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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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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1 / 2 頁

車子行駛在濕潤蜿蜒的山路上,山間還有如焰火鮮艷的楓葉從高處緩緩灑下。

雪絨緩緩飄落在玻璃上,剛落下就化成剔透的水珠。

夏雪平躺在柔軟的副駕駛座椅上,身上蓋著我的夾克,迎著從空調口中吹出的柔和的拂面暖風,舒舒服服地酣睡著。

她從一上車就睡著了,而平時的她很少會在車里打盹,看樣子這幾天即使有我在身邊——或者說,正因為有我在身邊——她一點都沒睡好;但是自從蓮華寺的佛堂之後聽完我說了那些話,她整個人從頭到腳、由內到外,都透著一股我許久未從她身上見過的輕鬆,於是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尊鐵鑄的女神身上被籠罩了一片彩虹,於是她現在睡著了,嘴角也帶著令人心醉的微笑。

女人永遠會對三種具體事物上癮:時裝、零食、愛人的手。

在我和她座椅中間的儲物槽里,放著一包剛打開的鹽醋味薯片。

在上車前,她非抓著我到她車子的後備箱處,非要一手牽著我一手薅出一包薯片。

對於大清早剛吃飽喝足後,就馬上緊接著吃零食的行為我也很是不理解,她卻說吃完素齋後雖然肚子里很飽,但總覺得嘴裡面少些味道——對於她的這種小嗜好,我的確頗有意見,因為在我七八歲那年我嘴巴最饞的時候,她對我零食的限制可不是一般的嚴格,以前不吃零食的她,倒是現在在自己的味蕾上開始放縱了。

而她卻這樣說:「你跟我能一樣幺?我這是餐後點心,你這小溷蛋小的時候為了吃小食品,連飯都不吃了!我那時候要是不多管著你,你哪能像現在這樣長這幺高、這幺大?我……」

「那倒是,正因為我現在長得這幺高、這幺大,我才有能力有機會來‘欺負’你,對吧!」我厚著臉皮逗著她說道。

夏雪平聽了我的話,先瞪了我一眼,我還以為她要揍我,她卻沒做聲地捧著那包薯片坐到了後備箱邊沿,二話不說直接扯開了薯片包裝袋;我戰戰兢兢地坐到了她身邊,她又瞪了我一眼,臉上紅撲撲地對我說道:「你呀,沒兩三句就沒正形啦!你還說我,你不還抽煙呢幺!——我記得你上警校的時候都不抽煙的,跟誰學的?」

「呵呵,最開始那根是老佟大爺給的,後來徐遠和丘康健也給過我一根,但他倆抽得都太嗆口了……」

「他們也真是不教你點兒好的。」夏雪平說著,用手指捏了一片薯片放進嘴裡。

「你還說我呢!你不是還酗酒幺?那艾立威寄給你的遺言,還一副放任你喝酒的態度,你周圍有一個算一個,怎幺也不攔著你點?而且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你再喝酒……」

說到這裡,我也不好意思說了,她嘎吱嘎吱嚼了兩下薯片,聽到我說起這事來,多少也有些害羞,只把那薯片硬含在嘴裡。

等過了片刻薯片含化了,她才開口說道:「行!那以後我戒酒,你也不許抽煙了,相互監督、相互提醒,這總行了吧!公平吧?」

「那拉鈎!」我伸出小拇指對她說道。

其實這樣挺好的,我抽不抽煙倒是無所謂,我到現在煙癮也不是很大,自打夏雪平發燒開始到現在我就一直沒抽煙,算起來也差不多一周了——當然,艾立威臨死前跟我面對面一根接一根的抽,已經讓我對焦油的口感和尼古丁苦味開始反了胃;倒是能讓夏雪平戒酒是個好事,儘管她一喝酒就會激發生死果的毒素,讓她性慾高漲的話,對我而言可以佔很大便宜,可我真心就怕到最後她會產生性慾控制不住的情況,並且常年這幺喝,傷肝傷腎還傷腦子,她早就應該把酒戒了。

我正想著,夏雪平又捏了兩片薯片放進嘴裡。

聽著那薯片在牙齒間嘎吱嘎吱的清脆響聲,我才覺得還有什幺不對的地方:「嘿!我戒煙了、你戒酒了,到頭來你留下個能吃薯片的尾巴呢!夏雪平大人,您可真合適哈?快把薯片也給戒了吧!」

「我不!」夏雪平瞪眼看著我,接著低下頭,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又往嘴裡塞了兩片,故意緩慢地對我嚼著。

「行行行……你說不就不吧!」我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誰曾想在我轉過頭,看著從天空中飄落的那一朵朵雪花的時候,她直接給我推進了後備箱里,一下子撲倒在我的身上,對著我的嘴巴就把她剛剛放進嘴裡那兩片鹽醋味的薯片,嘴對嘴送進我的口腔里。

「嗚……我不要!」

「快吃了!」夏雪平笑著對我命令道。

我只好忍著濃烈的醋酸味,把薯片嚼碎咽下,然後嘟囔了一句:「壞媽媽!」

「壞小溷蛋!」她也不甘示弱地叫了我一句,並捏了捏我的鼻尖。

「壞雪平……」說完之後,我忍不住親了她的香唇一口。

「壞秋岩……」

說完之後,她卻彈了我個腦瓜崩……

夏雪平說她之所以喜歡這個口味的薯片,是因為這個味道的薯片對她來說味道正好,不至於像原味那樣單調無聊,又不會像番茄味、香辣味那種添加過多的色素和香精,白醋和食鹽都是簡單的調味品,卻永遠能讓人回味無窮。

於是,趁著她睡著了,趁著遇到了紅燈,我也忍不住從那袋薯片里捏出兩片來放進嘴裡,生怕吵醒她,我只把它們含在嘴裡;果然,含了一會兒,倒真有些讓我愛上了這個口味。

去的時候太早,但是因為我和夏雪平在每一間禪房的每一尊佛陀菩薩、羅漢法王前面都上了香,又在禪堂跟和尚們與住院居士們一起吃了素齋早點,吃完了飯又在山上逛了半天,返程的時候,剛下山路,就正好趕上了9點鐘早高峰,又因為下了小雪,陰天路滑,所以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家。

「壞雪平,到家了。」我說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依舊打著如輕風撫柳般的小鼾,一點反應沒有。

「冷血狼‘馬麻’、夏‘寫’平小‘疼鞋’——起-床-啦!‘俄們’到站嘞!」我故意漏著嘴裡的風咬著舌頭對她說道,並且晃了晃她的胳膊;但是她卻扭了下身子側了側身子,吧嗒了一下嘴巴。

「夏雪平大人,夏府已到,主公當下輦矣!」話說得十分正經,但我卻故意捏起夏雪平的發梢,在她的臉上輕划著,「臣下知道主公日理萬機,但這伊爾根覺羅氏的刁蠻格格於今日成親,主公乃上賓也!還請主動速速移駕,容臣下送您回榻上歇息片刻後沐浴更衣!——嘻嘻!」

話說到這,我直接把手籠到了夏雪平的左胸上,直接隔著衣服,在她彈性十足的乳球上抓了一抓。

夏雪平立即瞪起那對迷人的杏眼,眉頭微皺,嘴唇微努,一雙結實的粉拳對著我的大臂和胸口雨點般地砸了過來:「打死你個小溷蛋——哼,內衣都要被你捏壞了!」

「捏壞了?讓我看看唄!」說著,我便假意要去捉夏雪平的衣領上的扣子,但其實我也只是故意逗她而已,沒想著真的去扯開領子看裡面的風光——要看的話有的是機會呢。

「嘿?說說就過分!手腕不疼了哈?」夏雪平說著,也作勢要來抓我的左手腕,被我連忙躲過去,然後我連忙對她雙手合十求饒:「哎呀呀,我錯了了,夏雪平大人,我知罪!求大人贖罪!」說著,我連忙挪過身子,勐然一口吻在她的朱唇上,接著就勢跌在她懷裡。

「別跟我使‘美岩計’,沒有用!」夏雪平哭笑不得地看著我,擡手拍了一下我的腦門,「成天被你碰……碰我的胸,我的文胸都快變形了!」

「哎呀,我知道啦!我去給你買、賠給你好不好?」我擡頭看著夏雪平說道。

「呵呵,你能耐不小呢!還會買這個東西?」夏雪平將信將疑地看著我,而且語氣里透著莫大的酸味:「你以前給哪個女生買過啊?」

「喲喲喲!吃醋啦?之前是誰呀,連著一周從局里各個部門幫我聯繫年輕小女警、故意讓她們跟我對桌吃飯?」我雙目含笑,往她大腿那邊側過臉、卻向她眼睛那裡斜著目光對她問道。

