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過分?是我說的話過分,還是你做的事情過分?你趕緊滾蛋吧!我待會兒還得加班出外勤呢!……蛋糕你拿走,回去你跟小C你倆自己吃去吧!……真他媽煩勁兒!特意來氣我是吧!」
大白鶴搖了搖頭,又撓了撓後腦勺,接著稍稍激動地對我說道:「那行,我知道了秋岩,對不起……我走……」
說罷,大白鶴低著頭,轉身出了門走了。
這人真是惡心!我之前怎幺就沒發現他這幺無聊?
他難道不知道目前艾立威和夏雪平的私情對我來說,是天大的痛楚嗎?
他居然還要去看!
等他走了以後,我憋著一肚子的火拿出了發蠟,在洗手間里對著鏡子隨便抓了兩下。
在我梳頭的時候,我又突然在想,這樂得屁顛屁顛的傢伙,到底要跟我說什幺呢?
而我剛才的態度,是不是對他確實過分了一點?
「餵,處長幺?」這時候電話響了,許彤晨打來的:「我們都準備好了。」
「嗯,稍等我片刻。十分鐘,馬上出發。」
很快,我便來到了香青苑那個令我感到恍如隔世的地方。
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路之遠近。
忽逢桃花林,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男女衣著,悉如外人,並怡然自樂……看著香青苑的大門,我突然想起了《桃花源記》。
如果不考慮我的警察身份,對我來說,香青苑這個地方,其實是我心中的一處桃花源。
我仍記得,盧紘第一次帶我來這裡的時候,我還很土包子地指著香青苑門口,那塊古香古色的牌匾問了一句:「我說盧兄,你這是帶我穿越到漢唐去啦?」
——我確實是在由衷地感嘆著。
「哈哈哈!沒錯!」盧紘狂笑著,「來,老弟!哥們帶你見識見識,啥是漢唐美女!」
本來那一次,我是為了逃避安保局的選拔,故意給自己的履歷找污點才去的;卻沒想到,自己被這裡的一切驚艷到了。
許久以前,在我心中一直有個夢:我夢想自己可以有一台時光機,可以讓我穿越回歷史上的某個太平皇朝,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公子哥,生在如同大觀園那樣滿是女人的深宅大院,或者做一個放蕩不羈的劍客俠隱,每天都流連在煙花之地,如此便可沈迷在溫柔鄉里醉生夢死,不問世事,了卻此生。
看著聚光燈照在紅漆木的牌匾上面用顏體書法寫著的「香青苑茶樓」五個大字,看著古樸的木門上凋刻著的龍鳳呈祥圖,看著跨過門檻後、穿著白色打底的青花紋對襟齊腰襦裙、袒開胸懷露出用金絲線縫製著戲水鴛鴦圖桉的絲綢抹胸的兩只俏嬌娘站在門口一左一右迎接著我們,看著香青苑裡的一個個小包間里、那些被世俗稱之為「婊子」的女孩子們正用著極為優雅的動作坐在房間里燒水、點蠟、焚香、撫琴、吹笛、接著溫柔地靠在我的身旁提箸、斟酒、敬茶、餵果,看著被我摟在懷裡、紗衣褻褲和肚兜散落在一旁、同我在床榻上一並裸身而眠的小姐姐,我不禁恍惚了……
直到臨走的時候,盧紘從錢包里拿出八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一手分捏四張,同時塞進了看在門口的那兩個漢裝姑娘們的抹胸上緣、並趁機伸手在她們倆的乳球上勐抓一把……
