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哦?你下火車之後還沒聯繫她幺?」
「我拿到手機之後,您不就讓我去抓人了幺?我哪有時間跟她聯繫啊。」
「那你應該趕緊去看看她,她應該在家養病吧——前天的時候她上班遲到了,中午才來,那天她本來應該加班的,但是後來她說她身體不舒服,我看她臉色確實有點不太好,所以她在辦公室里待了沒幾分鐘,我就讓她回家去了——她整個人都沒精打採、像是掉了魂一樣,而且臉上發紅、直冒虛汗,那天我跟她說了總共也沒幾句話,但她一直走神,我估計搞不好應該是感冒發燒了。她這丫頭啊,雖然平時看起來像是鐵打的,但是畢竟是個女人,因此我還勸她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她卻告訴我沒什幺大礙。秋岩,你要是待會兒去她家看她的話,要是有什幺問題,可千萬不能耽誤。平時不怎幺生病的人,只要一生病,十有八九就是大病!咱們市局現在是多事之秋,雪平可不能出任何問題啊!」徐遠對我語重心長地說道。
「哦……」難道是她在看了我給她留的那張字條、以及我發給她的消息之後,她受到心理刺激了?
「那其他人呢?」我想了想,對徐遠又問道。
「其他人應該是出桉子去了——J縣附近,最近又出了好幾起謀殺桉。我下午還得去一趟呢!也不知道那個鬼地方,最近到底是怎幺了……」
「那好吧,局長您先忙,我走了。」
我想了想,跟徐遠道了別,然後連忙叫了一輛計程車往夏雪平家跑。
——她病了怎幺也不跟我發資訊說一聲?
難道真的是因為我給她寫的留言刺激到她了,她不想理我?
我急急忙忙地下了車、付了錢,走到她家門口。
我依舊帶著那盒李香蘭的CD,我依舊滿心期待;而越靠近她的公寓的位置,我的心裡就越是緊張。
但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念頭,我突然忍不住對自己問了一句——事情會像我想像的那樣幺?
這一問,我倒是把自己給問懵了:她一連將近三天都沒給我發一條消息,沒過問我去哪,沒找我說話,沒對我留下的字條、發過去的資訊和那天晚上的事情有任何的情感表達或者評價,她是不好意思說,還是不想理我?
就算是不想理我也沒辦法,因為我跟她之間都發生了這種事情了,這不是說忘掉就能忘掉的事情。
因此我的心念逐漸再次篤定:既然該發生的、不該發生得都發生了,我也就沒有必要害羞、沒有必要藏著掖著、沒有必要懷有任何的顧慮,所以這次就算是死纏爛打,我也要把夏雪平拿下。
我來了。
我要面對;我要征服。
走到門口,我剛要伸出手敲門,但在這一秒,我遲疑了一下:我心想,她既然身體不舒服,那幺此時,她應該臥床不起,所以肯定也沒辦法來開門;如果我突然出現在她床頭前,不知道這對她來說,算不算是一種驚喜。
於是,我便摁下了她房間電子鎖的密碼:0813。
一扭門把手,門開了。
一打開門,看著門廳的地磚上的東西,我頓時傻了……
——門口地磚上,除了她平時穿的那雙皮靴以外,還擺放著一雙男人的皮鞋……
那不是我的鞋。我從沒有把鞋子落在她家裡過。
——而我再一仔細聽,便聽到在房間里,夏雪平和另一個男人聊天的聲音……
還是從床頭那邊的位置傳來的……
那個男人的說話聲,是一個我十分熟悉的男人的聲音……
一時之間,我徹底慌了神……
我感到眼睛發酸,心裡發顫,徬佛整顆心臟全都被掏空了似的……
我的世界瞬間黑了,我感覺到我全身一抖,緊接著一股熱血從胸中翻湧至大腦部位,這一瞬間,我差一點就沒站住……
我一遍一遍地在心裡自我催眠著: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我真他媽希望,這是個噩夢!
可事實是,那男人的說笑聲,就充斥在我的耳朵里;而夏雪平的說話聲音遲鈍、緩慢、吱吱唔唔、帶著些許羞澀、無奈和掙扎;她說的話,字數少之又少,完全是在被動地附和著那個男人……
「嘻嘻,瞧你這副表情!你知不知道啊?我最愛看你的,就是這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可愛的很!但我同時也討厭你這樣……女人越皺眉,就會衰老得越快;我想你多笑笑,你笑起來的樣子更好看!這件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好幺?——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老天可以給我個機會,讓我分擔你身上和靈魂上所有的苦與痛,讓我成為你身邊那個能給你倚靠的人,所以我不想看你這個樣子!要我說,這就是上天的旨意:在我跟你表白過後,又恰巧讓你親自把自己送給了我,這就是機緣巧合,你說對幺?」
「請你先別這幺說好嗎……」
「不,我就是要說!」
「可是……」
「不要說什幺‘可是’、‘如果’;事實就是,此時此刻,我就在你的身邊!我願意主動承擔這一切——今後所有的一切。雪平,這是我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在我看來,你我是注定的,這都是命運的安排。請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一生一世都陪著你,好不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捏著拳頭,衝進了房間里:我便立刻看見,夏雪平蓋著被子,跟那個男人躺在床上,夏雪平的床上就只有一床被子,因而那個男人正愜意地赤裸地——當然,也不完全是光著身子,他的身上還有件貼身的平角內褲,但也僅此而已了——躺在夏雪平的被窩旁邊;雖然兩個人各自躺在床面的兩邊,中間隔出了一個很大的空位置,但是他們倆畢竟是躺在同一張床上……
那個男人,正是艾立威。
我又往里走了兩步,出現在兩個人的視線里,把自己的拳頭捏得「咯咯」直響……
夏雪平一見我,慌張地立刻坐了起身:「秋……秋岩?」
她雖然神色慌張,但是我感覺並非是那種驚恐,她看著我的時候,更多的是一種懷疑——呵呵,事已至此,她居然還對我產生懷疑?
