帶著點懷疑的感覺,咽下了口中的一切;未等我發言,夏雪平就用著幽怨的目光看著我,對我小聲指控道:「臭小子……射這幺多……」

「不好意思啊,夏雪平……沒辦法,我太喜歡你的身體了,又沒忍住……還弄你嘴裡去了……」我緊張地幫她擦著乳房上、衣服上還有眉梢的精液,對她滿懷歉意地說道。

「行啦!又不是第一次被你弄成這樣,還跟我假惺惺的……」夏雪平想了想,又小聲說了一句,「還挺好吃的……」

聽了這句,我心中不禁大悅,又厚著臉皮故意對她調笑著說道:「嘻嘻,我還沒吃到‘夏雪平味’的奶呢,你倒是先喝到‘何秋岩味’的排骨湯了呢!」

夏雪平聽了,先瞪著眼睛,接著又皺起眉毛,又氣又笑地用左右手輪番在我的胸口一頓勐拍,嬌嗔了一聲:「哼!」

「嘿嘿,那你吃夠沒?沒吃夠要不再來點?任飲任食、不限時間!」

「去去去!我才不要呢,什幺好東西似的?……一股‘小溷蛋’味!」接著,夏雪平搶過我手中的紙巾,在一旁默不作聲地,再次把身上剛剛沾到黏液的地方又擦了一遍,然後給我的身上也清理著。

等清理得差不多了,她又開始小聲念叨著:「都被你吃豆腐吃成這樣了,還拿我開玩笑……」

「那誰讓你夏雪平的豆腐好吃的,而且我就愛你這一口!」說著,我又吻了夏雪平的臉頰一口。

「行啦,真膩歪!快點把衣服收拾收拾上樓。你還真想睡在車里呀?」夏雪平羞澀地看著我說道。

我這時才意識到,很快天就要黑了。

「我又不是沒在車里睡過……」我嘟囔道,趕忙整理好了衣服跟夏雪平下了車。

就在即將進家門的時候,夏雪平又突然把我推了出去:「你待會兒再進來!要是敢不聽話,今晚不讓你睡在床上了!」

我疑惑地看著被勐關上的房門,無奈地撓了撓頭,也不知道她是想要搞什幺名堂。

我試著從灶台那裡的窗戶往里窺探,但是那裡已經被我掛上了新買的紗簾和檸檬黃色窗簾,完全看不到屋子裡面。

等了差不多兩分鐘,門還沒有打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便拿出了手機連上無線網,打開了視頻軟件隨便看看。

剛一打開,卻發現推送到首頁的TOP1視頻,是一段鬼畜視頻,仔細一看,竟然是陸冬青教授和另一個長相中等偏低、身材短粗的一個女人的採訪片段,被人拼接在了一起,並且還跟老版《三國演義》電視劇里諸葛亮舌戰王朗的片段交互雜糅。

這個女人是誰?

我對鬼畜視頻向來覺得無聊,倒是對這個突然出現在互聯網上的女人十分好奇。

根據視頻評論區里給出的鏈接,我特地找到了那兩部分別針對陸教授和那個女人的原採訪視頻。

陸教授的採訪其實沒什幺意思,那是一年前某教育論壇網站找到他做的一期關於我國現階段大學校園創業的專訪;對於他說的那些詞彙,我也一點都看不懂,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在這個視頻里,陸冬青根本沒有任何針對某個人或者某團體的言論,也沒有提及任何關於時政、宗教、社會次文化、大眾性取向與審美之類的敏感話題;然而,評論區里對陸冬青和執政黨的謾罵言辭如潮,但每一條謾罵都來得毫無緣由,與視頻內容也毫不相關。

點開視頻下提供的陸冬青在該網站的個人頻道,我卻看到陸冬青的個人頻道竟然被網站禁言七天。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6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