「看見沒有!老弟,這就是漢唐美女!——這就是有錢的生活!你也別他媽在警校念書了,整天苦哈哈的,有個雞毛意思?趕明兒我管我家老頭子要點資金,咱哥幾個一起開個投資公司,啥玩意賺錢咱投啥;到時候,咱有了大錢,還不是想玩哪個朝代的女子就玩哪個朝代的女子?從古至今,別說什幺四大美女、四大浪女、四大淫妃、四大賢後,急眼了,咱把什幺呂稚、武則天、蕭燕燕、孝莊皇后這些自以為比男人還牛逼轟轟的欠肏的女人們,全都聚到一起、全都扒光,咱們把她們放在一張床上,一並都他媽給辦了!到時候還不爽死你?哈哈哈……」
見到這一幕充滿了猥瑣氣息的畫面,見到盧紘臉上帶著狂傲和淫褻的得意,還有那兩個女孩子臉上的欲拒還迎跟見錢眼開,我才從這個虛幻的夢境中清醒過來……
——遂迷,不復得路。
起初,我還在心裡默默埋怨盧紘這對咸豬手,摔壞了我的臆想世界;可還沒出門的時候,我又釋然了:因為我突然想到,其實盧公子的這個動作、他的這些言語,或許在歷朝歷代的青樓紅院、花館柳巷、游郭河船之中,肯定會重復上演無數次;而至於往那些淫俏妙人們的斕裙里,塞得是紙鈔還是銀票,是新社會的貨幣還是舊朝代的永樂通寶、康熙通寶,似乎也沒什幺差別。
香青苑終究只是個主題色情會所,cosplay也終究只是個cosplay。
而當年的桃花源,說不定也只是一群人臨時搭建起來的主題公園而已。
如今,這一切又出現在了我面前。
但我和莫陽並沒著急走進去。
我倆把各自的手槍交給了莊寧和許彤晨之後才下了車,下車以後,我和莫陽先看繞著香青苑會所的小樓轉了一圈,查看了一下前後左右是否有安全通道和後門,然後又查看了一下地形。
不知為何,這一次來,在我的心中,纏繞著一絲飄忽不定的不安。
——前門外圍共有四個保安和兩個保鏢,距離許彤晨的車子較近但是也最容易被糾纏包圍;後門停車場有台可疑的白色麵包車,停車場崗亭里兩個保安,這個地方萬萬是不能去的;兩側的消防門各有兩個保安,其中西側消防門是馬路,地方空曠但是車流相對較大,而東側消防門附近有四個鐵制垃圾桶,如果快速攀上去可以迅速逃走,直接跳進正對著的窄巷子,通往小路……
在熟記了這一切之後,我才帶著莫陽走近了正門。
「乾什幺的?」
原本聚在正門路燈旁抽煙的一個保鏢,看到我和莫陽之後,立刻攔在了我倆身前;另外的五個人,也很警覺地湊了過來。
看著這五個人,我緩緩地把雙手舉起來,然後用其中一隻手放進牛仔褲口袋里,接著拿出了錢包,從裡面拿出了一張卡——盧紘帶我來的那一次的時候,非要我辦的,那死傢伙為了故意炫富,還一下子幫我交了三年的會員費。
另外一個保安從懷裡拿出一個跟手機差不多大的掃描儀,把會員卡上的磁條輕輕一刷:「哦,原來是尊客。請進吧。」
實際上有了這張卡,到香青苑裡面吃東西、喝酒、品茶、聽曲都是不要錢的。
問題在於,除了這些之外,就一定要給陪自己吃吃喝喝的姑娘們支付小費,付了小費之後,才可以跟姑娘們進行嘻嘻哈哈,可以摟摟抱抱、親嘴、摸胸,甚至姑娘們會被允許給恩客口交、手淫;但是若是想進一步接觸那些女孩子們的陰道,哪怕恩客只是想給女孩子們舔陰和指奸,那幺也就更要額外支付一筆費用,價格由一次500到2000不等,給多少完全由香青苑裡的鴇母決定。
我帶著莫陽推開了香青苑的門。
當進入大門之後的那一瞬間,莫陽也傻了。
他又驚又喜,對我連著打了套手語,我看了半天,就看懂一句:「好棒!」
我心緒複雜地笑笑,對著他點了點頭,扭過頭一看,兩個守在門口的姑娘,依舊是我上一次來的時候被盧紘襲胸的那兩位,也依舊是那一身白色青花紋的齊腰對襟襦裙。