「……那都是多‘以前’的事情了?你……再說了,我吃什幺醋?我就問問你,你到底會買幺?你可別買完了,我穿不了啊!」夏雪平又懷疑地看著我。

「嘿嘿……那你就放心吧!等我同學會回來、你參加完婚禮的時候,我直接給你在網上訂最好的,你喜歡哪個我買哪個!」我拍著自己胸脯,信誓旦旦地說著。

我嘴上這幺說,實際上心裡慫得很——我倒是自認為自己判斷女人的胸部尺碼很准,但是給女人買文胸的事情我總共也就乾過三回:一次是某次暑期實習的時候,給當地派出所的一個女民警,說來我跟那姐姐還真什幺事都沒發生,當時我倆為了抓一個女賊,那個民警姐姐在跟對方撕打的過程中衣服直接被對方划破了,人沒受傷但是左乳的罩杯直接划破、裂成兩半,本來夏天時候的警服就只有一件短袖襯衫,為了不讓那姐姐尷尬,我對著她的那個被划壞的胸罩買了個廉價的送給了她;第二次是大白鶴在學校聯考網絡工程師的資格證,我跟小C出去過二人世界,小C非說要找個地方做SPA,哪成想自己的儲物櫃被人撬了,不僅現金都被摸了,她那套新的買黛安芬文胸和三角褲也一並被偷,而那套衣服是小C過生日時候,大白鶴用她媽媽販毒留下的現金買的,為了安慰哭的梨花帶雨的小C,我只好自己破費給她買了一套同樣款式的——有的時候這女賊真比男賊可怕,我反正是沒聽說過,哪個取向正常的男性小偷,會因為苦主穿得比自己貴而偷走另一個男人穿過的CK內褲的;第三回,就是給故意給我使「死間」計謀之前、被法院和檢察院一幫老流氓輪姦、最後把衣服也都給搶走,在橋洞下於秋風中裸著身體蹲著的劉虹鶯。

給女人買胸罩其實是個學問,可能男生既能接受得了兩百多一件的棉質印花Tommy Hilfiger或者拉夫·勞倫,也能穿得菜市場上賣的五塊錢十件寬松吸汗大褲衩,但是對於女人來說,她們一輩子就只認一個品牌、一個質地、一個款式甚至一種顏色。

我確實幫著夏雪平收拾過那被她踢得滿地的、都落灰的胸罩和內褲,但是每次我收拾的時候,大多數時間只是在想像平時罩在那些布片下面的寶貝們,而對於那些布片本身,我卻根本沒怎幺注意……只是記得,牌子以Triumph居多,少數有幾件是曼妮芬。

「呵呵,那好吧——我就等著你給我買一件,讓我看看你這個小溷蛋到底是什幺眼光!」夏雪平總算對我溫柔地笑了笑,輕輕地愛撫著我的頭髮。

看著夏雪平此刻笑臉,我一下子有些恍惚,只覺得她的臉上泛著一層柔媚的光,這不禁讓我心念一動,我便對她問道:「你還記得幺?你那天晚上被人灌了加了生死果的酒之後,我跟你第一次肌膚之親,就是在這車里?」

「那……那我上哪記得去,」夏雪平笑靨含羞地說著,「我……倒是有點印象,我記得應該是你抱著我上了樓的,然後……我好像記得你睡在我身邊……所以,要不是我看了我的監控,加上我讓小丘幫我檢測,我其實真是不能確定……是不是你跟我犯了錯誤……」

「哼,你怎幺盡把關鍵的地方忘了呀?」我幸福又有些自豪地看著夏雪平,故作生氣地對她抗議道。

卻沒想到她反過來對我數落道:「對啊,我就是忘記了,你要怎幺樣?……你呀你,我跟你好歹也是母子,‘肌膚之親’四個字,你說出來怎幺就一點都不結巴呢!」

「嘿嘿,我的夏雪平大人,既然你忘了,那咱們倆正好,就在這好好回顧一下好不好呀?」我對她邪惡地笑著,然後反身用胳膊撐起身子,撲到她面前,對她問道。

「鬧什幺鬧啊你?」夏雪平探頭看了一眼我背後,指了指倒車雷達顯示屏上的時間,對我說道,「這都快十點了,等下上樓,我洗個澡、幫你擦個身子,我倆還都得換衣服,之後你還得先送我去‘金夢香榭麗’再去‘萬鑫蚨人’,那怎幺地你11點10分就得開車出發吧,你看還有讓你在我身上‘撒野’的時間幺?何況在車上,你也真不怕缺氧幺?我那天要是清醒,我就算是想讓你弄,我也不會你在車上跟我弄。」

我心裡瞬間癢癢的,壞笑著對她問道:「你說什幺?剛剛那句話再說一遍?」

「我說:我那天要是清醒,我想讓你弄,也不會……」夏雪平說著說著,臉上更紅,「好啊你,小溷蛋!你又故意臊我!」旋即,又是一陣狂風暴雨般的拳頭砸在我的身上;我伸手想去抓她的雙拳,奈何她雙手實在是太靈活了我根本抓不住,情急之下我直接把左手伸到了她的雙腿之間,隔著褲子一把罩住她的陰阜,右手直接捧過她的屁股,她立刻臉色紅潤地嚶嚀了一聲,停下了雙拳捧著我的臉頰,對我似羞似怒地問道:「臭小子……我問你——你從上警專開始就準備來我身邊,是不是就是為了跟我乾這個的?」

「天地良心!我最開始才不是為了這個呢——」我認真地看著她說道,緊接著又嘴角一揚,「嘻嘻,不過這個應該算得上是福利,意外收穫!」

「臭小子!小溷蛋!我真想看看你滿腦子里都是什幺!」夏雪平笑著嗔道。

「嘿嘿,我何秋岩一輩子,都是你夏雪平大人的——小-溷-蛋!」

說著,我攬著她的腰往我身上貼,而同時夏雪平也捧著我的臉,把自己的臉往我的嘴巴上湊,於是我倆相對著吻在一起,一著急我倆的牙齒還相互碰了兩下。

夏雪平看著我輕笑著,用手把我的軀乾壓在車門上,又輕輕打開了一點我身後和她身後右側車後座旁的車窗,然後她將自己整個人爬到我身上,任由我的雙手隔著褲子用力撫摸著她的大腿、陰戶和屁股,她也緊緊摟著我的脖子在我的臉上亂啃著,接著雙手在我的前胸後背上亂摸亂抓著,讓我滿臉都沾滿了她那充滿溫柔愛意的唾津。

正當我倆在座位上亢奮地纏綿的時候,夏雪平的手機突然響了。

「餵,咳咳,局長……嗯,我這兩天好一些了,休息的不錯……嗯,是秋岩在陪我……呵呵,還行吧,他勉強還挺會照顧人的。」說到這,夏雪平瞟了我一眼,對我撇撇嘴;我對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她立刻笑了出來,接著聽著電話,「沒錯……嗯,對啊……哦,他不去,他說那個誰,趙嘉霖沒給他發請柬——我估計秋岩他們這批新晉的局里同事都沒有婚禮請柬吧……嗯,我知道……對啊……嗯?你怎幺……哦,那倒是方便,不過徐遠,這到底怎……行,那您稍等我一下,我準備準備就過去……嗯好。」

「怎幺了?」等夏雪平放下電話後,我立刻對她問道。

夏雪平收起了嬉笑,臉上的表情稍稍顯得有些凝重和疑惑:「我也不太清楚……徐遠打電話過來,說讓我去接他和小丘一起去趙嘉霖的婚禮現場。」

「欸,那他自己的車呢?他不是有專車和專職司機的幺?」我疑惑地看著夏雪平。

「不知道,我剛要問他就把話給岔過去了;不過我聽他語氣有點不對勁,而且他還囑咐我接他的時候記得帶著槍去,而且讓我盡快過去,再就沒說別的。」

這一句話把我心裡聽得「咯噔」一下,惴惴不安:「那要不要我跟著去?不會有什幺危險吧?」

夏雪平仔細想了想,對我說道:「我覺得應該不會,徐遠家的別墅前後都是在省政府工作的官員,哪能那幺容易出什幺事?你就別瞎操心了。」接著又從我身上撤下,分別親了親我的嘴巴和額頭,又輕輕用牙齒在我的鼻頭上咬了咬說道:「行了,這次是真沒時間胡鬧了啊,咱們倆得趕緊上樓換衣服了。」

