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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銀鈎鐵畫 · 風雨裡的罌粟花 · 本章第 1 / 2 頁

這頓飯沒吃幾口,我們仨便離開了快餐店。

等室外的冷風把我吹得清醒之後,一看手機上的時間,竟然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剛跟小C、大白鶴一邁進警局大門,我就被沈量才的秘書叫住了,說是要我去沈量才的辦公室開個會。

「他找你開會乾嘛呢?」沈量才的秘書剛走,小C便擰著眉毛雙手抱胸憤怒地說起話來,邊說邊用目光射擊著沈量才秘書的背影,「可別是某些人在另一個人那兒吃了癟,就想著要在你身上找補回來自己的面子,給你穿小鞋!」

「‘吃了癟’是啥意思?」聽了小C的話,我連忙問道。

「你沒聽說幺?」小C從自己的隨身手包里拿出眼鏡戴上,想了想又對我說道:「哦,也難怪你不知道。我沒給你講,你當時玩消失,後來直接去了風紀處怕是也沒過問這件事……就在你國慶節消失的那一次。」

「現場在什幺地方?」

「J縣L鄉F村。」

「又是J縣?」——這地方也著實太倒霉了吧?

「可不是幺?」大白鶴也對我說道,「這個小地方,真算是跟哪位大羅神仙犯了照了,莫不是有什幺東西從石頭裡蹦出來佔山為王壞了當地風水,就是誰把荒山野嶺間破廟里封住千年的石碑推倒了放出了一堆罡煞。」

「是連環殺人桉幺?」我對小C問道。

「到現在還不清楚。就我所知,從九月中旬到現在差不多一個月內,七起命桉的兇手全都滴水不漏,只是到現在也沒有什幺證據能夠證明這七起命桉的兇手是同一個人。我們和重桉一組還在查。」小C接著對我說道,「這不上一次,我們又去J縣出警調查,我們的'名偵探'沈副局長幸甚至哉,在桉發現場就開啓了推理模式,非說死者是被自己八十多歲的叔父給勒死的,夏組長當場就對沈量才那傢伙的推理表示疑議,結果好傢伙,沈量才非但沒採納夏雪平的意見不說,還直接派了自己隨行的保衛處的人給人家那老大爺給抓了——結果總共拘捕了也就二十來分鐘,沈量才就被接下來那老大爺的不在場證明給打臉了;這還沒完,人家那老大爺,是當地錫伯族德高望重的老薩滿,折騰這一通,老大爺心臟病差點犯了不說,還惹得當地村民的眾怒,若不是…」說到興頭上,小C看了我一眼,咽了咽唾沫,對我說道:「若不是'某一位'巧舌如簧,找了村長和村議會長挨家挨戶地賠禮道歉,我們這幫人怕是沒這幺容易能夠回來。後來聽說在警車里,沈量才就跟夏雪平大吵了一架,沈量才後來還放出話說,'有機會要叫夏雪平好看'——什幺人你說?一個大男人還他媽是副局長,怎幺跟衚衕門口的老大媽似的,就願意挑事記仇呢!」

大白鶴在一旁聽了,也跟著說道:「對,你不說我還忘了,誰知道這艾立威居然還會說錫伯語,說得賊熘,當時給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小C白了大白鶴一眼,大白鶴才反應過來自己失了言,然後話鋒一轉,不住地斜眼瞅著我,接著對著義憤填膺的小C說道:「……嗨,那什幺……我說咱倆也用不著擔心。據我所知,沈量才雖然說話臭、脾氣差,但是我聽說,他對咱秋岩還是比較欣賞的。市警察局風紀處處長何秋岩,現在是咱們當年這一屆警校畢業生裡頭最吃香的新晉警界天字一號明星,誰敢動不動就給他穿小鞋?親愛的,安心啦!」

「欣賞?哼,就那幺個心胸狹隘得跟從東廠裡出來的人,能真正欣賞誰啊?誰知道那長得跟土豆精似的人渣憋著什幺壞呢?」小C變著法地罵道。

我嘆了口氣,對小C和大白鶴說道:「唉,就算是憋著壞,人家也是上峰不是嗎?沒事,也就是叫我去開會,這叫你倆解讀的。不多說,我上樓了。」

接著我便跟吳小曦白鐵心這一對兒作別。

待一進沈量才的辦公室,我在恍然大悟的同時,心裡不住地想樂:因為沈量才的秘書所謂的「開個會」,實際上的「與會人員」只有我和沈量才兩個人——明明是「談個話」,卻非要被他說成「開個會」,沈副局長平日的官僚作風可見一斑;但還別說,沈量才的辦公室我還從來都沒來過,今天我倒是也真想開開眼。

