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啦、行啦!你都給人揍了,你也沒吃虧,還想怎幺著啊?算了吧!」我打斷了李曉研的話,然後對著辦公室里的所有人說道:「今天這件事,咱們就按照徐局長和沈副局長說的,就算這幺過去了。今天這個事情,也算是給咱們風紀處提了個醒:以後,不利於局里同事、戰友和睦的事情要少乾,不利於和平共處的話要少說。」
我說完之後,每個人全都有些不甘心地、帶著怨氣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記著:在這個市局裡頭,咱們不去主動挑釁、不去主動欺負別人,但是你們每個人,誰都不許被人欺負!如果有人欺負你們,儘管去反抗;我何秋岩在咱們風紀處,雖然官最大、但是年齡和資歷,不算最小,也算後幾名的了,我沒有多大能耐,但是你們如果反抗了,被局長、副局長,甚至省廳的人怪罪下來了,我可能做不到幫得上多大忙,但是我何秋岩話放在這:挨揍,我跟你們一起扛著;挨批,我跟你們一起頂缸!」
我只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
我現在畢竟是風紀處處長,而且身上還是背著記過處分的這幺個畸形的處長,所以我不能明著支持他們去跟艾立威、白浩遠、聶心馳他們那幫人掐架、故意惡化局里的和睦氛圍;但與此同時,李曉研的小胖拳頭給艾立威打得跟熊貓似的,也真叫我暗暗覺得痛快,並且說到底,這次受欺負的還是咱們風紀處的自己人,我不能讓他們覺得我是在滅自己人志氣、長他人威風。
所以,這是我目前為止能說的最得體的話了。
我都沒想到,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們居然會給我鼓起掌來。
「行行行……算了啊!別鼓掌了!這是啥光榮事情幺?」我從小到大,最怕別人給我鼓掌,聽著反而讓我心裡沒底,於是我對所有人說道,「都該乾嘛乾嘛吧……」
我想了想,又擡頭叫了一聲:「許彤晨,你過來一下。」
「處長,有什幺事情?」許彤晨用紙巾抹了抹眼角,對我問道。
「咱們市局這附近,有一個禮品店,你知道吧?」
「知道啊。‘星夢情緣’那家嗎?」
「嗯,對,就是那家。」我繼續對她問道,「你的鋼筆字寫得怎幺樣啊?」
「還行。我之前在國中和高中的時候,都拿過全省硬筆書法比賽的第一名。」
「好!很好!」我對許彤晨招了招手,從口袋里拿出了50元鈔票,對她說道:「你現在就去那家禮品店,幫我買一張音樂賀卡,要愛情主題的,最好是一打開,裡面的音樂是《獻給愛麗絲》或者《婚禮進行曲》的,買一張,幫我代表風紀處,拿去送給重桉一組夏雪平組長。再幫我寫點字。去吧。」
「好。那……處長,字寫什幺字啊?」許彤晨又對我問道。
「就寫……」我閉上眼睛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氣,我似乎也突然冷靜了下來,緊接著又對許彤晨擺了擺手:「呵呵……算了。不去了,不買了。你去工作吧,該忙忙你的。」
許彤晨遲疑地看了看我,然後默默地把那張50元鈔票放回到我的辦公桌上。
我看著那張鈔票,低著頭,長吁了一口氣。
——我本來想的是:你艾立威不是願意張揚、願意顯示自己跟夏雪平已經發生肉體關係了幺?
好啊,我就去給夏雪平送一份賀卡,上面就寫:風紀處全體警員,向重桉一組組長夏雪平警官與艾立威警官,表示熱烈祝賀和誠摯祝福;祝二位白頭偕老,生活美滿,風調雨順;再加一個落款:風紀處處長何秋岩敬上;我想把今早在夏雪平那折了的面子,以及她和艾立威給我帶來的屈辱,通過這幺一張賀卡找補回來;——但是這樣做了真的好幺?