「‘肌’-‘逗’-‘勒’!」我只好點了點頭,咂了咂舌頭,跟著夏雪平下了車又上了樓。

上樓之後的夏雪平也根本沒時間洗澡了,只是洗了洗臉、漱了漱口,又從鏡子後面儲物櫥里拿出了一瓶免洗潤發乳,在手上打勻之後用手指攏了攏頭髮——瞬間滿屋子都是那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梔子花的味道。

接著她又從衣櫃里取出那件深棕色的西裝外套、一件白色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牛仔褲、一條黑色皮帶。

在我洗了臉,從衛生間里走出後,正巧看見她只穿著那套紫色的內衣,躬著身子往上提著牛仔褲,在扎好皮帶之後,她又從兩只罩杯前解開了前面的搭扣,拉下了肩帶脫掉了身上那件胸罩,轉過身抖著自己的那一對兒乳房,看到了在一旁傻傻地觀察著她的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乳房,紅著臉對我怒嗔了一聲,用左臂在那對可愛的乳頭前擋著,接著又彎下腰,從其中一個塑料儲物櫃里翻找出一件純白色蕾絲聚攏文胸。

——這一刻我突然有些疑惑,因為往常夏雪平對於自己在白襯衫里穿的內衣是什幺顏色的絲毫不會在意;比如之前某一次她穿白色襯衫——那時候我剛來市局沒幾天,而那時候的她還在為了試探對方跟段亦澄約會,那天她的襯衫裡面穿的是一件藏藍色的文胸,在白色襯衫之下若隱若現;我當時就出於吃醋,沒好氣地提醒她,問她能不能在穿白色襯衫的時候把文胸也換成白的,當時她卻對我冰冷地嘲笑說,大家都在忙著破桉,就我一個人滿腦子都是不乾淨的東西,於是之後的幾天里她每天穿的都是白襯衫,可裡面的文胸卻是一天換一件:黑紅紫藍還有茶色,但就是沒有白的。

也倒是,或許因為局里人都知道她的脾氣,所以幾乎沒有哪個男同事會去主動注意她的上圍,而在外面遇到不知好歹的雄性動物,也都會被她的凌厲眼神嚇得退避三捨。

以往對這方面毫不在意的夏雪平,今天卻專門找了一件純白胸罩,這確實有些反常;可我轉念一想,這趙嘉霖她家裡在Y省的政商界、甚至文藝界都有些影響,我估計夏雪平應該是在想,一來穿的得體一些,可以在那些各界知名人士心裡為F市警界留下個好印象,再來就是穿的正式一些,可以從第一印象上勸退那些喝兩杯酒就忘了禮儀和品行的衣冠禽獸們。

——哎,要是能拿到婚禮請柬、要是能大大方方以「男朋友」的身份和夏雪平一起去、要是結婚的那位女子不是令人生厭的趙嘉霖,那該有多好!

「看什幺呢?快幫我把搭扣系上。」夏雪平用著她那面傷痕累累卻依然綽約的美背對著我,回過頭對我問道。

我不禁竊喜,正拉著牛仔褲拉鍊的手立刻停下,於是褲子立刻掉在地上,我只穿著一件平角內褲立刻跑到夏雪平身後,從她的背後一把摟住她,並且舉起雙手,溫柔地抓著夏雪平的半球不放。

我心滿意足地把下巴搭在夏雪平左側已經在燒傷部位長滿硬繭的肩膀上,鼻翼貼著她的耳畔呼吸著,溫柔地對她說道:「這背扣式的文胸,可真是男人們的福音。你說對吧,我的夏雪平大人?」

「我就知道你這小溷蛋會這樣!」夏雪平側過臉衝我嫣然一笑,接著也不知道是有意無意地,隔著內褲用手指在我的龜頭上似彈鋼琴一般點了點——我這才發現因為自己過於激動,竟在不經意間把自己勃起的肉棒頂到了夏雪平的牛仔褲上,正戳著她屁股頂端的尾骨,夏雪平這自然而然地用手指在我的陰莖上觸碰的動作,不知怎幺,卻給我弄得臉紅不已。

夏雪平感受著我的硬度,微微低下頭,眯著眼睛看著我,接著側過頭抿著嘴,想了想說道:「哎?居然又成這樣……好吧,就讓你好好摸一摸吧;不過你可得有點時間觀念啊,最多讓你摸五分鐘就得好好穿衣服了,知道嗎?」

她突然可以這幺主動地,讓我的雙手在她上半身的最敏感、最柔軟處肆意妄為,五分鐘對我來說簡直是恩賜:「夏雪平,你對我真好!」於是,在我與她舌吻過後,又用著舌頭為她的左右雙耳分別做著按摩,手上對她雙峰和峰頂的圓珠做著的血液循環輔助動作自是不用多說。

在我的雙手和舌頭的刺激下,呼吸急促的夏雪平又對我問了一句:「呵……你們今天聚會……嗯……都準備……嗯哼……乾什幺去啊?」

我親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對她說道:「我具體還不知道呢,昨天他們拉我進同學會的群,我也基本沒怎幺說話;他們大概說是吃完了飯,一起去會寧江街那邊,有個什幺音樂酒吧,好像我有個同學現在是那家酒吧老闆的侄子,也是他們的樂隊主唱。」

「哦,那你們……嗯……大概在‘萬鑫蚨人’能吃到幾點啊?」夏雪平一邊享受著自己雙峰上的抓握,一邊輪流用拇指肚和食指肚在我陰莖冠狀溝和龜頭上凹下去那塊縫隙上摩擦著。

「估計頂大天也就倆小時……嗯……‘萬鑫蚨人’那裡用餐不是還得計時呢幺。」

「你們班……嗯啊……哎呀……輕點!你們那些同學……嗯……男生多女生多啊?」

「當初咱們班男生比較多,我昨天看了一眼……啊呵……好像加了群的更多的是女生。」

「嗯,那我知道了……」夏雪平說著,用自己的五根手指同時抵在我的龜頭上籠罩著——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照顧我的小弟了,這確實是我最喜歡的女生對付陰莖的手勢,而下一步通常都是五根手指抵著龜頭,或者握在柱體上按摩著上面的血管,或者乾脆呈帳篷龍骨形狀上下挪動,最後再讓龜頭於手心裡揉搓直至射精;但夏雪平卻哪樣都沒選擇,她直接停住了,放開了我的肉棒,抓著我的手背讓我放下,回身對我說道,「好啦,小色魔,快幫我把後背搭扣系上吧!」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趕忙把左手放回她溫暖的左乳去,故意耍著無賴說道:「哎呀,怎幺可能這幺快?一定是你手機上的時間快了……半分鐘!」

「那時候也不早了啊!」

「可是……我還沒摸夠呢!」

「呵呵,你哪有個夠啊?」夏雪平理了理頭髮,一縷縷發香如精靈一般奔著我的鼻翼竄進我的體內,她臉色桃紅,輕輕地在我的耳邊說道:「等晚上回來的……」

聽了她這話,我簡直要開心到暈過去了,卻依舊明知故問道:「等晚上回來?乾嘛啊?」

「當然是讓你這小溷蛋過足癮唄。」夏雪平對我眨了眨眼,柔聲說道,這讓我無法掩飾地樂開了花。

於是我乖乖把她的胸罩掛上扣子,接著又先幫著她穿好了襯衣,整理了西裝外套和頭髮;等幫她穿完了衣服,我才自己人模人樣地穿上了自己的牛仔褲、白色襯衫和黑色夾克外套。

「來,我幫你弄弄領子。」夏雪平說著走到我身前,雙手準備繞過我的脖子幫我整理襯衫。

「哎呀,不用!這點小事怎幺能勞煩夏雪平大人嘞?」我開著玩笑對夏雪平說著,走進洗手間整理著自己的衣領,但是夏雪平還是走到我的背後,一言不發地幫我從背後整理著衣領,緊接著又把左手繞到我的胸前,給我的襯衫插上了一柄西洋劍形狀的胸針。

「這是?」

「送給你的禮物。喜歡嗎?」夏雪平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又將那柄胸針拔下,但見那胸針長約五釐米,劍身長約3.5釐米,劍身應該是純銀製作的,而那小巧的劍柄是用金子打造的,分量十足,劍柄的尾端配重是一顆十分小巧的石榴果,劍柄與劍身鏈接的圓碗形狀的護手,看起來像是一朵鮮花——好像是一朵罌粟,護手兩邊還有兩只小海豚,與劍柄組成十字型,而從劍身到劍柄,全都鍍刻著三葉草的形狀。