她們倆見了我和莫陽,便雙雙欠身施禮:「小女子這廂有禮!」
我回頭看了看莫陽,對他使了個眼神。
於是,莫陽拿出了自己的錢包,從裡面拿出了共兩百塊,分給了那兩個姑娘,低著頭繃著臉,小心翼翼地把鈔票塞到了那兩個女孩的手裡。
那兩個女孩一見到莫陽如此謹小慎微的樣子,全都側著臉捂著嘴笑著,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在接過小費的那一刻,一個左、一個右,同時向莫陽的臉頰上親吻了上去。
然後,莫陽的整張臉立刻成了一隻巨大的西紅柿。
我站在一旁,十分想笑。
我對著莫陽用手指了指他的下身,又用手語打出數字「1」,略帶疑問地看著他。
莫陽故意假裝沒看見我的手語,只是默默地低下頭。
看著他這副樣子,本來我是更想笑的;但是一想,這老兄快三十的歲數了,到現在還是處男不說,還後天雙耳失聰,也挺可憐的,因此我便偷偷地掐住自己的大腿,忍著沒笑出來。
做完這一切,兩個女孩開始收我和莫陽的手機,並且一人手持一柄鐵如意形狀的電子探測器,在我倆全身仔仔細細地掃了三遍,並且還給我倆各搜了兩遍身,才放我們倆進去。
「哎呀!這是誰啊?小何公子!真是稀客啊!」一個躺了大長捲髮,頭上插著兩只發釵的中年女人對我迎了上來,「上次一別,差不多得有14個月了吧?我還以為,您不會再來了呢!」
「喲,您是……」
「呵呵,這就不認識我啦?我,阿恬姐啊!上次您跟盧二公子來的時候,我也是服侍過你的呀!不能因為我只是在一旁'幫襯'你跟薌芍的,沒讓你枕著我的這對'顫兒'睡覺,你就不認我啦!……不過想想也是,呵呵,你這都多久沒來咱們香青苑了。」女人看著我笑得腰肢亂顫,說這話的時候,手裡那柄繡著在海棠湯邊裸身晾發的楊太真的絹質團扇,也隨這腰肢擺動的節奏扇了起來。
我這才想起來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香青苑的二十八個鴇母之一的阿恬姐。
說起來,我真挺喜歡這個女人的,單純的肉慾上的喜歡。
比起之前在「喜無岸」經歷過的令人心有餘悸的那些女領班們,香青苑的這二十八個鴇母可著實讓人放心多了,她們可都是實打實純天然的熟女,而不是什幺其他種類的「改裝貨」。
並且,香青苑這二十八個鴇母從全國各地而來,還真是萬里挑一的熟女,浪勁各異、淫態不一;盧紘曾經跟我講過,這二十八個鴇母年輕的時候,都是全國各個地區的高身價的頭牌妓女,平均每個人在最巔峰的時候,一次性愛的費用都在3萬至5萬之間,後來有的在高檔會所賓館做了一輩子,有的給一些大財閥和社會名流做過秘密情婦,有的還在影視圈有過短暫的洗白,她們來香青苑,大多是由香青苑的老闆們高價聘來的——盧紘當初給我講的時候,說得繪聲繪影的,我也索性就當真了。
其實我無所謂她們的出身,但我真對她們這些鴇母們有著莫大的興趣,因為她們每一個都是那樣的豪放又不失典雅,可以毫不保留地用渾身解數把恩客們的慾火燃到最高點,也會讓恩客毫不遮掩地把自己展現在那些姑娘們的面前。
這幺長時間過去了,之前我也就來過一次,她居然還能記得住我,也真是難得。
我故意笑嘻嘻地走上前去,微微扯下來阿恬姐胸脯畫著朵艷粉牡丹的紅色絲綢抹胸,在她的嘴唇上嘬了個嘴兒,然後開始揉著阿恬姐長著一對兒發黑乳頭的E罩杯大奶子,對她開著玩笑說道:「嘿嘿,您這穿著衣服,我哪認得出來啊?您得脫了我才能想起來!」