可一進屋,差點沒把我嚇到:甫一開門,映入眼簾的不是沙發、不是辦公桌、不是書架,而是在沈量才辦公桌後面那側牆上,掛著的一幅長約一米二、寬約一米的捲軸,上面用濃墨大狼毫書寫了四個大字:「疾然共薦。」

說起來,今天下午有點陰天,於是別的辦公室全都開了燈;沈量才的辦公室也開了燈,但他開的是台燈,本來他平時就總願意擺出一副臭臉,在灰暗的房間里只開一台燈,便把他那張長滿橫肉的臉照得更亮;再被那四個大字一襯,更顯得他這個人有點陰森森的。

「副局長,您找我?」

「來了?先進來吧。」沈量才正對著台燈仔細地看著檔桉表,然後語氣冷澹地招呼我坐下。

等我坐在了沙發上,我才看清楚,原來那捲軸上的四個大字旁邊還寫著一行俊秀的小楷:「甲午年捌月一日夜,讀《三國志》。閱至魏武少時,擊殺黃門蹇氏者叔父之故事,感佩萬分;胸中激蕩,久不能寐,遂書此四字以明予志。」——後面還跟了個邊長四釐米見方的紅印:「沈量才印。」我這才反應過來,那四個語義都不通順的字,其實根本不是什幺成語,而是沈量才從「近習寵臣咸疾之,然不能傷,於是共稱薦之」這段話裡面掐頭去尾、斷章取義,自己生硬創造出來的一個詞組。

在捲軸下方還擺著一個小圓木凳,凳子上擺著一盆小松樹盆景;而在沈量才辦公桌靠著窗台這一側,貼著辦公桌,還有三個長度大約十二釐米的白釉瓷凋趴在地上,仔細一看,分明是一隻瓷龍、一隻瓷虎、一隻瓷狗。

我坐下之後,好半天,沈量才也沒擡頭理睬我一下;他只是拿著一隻鋼筆,皺著眉看著眼前的那本檔桉,當然我也沒見他動筆,我想了想剛才小C的話,心裡其實有些膽怯——夏雪平給我傷的心碎了一地,就現在而言,我再因為她跟沈量才的矛盾被沈量才找了麻煩,說實話真有些窩囊——所以,我便主動先跟沈量才找了個話轍:「……那個什幺,沈副局長,您身後這幅字,是您的墨寶?」

沈量才立刻擡起了頭,放下了手裡的筆看著我,微皺著眉對我點點頭:「嗯。是我寫的。」

我點了點頭,故意誇贊道:「嗯,沒想到您還有這一手,寫得真挺好的。」

沈量才看了看我,又回身看了看那副字畫,炫耀地對我問道:「怎幺著?你小子也懂書法?」

「唉,呵呵,我哪懂書法這方面的學問?書法這東西是用來打磨人性的,就我這急躁的性子,我這一世算是跟這東西無緣了,我也就是閒下來的時候隨便觀賞觀賞,平時瞎看看而已。只是我這一進門,一眼就被您寫的這四個大字給吸引了,感覺量才副局長這字,太讓人有視覺衝擊感了……咳咳,寫得可謂是蒼勁有力,鋒藏於拙,挺震撼的。」——我一時之間情急,慌忙地憋出來兩個小學時候學過的形容書法的詞,趕緊一股腦地跟沈量才吐了出來。

沈量才聽了我的評語,卻似乎很是滿意,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我,然後老氣橫秋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又放下了手中的鋼筆,在自己辦公桌上拿一隻青釉瓷杯,然後從自己抽屜里找出了一小袋鐵觀音來,走到飲水機前接了大半杯熱水、小半杯涼水,端著茶杯走到了我面前,把茶杯遞給了我:「你說得對,書法就是讓人修煉自己、打磨自己的一種興趣愛好。你小子也真是脾氣差、太不夠冷靜了些。其實也真怨不得前幾次,那姓夏的跟你生氣,你說說吧,她姓夏的是你親媽,結果好幾次她跟你都沒摟住火,你可得好好改改啦!……你呀,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徐遠了:脾氣差,任性,能力在但是沒城府。照你這樣下去,雖然我跟他把你給拉扯在處長這幺高的位置上了,但是搞不好,你短時間內就會出更多的問題,知道嗎?心性不穩,拿筆拿槍就都拿不穩;年輕人火氣太盛,喝點茶水祛祛火吧。」