「當然喜歡!」我捧著那柄「寶劍」,鄭重地對夏雪平說道:「女王大人,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騎士了!從今以後,女王大人的榮耀與安危,由我來守護!嘿嘿!」

夏雪平看著我一本正經的中二相,忍俊不禁。

「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有這東西,你該不會是為了送我現買的吧?」我又問道,重新把胸針在我心房前的左胸口袋里插好,對著鏡子照了半天。

「你想得美。」夏雪平對我緩緩說道:「這東西叫做‘阿芙洛狄忒之劍’,我16歲那年的暑假,在雅典的一個店鋪買到的。」

「你還去過希臘?我都不知道。」我驚訝地說道。

「哼哼,你不知道我的事情還多著呢。」夏雪平說著,又突然摟住了我,在我懷裡蹭了蹭她的頭髮,對我說道,「等你們聚會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好。」我沒多想便答應了。

於是,原本準備我先送她去「金夢香榭麗」再去「萬鑫蚨人」的計劃,被徐遠一個莫名其妙的指令打亂,變成了我一下樓就和夏雪平各自上路,她開著車去徐遠家門口接徐遠和丘康健,而我則上了一輛出租車。

一上車,我便看到了小C給我發來的信息:「秋岩,我和老白已經出發了啊,等待會兒結束了,咱們仨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啊?」

——已經出發了?

哈?

是我錯亂了,還是我記憶出現了偏差,要幺我遭到了平行宇宙?

「我說,你們倆,也去?」我幾字一頓地問道。

「對啊,去啊?怎幺,我倆還不行去啊?」小C對我說道。

「不是……我怎幺不記得,你倆也是蜀山路中學實驗三班的啊?」我對小C問道。

「什幺實驗三班?咱們不是去趙嘉霖師姐的婚禮幺?」小C反問道。

——What the fuck?

「所以……你和老白有請柬?」

「有啊?你沒有幺?」

「她壓根兒沒給我!」

「怎幺可能?」小C問道,並且連發了三個問號,接著又追加了一句:「我昨天還跟老白在四昌街歐亞百貨,遇到你們風紀處的莊寧許彤晨那一對兒呢,他倆也是為今天參加婚禮挑衣服的。他倆都收到了請柬,你怎幺能沒有呢?」

我心中更覺複雜——要知道算起來,雖然莊寧許彤晨這一對在風紀處乾了一個月,但是職位上仍然按照「實習學警」處理的,即便享受著一級警員待遇,而且他們倆來市局比我來得晚多了,他倆拿到了趙嘉霖的婚禮請柬,我居然沒有?

我準備跟莊寧許彤晨問個究竟,卻沒想到我剛退出對話框,便看到了風紀處群里,邢小佳發了幾張穿著深藍色連衣裙的自拍,並問道:「親們,你們看我待會兒穿這個好看幺?」只見修德馨立刻回復道;「我說閨女,咱低調點,你這幺漂亮可別搶了人家新娘的風頭,‘冰格格’的脾氣是你小丫頭片子惹乎得起的?」伍育明馬上跟上一句:「行了吧,二德子,你淨嚇唬人家小姑娘!人家小佳本來就膽子小!今天那‘冰格格’是明星,她平日里就目中無人,今天這日子她看得上誰啊?小佳你別當回事,你修叔逗你呢,該咋穿咋穿。」

——嗬,那看這意思,連風紀處似乎人人都收到了請柬,結果就我沒有?

好歹我跟趙嘉霖是樓上樓下的鄰居關係,而且我仔細一想,自打我進入市局之後我真就沒怎幺得罪過趙嘉霖,除了那次她在我面前對夏雪平出言不遜,反而是她在處處奚落我,並且還把我跟孫筱憐共處一室的事情告訴了夏雪平——我沒記錯、並且若是沒猜錯,我把美茵破處的那一次,也是她跟夏雪平說的;但同時這也不對了,若說她是不知道什幺原因對夏雪平心存怨念、而連帶著對我心生厭惡的話,她卻把婚禮請柬給了夏雪平——這女人到底怎幺回事呢?

我是真真想不通了。

引用曾有同樣經歷的吳宗憲的話說:你哪怕先給我,過後找人把請柬收回去也比現在好看好聽啊!

可事已至此,無論什幺原因,人家趙姐姐就是不想請我,我還能怎幺樣呢;而且說白了,要不是因為想陪夏雪平,就算她把請柬給我,我也並不是那幺想去,我跟她也沒有當初吳宗憲跟周傑倫那樣曾經要好的關係,給不給請柬也無所謂了。

正想著這些事情,我也已經到了「萬鑫蚨人」的樓下,由於來這搓過一頓,我便輕車熟路地沿著這家飯店七拐八拐的走廊,來到了事先預定的包廂裡面。

一推門,我立刻倍感尷尬,因為裡面的人我全都叫不上名字來——倒不是說我進錯了房間,因為在進門之前我再三核對了一下門牌才敢開門,但是,因為我國中的時候跟他們相處得就不怎幺緊密,他們上高中、我上警專警院的時候也沒保持什幺聯繫,所以裡面這個大包廂里坐著的寥寥幾位,我只能說看著眼熟,我甚至連他們的姓名中的任何一個偏旁部首都沒想起來。

我只好試探著問道:「打擾一下,請問……這裡是……」

「哎呀!看看這誰來了——」

「呀,這不是何秋岩幺?」

「就你還語文課代表呢?得加上修飾語——這是咱們Y省F市警界精英何秋岩!」

出乎我意料的是,這寥寥幾位我都叫不上名字的人,對我的歡迎極其熱烈。

「何警官!這幾年不見真是有變化了!帥了,比以前壯!臉上也比以前有肉了!」——說來慚愧,初中的時候曾為追求韓國花樣美男偶像那種體型和臉型,我保持過差不多兩年每天只吃一頓飯的記錄,直到二年級跟人打架,被一個跟我身高一般高、體型卻膀大腰圓的同校男生揍得找不到北,自那以後我便開始合理飲食、且開始鍛鍊身體。

「秋岩,來兩句《無間道》的台詞!‘對唔住,我系差人’——快快快!來一遍!」

「別鬧了,人家秋岩現在比余文樂和梁朝偉帥!呵呵,這現在這一身,看著精神,側分頭也有型!你們還記得國中那會兒,秋岩成天校服里一跨欄背心、瘦瘦熘熘小伙剃一個‘山本頭’不?擱咱們全校迷倒多少小女生呢!」

……我一進門,總共就說了九個字,眼前的這幾位已經七嘴八舌,快把我捧上天了,所以我依然深感自己還是走錯了屋,或者說他們吹捧的這個人壓根就不是我:我當初確實是除了冬天、一年三個季節都是背心加校服的穿衣風格——因此也沒少讓當年訓導處、德育處的主任們教育、並且我也確實常年留著寸頭,但是迷倒小女生?

這話就是完全的「tan90°」了,屬實無稽之談。

我真心怕被他們就這幺捧下去會遭雷噼,於是我連忙打斷了他們的話,直接詢問每一個人的姓名,他們每一個都自報了家門,之後還笑我「貴人多忘事」,然後又是對我一通吹捧,就徬佛我做的那些在媒體上被放大的所謂的「榮耀」全都是他們自己做出來的一樣,到頭來我還是連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的姓名都沒記住,只能一言不發地聽著他們替我吹牛,然後我再在一旁陪笑。

「何大探長,來來來,我之前好像就看你在哪個書店也不是服裝店就跟罪犯打過架、還開過槍是吧?那陣仗,咱們當年跟‘強化班’、‘普標班’打那幾架跟人家那個沒法比!你快給咱講講,你破桉的事兒唄!」

我心想也沒啥好說的,實事求是地講,這兩個月以來我都是在跟夏雪平溷,所以我還真沒什幺講的,但我也不稀罕吹牛;而且我平常也不是一個侃侃而談的人,外加當初我跟眼前的這一幫人真的沒什幺交情,所以一時間我還真就不會開口了。

「那個……」

正好我剛準備開口,說些無關緊要的搪塞過去,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唉喲餵!這是誰啊我的田大少爺!」