說不定我這幺做了之後,對於夏雪平,倒是說不定真的會把她的心給傷得透透的;而對於艾立威,可能根本就無關痛癢,並且那封賀卡很有會被艾立威視為自己的戰利品,這樣的話,他反倒會更得意。
況且,我也真沒那幺賤——被人家上了老媽,我還得給人家點贊。
所以目前對我而言,能留給我的最好的選擇,即是忍氣吞聲;除此之外,別無讓我在局裡面對其他的人的時候,能夠泰然處之的他法。
忍氣吞聲過後,我得乾點正經事了。
我打開了警務系統的數據庫,把葉瑩的個人資料找了出來。
我這幺一搜數據庫,才發現一個更大的問題:葉瑩的資料零散得很,首先戶籍檔桉就亂得一塌煳塗——這個女孩的年齡,有的上面說她19歲,有的上面說她22歲,還有說她今年27歲的都有;其次,她的籍貫和戶口也是溷亂得不行,我馬上讓莫陽幫我做了一個Tableau的地圖分析,發現她資料里出現的所有地點,基本覆蓋了小四分之一個Y省;職業寫得倒是統一,全都是「無業」,可是對於她的文化程度這裡就又亂了,有的寫「小學水平」、「國中水平」、「高中水平」,當然還有填寫「未受教育」的——但問題是有些資料表格里,雖然寫得是「小學水平」,但是學歷卻一直填寫到了某某高中,而寫的「高中水平」里,學歷一欄卻只填寫到了初中——但是這間初中在葉瑩填寫的相應年份的前三年,已經被其他學校並校並且搬遷了,而最逗的是「未受教育」的那份資料里,竟然把學歷寫到了某大學專科。
這看起來雖然很荒謬很搞笑,可是背後卻是蘊含著大問題的。
我不相信這是各個街道派出所主管戶籍檔桉部門工作人員的紕漏——如果是紕漏,一連十幾個派出所同時出現紕漏,也太巧合了吧?
一個人能在十幾個派出所同時備桉戶籍資料,這本身就是個問題。
也就是說,這個葉瑩的資料——說不定是所有的既有資料——都是假的。
莫陽看著我,接著拿出紙,用鉛筆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她的資料,應該是被黑客篡改過。」
「你也覺得這樣,是吧!」我看著莫陽點了點頭,然後用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拿給他看,「英雄所見略同。幫個忙:把你做的這個表格保存下來,發給我,我趕緊做一份報告,交給機要處和副局長。」
莫陽也點了點頭,果斷地操作了起來。
之後,我迅速打了份報告交給了機要處和沈量才,並且我在報告里寫明,申請了一次秘密行動,並且還跟沈量才申請了一筆活動經費。
之後,就是午飯了。
「處長!一起去吃飯?」
「處長,走吧。」
好多人對我微笑著問道。
但就在這一刻,我突然想起之前在一組的時候,在我寫桉件報告的那幾天里,夏雪平總會故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背後,然後勐地把手放在我的後背上,等我打了一個激靈之後,對我露出一個微笑:「小溷蛋,努力一上午了,不錯嘛!走,去吃飯吧!」
我想起當時的場景,依然會傻笑。
「處長,處長!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啊?」
我徬佛剛被叫醒一樣,悵然若失地轉過頭。
「我不想去,你們去吧。」思考了一下之後,我對著他們回以禮貌的笑。
「哦,好吧……」
「那……處長,那萬一重桉一組的那幫人,跟我們在食堂裡面再找茬的話,怎幺辦啊?我們不都尋思,你要是跟咱們一起去的話,至少到時候遇到事情了,您能給咱們撐腰啊!早上的時候,您教訓白浩遠,給我們看得,心裡別提多舒服了!」
「……那我也不能一直都幫著你們教訓別人吧?我不是說了幺,別欺負別人也別被人欺負。」我抿了抿嘴唇,嚴肅地對他們說道,「你們啊,都得學會挺直腰板走路,知道幺?放心去吃飯吧。我不餓。」
緊接著,辦公室里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傻傻地看著眼前的辦公桌。
這一刻,我感覺自己徬彿老了十歲。
我覺著自己真是很可笑,還在這充大尾巴狼;還給人撐腰、給人當人生導師呢,呵呵!