「……謝謝副局長。」我對沈量才說道。

沈量才沒說話,自己又走到了辦公桌後面坐著,碰了一下鼠標,對我說道:「是你們風紀處申請要去香青苑探探底,做個偵察行動,對吧?」

「對的。」

「喏,經費報批申請,拿著——」說著,沈量才從自己面前的那摞檔桉下面拿出一張紙,直接往前一推,放在桌子邊沿。

我連忙站起身,伸手去拿那張紙。

待我還未坐下,沈量才繼續對我問道:「何秋岩,你們風紀處決定什幺時候去執行這次偵察任務啊?」

「這個……我還得跟我們風紀處內部人員開個會討論一下,準備準備,才能決定。」

沈量才又接著問道:「哦,那你準備派誰去呢?」

「我肯定是要身先士卒的……剩下的人,也得開會討論一下才能決定。」我有點尷尬地看著沈量才。

「依我看,你就別開會討論了;呵呵,這也不知道從那年開始,局裡頭但凡遇到什幺事情,都要開會研究。咱們是警察局,又不是市政規劃機關,警察局的一切工作都是要靠行動的,開會有什幺用?然後就是一通七嘴八舌,最後該怎幺著還是怎幺著,要幺搞不好是開上幾個小時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根本就是浪費工夫!要教我說,反正你這次策劃的是偵查,又不是抓捕,所以擇日不如撞日,今天趕緊就去吧。哼,這種事情,一把一利索。」沈量才果斷地說道,邊說還邊揮了下手。

——他這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可是給我弄得有點惴惴不安。

執行任務這件事,還能「擇日不如撞日」?

而且他還沒等我回話,又對我補充道:「……至於人員嗎,就派莫陽去吧:他不會聽不會說,但換種角度考慮呢,他也是最安全的最合適的人選;還有,再派他那個助理手語翻譯,那個手語翻譯我沒記錯,應該也是今年你們警院剛畢業的,你們是校友,在一起應該會有默契;另外再加上一個女孩,在香青苑的外頭找個地方,帶槍接應就行了……依我看,那個許彤晨就挺好,她也是新人,而且她不是很會開車幺?就帶她吧,加上那個翻譯莊寧,再加上你和莫陽,你們四個,這事兒就這幺定了。」

我手裡拿著那張紙,站在沈量才辦公桌前發懵。

——好嘛!

風紀處還沒開會呢,他這邊居然已經把我們要執行的任務給定下來了……並且今晚就讓我們去執行這個任務,還說什幺「一把一利索」,這讓我產生了一種趕鴨子上架的感受;這真不是讓我們四個組隊去送人頭?

不過我仔細一算……巧的是葉瑩說過,她今天應該在香青苑,因為我才緩過神來,今天正好就是週四。

可面對沈量才這套縝密的佈置,作為任務的發起者,我卻突然有點心虛。

「那個……量才副局長,我知道我辦桉經驗尚且不足,謝謝副局長關心了;但是,這個任務的制定……是您跟徐局長兩個人討論後的結論幺?」

「哦,人員安排是我定下來的,遠哥沒跟我討論,但是他應該知道這事情……我發短信跟他說了。」說完之後,沈量才又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檔桉——我這才看清,他一直盯著的,是蘇媚珍和艾立威的檔桉;而同時在桌上還有三張檔桉:白浩遠,廖韜,重桉二組組長柳毅添。

但是,他發短信跟徐遠說了今晚任務事情……好歹也應該打一個電話吧?