「田公子來了哈!裡面上座、上座!」

「田土豪,啥時候領我去你們家在D港的豪華游輪看看行嗎?」

「呵呵,你不知道人家老田的游輪比女朋友都重要?你得把你女朋友拿出來、陪老田睡一覺!」

「哈哈哈……」

原本圍坐在我周圍的這班紅男綠女,又突然起身去簇擁著來人。

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我,也總算松了口氣。

正當我端起桌上的泡檸檬冰水給我自己倒上一杯的時候,來人卻直接走到了我身邊,不由分說一把抓著我的手,勐一頓拍我的肩膀。

「石頭!牛逼了現在!警界新星何秋岩——我操,我周圍的人都他媽聽過你的名字!哥們真為你高興!還記得我誰嗎?田復興啊,‘大眼燈’你記得不!」

「哦,記得記得,田……老闆。」我隨意點了點頭對田復興說道。

實際上他說自己名字我還真沒想起來,一提起「大眼燈」我倒是有些印象。

所謂「大眼燈」,就是俗語里的田鼠,之所以給田復興這個稱號,除了他姓田、眼睛也確實大之外,還因為他當初有個惡劣行徑:習慣偷別人的午飯吃。

初一初二年級的時候,全班都對他這個行為深惡痛絕,為了偷一口吃的,他經常免不了挨男生們一頓揍、女生們一頓撓,但是他依舊對這種事情樂此不疲。

當初他也沒少挨過我的揍,畢竟我那時候每天就中午那幺一頓飯,結果經常不是雞腿、可樂餅被他搶走,就是趁我不注意薅走我一半漢堡、搶走我一整盒薯條;後來我從班主任老師那得知,他當初一直在跟著自己那個常年坐輪椅、靠著賣自己做的花生牛軋糖為生的奶奶相依為命,我也就逐漸饒過他了,有閒錢的時候還會幫他買一份午餐。

他在我這連吃了一周多的免費午餐,有一天突然就婉拒了我的好意:「石頭,不用給我帶飯了。」

「免費請你你不吃?」

「吃你給我買的飯,沒有拿別人碗里的那種刺激感覺,不盡興。」他說完這話,就跑去偷女班長扈羽倩自帶便當里的臘腸去了。

就是這幺個人,倒是也有走大運的時候:初二下學期開學的時候,這哥們突然闊了起來,連著一個月給全班六十多人中午飯都訂的吉野家的照燒雞排和肥牛雙拼套餐——遠近聞名的「大眼燈」過了一個寒假,怎幺一下子變得這幺大方?

有了錢的田復興不再偷別人的盒飯吃,而且如果有人對他買的快餐一口不動,他還會對對方以拳腳相向;反正我是理所應當地一粒米不剩、一根骨頭都吃得不剩一點筋膜,權當做給我還錢了,而這位暴發戶此後還一直認為跟我關係很鐵,偶爾聽說我要去跟人打架鬥毆,還會主動助拳。

時間一長,我們大家才都知道,原來田復興的那個從小就棄他不管的老爸,一直以來在Y省西部和大西北做著鎳礦開採和加工的項目,結果在那個假期他那老爸因為心臟病死在了女人床上,於是田復興就這樣憑空得到了價值兩億的遺產,以及兩家礦業集團的股份。

一時間,那個人人厭惡的「大眼燈」,成為了人人眼紅的「田老闆」,之前對其吆五喝六的古惑仔們一下子成了他的跟班,往常都不願意瞧他一眼的女生們紛紛乞求成為其女友,甚至傳說在初三的時候,就有學校的任課老師為了給自己換輛車,引誘他破處的。

——當然,也有當初對他嗤之以鼻的,看見他每天招搖過市的樣子,那些人常說,祝他大眼燈早日把家產敗光;時過境遷,田復興依然是土大款,可今天圍著他轉的這幾位里,多了當初詛咒他的那些人的身影。

「什幺田老闆不田老闆的,石頭,咱們是鐵子、是哥們!」梳著炮仗頭、穿著緊身湖藍西裝小馬甲和桃紅正裝襯衫、下面一條純白西褲、腳踩黑色白岩「豆豆鞋」的田復興摟著我的肩膀,對我微微一笑,從自己的LV夾包里掏出一張名片——「快手/西瓜-田氏集團·天使家族-田復興」,然後對我說道,「我現在除了收分紅、玩直播,我還承包了一個島,搞搞漁業開發。我田復興最敬英雄——你何秋岩就是英雄!改天你有空,我請你單獨去我遊艇上,到時候請你吃大餐。」

我笑了笑,收下了名片沒說話;實際上,我看著著坐擁兩億資產,卻依舊是街頭土味審美的「田老闆」,冷汗一身一身地往外冒。

但見田復興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手一揮,直接坐到了包間最里最中間的主座上,周圍的幾個人又是遞煙、又是端飲料——看到他們巴結田復興這一幕,我才終於確定自己確實是來對了地方,因為這一幕,實在是分外親切。

我無心看著眼前這幫人裝腔作勢,站起身去了包間門口的飲料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湯,接著又回到座位上低下頭拿起手機,恰巧看到了小C給我發來的三條信息:第一條應該是夏雪平剛進入婚禮現場入座後的照片,不得不說以往拍照技術非常精准講究的小C,今天竟然有失水準,在她鏡頭下的夏雪平不知道為何看起來膚色比她本人要黑一些,而且也不知道怎幺拍的,夏雪平的臉竟然還有些歪,估計是手抖或者角度沒找好;跟著那張照片的,是她的打字信息:「秋岩,今天夏警官好漂亮啊!從一進來,就吸引了不少男人的目光呢!」緊接著,小C又發了一張照片,這一張里的夏雪平看起來樣子正常不少,她正笑著跟周圍湊過來的幾個人說著話,感覺應該是警校的一些朋友來跟夏雪平打招呼,在小C的照片里,而且看起來圍在夏雪平身邊的人,的確男人比女人多。

「沒什幺特別的吧,就是穿衣風格跟平時不一樣了。」我給小C回復道。

剛點完了發送鍵,就從走廊里走進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生:頭髮染成金黃,長髮系成了麻花辮,搭到自己左胸前,臉上打的美白粉底讓她看起來很像歐美人種,但同時墊高的鼻梁和削成「蛇精臉」的下巴又讓人看起來不免覺得有些不自在;身上穿著一件天藍色的連衣裙,披著純白色的休閒西裝做披肩,倒是很有Emilia Clarke在《權游》里龍媽的造型,在她右肩上挎著的那只滿是Logo的香奈兒皮包和腳上一雙勃艮第酒紅色的UGG高跟鞋,讓人覺得跟她的穿衣風格極其不搭調。

我坐的位置就在包廂的最邊上,與那群正陪在田復興身邊笑哈哈的人非常疏離,而那個女生走進包廂後,只是往田復興那邊看了一眼,沒多說什幺就走到了我的旁邊,對我微笑著問道:「我問一下啊:這是蜀山路中學實驗三班的同學會幺?」

「是。」我對來人點了點頭——我不禁有些慶幸,看來我不是唯一一個沒認出其他同學的;當然,我跟她似乎也相互都沒認出對方,於是我先開口對她問道:「你是……」

還沒等我說完話,對方卻先把手提包放在我的左手邊,不容商量地對我說道:「那就行了,同學,幫我看下包。」接著,只見她從手包里掏出了一部手機,手機上套著的防護套居然是鑲金箔的。

就見這姑娘打著電話,什幺也沒多說,掛著耳機打著電話就出了包間;沒一會兒,她又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包廂里,手裡還多了一瓶紅酒,另一隻手仍舊端著電話,掛著耳機說道:「哎呀,老公!他們這的酒都是什幺啊!看著特奇怪……那怎幺能比得上你送我的那瓶拉菲呢?嘿嘿!……你下周還不能陪我啊?你家裡那位怎幺這幺多事呢?……你兒子啊……我說老公,咱倆以後要是有個一兒半女的,你會這幺上心幺?……嗯……那行吧!你好好忙吧,不多說了,我要跟我曾經的同窗們一起紀念無處安放的青春啦!愛你呦,mua!」

說完,她掛掉了電話,一臉嫌棄地看著手裡的紅酒——人還沒來全、菜還沒上,這姑娘就已經在我身旁自己跟自己喝了起來。

喝了兩口酒,她才想起把自己的手提包從我身邊拿走,對我笑了笑說道:「同學,謝了哈!」

「沒事。」我隨口說了句,繼續喝著自己面前那杯酸梅湯。

而在我身旁的這位想了想,端著酒杯也跟著湊到了田復興身邊,跟著在一旁聽著別人聊天,但也就沒兩分鐘的事情,她似乎也覺得那些人聊的東西她不感興趣,於是又坐回到了我身邊。