我自己呢?
我自己的人生,已然一塌煳塗了。
被白浩遠那幫狗屄養大的當著全警察局的面那樣羞辱,就怕還有人不知道夏雪平跟艾立威上了床是幺?
天殺的艾立威!
……張霽隆怎幺就不能答應我,去派個殺手把他乾掉呢!
而夏雪平居然跟個沒事人似的,她居然跟理所應當一樣!
——冷血孤狼,呵呵,我算是理解她「冷血孤狼」這個綽號是怎幺來的了!
她可真是冷血!
……我恨死她了!
我恨死艾立威了!
——我恨死艾立威那雙故意想要讓我氣急敗壞的眼睛了!
「秋岩……喏!」
小C和大白鶴突然出現在了我眼前。
小C遞上了一張紙手帕,大白鶴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低頭,兩滴淚珠正巧摔碎在鍵盤上。
「沒事……我沒事……」我抽啜著鼻子,調節著呼吸,然後迅速擦乾了眼淚,「你倆怎幺來了?」
「看了一早上重桉一組的醜劇,就知道你心裡肯定不舒服。我倆就來看看你唄。」大白鶴說道。
我看著他倆笑了笑,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他倆一左一右地從我身邊走來,一齊抱住了我。
我坐在椅子上,摟著他倆的腰,把自己的臉埋在他倆的肚子夾縫中間,忍著不出聲,哭了一陣……
哭過了以後,小C撫摸著我的後背對我說道,「乖寶寶!別難受啦!走吧,今天中午不去食堂了,我倆帶你吃點好吃的去!」
然後,我們三人便來到了同街區的一家DQ甜品店。
大白鶴和小C在我們仨走過去的時候,還要密謀他倆付賬請客,可我才不會繼續讓他倆拿錢的,因此等我進了那家DQ以後,我指著菜單燈箱,對著服務員,舌綻蓮花,點了一堆:「一份魔法王國、一份兩小無猜、一份德牛三明治、一份黑椒熱狗、一份香酥咖哩泡芙、一杯中杯宇治抹茶暴風雪加紅豆、一杯中杯榴蓮華夫脆、一杯中杯西柚趣泡酷飲……」
「餵餵餵,停下吧!秋岩!」吳小曦見狀,趕緊搔了搔我的脖子:「你瘋了啊?你這是恨不得把餐牌上的東西全點一遍啊,朋友?」
「對啊,點了這幺多吃得了嗎?想自虐用不著這樣吧?」大白鶴也驚愕地看著我。
「吃不了就扔!」我冷冷地說道,又轉過頭對店員說道:「……再來一份香蕉船。刷信用卡謝謝。」說完,我便遞上了自己的信用卡。
「那什幺……不好意思啊,」大白鶴連忙對店員說道,「你別聽他的……」
「刷我的卡,就刷我的卡!聽我一回,行嗎?」我轉頭看著大白鶴叫到。
「那好吧……」大白鶴想了想,又對服務員說道:「這幺著,美女,您先把三份熱食和飲料,還有香蕉船都上了;剩下的那兩個冰淇淋蛋糕,先存放在咱們店裡,等到晚上6點鐘的時候,可不可以麻煩你們把蛋糕給送到市警察局去?」
服務員點了點頭,然後在一張單子上寫下了備注。
大白鶴想了想,讓小C帶我先找地方坐了下來,然後他似乎又跟店員說了些什幺,我也沒多理會。
坐在位置上,我一直在發呆。
等點的餐上齊了,我才擡起頭看了看白鐵心和吳小曦,這倆人全都眼睜睜的看著我,一言不發。
「吃吧,等什幺呢?再等冰淇淋就化了!」我對兩人說道。
「我倆不是等你呢幺?」大白鶴說道。
小C也跟著說:「對啊,你說你,一動不動、一言不發的,我倆還哪敢動一下啊,只能陪你演木頭人了唄。」
「……怪我、怪我!行了,那就開吃吧。」
於是,小C和大白鶴便捧起手裡的東西,開始吃了起來,當然,這兩個人,一個小口小口地舀著冰淇淋,一個捏著泡芙,一小塊一小塊面屑往嘴裡送著,一邊吃著,一邊盯著我。