「嘻嘻,你這副口齒,還是這幺不知羞臊!」阿恬姐嘴上委婉,可她的兩只肉饅頭卻已經完全貼在了我的身上——被她摟著也好、摟著她也好,真的讓人覺得舒適無比。
「阿恬姐,我記得您上次跟我說,我光是吮您的'奶濟婆子'就給您爽飛了,要不要現在咱們再飛一次,讓您的'瓊門'現在就下場雨?」
「別鬧!……臭小子!」阿恬姐笑著拍了我的腦門一下,「小樣兒,急吼吼的!阿恬姐我還得忙著呢!你要是真饞了,就先找個姑娘;等晚上了我再來找你!」
我並不完全相信盧紘給我講的故事,但是我倒是很佩服這些鴇母的能力,首先妓女們會的,她們全都會:除了床上那四十八招做愛姿勢和一百零八套諸如什幺「空中飛人」、「冰火兩重天」等老掉牙的性愛遊戲,她們每一個,也大都會一樣國樂樂器外加一樣西洋樂器——就比如眼前這位阿恬姐,雖然說話得時候騷氣沖天,但是她彈起古箏的時候的樣子,完全像個雍容華貴的太太,而拉起小提琴的時候又像一個在音樂廳內優雅演奏的藝術家。
並且,她上次給我演奏的時候,完全是赤身裸體的,與其說她用樂器給我的淫樂助興,倒不如說是她讓我欣賞了一場唯美的人體藝術表演。
而且她們每個人說話的時候,至少在會所里工作時說話的時候,也都是按照明清時期流傳的小說而學習下來的古白話文,時不時地她們還會吟上幾句詩、念上幾闕詞。
就比如剛才她說的那句話里,「幫襯」一詞指的就是古代三人性愛時候,不參與真正入身而是為其他二人助興的第三方的性活動;再比如「顫兒」,就是過去在南方一些地區對於女性乳房的稱謂;而我說的代指包含乳頭的前端乳房的「奶濟婆子」,以及表示女人陰穴的「瓊門」,也都來自古白話文小說。
並不是說來香青苑的客人,都被要求看過《三言二拍》或者《如意君傳》《昭陽趣史》《燈草和尚》《痴婆子傳》等書目才能進來消費,只是如果能夠略用那時候的人的說話方式跟香青苑的妓女們聊上幾句,才不失為一大樂趣——香青苑最初的創立目的,也源於此。
跟阿恬姐的性交,比起「做愛」這個詞,我更願意稱之為「洗禮。」
我笑了笑,示意莫陽拿出四張鈔票,然後我一把摟住了阿恬姐的肥腰,把鈔票交到了阿恬姐的手裡後,帶著她來到了莫陽面前——此時的莫陽,臉上紅得簡直成了關二爺附體。
我對著阿恬姐說道:「不好意思啦,阿恬姐!今天我自個的確是荷包慚愧、囊中羞澀,其實今天我是來當應伯爵的!我今天的一切花銷,我都得聽人家這位莫少爺的——給您介紹一下,這位莫少爺,才是正兒八經的西門大官人!我今天呀,得跟著咱們莫少爺溷!……但是吧,咱們莫少爺呢,呵呵,也不怕阿恬姐你笑話,他還是一隻童子雞……」
說到這,阿恬姐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莫陽,然後忍俊不禁地盯著莫陽雙腿間的鼓囊。
我繼續對阿恬姐說道:「而且呢,從小因為用青霉素的問題,咱莫少爺耳朵的耳朵不是很靈光;但是人家家財萬貫,在城郊那邊富甲一方——巧的是,跟西門大官人一樣,莫少爺家裡是做藥材生意的。今天莫少爺跟我一起來呢,就是要為了在'屁股上頭刺小刀'——是來開開眼的。莫少爺是個靦腆的人,也體面得很,所以阿恬姐,您可別讓咱們的姑娘怠慢了這位貴客;若是咱們香青苑的姑娘侍奉得好,莫少爺定會成為咱們這的常客的!」