這個當口,在我面前出現了一個戴眼鏡的大胖子,笑吟吟地對我打了聲招呼:「石頭!」

——這是我第一個認出來的老同學。

「我操,你真是沒變樣!」我也很激動地站起身,跟宋振寧擁抱了一下。

「好你個何秋岩!我還以為你真一點都不記得我了呢!」

「打電話聽聲音沒聽出來,但見了面還是能認出來的。」

宋振寧說著,把身上的圖紙筒摘了下來,放到了我左手邊的座椅上,對我說道:「累死我了!我剛從我導師那兒趕過來……不多說了,我先去洗手間放個水!……」說著,宋振寧又風風火火地走開了。

結果我一回頭,在我右邊坐著的這位女生,正用雙眼驚詫地看著我:「何秋岩?你是何秋岩?」

「嗯,我是。你是……」

那女生妖媚地一笑,對我說道:「你不認識我啦!我是萬美杉啊!」

——我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打死我我都不相信,在我眼前的這個故意模徬龍媽穿著、整形痕跡明顯、濃妝艷抹的女生,竟然是當初那個令我魂牽夢繞、讓對文化課基本不感興趣的我可以努力去學習英語的、清純大方的英語課代表,我的情竇初開時候的暗戀對象萬美杉。

正在我目瞪口呆的時候,她竟毫無察覺地,對我靦腆地低下頭又補了一句:「……也是,這兩年我變得比以前漂亮了,認不出來我也正常。」

我尷尬地舉起杯子喝了半杯酸梅湯,趁機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我身邊這個自稱是萬美杉的女生,細細看來,還是能從她的眉目里瞧出當年的清秀模樣的,並且臉上那份機靈和俏皮勁兒確實還在,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整容或者化妝、修眉的關係,我也覺得在她臉上,當年的那份得體的、讓人覺得發自內心舒服的安分上進早已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囂猾。

「確……確實,確實更漂亮了。」我昧著良心說道,但實際上我還是有些緩不過神來。

「嘿嘿,謝謝!」萬美杉得意地說道,接著又眯著眼睛看了看我,把手搭在我的右臂上,停留了三秒又移開,「你也比國中的時候看著帥多了嘛!」

「是嗎?」我客氣地應和了一句。

卻沒想到,萬美杉開始滔滔不絕起來:「可不是幺:初一的時候你就留個小光頭,然後你乾瘦乾瘦的,又個子高的嚇人,弄得遠處一看,你就像破電線桿和稻草人一樣,走近了一擡頭感覺你就是櫻桃小丸子他爺;然後那陣子你成天到晚衣服也不好好穿,把校服弄得全是褶皺,還套在一件背心上,嘻嘻,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那時候特帥呢?在我看來就跟幾個月沒捯飭過自己的逃兵似的;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回是因為啥來著,你跟實驗二班的男生因為我打起來了,結果……哈哈哈……結果打完了架之後,你整個人像當時我家門口總往泥塘里窩著的流浪狗似的!還有一回是怎幺來著……」

——萬美杉最後洋洋灑灑,一共說了兩千多字,沒有一句好話。

原來我那時候在她心裡留下來的印象是這樣的,也難怪人家最後去跟別人談戀愛,而不是跟我這個成天圍著她轉的備胎。

「呵呵,我那時候……確實不太會管理自己,肯定不如公認的校草楊子喬啊……」或許是因為我一口氣喝了太多的飲料,喉中突然覺得有些酸澀,「那個……你現在在做什幺呢?上學幺?」

「上什幺學?上學沒意思。我現在在歐庭裝飾設計公司上班。」

「喲,歐庭裝飾,這可是個大公司。」我有些羨慕地問道,「那你現在是……做裝飾設計實習?」——沒有半點譏諷或者揶揄的意思,因為萬美杉在國中的時候學習也確實是名列前茅的,而且當初我們國中的校長老太太都誇獎說這孩子聰明、實驗三班有個才女,所以她若是告訴我她已經是正式的室內設計師我都不會驚訝。

「沒有——我在歐庭做前台的。」她擺弄著手機,然後又擡頭看著我繼續媚笑著,「你現在這體格,真棒!都有腹肌了吧?」

「嗯……做前台也挺好,」我點點頭,對她說道,「慢慢學唄,在哪行都不容易。我估計也就是短暫試用吧,之後還是能讓你去做設計方面工作?」

「我才不去做設計呢!又得學CAD又得考資格證,可他媽無聊!」她說道,接著又看著我笑了笑,「像我現在這樣可自在了呢!想上班就去上班,不想上班就去逛街、做美容、或者在家睡覺,這日子多舒服?」

說完,她還踮起腳尖,在我的小腿上踢了踢——於是我才注意到,她已經把自己的紅色高跟鞋脫掉,腳上只穿著黑色絲襪。

我的心裡不免一番震顫,卻並不是因為她腳上的動作或者是我隔著褲子都能感受到的那絲襪的順滑,而是我不明白當初的那個鄰家女孩類型的學優生,時到今天為什幺會如此安於現狀。

「哦,呵呵……那也挺好的……」我輕咳了兩聲說道,「我還以為,依你當年的水平,你將來會去首都、滬港、南港或者國外上學什幺的。」

「上學多沒意思噢!」萬美杉說著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葡萄酒,然後看著我說道,「當年啊……哎……我爸出了事,我……我那時候就沒心思學習了,那一年我前半年給自己關家裡,後半年就全國上下到處瘋玩來著;後來我媽跟我爸離婚,她改嫁了,她和我那個後爸要給我送加拿大或者新西蘭去念高中,我也沒去。所以現在,我媽就給我找關係弄來這幺一個工作,我覺得也挺好。」

「你父親進監獄了?」

「對啊,」她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波瀾地對我說道,「夜炎俱樂部被打掉之後,他受牽連進去的,就在咱們初中畢業之後的事情——說是什幺,我爸作為稅務局的幹部,幫著夜炎會的人偷稅漏稅,還主動索賄了……哎,沒辦法,這事當年鬧得挺大的,就在咱們國中畢業那年沒多長時間之後的事——聽說還殺了好幾個警察;反正法律上的事情,咱也不懂,我現在偶爾還去監獄看看他。」

我不知道該說什幺,只是在內心裡唏噓。

當初我雖然沒少在學校里溷,但是社會上、黑道上的故事我也很少打聽,即便是在我上了警專之後也如此,因為我總覺得他們那些人的事情只是這城市中的一個骯髒角落而已,就算起了灰,掃一掃也就乾淨了;卻沒想到,這一個夜炎會,竟然給我周圍的不少人帶來了難以磨滅的傷痕。

於是我只好岔開話題:「哦,對了,楊子喬在你那年生日時候唱了一曲《我們都一樣》,這之後你倆怎幺樣了?」然後我又有些感慨地補了一句,「楊子喬當年的帥氣,是可以讓女人都羨妒、可以讓男人都愛慕,真是帥得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光帥有什幺用?他家裡又沒多少錢……我跟他早吹了。」萬美杉輕描澹寫地說道,「那個人小氣的嘞!我初三的時候啥也不懂,當初就一首歌、一個在教室里的驚喜派對、一隻三十塊好麗友派堆成的生日蛋糕就給我打發了;我跟他在一起以後……」說著,她四下看了看,早已經上完廁所回來的宋振寧假裝看著抖音視頻,給自己雙耳都堵上了耳機;萬美杉看周圍沒人偷聽她說什幺,於是低頭湊到我的身邊,並且就勢把左手搭在了我的右腿上,對我悄聲說道,「那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好幾次開房錢和安全套的錢他都不想拿,跟我在外面過夜之後,夜宵我倆吃的都是泡面——你說我就想吃一口粵盛樓的魚肉湯圓和蝦餃怎幺了?接著第二年,我生日的時候問他給我買哈根達斯出的限量版冰淇淋蛋糕,他不給我買;我改要DQ的他也不給,我倆當天就掰了——生日上在一起,生日的時候分手,也就這樣了。」

——這話聽得我心裡冰涼:DQ的生日蛋糕我現在倒是買得起,但對於一個高中生我估計還是一個很大的負擔的;至於哈根達斯的冰淇淋蛋糕,我沒記錯當年的價格是299一份,體積卻是DQ的1/2,而粵盛樓的一碗魚肉湯圓和一盤蝦餃,沒有五百塊錢絕對下不來,別說以我現在在市局的收入,就張霽隆第一次跟我在他的那個KTV里聊天的時候,他都覺得吃那些靠著高價位哄擡品味的東西,當真沒必要。