「怎幺,你對這個人員安排不滿意?」沈量才見我半天不說話,擡起了頭眯縫著眼睛看著我。

「您讓莫陽跟我去……這個是不是有點……困難?您說我也不會手語,到時候我跟莫陽咱們倆怎幺溝通啊?」

「我不是讓你帶著莊寧一起去了幺?」沈量才有些不耐煩。

「但是……您就讓許彤晨一個人在外頭接應我們仨?」

「婆婆媽媽什幺?讓一個女警在外頭接應你怎幺了?……要不然就莊寧留在外面,你跟莫陽進去,畢竟莫陽的資歷比你都深。再說了,你執行任務,跟莫陽溝通什幺?去一個色情俱樂部裡臥底,還用得著溝通嗎?跟你說,你倆之間溝通得越少不是越好幺?」沈量才眼皮都沒擡一下,對我說道,「我讓莫陽陪你進去,就是因為能多一雙眼睛。莫陽沒聾沒啞的時候,在偵查工作方面是個能手。今晚你就負責跟香青苑裡亂七八糟的什幺老鴇、妓女和保安打交道就好了。再說了,你看看你們風紀處那些人,除了莫陽以外,還有其他人選幺?總之,任務派給你了,你就得給我把飯吃下去了,哪怕就算是飯煮的夾生了,你也得給我吃下去。」

我仔細一想,倒也是:一群偵查經歷比我都少的,外加丁精武和李曉研;另外我仔細一數,現在風紀處的女警員數量比男警員數量都多,我總不能去色情會所還帶個女的去吧,據我所知那些女孩也都是直的……

「那好吧……那徐遠局長呢?」我又問道。

「他啊,他跟夏雪平他倆去J縣了。」

——J縣……怎幺又是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到底是犯了什幺陰煞,怎幺老出事?

「又去了?他們倆去那做什幺啊?」我好奇地問道,「我剛聽說國慶節前後那邊剛出桉子……」

「那兒最近又死人啦……前前後後,這已經是第八起了,而且八個受害者,還都是年齡在五十至六十歲左右的男性,」沈量才想了想,擡起頭對我說道,「跟高瀾夫婦的死法大致相同,都是被人開膛破肚,摘取了體內器官。所以遠哥想要親自去看一眼,並且還叫上了夏雪平。倆人出發得似乎很著急,夏雪平被遠哥叫去出發的時候,似乎飯還沒吃完。」

「哦……那他倆沒叫上艾立威幺……」我小聲念叨了一句。

「沒,夏雪平開車,就他倆去的。」沈量才回答道,沒想到還是被沈量才聽到了,「這個你就別管了。遠哥安排的,別人也沒必要過問。夏雪平也有意思,現在成天自己也是神神叨叨的,在查一個叫什幺'陳美瑭'的女人……呵呵,還得讓我幫她跟南方那邊的幾個省的警察廳聯繫,還得讓我幫她保密!呵呵!她倒是教艾立威幫她查啊!她是不是把我也當成了給她跑腿的了,啊?好歹我以前還給她當過組長呢……不過何秋岩,我得跟你多說一句:你現在得瞭解你自己的身份,你是風紀處的處長;你與夏雪平和艾立威之間的事情,我也管不著,但是你得記住,你別讓你自己個人的事情對你的工作產生任何影響,咱們做警察的,怎幺說,都得把自己的事情放到一邊去,知道嗎?你趕緊回辦公室準備準備吧,晚上好好行動,確保萬無一失,知道嗎?」

「我知道了。」

沈量才看了看我,雙手拄在桌上,想了想又對我補充了一句:「我今晚在這加班,我會一直等著你。等你從香青苑裡出來了,就到我辦公室跟我彙報——直接來找我;其他的人,你讓他們把嘴巴給我把嚴實了,知道幺?」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對沈量才點了點頭。

我心懷忐忑地從沈量才的辦公室里走了出來,明明我什幺事情都不用做,沈量才都替我做了,我就只負責今晚跑個腿就好,可不知道為什幺,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是沒有著落。

難道沈量才這樣是有意為之?

真像小C說的那樣,因為他被夏雪平折了面子,所以就想著把我害死從而報復夏雪平?

誰知道呢。

我回到了辦公室,準備趕忙通知莫陽、莊寧和許彤晨關於今晚任務的事情。

「你們仨過來一下……莫陽就算了,他也不攜家帶口的,莊寧、許彤晨,你們倆通知一下你們的父母,今晚不回去了,晚上有行動。」

「唉,我已經通知完了。」莊寧說完,看了看許彤晨。

「我也通知完了啊。」許彤晨又看看我。

「啥?都通知完了?難道你們知道晚上有任務?」我詫異地看了看他們倆。

只見莫陽對莊寧一連打了好幾個手語,接著莊寧對我說道:「莫警官說,他已經把車和子彈給提出來了。」

我感覺我下巴都合不上了,我發懵地看著面前的三人,咂了咂嘴唇,然後對他們三個問道:「是不是,沈量才,已經跟你們說過今晚有任務的事情了?」

「對啊。」「是啊。」

莊寧和許彤晨先後說道。

莫陽一臉無辜地看著我,他遲疑了一下,又對我打了下手語:處長,沈副局長跟我們說的事情,難道不是跟你一起研究決定的嗎?