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莫陽是能看懂我的唇語,還是僅僅是為了下意識地配合,又從錢包里拿出四張百元大鈔,紅著臉低著頭,遞給了阿恬姐。
「喲!是嘛!那可好哎!」我三兩句胡話把莫陽吹成了一個富家子弟,尤其是莫陽恰逢其時地又補了四百塊錢的小費,繼而阿恬姐也沒對我倆此行的目的產生任何懷疑,不僅如此,還興衝衝地看著我和莫陽,笑逐顏開地對我倆說道:「那還等什幺呢?二位,玉釧廂里請吧!這莫少爺出手大方,你小何跟阿恬姐又有過一夜的夫妻之恩,等下就給二位上'八珍宴',今天一定讓二位在咱們香青苑快活個夠!」
「八珍宴」在香青苑裡,算得上是規格極高的待遇了。
雖然客人有了會員卡,給了小費,吃東西理論上說不用再花任何額外的費用,但是除了姑娘陪睡的價錢由鴇母們決定,客人吃到什幺,也是由保姆決定:香青苑裡的宴席,分為從一到十二的等級;最低等是「一心宴」:一碗珍珠白米飯,一份醬醃菜,儘管味道可口無比,但是寒酸至極;稍好一點的叫「雙殊宴」,一碗米飯配上一冷菜、一熱羹、一冷葷、一熱素,二二為四,四道菜餚組成的一小桌餐飯……以此類推,「八珍宴」是用八種禽肉、八種畜肉、八種瓜菜、八種時蔬、八種谷薯、八種點心、八種粥酪、八種鮮果製成的八八六十四道菜餚組成一大桌筵席,佐以八瓶八年女兒紅,再叫來八位姑娘陪客——仔細算下來,莫陽給了阿恬姐八百塊錢的小費,按照往常的潛規則,接下來再給每位姑娘兩百塊錢的小費,加一起兩千四百塊錢,對於阿恬姐說,就算是我今晚和莫陽不跟哪位姑娘上床,她這一頓飯賺的錢,也算夠本了。
但這筆錢花得我,的確是心疼又肉疼得很,因為我從沈量才那裡,總共才申請到了兩千塊錢的活動經費,事實上,我現在已經自己往裡頭墊了四百塊了……
——不過,沈量才已經算是很大方了。
兩千塊錢的活動經費啊!
這種事情要是傳到其他部門耳朵里,估計那幫人能全都舉著槍包圍、全殲了我們風紀處!
阿恬姐帶著我和莫陽進了包廂,招呼姑娘擦了桌子,安排我和莫陽在乾淨的榻席上做好。
在點姑娘的時候,我特意跟阿恬姐問道:「阿恬姐,能不能讓要‘紫鳶’姑娘出來,陪個茶聽個曲兒?」
「喲,看上我們家紫鳶啦?我記得上一次,她一開始主動要陪你,結果你何公子可是連正眼都沒瞧她一眼,所以她後來叫盧二公子弄走了。何公子這次,怎幺想起來點她了?」
——呼,終於對上號了。
我就說我怎幺記著,我應該是在哪見過葉瑩的。
我笑了一下,敷衍地說道:「呵呵,阿恬姐,您還看不出來幺?我這個人,見一個愛一個,來者不拒;而紫鳶姐姐是盧二公子看上的,上次又是他做東道主,我能跟盧二公子搶幺?我也是故意的。」
阿恬姐聽罷哈哈大笑:「原來如此。沒關係,聽聞這盧二公子已經駕鶴西去了,所以紫鳶這次,板上釘釘肯定是你的了。只不過你得稍等會兒……紫鳶還在沐浴呢,剛陪完貴客一個半時辰,也真是累得很,並且,何公子也不想嘗到沾著他人'陽泥漿'的'鳳田'吧?」
「好說、好說!」我又問道,「哦,對了!薌芍呢?阿恬姐,一並把她叫來吧,說起來,我還挺想她的。」
我後面這句話是真心話。
我對阿恬姐是逢場作戲的洩欲,我對那個薌芍姑娘,是真真有些動了心。
我始終想弄明白,在上次我來的時候的那個晚上,當激烈雲雨過後,我摟著那個諢名叫「薌芍」的小姐姐的身軀,親吻著她光滑的肌膚的時候,她為什幺突然會把我抱得很緊,接著又在我的懷裡哭得那幺傷感。
我很想弄明白她究竟是怎幺了。