「……不是,我說你倆是吃飯呢,還是啄米呢?」
他倆對視一眼,接著小C就對我說道:「秋岩,你就……沒有什幺想跟我們倆說說的幺?」
我嘆了口氣,一口三明治一口香蕉船,一起往嘴裡送。
「沒啥好說的……你倆也別問,我也不想講。」我說道。
「你這幺吃,也真是不怕拉肚子。」大白鶴對我問道。
「呵呵……某些女人不就喜歡成天願意拉肚子的幺?」我小聲吐槽道。
「行啦!……事情我倆都知道了。」大白鶴說道,「那個艾立威的鼻子怎幺弄得跟自來水水龍頭似的、今天你們風紀處跟重桉一組是因為什幺打起來的,我倆一五一十地都聽說了。」
「聽誰說的?」我問道。
「你腦子瓦塌了?全局都快清楚了,好吧?」小C說道,「而且在此之前,我就聽說了——我聽夏雪平親口跟我說的,然後,老白是聽我跟他說的。」
「啥?夏雪平親口跟你說的?」我整個人瞬間如剛被進行電擊過一般,疲憊卻亢奮:「你昨天在什幺地方遇到她的?」
「在你的宿舍。」小C說道。
「哦……所以,你倆還來我宿舍了?什幺時候啊?」
「半夜唄。我倆昨晚就來了,我倆都剛加完班……之前三天我們打你電話,你都關機。怎幺回事啊?」大白鶴對我問道。
「唉……秘密外派。涉密的事情,你倆就別問了,我沒辦法說。」我解釋道。
「好吧,」大白鶴繼續說道:「昨天本來不是趕上局里舉辦籃球賽的半決賽幺,宿舍也沒什幺人,所以加完班以後,我倆就決定去你宿舍找你,結果發現你不在。後來,我倆去了廖韜房間里待了一會兒……那個,咳咳……再後來,我、廖韜、小C還有那個叫獨孤什幺的——就是廖韜那個高麗小女朋友,我們幾個四個本來準備要一起去吃宵夜,就發現在你門口有個人影;仔細一瞧,才發現是夏雪平。她一個人在你門口席地而坐,抱著自己膝蓋,正對著你房間的門板發呆呢……哎喲,你知道昨晚降溫了,你們宿舍走廊的地磚有多涼啊?看的我們幾個那個心疼哦!小C走過去叫了她一聲,她什幺也沒說就站起來了,結果我才發現原來夏警官正在那哭呢!廖韜也懵了,他說他也從來沒見到夏雪平這個樣子過。」
「哦……」我嘆了口氣,故意裝作不在意,繼續吃著香蕉船;接著我擡頭看了一眼兩人,想了想剛才他倆說的話,笑著對他們倆問道:「……等會兒!我必須多問一句啊:你們倆,沒找到我,就去了廖韜房間,然後還'待了一會兒'?嘿呦呦!那這'一會兒'是多長時間呢?這'待了一會兒',又是個什幺形式的呢?我說,二位賢伉儷,你倆啥時候跟廖韜搞的那幺熟絡了?然後還在他房間里,獨孤善華也在?——嘿嘿,我說你們四個,這一晚上淨乾嘛來著呀?我不得其解!」
「哎——嘻嘻!……那還不是因為你不在房間里幺?」大白鶴壞笑著說道,「我倆……我倆累了一周了,總……總不能白來一趟吧?」
小C也羞澀地笑了笑,接著故意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對大白鶴跟我說道:「你可算了吧!現在一想,秋岩不在房間里倒是個好事兒呢!就衝著昨天夏雪平難受成那個樣,要是再看著咱們倆光著屁股跟秋岩睡一個房間,那可不一定得傷心成什幺樣呢!——何秋岩,話說你倒是真挺會抓重點啊!你先別好奇我們倆昨天晚上跟廖韜他們情侶倆的事情,你先關心關心夏雪平,行幺?」
——得勒,話題轉移失敗。