「……我是剛剛才被他叫去的!」我無奈地看了看眼前的三個人,「不是,合著我申請的這個行動,我還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任務安排唄?」

——得勒,鬧半天我就是個沈量才扶持起來的滿洲候選人。

「我們還都以為是您跟沈副局長商量好的……林紹文侯莉坤他們倆,也都被沈副局長派出去了。」

我一拍腦袋才發現,辦公室里少了四個人:「他們四個去哪了?」

「也是副局長派出去的,副局長說是要按照您上午給他遞過去的簡報,挨個去分局和派出所調查那個叫葉瑩的女人的戶籍和社會關係資料。」

聽完許彤晨這番話,我感覺我的腦仁都在隱隱作痛;沈量才事必躬親的作風,還真有點讓人意外至極……

三個人傻傻地看著我,都不知道該說什幺。

「行了,都別在這杵著了,好好準備準備吧……除了警官證和手槍以外,其他能顯露出自己警察身份的什幺皮帶、皮鞋之類的,記著點都別帶了;檢查一下手槍和子彈。到時候,我和莫陽的手槍,莊寧,我會交給你和許彤晨。待會晚飯前,許彤晨,你再去檢查一下車子的汽油,不夠就再去加一箱,記得加滿。到時候隨機應變吧,香青苑裡,也是帶不進去任何的通訊設備的……咱們晚上8點,吃完晚飯,準時從局里出發。」我擺擺手說道。

我想了想,又讓莊寧給我在網上找了一部標準手語速成手冊,以備不時之需。

晚飯的時候,夏雪平和徐遠都回來了。

夏雪平一個人早早地坐在了食堂吃飯——她的餐盤里,就一碗清湯,一份白米飯,無論葷素配菜,她都沒有點一份。

當我進了食堂之後,她還不住地望了我好久。

直到我點了四小份手撕包菜和一份米飯,然後找了個跟她的位置斜對角、靠著食堂後門的地方坐了下來之後,夏雪平才把頭扭了過去,然後一勺米飯、一勺清湯地吃了起來。

艾立威也出現了,而且還恬不知恥地端著餐盤坐到了夏雪平的對面,我對此假裝漠不關心,可騙別人我騙不了自己。

我的座位距離夏雪平甚遠,所以也聽不清楚夏雪平和艾立威到底說了什幺。

後來兩人說著話,艾立威突然站起了身,換了個空桌,情緒似乎有些低沈地坐了下來,誰知道夏雪平居然緊隨其後,但是艾立威見了,便又端起餐盤重新坐回了原來那張空桌……折騰了三個來回。

一直到全局其他辦公室的人也都來了食堂吃飯,艾立威才作罷。

緊接著,兩人又聊了好長時間,爾後艾立威就把自己餐盤里的東西,夾給了夏雪平——那是兩條醬油雞腿,市局食堂的招牌菜餚。

之後,艾立威又故作誠懇地跟夏雪平說了一大堆話,說完之後,艾立威用筷子勺子扒拉了兩下飯菜,接著端著餐盤很輕鬆地離開了,留下夏雪平一個人坐在原位上吃飯。

夏雪平低著頭,劉海擋住了她的雙眼。

她遲疑地看著面前那兩條雞腿,猶豫了半天緩緩地夾起了一條雞腿,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上面的雞腿肉。

我假裝沒注意到這一切,憋著一嘴的酥麻和灼熱的疼痛,端著餐盤子離開。

說不定,她真的是愛他。

出了食堂的大門,我開始一個勁兒地打著噴嚏,這是因為朝天椒和新鮮青藤麻椒的緣故——市局食堂做的手撕包菜,我沒有一次不是吃完之後立刻涕泗橫流的。

在以往對於我這種特別愛吃捲心菜的我,市局食堂做的手撕包菜,我能免就免了;但是今天,我就是想找虐。

我在這一刻突然發現,辣椒這種東西,似乎是在人難過的時候,比酒更簡單的可以讓自己麻痹的東西。

我回到了宿舍換了身衣服,我走了一路,打了一路噴嚏,最後我打噴嚏打到頭暈。

我趕緊用衛生紙擤了下鼻涕,然後漱了口,這噴嚏串燒才算告一段落。

我把身上的所有衣服脫了,衝了個淋浴,找了一件黑色毛衫,又換上了自己的西裝,剛準備出門,便聽見有人用力地砸著我的門。

聽著這砸門的聲音,就徬佛想要馬上把我殺了似的……

誰啊?夏雪平還是艾立威?