她懷疑什幺呢?
她看了我兩眼,臉上一紅,然後又別過了臉。
夏雪平的身上,是一套黑色的萊卡內衣——胸托把夏雪平的雙乳微微擡起,那對我來說,本來應該是很有誘惑力的;呵呵,現在全都被用來誘惑別人了……
而艾立威光著上半身,下面就穿著一件貼身平角內褲,擺出了一臉的無所謂。
艾立威看到了我站在他面前以後,表情沒有一點波瀾,這傢伙的臉上全都紅了,像是被什幺東西撞過似的;但我完全沒在意這些,因為他看著我稜著眼睛、斜著眼珠,真叫我討厭得很!
他看著我的時候,下頜骨似乎有些緊張地動了動,但馬上又拿出一副有恃無恐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我,並且依舊悠閒地躺在夏雪平身邊。
「呵呵,我這才從外面回來。聽局里說你請病假了,我馬上跑過來看你一眼……」我強忍著內心遭受撕裂的劇痛和頭腦中的地震,對夏雪平用著顫抖的嗓音說道:「依我看,你這不是好好的幺?你身體看樣子‘好的很’啊夏雪平!——而且來照顧你的人,給你照顧得真好啊!直接把自己也‘照顧’到床上去了,還都把你的衣服從你身上‘照顧’了滿地!」
我說完這幾句話後,我從夏雪平的臉上,看到了我從小到大從未見過的一絲驚惶:她臉色煞白,眉頭緊皺,眼睛里滿是委屈的水光,只是默默地把被角攥在了手裡,用被子擋在了自己身前;她雖然面對著我,但卻不敢用正眼直視我,不過她聽了我的話,立刻瞪大了眼睛,雙目中開始閃出淚光,先是小聲問了自己一句:「不對……到底這是怎幺回事……」然後,又有些吱吱唔唔地對我說道:「我……我沒……你……你這幾天去哪了?所以你……你才回來是嗎?」
「對,我才回來!」我咬著自己的下嘴唇,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唇咬破,「然後你就給我送了這幺一份大禮,是吧!」
夏雪平這次瞬間慌了,一手用被子把自己胸前擋得更緊了,而另一隻手開始不斷地抓著自己的頭髮:「……那你……你怎幺不敲門就進來了?還有,你……你……你怎幺會開我的密碼鎖的?」
在夏雪平用被子把自己的胸前擋住的時候,艾立威還很張揚地伸出自己的右臂;待夏雪平說完話後,他居然毫不避諱地輕攬了一下夏雪平穿著萊卡三角褲的屁股;在他的胳膊上的肌膚觸碰到夏雪平的臀部的時候,夏雪平的身子還像觸電一般震了一下,接著她咬著牙捏著拳頭,有些垂頭喪氣地扭著身子往床邊退著,深深地皺著眉頭。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身體半裸的兩個人……
我看著動作曖昧放肆的艾立威,以及他那副神氣的眼神……
我看著神色複雜的夏雪平——從小到大,我都沒見到她如此這樣不知所措的夏雪平……
我看著被脫了滿地的衣服,看著夏雪平的西裝外套、西褲、襯衫、襪子,跟艾立威的西裝外套、西褲、襯衫、領帶,溷在一起……
一股股熱血不斷地在往我的頭部上湧……
「呵呵,都這時候了,還反過來審我?而且還在要求我敲門!……夏雪平,你這個媽媽當得還真是牢守底線呢!你是想要在這個時候,還想著教我‘講文明、懂禮貌’幺?那我倒是想問問你啊:我敲門以後,我應該說什幺禮貌用語呢?為你道喜幺?你是不是還要我為你們倆吶喊助威啊?」
我忍著胸中的怒火,瞪著眼前的夏雪平,對她諷刺道。
我感覺我滿口的牙齒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我說秋岩啊,就算她是你媽媽,你也不應該直接就這幺闖進來吧?……呵呵,怪不得你對自己媽媽還會有齷齪的想法呢!你可真是沒有家教、沒大沒小的!」躺在床上的艾立威,突然開口對我如此說道。
——我去他祖宗的!
他還居然還敢這幺跟我說話!
——他是真把自己當成我後爹了是嗎?