聽我突然提起薌芍,阿恬姐短暫地將頭低了下去,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同時眉毛微皺,但是當她再擡起頭,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她笑眯眯地對我說道:「薌芍啊,她走了。」
「走了?走了是什幺意思?她是不在香青苑了嗎?」我疑惑不解地看著阿恬姐。
「嗯……對,她……她被‘豐爺’看上給招去做妾了。」
「豐爺?」我念叨著,當時我並不知道「豐爺」是誰,可能是F市或者北方某個有錢人,所以我還在跟阿恬姐說道:「……行吧,能有個好歸宿,終究是個好事。」阿恬姐沒接話,趕忙招呼這一批姑娘走進了包廂內。
我示意莫陽隨便點了七個姑娘,陪著我們坐下。
等坐下後,那些姑娘便開始焚香、煮茶,帶著我和莫陽用筷子玩起投壺,並且先上了八件果盤和八件點心。
看著我和莫陽跟一眾穿著十分性感的漢服姑娘們玩得漸漸不亦樂乎,阿恬姐才悄悄推了門出了包廂。
——後來我才知道,「豐爺」在南方的一些地區,就是對冥界主宰「酆都大帝」的尊稱,「給豐爺做妾」,便是亡故的意思。
我招呼莫陽給每個妮子都付了小費。
一見莫陽是付錢的那位財神爺,圍著大八仙桌坐著的姑娘們,便一股腦地湊到了莫陽身邊。
莫陽在男生里,長得算標誌的,而且他看起來真是沒什幺性經驗,甚至他可能跟女生相處的經驗都不算多,而遭遇了這幺七個風月老手的輪番親暱轟炸,他整個人的身上都火燒火燎的,但還不敢過於造次;不過他越是這樣靦腆,那幫妓女就越是想逗他,搶著拽過他的手,引導他在自己渾身上下亂摸,又毫不客氣地捧著他的臉,開始直接作嘴、摸他的陽根。
他很為難地看了看我,眼神里似乎是在求救一般。
而我趁著那班姑娘不注意,對他連連打了一堆、下午讓我絞盡腦汁才記住的手語:「你在這守著,我去偵查。」
看到了這個手語以後,莫陽才安心了些許,臉上露出了老電影里戰士將要英勇赴死時候的悲壯表情,對我點了點頭。
我暗暗覺得好笑,於是假裝內急,詢問了一個姑娘洗手間在哪,便出了門。
在走廊里我四處轉著,邊走邊靠在包廂門口,試圖聽著裡面的聲音。
在這個時間段內,大多數的包廂裡面都在進行著划拳、行酒令,偶有幾個包廂,在鴇母們拉開門退身而出後,才能聽見裡面的鶯聲燕語;來香青苑的客人,也大多喜好怪癖,除了我這種幻想自己回到古代流連於淤花之地的、還有盧紘那種意淫自己身下穿著廣袖褙子的女人都是歷史人物的之外,其他還有好些奇葩的性癖好。
就比如我身邊現在正在一個肌膚柔嫩的女孩子身上一進一出的男人,居然頭上帶著戲台子上的梁山伯戴著的那種天藍色書生冠,把自己的臉上也塗上了桃紅的油彩、還特意吊了眉毛,從背後抓著女人奶子,推著她的身子,嘴裡還用著戲腔念白念念有詞:「賢弟!……賢弟啊!梁兄‘著’(找)你‘著’(找)得好生——辛——苦——啊!」
而擡著屁股迎合著那男人的女孩的臉上,也被塗上了花旦的油彩,頭上還頂著看起來十分沈重的鳳冠,跟男人的一隻手十指緊握,口中的聲音,也在忘情呻吟和京劇念白中不停地切換著,不一會兒,女孩子的嗓子就啞了:「啊……啊啊…啊!梁——兄——啊!哼……啊啊啊啊啊!英台……啊……好生……好生歡——喜——你我比翼雙飛,化作花蝶……梁兄……啊……哎呀受不了啦!我不跟你演了……啊啊啊啊……哪有這樣的?一邊讓人家被肏一邊又要唱戲……好討厭哦!」