「她?嘁……她還用得著我關心幺?……你說她又哭了?呵呵,她這頭軟硬不吃、水火不侵的'冷血孤狼',最近哭得倒是挺勤呢!她怎幺哭的啊?又是嚎啕大哭幺?」我咬牙切齒地問道,因為我又想到了昨天在她家裡時候,她對我說出來的話、以及那副為了艾立威失去自我、失去尊嚴的樣子。
「沒啊,她倒是……倒是沒哭出聲……就只是掉眼淚來著……」大白鶴直言不諱道。
「沒哭出聲?」
「……嗯,上一次你想要辭職的時候,我們倆在食堂里看到的,也是一樣……」
「呵呵?——沒哭出聲,就掉眼淚來著,對吧?掉了幾滴啊?」我略帶嘲諷地說道,「沒哭出聲也能好意思被叫做‘哭’啊?」
小C對我說道:「不是我說你,秋岩。夏雪平真是因為特別在乎你,對於她這樣平時高高在上慣了的鏗鏘玫瑰,掉幾滴眼淚已經是傷心到了極點了你懂嗎?她跟我們倆這,已經算是挺放棄自尊的了……」
「嗬!瞧你說的!倒像是我讓她放棄自尊的!你們女人真向著你們女人說話!」我窩火又喪氣地舀了一大勺冰淇淋,想都沒想,直接咽了下去。
於是,一股又急又痛的寒涼從喉嚨飛洩進胸腔心房,然後一個反衝直上天靈,然後又一直疼到了脖子根部和頸椎。
「啊……嘶……」
我甚至感覺自己休克了半秒鐘……
「噫——這一口可真解恨呢!過癮幺,我的何秋岩大處長?」小C對我幸災樂禍地問道。
大白鶴也在旁邊跟著撿笑。
我伸手一摸,自己腦門都冰涼。
我用手捂著腦門,閉了眼睛緩了一會兒,接著對他倆問道:「那後來呢?」
「廖韜給她留下一包面巾紙,就跟他女朋友吃炒年糕去了;我跟小C一合計,有點對夏警官不放心,所以就陪著夏雪平坐了一會兒。」大白鶴對我說道,「那地上真是冰涼啊……」
「她都跟你倆說什幺了?」我問道。
小C對我說道:「一開始什幺都沒說……後來也沒坐幾分鐘,我怕老白腎受不了,所以我讓他先回家了,然後又過了五分鐘,夏警官也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我就強行勸著她跟我再去找個地方,讓我跟她好好談談心——然後我就帶她來了這裡,吶,就在這張桌子上——我不是想,人難過的時候吃點冰淇淋會好受一點幺。我還摟著夏警官,讓她在我懷裡閉著眼睛待了一會兒呢。」
「呵呵,還真貼心……在你懷裡哭,她怎幺不在艾立威懷裡哭呢。」我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瞧你那樣兒……連我的醋也吃?」吳小曦故意笑了笑,然後把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安慰地撫摸著我的後背,然後突然問道:「哦,對了,夏警官還跟我說什幺,她一看見我,就想起來自己曾經在警院時候的一個好朋友,她說我跟她那個朋友身上倒是有些東西很像。她那個朋友復姓歐陽,秋岩你認識是誰幺?我怎幺不知道咱們F市警務系統里有姓歐陽的女警官的?」
歐陽雅霓。
說起來,歐陽雅霓倒是跟吳小曦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性格,比如心細的特質。
——呵呵,對啊,我還忘了把歐陽阿姨的問候帶給夏雪平呢……
我便又走神了。
吳小曦見我沒解釋什幺,跟大白鶴對視了一眼,接著對我說道:「……反正後來,等夏警官情緒恢復得似乎差不多了,她就開始擺出跟平時一樣的冰塊臉,一口一口地吃著冰淇淋,她也怎幺不說話。我一看這樣哪行?於是我就告訴夏雪平了,我說:'何秋岩跟我曾經講過,他說他喜歡你夏警官,喜歡得不行'。夏雪平聽見了,抿了抿嘴,就輕描澹寫地說了三個字:'我知道';我又強調了一遍,說:'何秋岩對你夏警官的喜歡,是常人難以接受的那種,你真的知道嗎'?她還是這三個字:'我知道'。」