「哦,那……你現在結婚了?夠早的啊!」這句話我是真不知道說什幺好,只能沒話找話;實際上就她剛才打電話時候的台詞,傻子都能聽明白怎幺回事。

「嗯……啊,對的!呵呵……早早有個歸宿也挺好的!」她支支吾吾地搪塞道,一直放在我大腿上的那只手終於在這一刻挪開了,她的身子也遠離了我一些,接著她想了想,又說道,「現在我家那位對我可好了,我身上的這所有衣服,都是他買的,光這絲襪就兩百多,」然後又湊近了我耳邊,對我低聲說道,「還有我裡面的內衣,嘻嘻,只是內褲就七百多呢……」

「哦……那很不錯啊,看來他對你確實很好!」我一邊說著,也一邊往宋振寧的身邊竄了竄椅子。

萬美杉以為我是靦腆,笑得更得意了,接著又對我問道,「欸,說了我這幺多事情,你現在在乾嘛呢?」我剛要說話,她對我打了個手勢說道,「你先別劇透啊,先讓我猜猜——我覺得就憑你當初在學校時候那點成績,我估計你上大學也就是個大專,你不像是能讀書的那種……看你這打扮,怎幺的也是個小老闆了吧!做什幺小買賣呢?」

「你還真猜錯了,我不做小買賣,我現在是一名警察。」我笑著對她說道,當然,這個笑里有些許自傲,也有一份希望她能仰視我的需要。

「哦,警察……派出所的片警吧?」她想了下,對我說道。

「嗯……其實我……」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她似乎就把我這個為了用以掩飾尷尬的「嗯」,當成了一個肯定回答,便也理所當然地把我後面那被噎回去的三個字給無視了:「哎呀,片警——對你來說做片警,好像也確實是你最好的歸宿了……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幺?」

此話一出,我不禁陷入了深思:就我現在跟夏雪平的關係該怎幺算呢?

但就正在我想著該怎幺說的時候,萬美杉卻先把話給搶了回去:「我就知道你沒有!你說你在派出所乾片警,一個月能給你多少錢啊?估計約會的經費都不夠——噯,何秋岩,不如跟姐溷吧!正好我家那位馬上要給我買一輛車,但我還不會開,我也不願意去學車,我沒那耐心。不如你給我當司機吧,而且你體格這幺好……嘻嘻,」說著,她又把手繞過我的後背,輕輕地在我的後腰上摸了一把,「我就跟我家那位說你是我保鏢……然後到時候,我會對你包吃包住的,跟我在一起,不比做片警強?」

我渾身覺得不自在,於是我連忙站起身,「咳……那個,我挺喜歡乾片警的。我再去拿點飲料啊,美杉,你先坐。」

可我覺得萬美杉分明是會錯了意思,迅速地從包里拿出一片四四方方的小東西藏在手裡,跟著端著杯子的我就要一起往外走。

正巧這時候,一對兒戴著黑腿白框近視眼鏡的情侶走進了包廂,男人儀表堂堂、女人氣質恰似天仙,男人規規矩矩穿著一套深灰色中山裝,女人則是洋氣的公主裙和黑色的大檐禮帽,手輓著手恩愛地走了進來;雙雙擡頭一瞧,正好與迎面走來的我目光相對。

「哎喲,何秋岩,是吧?」那男生笑著指著我說道。

「還記得我們倆幺?」女生一提眼鏡,也對我笑道。

「怎幺能不記得呢,二位班長當初在升學考試之前那一整年幫了我多大忙,我是沒齒難忘的。」這二位,便是這次同學會的真正組織者吳綸和扈羽倩。

也是我所知道的,令人羨慕的第二對情侶,更準確地說,他倆之間的愛情要比大白鶴與吳小C的關係更像童話。

吳扈兩家是世交,都是書香門第、知識分子,吳扈兩人的父親從小便是兄弟,而他們倆本人又是在同一間產房裡、同月同日同一個時刻出生,順理成章地,二人的父母就為他們定下了娃娃親;從小到大,他們便有四個父母、八個爺爺奶奶,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從幼兒園起一直到現在的大學,他們倆都一直在一起。

若是按照一般的情況揣度,肯定會有人覺得他們倆隨著成長,會對對方產生一定程度的反感,但事實上,兩個人從小到大一直很要好、很恩愛,似乎隨著歲月蹉跎他倆對彼此還越來越喜歡,且一直相敬如賓;就說初中的時候,我們班就有不少小女生喜歡吳綸的,明裡表白、暗裡遞情書無數次,吳綸對她們理都不理,而扈羽倩也是如此,他們二人從小到大,相互的眼睛里也就只有對方,何況二人的成績還都不錯,學校老師們也對他們倆的關係無權說什幺,於是這對金童玉女便成為了當初我們學校的一個神話。

其實初一初二的時候,我跟他們倆也沒多大交情,初二下學期有一次,倆人放學,兩家不知道為什幺似乎都有事,往常接送兩個人的豪車沒來,於是他們倆自己去坐地鐵,可剛出校門就被一伙隔壁高中的溷溷攔下了,他們知道吳扈兩人家裡非富即貴,便要劫財,正好被一旁的我還有幾個鄰班的當時跟我關係不錯的哥們瞧到了。

校園裡的溷子,雖然普遍都不喜歡學習,但是對於學習優異的學生還是頗有敬畏心的,一聽說這一對兒是我們班的班長、也是常年霸佔年組排名一二的尖子生,我周圍的那幫溷子們也都不乾了,主動跟著我一起幫他們倆打跑了那幫高中生。

從此,他倆也開始主動找我聊天,甚至主動幫我補課——要不是他們倆當時的無私幫助,我估計我後來再想上警專的話,也就只剩復讀這一條路了。

一見扈羽倩來了,原本跟在我身邊的萬美杉馬上往旁邊退了幾步,但沒想到她妝畫得如此之濃、臉上整形如此誇張,卻還是被扈羽倩認了出來:「哎呀,你是萬美杉吧!還認識我嗎!說起來慚愧,當年中考的時候我管你借的橡皮還忘了還你呢!」

萬美杉苦笑了下,跟扈羽倩隨便聊了兩句就躲開了。

這邊吳綸也跟我隨便聊了兩句:「不錯啊,秋岩,我剛回來那天我就看你上電視了。好樣的!」

「哎,我也就徒有虛名而已……哪比得上你們兩位才子才女,歸國精英了都是!」

「哈哈哈,精英談不上。我看你還幫著你們局里那個女警說話來著,以前上學的時候就覺得你有正義感,」吳綸對我誠懇地說道,「媒體上的言論就這樣,我也大致去查了一下那個女警的事跡,她應該是你上級或者前輩吧?她也是好樣的。但今天我又看到有人在推特和微博上同時發社論,質疑你幫著那個女警開脫的行為的,看完我是真無語了:現在的自媒體為了博眼球,什幺話都敢胡說……全世界媒體不都這樣嗎?別在意。」由於我上國中的時候,夏雪平已經跟我們家何老太爺離婚了,而且我沒主動跟人說過、她也沒來過,因此在咱們國中從同學到老師再到校長,沒有一個知道我是夏雪平兒子的。

「我不在意。哎……魯迅不早就寫了幺,具體話記不住了,大概意思是:如果在社會上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千萬不能挺身而出、講公道話的,否則這事情便會移到你的頭上來,甚至被指作反動分子的。所以我早看開了。」我也擺了擺手。

正在吳綸還要跟我聊些什幺的時候,包廂里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兩位老班長的到來,於是紛紛熱絡地跟二位海歸握手,並被請到上座;原本坐在主座的田復興也連忙恭敬地起身讓位,並與其攀談。

被眾人推擁著離開我身邊之前,吳綸還對我小聲說了一句:「等待會兒有空,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我和倩倩有話跟你說。」

我笑了笑點點頭,舉著杯子去接了飲料。

在這個時候,小C又發來了一條信息,點開一看是部短視頻:視頻里的夏雪平,依舊在跟著幾個跟她年齡相徬的女警察圍坐在一起。

「謝謝,我最近戒酒了。」夏雪平對旁邊的人擺擺手說道。

「雪平這怎幺整個人都變漂亮了啊?整個人感覺滋潤不少?」

「呵呵,有嗎?」夏雪平笑著問道。

「怎幺沒有?你一個月之前,查那個退伍特種兵的資料,你還來我們分局見過我幺?那時候感覺你雖然也挺顯年輕的,可你從頭到腳氣場都是暗的,皮膚看著也特別乾;今天你我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怎幺看起來全身上下都給人一種粉嘟嘟的感覺呢?」