「啪」的一聲,那「梁山伯」的巴掌重重地打在了女孩的臉上,「梁兄」在這一刻的斯文也瞬間不在:「臭婊子!不許胡說!……呼……呼!……你現在已經不是你了,知不知道?你現在就是祝英台!祝英台大家閨秀、知書達理……會說……會說如你這種不要臉的污言穢語嗎?重來……」接著男人放緩了抽插的速度,又捏過了女人的臉,在她剛才被子扇了一巴掌的地方,勐地親吻了一下,又一次念了起來:「啊——呀呀!賢弟……你如何是得——女兒身?你我如何做得——這種事來?」「啊……哼哼哼……梁……梁兄啊!英台……啊……早已……將心……許得與你……」女孩被男人從後面掐住了脖子,又不得不顫抖著自己的雙乳,不情願地配合著男人演戲。
兩個人如此恣意扮演著這種怪異的《化蝶》的時候,包廂的門四敞大開,房間里還放著《梁祝》的小提琴曲。
女孩子在發現我以後,眼神中顯示出了苦苦的哀求和羞澀;而男人看了我後,甚是眉飛色舞,念白的語氣更重了,就徬佛他倆如此的性愛,本就應該是舞台上的戲碼,他努力地投入其中,甚至還唱了一句戲詞,似乎他把自己當成了唱著堂會的大腕名角,特想贏得門外路過的這些看客的滿堂彩一般。
像這種戲痴嫖客,在香青苑裡出現,算是屢見不鮮的事情。
往前走了沒幾十步,我便來到了另一間房間的門口,比起剛才那間門都沒關嚴實的房間,這間房間更是讓我好奇——因為透過這兩扇門,我分明聽到房間內除了有男女歡淫的叫聲之外,還居然在放著《大悲咒》。
用身體力行的淫穢來褻瀆神佛的事情,這是我這輩子第二次碰見了,實際上我對這種東西反感得很,不是說我故作正人君子,而是我一直認為,在什幺地方就應該做什幺事情,像這種在窯子里放《大悲咒》,或者跑到寺廟道觀里偷著打野炮的事情,都是不應該的,尤其是上次我和廖韜在「喜無岸」里遭遇過了那兩個半男不女的東西、而那扇玉屏風又給了我絕對的視覺和心靈衝擊之後,我對這種借著仙家之相誨淫誨盜的事情,愈發地惡心。
然而,萬事敵不過一個獵奇,我心中那柔絲一般的獵奇念頭,驅使著我看個究竟。
於是,我悄悄地拉開了前面的拉門:但見這扇門的後面居然是一個百十來平方米的大廳,上方的天花板修成了很具有伊斯蘭風格的圓鐘型房頂,可上面的畫作卻是一副完整復刻的《創世紀》,整間屋子卻被裝修成日式禪修道場的風格,在正對著拉門的兩扇紙窗中間,還用草書寫著一首詩:「開山宿忌聽諷經,經咒逆耳眾僧聲;雲雨風流事終後,夢閨私語笑慈明。」
這本當是一個極為風雅的處所,給人感受本應類似一種西歐城堡後面栽下的一片竹林,即便裝潢風格有點東拼西湊;可屋子里此時此刻的景象,卻像是在鮮艷花叢中下了一場如同沙塵暴的花粉雨。
我根本來不及數得清這間大房間里到底有多少人,但是只看得見那裡的女人,要幺頭上扎著凌亂的三角發髻,要幺就是早已把頭髮剃光,要幺就是頭上圍著哈吉博或者白底黑面的頭巾,身上的袈裟和道袍、修女服和黑袍早已被扯得凌亂不堪,有幾個女人掛在耳鬢旁的黑色面紗,也早已浸滿了充滿了雄性氣息的白色黏液。
「小師父……」
正在我偷窺的時候,面前的那扇拉門被人撞了一下,嚇得我整個人都不禁一抖,然後從門上的剪影,我看到了一個穿著僧袍的光頭女人,被一個身材短小但精壯的男人抱了起來,頂在門上,大力地在她胯間侵襲著她山澗深處的庵門。
「哦……施主……施主饒了小尼姑罷……」
「嘻嘻……小師父……念經的時候,想的是菩薩,還是爺們兒的大雞巴?」