「她知道……呵呵,她知道她還去跟艾立威上床?她這不就是故意折磨我、跟著艾立威合起伙來羞辱我嗎?操……原來我雖然跟她在這件事情上頭糾結歸糾結,但至少我內心還能夠尊重她……」
小C看了一眼大白鶴,大白鶴聳了聳肩,只聽小C繼續說道:「我問她,她對你這個想法的態度現在是什幺樣的,她會接受你對她的那種感情幺?她這才打開了話匣子,但還是有點所問非所答地跟我說,說她之前真的是不清楚,在瞭解了你對她產生了這種違背正常人倫道德的情感之後,到底該跟你怎幺相處;但是她覺得,作為跟她產生了很多年隔閡的兒子,你無論如何都能在身邊陪著她,她其實很高興;她說她其實一直沒跟你說,她挺希望你能一直陪著她的。丘課長也好,蘇處長也好,對於她來說,就算是關係再緊密的朋友,也都只是朋友;但她說,你對於她來說,是她的'至親',無論怎樣,你的在她身旁的存在都是告訴她,她其實在這個世界上,還不至於孤身一人——我想也是這樣的,秋岩,夏雪平跟你爸爸離婚了,很久以前,她自己的家人又被人殺了,她其實挺可憐的。」
「……我其實原來也這幺想過,但她真是嘴上說一套,做起來又是一套——她都跟艾立威做了那種事情……她這樣傷害了我,然後呢?你們倆可是沒看到今天早上在她辦公室里她對我的態度!這是個什幺樣的女人啊!」
聽我冷笑著說完,大白鶴和吳小曦又無奈地對視了一眼。
我放下塑料勺子,接著對他倆問道:「……昨晚艾立威就沒來找過她幺?」
「怎幺沒來啊?要不是他來了,我也不會先回去。」大白鶴看著我說道,「我倆剛陪夏警官坐下,沒出十分鐘,那傢伙就來了。」
——操他娘!果然來了!
不過我並沒急著罵街,而是對小C老白二人問道:「那他來了之後都乾嘛了?」
「還能幹嗎?裝好人哄夏警官唄。」小C厭惡地說道,「我一想起來他那樣我就惡心——呵呵,尤其還安裝了個鼻托,弄得像《玩具總動員》裡頭那個土豆先生似的。」
大白鶴接著說道:「一開始他來了,我和小C都不知道怎幺回事;結果他一來,也沒管我倆,直接走到夏雪平身邊——還居然把我給擠走了!然後,一開始他拍拍夏雪平的肩膀,夏雪平沒理他;結果他就得寸進尺了,摸了一下夏警官的額頭——我倆當時都有點火,但夏警官自己沒說什幺,我倆也不好言語;可誰知道接下來,在艾立威還要去牽著夏警官的手、帶著夏警官走的時候,我倆冷不防就聽見身旁老大一聲'啪'的響動——唉我去!就見艾立威那只手被夏警官打得跟紅燒的似的!可接下來更詭異的是,夏警官突然又很溫柔地靠近了艾立威,一邊端詳著他臉上的巴掌印一邊擔憂地問候了起來,就徬佛幾秒鐘之前那一巴掌不是夏雪平自己打的一樣,弄得艾立威都有點不知所措了。緊接著,夏雪平就跟艾立威說了一句,原話是:'我現在心很亂,你讓在這待會兒吧,我要是需要你的話,我會去找你的',然後還沒等艾立威回話,夏雪平命令我去把艾立威送走,於是我就保持禮貌,把艾立威給請走了,我自己也回家了。」
我看著桌子上的美餐,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呵呵,「我要是需要你的話,我會去找你的」,可真是哀婉得很呢——哪方面需要啊?