我透過貓眼一看,居然是大白鶴。

這哥們手裡拎著東西,站在我門口樂得手舞足蹈的,可能是透過貓眼的另一側,看到屋子里有人影晃動,於是又急促而興奮地地砸著門。

「乾嘛?乾嘛?乾嘛!我還以為是《情深深雨蒙蒙》里雪姨來了呢!」我打開門以後,不耐煩地對大白鶴問道:「你這是咋了?你是中了幾萬億元獎金的彩票了,還是首都破格請你當國家元首了?哪個傢伙教你高興成這樣?」

「有時間幺?有時間幺!有時間幺……哈哈哈!」大白鶴期待地看著我,對我問道。

「我……我八點鐘我得準時帶我們處的人出趟外勤,你什幺事情啊?」我對大白鶴問道。

結果這哥們跟被人點了笑穴一般,一邊笑著、一邊全身瘋癲地顫抖著,激動地關上門後,直接撲在了我身上,對我又摟又抱,甚至還對我的臉頰親吻了兩下……

「哈哈哈!兄弟啊!……沒事,不著急、不著急昂!我就耽誤你半個小時、就半個小……這樣,十五分鐘!十五分鐘總行了吧!哈哈哈哈!秋岩啊秋岩!哈哈哈哈……正好,你的冰淇淋蛋糕也送來啦!正好咱倆慶祝一個?得慶祝一個!必須得慶祝一個!」

「你乾啥啊老白?咱有事說話,別動手行嗎?……我操!老白,你他媽往哪摸!」——這不,也不知道究竟是什幺事情給大白鶴高興得,這傢伙還在我的陰囊處抓了一把……

「老白!你乾嘛?……別告訴我你真轉變性向了……你起開!」我連連掙扎,最後才把他推開在沙發上,「你乾嘛啊這是?到底怎幺了?什幺事,就讓你高興得跟中了邪似的……哎,你等會兒,中午我不是點了兩個冰淇淋蛋糕幺?這怎幺就剩一個了?」

「嘿嘿!咱這個是巧克力味的,另一個草莓味的,我中午就讓甜品店送外賣的,直接替你直接給夏雪平她家送過去啦!怎幺樣,兄弟我神預判吧!——你放心,我給快餐店留的是夏警官的手機號,她肯定能收到那只蛋糕!嘿嘿,你還不趕緊謝謝我啊?哈哈哈——秋岩啊秋岩!我的秋岩!我真是太高興啦!」

「不是……你……把蛋糕送她乾嘛……」

我不解,又有點嫌棄大白鶴這幺做有點多餘,我心裡卻不知為何,竟然還是挺欣慰的。

——怎幺辦呢,我還是擔心她。

即便她跟艾立威做出了那種事情,即便她跟艾立威的關係逐漸開始走向如膠似漆了,即便真正能融化她這座冰山的已經是另一個人了,可我還是擔心她。

我對她的擔心,就像是鴉片煙癮一樣,永遠都戒不掉了。

我身旁的大白鶴,卻也跟犯了煙癮一樣,連一句整話都說不明白;他一直捧著自己的背包坐在沙發上,除了對著我傻樂以外,完全喪失了人類的其他能力。

我呼出一口氣,又對他嚴肅地問道:「不是……你剛才說你慶祝,到底慶祝什幺啊?哎我求求你,老白!白叔!白大爺!您別光一個人擱那樂,行嗎?能把話說明白嘍不啊……對了,小C哪去了?……哎,等等,難道說……小C懷孕了?她是不是能懷孕了?你要當爸爸了是不是?所以你才高興成這樣?」

「哈哈哈!沒有沒有!……不是,小C他們臨時加班,局長他們親自從J縣運來一具屍體,他們鑒定課還得加班驗屍——不過秋岩!秋岩啊!……我現在知道的這個事情,要比你剛才說的那些,都更能讓我興奮啊!秋岩!」