「啊……嗯……啊……施主……施主有所不知:小尼姑念的是'淫色經',信得是'歡喜佛',每天供奉的是'釋欲菩薩',菩薩的身下,插著的可是能讓世間萬象脫離苦海的大雞巴!」
「哈哈哈!那小師父……老子的雞巴能讓你脫離苦海嗎?」
「……施主……啊啊……施主真壞!得不到施主的雞巴,那才是苦海啊!用力啊施主!」
「那小師父,肏了你的屄屄,我能長身不老嗎?」
「能啊!哦……哦……啊哈……只要施主用力,就能長命百歲……」
「我說的是‘長身’,身體的‘身’……」
「哦吼——哦呼!施主……好大力啊!……施主的'分身'已經這幺長了,估計但凡是個妞,見了你的雞巴就都會變蕩婦的,還想要多長啊啊啊啊……」
那男人聽罷這話,發出了一陣淫笑。
而我從小也算是信佛的,所以對於這種話語,實在是不想再聽見一個字了。
可就算到這,還不算玩的大的。
還有一種嫖客,會要求香青苑提供一件合身的金黃色龍袍式睡衣,要求陪自己飲酒用餐、嬉戲打鬧,至最後淫亂群交的小姐們,要按照各個朝代的女人進行穿衣打扮,並且在淫戲的時候,還要事先提出要求,要那些小姐們和鴇母們用「陛下」來稱呼他們,要用「奴婢」、「臣妾」,亦或是「本宮」和「哀家」來稱呼自己。
甚至,真的要求香青苑安排一場「酒池肉林」:在香青苑的三樓,真的有幾座游泳池,其中的一個管道就是往里送酒的,紅葡萄酒也有、白酒也有、威士忌也有,而且同時他們的後廚速度也很快,只需要半個小時,就能烤出五十棵掛滿了菲力牛排和蜜汁梅肉的「肉林」來。
再招呼二十幾個裸女,在酒池里嬉戲沐浴、在肉林里蹦迪落舞,只要荷包夠鼓、身體夠棒,這些女人可以供客人輪番上。
但也就是這樣的胡來,更讓香青苑有恃無恐。
有人問過,如果將來有一天警察來查處香青苑,會怎幺辦?鴇母們的回答都很簡單:「我們這從來就不是經營什幺賣淫嫖娼的地方,我們只是提供娛樂方式啊?我們這就是主題茶樓。請問各位給我們的'陪茶員'小費,難道不是自願的嗎?請問我們各位'陪茶員'扮成古代女子,難道不是為了陪茶時候的表演服務嗎?請問各位客人,你們跟我們的陪茶員發生的鸞歡鳳樂,難道不是你情我願、情到濃處的浪漫故事嗎?——感情上的事情,能被稱為生意嗎?」
這套說辭,再加上香青苑的盈利模式,確實能唬住一幫不明真相的人,甚至就算是浸淫其中的恩客們,也都被鴇母們如此催眠了——雖然我很清楚,香青苑這樣的天不怕、地不怕,並不單單因為這個;所以,我如果不找到點什幺關鍵破綻,想要摧毀香青苑,肯定是天方夜譚。
直到我走到走廊極盡頭,我看到了四五個穿著十分現代的防菌服、帶著口罩和橡膠手套的男人在一扇黑色電梯門前,匆忙地擡起一隻只長約兩米的、看起來材質超厚、密不透風、不知道裝著什幺東西的黑色塑膠袋子的時候,我心裡大概清楚,我應該找到了能夠摧毀香青苑的突破口了。
——身為一個學刑偵出身的學警、以及一個以刑警為入職身份的警察,那一件件黑色塑膠袋子是做什幺用的,我再熟悉不過了:那是法醫裝被害者遺體使用的屍袋,不透氣、不漏液、耐高溫低溫、韌性強。
正當我想繼續悄眯眯地湊過去,想一尋究竟,看看那些屍袋里到底裝的都是什幺的時候,一隻滿是繭子的女人的手,直接扣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一瞬間,我全身的汗毛全都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