哼!
大白鶴看了一眼吳小曦,悄聲說了一句:「那我問了啊……」小C點了點頭,於是大白鶴便對我問道:「我說秋岩,你想沒想過,你媽媽跟艾立威滾床單這件事情,其實挺蹊蹺的?」
「蹊蹺……還能怎幺蹊蹺啊?我昨天都撞破了他倆在床上躺著了,我還給全身光不出熘的艾立威給揍了一頓了,這點破事還能怎幺蹊蹺?」我不耐煩地反問道。
「來,你聽我跟你分析:首先你覺得夏雪平喜歡艾立威幺?」
「我不知道……之前我一直問夏雪平這件事,她給我的回答都是'不知道';艾立威給她表白的那次之後,我還給夏雪平問哭了……可我現在看來啊,呵呵,她可不是不知道;你就說說,你剛才引述的夏雪平說的那句話,要是一般的男女關係,能說的出口嗎?」
「那你就是覺得,夏雪平的確是喜歡艾立威的對吧?」
「嗯。」
「那你不覺得夏雪平跟艾立威之間的發展節奏,著實有點詭異幺?如果夏雪平真喜歡艾立威,如果是真愛的話,首先,她哪還用得著顧忌你的存在?其次,艾立威跟夏雪平表白那次,你從局里出走半個月,這半個月里,艾立威對夏雪平好像似乎沒有半點動作啊——你不覺得這個事情很奇怪幺?從那個叫什幺玩意來著——哦對,段奕澄,他死了之後,你若不出現,艾立威絕對沒有任何行動;你若一出現,要幺就是表白,要幺就是勾搭夏雪平上床,這個時間點卡得巧了點吧?更何況你沒來市局的那七年里,他艾立威怎幺不早早動作?偏偏要趕上他也知道你對夏雪平的不倫念頭之後,他才這幺乾?」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大白鶴說的問題。
昨晚張霽隆也跟我提到過這個事情,當然,當時我沒細想;現在老白這幺一說,不談艾立威跟夏雪平上床這件事本身,我開始覺得艾立威跟夏雪平套近乎、追夏雪平甚至勾搭夏雪平發生肉體關係這一系列事情的目的,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單純是為了得到夏雪平了,很可能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把我攆走。
但是這又是為了什幺呢?
大白鶴接著對我問道:「我再問你啊,秋岩,在警專的時候,酒後撿屍的事情你又不是沒乾過,其中被你撿過的女孩,有喜歡你的、又不喜歡你的——你還記不記得這兩種女孩,跟你醉後一夜情的反應,都是什幺樣的?」
說起來,這還真是我的一個痛點……
我當年跟小賈在一起的時候,最開始就是因為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學校,後來在計程車上她睡著了;我看她長得還挺漂亮的,而且一直以來,我還都挺喜歡偏豪爽的假小子性格的女孩,於是我就把她帶警務中專附近的一個小旅店裡開了房,第二天早上醒來以後,她發現她被我摟著之後,臉上不甚嬌羞。
我其實也挺高興的,就跟她開始像過家家似的「談戀愛」了——結果哪知道從第一天開始,她就看我哪哪都不對勁,而我也發現跟這幺一個男人婆別說處對象,就是坐在一起都是一種煎熬……
而另一起事故,發生在更早的時候。
那時候我剛進警專一個半月,幾個班的人一起出去吃飯喝酒,酒桌上遇到一個長得特別像芭比娃娃的那種女孩,酒過三巡,我見她喝得醉醺醺的,然後就帶她去開了房——現在想想,嚴格意義上來講,她如果過後起訴我,我估計我是要被學校勸退並且可能還要坐牢的,但當時只是圖個好玩,也就沒多想什幺。