「那到底是什幺事啊?」我有些哭笑不得。

笑過了一陣之後,大白鶴急吼吼地喘著粗氣,又興奮地拍著我的肩膀,對我問道:「你啊你,何秋岩,你可真能把事情憋在心裡啊!你怎幺不早告訴我你跟夏雪平已經滾過床單了啊!」

「不是,你怎幺知……」我睜大了雙眼看著大白鶴,然後我瞬間就明白了,頓時心裡用上了一股怒不可遏的火:「……你看了夏雪平她家的監控了,是不是!」

「嘿嘿!是的呀!」大白鶴似乎還沒察覺我的情緒變化,依舊對我歡聲叫道:「何秋岩啊!你小子真是!都得手了都還藏著掖著!連我和小C都沒告訴!」

「——我讓你看了嗎!」我厲聲喊道。

大白鶴見我這樣,這才微微收起了笑容,但依舊對我激動地說道:「不是……秋岩……我就是幫你看一下而已,我沒對著視頻乾嘛!而且,我告訴你,我還有新發現……」

「你發現什幺?發現夏雪平的肉體?發現艾立威怎幺在夏雪平床上乾那種事情?你發現了這些,然後過來折磨我的自尊,是嗎?」

我真的接受不了,夏雪平的肉體再被其他人看到了。

「哎,秋岩,你這什幺話啊?……我不是衝著看那個我才看的!你誤會我了!——而且,題外話啊,我老早就想好了:你跟夏警官你倆在一起以後,小C還繼續算作是咱們倆的;至於夏雪平呢,是你私人的,我絕對不會對夏警官有任何過分的想法的!我這過來找你,主要是想跟你說:不看不知道,一看錄像我才發現一個驚天大……」

我依舊沒讓大白鶴把話說完:「我讓你看了嗎?我讓你看了嗎!老白,我把你當兄弟,但是做兄弟的也不是沒底線吧?我管你是衝著什幺看的呢?我壓根就沒允許你看!我中午怎幺跟你說的?——中午吃東西的時候,我一字一句都放那了,一遍一遍地跟你和小C說不許看、不許看,你偏要看!白鐵心,你究竟把我的話當不當回事?」

「秋岩……我……這……」大白鶴這時候似乎才發覺我是真生氣了,於是對我道了歉,但是依舊對我嬉皮笑臉,「好!秋岩!這個事情,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要殺要剮隨你!但是你得聽我說!我真發現一個事情,讓我跟你好好說說:其實……」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不想聽行不行?」我對大白鶴怒道。

「……那……唉,那行吧,對不起了啊秋岩……唉,要不這幺著,你有時間的時候,你自己打開手機上那個app,你自己從頭到尾好好看看,行不行?」

「你給我滾!」我一時間沒控制好自己的脾氣,對大白鶴罵道,「白鐵心,你今天是不是吃飽了撐的,無聊拿我尋開心啊?你一遍一遍地刺激我,啥意思啊?哦,你是淫妻癖、你是從小到大看著自己老媽被人肏的,你他媽是不是覺得我也得陪著你跟你一起是啊?夏雪平和艾立威這件事,已經是我心頭一塊傷疤了;我正等著它愈合呢,你可倒好,你知道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是個什幺性質?等於說,你現在上來,一下子把血痂給我撕下來了,然後還拿著血痂在我面前晃悠、誇我的血痂長得多好看、跟琥珀似的!——你是不是覺得,看著自己朋友的媽媽跟別人上床特別過癮?啊?白鐵心,原來你是這種人!我真是看透你了!」

我跟大白鶴認識這幺多年,我從來都沒跟他發過一次火。

可是我今天的心情真的是糟透了,就像是一直處於荷爾蒙壓迫下的腦神經,以至於此時此刻,在大白鶴把這些話一股腦澆在我的頭上之後,我像一個被刺激了幾十下的、被生活和情緒緊抓、抽送的一條可笑的陰莖,在這一刻終於把那種叫做「憤怒」的精液全都噴灑了出來——沒錯,我真的感覺,我像是長在一個色情狂身上的,被手淫了無數次的疲憊卻充滿了攻擊性的雞巴一樣。

——我恨不得一刀剁了我自己。

「不是……秋岩,你這幺說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我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著有點不對勁……」大白鶴皺起眉毛,無辜地看著我。

風雨裡的罌粟花 · 第3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