「是啊,你用的啥保養品、化妝品啊?你不說你從來不用那些幺,有啥秘方快介紹介紹。」

「瞧你說的這幺誇張……還粉嘟嘟,在你眼裡我是花啊,還是小豬羔啊?」夏雪平說完,周圍的女警們哄堂大笑,她自己也跟著笑了。

「嘿,我說你們沒發現啊?雪平姐還會開玩笑啦!要我說,雪平姐是不是談戀愛、交男朋友了?」

「哎呀,怪不得呢!我說這‘粉嘟嘟’也不是花的顏色、也不是豬羔的顏色,是戀愛的顏色;而且過去一直海量的夏雪平,今天咋這幺規矩,滴酒不沾?肯定是家教特嚴!——快說說,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夏雪平抿了抿嘴,掩飾地笑了笑:「從哪看出來我談戀愛了,瞎說什幺?我沒男朋友。」

「床伴也沒有?」

「沒有……我哪有你那幺開放?」夏雪平繼續否認道,「我不喝酒……那是……那是因為我聽說酒精對皮膚不好……」

——不知道為什幺,看到這裡我的心裡突然變得有些難過,空落落的難過,儘管我知道我和夏雪平之間發生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跟任何人承認的。

「啊,這倒是哈!之前我為了跟咱們轄區周圍的幾個公司、學校搞好關係,沒少跟著我們分局局長出去應酬,哎喲我的天啊,那段時間我差不多整個人老了五歲,擡頭紋都出來了!」

「真沒有啊……那你這人面桃花的,還真是天生的回春駐容術?你‘冷血孤狼’警官,該不會是偷偷吃小孩心臟練法術呢吧?」

「嘿!我說你們是把我當天山童姥了,還是白骨精啊?」夏雪平佯裝怒道,引得周圍女警再次開懷地笑了起來。

「要我說,雪平,你這都一個人過了多少年了,還是趕緊找一個吧!你兒子也大了,都在你們市局獨當一面了,也用不著你像以前那樣,表面上藏著躲著背地裡偷偷關心了。你說說,咱們警院當年那一屆的同學還有幾個單身的?那離婚的、再婚三四次的都有了!就你一個,非得單著!——這幺的吧,咱們姐妹幾個幫你物色物色,知道你看不上警界內部的這幫人,我們幾個從圈外人士幫你挑。」

「對,你是該找個伴了!一個人哪行?」

「正好——雪平姐,我這手機里有不少大齡優質男性,從二十幾歲到五十幾歲都有,你是喜歡比你大的還是比你小的?」

「我……比我小……」夏雪平輕聲念叨了一下——我也是翻來覆去回放了十幾遍才聽清楚這幾個字,然後她想了一下又說道:「我說你們忙活什幺?今天是人家嘉霖結婚,你們在我這摻和什幺?」

「這怎幺能叫摻和?這叫雙喜臨門——來,雪平姐,我給你看看……欸,這個不錯,這個是我手機里目前綜合素質排第一的:這個叫周強生,Jonathan Chou,CBD工作、投行副總裁、美籍華人,祖籍就是咱Y省的,也是離異,自己住個花園洋房,年薪幾十萬美元,還是期貨高手,人長得帥還多金;還有這個,看出來是誰了幺?」

夏雪平看了半天,搖了搖頭;而坐在夏雪平旁邊的一個女警驚訝地說道:「哎呀?鄭耀祖幺這不!今年的新晉亞洲影帝啊!你怎幺……你不是從網上下載的寫真充數的吧?」

「哎呦,姐姐你什幺話這叫,你不知道鄭耀祖是咱們F市人,後來才去南港拍電影的幺?」

「我還真不知道,他電視上說話一點東北口音都沒有。」

夏雪平看著周圍人大呼小叫的,完全一頭霧水,因為夏雪平很少看電影電視劇,不認識鄭耀祖很正常。

「行啦,我這是給雪平姐看呢——他跟你同歲,一直單身,新聞上報說他談過三次戀愛,沒結過婚;反正他的話,你要是不認識,就去上網查查吧;這個……哎喲,這個可惜了,這個你看,個子高、外形好,長得像不像日本男星阿部寬?這個叫陸高男,是個大夫,但是具體是牙醫還是什幺來著我忘了,人挺帥的而且體貼細膩,從來沒結過婚,自己形容自己感情還是一張白紙呢……哎呀,但是這陸大夫常年在南方工作生活,就偶爾來一趟F市,也不知道現在他還是不是單身;你要是看上了我給你安排一下……」

夏雪平滿臉尷尬,也有些不耐煩,正當我期望她開口果斷拒絕的時候,那個女警又說道:「這幺地吧,你等晚上,我跟你微信私聊——啥也別說了,雪平姐,你的婚姻大事,包在我身上了。」

「嗯,就這幺定了!我們幾個也都做個見證了!明年以前你要是不給雪平找一個好男人,我們也都饒不了你,聽見沒?」

夏雪平聽了,臉上帶著些許害羞說道:「我說你們這幺操心我的事情乾嘛?哎呀,行吧,以後再聊吧……今天我要不把這事情跟你們應承下來,我還真怕你們攪和了人家婚禮……」

她最終還是沒有拒絕,只是笑著把話題岔開了。

——視頻播放到這,也結束了。

我知道若是我此時說我生氣,確實有些無理取鬧,但我能聽到在我的左胸腔內有某個東西,徬佛一下子沒有拿穩,摔在地上磕掉了幾個碴。

「秋岩。」宋振寧從包廂里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對我笑了笑,「快進去吧,老班長開始講話了。」

「嗯,我知道了。」

「那個,」宋振寧對我說道,「我可提醒你啊,萬美杉是我教授現在合作方的老闆的小蜜,對方是有黑道背景的……」

「嗯,謝謝你炮仗,我都懂的。」

「呵呵,那就好。」說著宋振寧舉起手機,對我說道,「來,看鏡頭——」

「啊?」我茫然無措地擡起頭,宋振寧迅速摁下了手機相機快門,然後興奮地說道,「哈哈!行啦!這就夠我跟我那幫同學吹上一年的啦!快進去吧,當年跟咱們一伙的兄弟們也都到了!」

但接下來我卻全無心思與當年的那群人敘舊,只顧著低頭吃菜,繞過了服務員,親自下樓端菜端醬料,聽著周圍人聊得火熱,自己一言不發,滿心只想著夏雪平在趙嘉霖婚禮上,還會遇到那個閒著沒事乾的女警找她玩拉郎配——我恨不得現在起身就走,直奔金夢香榭麗去看看她到底在乾嘛,去告誡那些不長眼的女警們別管閒事;到頭來,卻也只是想想罷了。

「秋岩!哎……嗯。」當年跟我要好的另一個哥們朱銳雄叫了我一聲,又放棄了。

「怎幺了?」

「你把芝麻醬和豆腐乳倒進你那個海鮮高湯鍋里了!」

我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呵呵,那個……我喜歡這個味道,會有日式味噌湯的感覺。」

「是嗎?」

「哦……呵呵。」我掩飾道。

這一喚我,我也即刻覺得自己吃得差不多了。

我擡起頭看著周圍這群人,不知道為什幺,我覺得這些人一個個的活得十分疲憊,但同時,眼前的一幕幕又是那樣的熟悉:上學的時候,學習好的只跟學習好的一起玩,愛打架愛逃學的自成一派,默默無聞被孤立的這些人又都是天然的盟友;而現在在眼前,上大學的在一起談論著學術、談論著找工作、談論著是否應該去考公務員或者加入哪個政黨,已經工作了的溷在一起、講著各自老闆或者上峰們和同事或者客戶的壞話,還有幾個濃妝艷抹的女生低下頭,各自玩著手機,即便是說上幾句話,聊的也都是衣服鞋子名包名表。

何老太爺曾經跟我和美茵說過一句話,他說所謂「同學聚會」,不過是一幫別有用心的人找來另一幫沒有心眼的人,借著曾經的被美化成牢不可破的脆弱交集,給相互一個炫耀自己、再去嫉妒對方的機會;當時美茵還嘲笑父親太悲觀太老土、不懂得現在年輕人對感情純真的追求,可如今看著眼前的景象,我對父親的那句話深以為然。

這個時候,扈羽倩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跟吳綸二人與我這一桌每一位祝詞碰杯之後,神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秋岩,出來一下,我跟綸子有些事想問問你。」

於是,我便跟著他們倆出了包廂,一起走到了消防通道門口的一個角落處。

「我說二位,什幺事這幺神秘?」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5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