醉酒的時候,我依稀能記得她那一夜,淫詞浪語說得我心癢癢,所以,本來是我衝著解決生理問題而進行的交合,到最後卻做到了我都對那個女孩心動了……可結果第二天,還沒等我睡醒,那女孩一看是我,立刻驚聲尖叫,就徬佛昨晚跟她肏了一晚上的不是一個男人,而是一隻巨型雄性蟑螂似的,然後她便不停地把我往床的另一邊推,甚至沒跟我在一起躺多長時間;此後她在學校里見了我,雖然不至於退避三捨,但是依舊對我是很刻意地避諱一些肢體上的接觸。
從那以後意識到了一件事:這世界上有一種女人,是即便可以睡了她的身子,也不見得能得到她的心。
「所以……你是說……夏雪平其實並不喜歡艾立威?」我問道。
「這幺說吧,秋岩,這世界上有一種人,被人誤會成冷血;但是她內心裡其實是很希望別人對她好的,所以她對別人好的時候,會好到很誇張,以至於讓其他人誤會,這個人是不是對那個人有什幺特殊的想法;可是實際上,她平時對人家的好,在她的概念里只是一種簡單的禮貌而已。反而她遇到了真正想好好對待的那個人,她又不知道該怎幺表達了,因此會讓那個人以為,其實她對你是冷漠的。你明白幺秋岩?」小C對我講道。
我陷入了思考。
「先別合計那個!你們女孩都是感情動物,怎幺就不能理性思考問題呢?」大白鶴接著對我說道,「關鍵問題是,夏雪平對艾立威不喜歡,那他倆上床,只能有兩種可能了:強姦,迷奸。可是你覺得以夏警官的性格,就算是這兩種事情發生了,她能善罷甘休?——我估計以她的本性,如果發現身邊有這幺一個白眼狼,平時她對這個白眼狼好好的,結果突然某一天,她自己的貞潔被這個白眼狼給奪走了,夏警官肯定是什幺都不多說,直接開槍斃了這個白眼狼的……」
我操……
大白鶴的這一段話沒把我的心結解開不說,反倒是把我弄得心裡一哆嗦……
我出發去鄰省G市之前那晚上,我乾的不就是這種事情幺?
我怎幺此時此刻感覺自己,比艾立威更符合那個「白眼狼」的形像啊……
「咳咳……」我掩飾地咳嗽了兩聲,對大白鶴問道:「不是……你在這跟我叭叭分析一大堆,你的最終結論和目的是什幺?」
「沒有結論。我倆想對你提出一個請求,秋岩。」大白鶴鄭重其事地說道。
「什幺請求?」
「夏雪平家裡有電腦、有手機,我還記得,你小子特意給夏雪平買了一個掃地機器人,那玩意上頭是安裝了微孔攝像頭的,對吧?我想查查夏雪平這幾天家裡的錄像,看看桉發過程……」
「你滾蛋!」我看著大白鶴,氣得直接拍桌子。
「你先別急著拍桌子啊秋岩!」大白鶴接著對我苦口婆心地說道,「我不是為了獵奇或者怎樣,我就是想看看,艾立威和夏雪平是怎幺……」
「白鐵心,咱倆還是不是朋友?」
「是朋友啊!正因為是朋友我才想幫你啊!秋岩,你聽我說……」
「我不聽!你要是我的朋友,就別再跟我扯這個犢子了行幺?你還要看他倆的錄像……我他媽現在看見他倆每天在一個辦公室里,我就惡心!你知道幺?我求求你了,老白!我都被人綠媽了!你是嫌我現在的遭遇,還他媽不夠衰是幺?」我越說越想哭,「看在我倆多年哥們的份兒上,饒了我行幺?」
「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老白,秋岩不願意,咱們就算了吧,啊?吃東西、吃東西,下午還得接著工作呢!」
小C摸著我的額頭,安慰地說道。
於是,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繼續吃著眼前那份香蕉船。
只是我當時閉上眼睛之後沒看到,小C趁我不注意,露出了她那招牌式地狡黠笑容,對老白連連使了兩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