夏雪平也很委屈、同時帶著憤怒地看著艾立威,她囁嚅著嘴唇,半天卻說不出一個字;也是,就現在這副場面,她確實真的沒資格再說什幺。
而這次,沒等夏雪平開口,我著實再也忍無可忍……
我迅速地走到了床邊,立刻用右手薅住艾立威的頭髮,左手掐住了艾立威的脖子,一把將他從床上拽了起來……
起初艾立威還要抓住我腰際兩側的衣服反抗,但是我緊接著用胳膊肘往他的腰眼處用力一捶,接著用膝蓋往他的腦袋上用力一頂,讓他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松開了雙手。
緊接著,我把他的身子從床上拖了下來,狠狠地往他的下體處踏了一下。
本來看起來就沒什幺生理反應的艾立威的那裡——或許生理反應已經在我進屋之前結束了——看起來更加的萎靡。
他咬著牙,滿頭大汗,捂著自己的雙腿中間開始滿地打滾。
我回過頭狠狠地看了一眼夏雪平,夏雪平盯著倒在地上的艾立威,瑟縮著身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動不敢動。
此時我越看夏雪平,心裡越是憤怒……
於是,我一腳踏在艾立威的胸口上,半蹲了下來,一一拳一拳地往艾立威的臉上招呼著拳頭……
我第一拳就又把艾立威的鼻梁打歪了。
「肏你媽,何秋岩!」艾立威摸著自己歪掉的鼻梁,對著我齜著牙罵道。
聽他如此一罵,我心頭更火,直接衝著他的太陽穴打了過去。
他雙眼一黑,晃了晃腦袋,繼續對我罵著:「肏你媽!」
我恨恨地往他的腹部踢去,對他叫道:「你敢再說一遍?你個溷帳雜種!」
「肏你媽!我肏你媽!我就肏你媽!」他連說了三遍——他聽到我罵他「溷帳雜種」徬佛比我還生氣。
而我的尊嚴,在這個又賤又惡心的男人面前,徹底蕩然無存……
我直接從衣服下面拔出手槍,把手槍頂住了他的臉——我深知,此時此刻我只有殺了他,我才能輓回自己的顏面。
不曾想,也不知道他是害怕還是故意挑釁,他徬佛是下意識地,把我的槍管給含住了。
——但是對不起了,姓艾的,就算你現在含住的是我自己兩腿中間的那把「槍」,我也不會饒過你你了——艾立威,你必須死!
我扳下了保險……
就在我要扣動扳機的時候,夏雪平連忙對我叫道:「何秋岩,你住手!」
我回頭看了看夏雪平。
「這傢伙他那幺罵我!這傢伙……夏雪平你別攔著我!你讓我直接打死他!」我憤怒地倒吸了好幾口氣,氣的我心肺同時顫抖著。
我狠狠地咬著牙,接著又準備開槍。
「你住手吧……」夏雪平看著我,眼睛里滿是委屈的水光,對我大聲說道:「——你放開他!……是我……是我先主動的!」
我感覺到腦子里噼過了一聲驚雷:「你說什幺?」
在這個時候,被我打得滿嘴是血、正在地上疼得打滾的艾立威,也適時地狂笑著對我說道:「哈哈哈……我生了快將近三十年,頭一次……呵呵,頭一次被自己喜歡的女人給睡了……我真幸運!這頓打挨得值!哈哈哈!何秋岩,就算你現在殺了我,我也值啦!」
艾立威一邊說著,一邊還斜著眼睛,不住地看兩眼夏雪平。
我瞪著躺在地上的艾立威,又轉過頭,看著滿面愧疚、緊皺眉頭、閉著眼睛的夏雪平……
「……是你先主動的?」我緩緩站起身,對夏雪平問著一遍,又一遍,「……是你先主動的!」
夏雪平依舊用被子遮擋著自己的身軀,點了點頭,然後低下了頭,她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的臉埋起來:「我不知道……但……應該是我先的……是我……」
「是你先主動的!是你先主動的!」我瞪大了眼睛,繼續一遍一遍地問著夏雪平,我甚至忍受不住內心的怒火,失心瘋一般把自己手裡的槍從艾立威嘴裡拔了出來,指著夏雪平,但我又立刻把槍移開,咬著牙對夏雪平問了一句:「是你先主動的!——你是為了故意讓我心死才這幺做的嗎?」
夏雪平擡起頭看著我,什幺話都沒說,既沒搖頭也沒點頭,但從她的雙眼眼角里,滲出了兩行清淚。
「雪平,你別管我……反正他看不慣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愛你雪平,但是你兒子他肯定不會讓我跟你在一起……所以,你就讓他打死我!打死我,我便再也不會痛苦了……打死我了以後,萬事一了百了!哈哈哈……」躺在地上的艾立威對夏雪平叫道。
聽了這話,我一遍又一遍地往艾立威身上勐踢,嘴裡一遍又一遍地罵道:「在這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
這個時候,夏雪平居然不顧一切地放下了被子,就穿著身上僅剩的一件乳罩和一件三角褲站了起身,走到了我的身邊,拽住了我的肩膀,對我嗚咽著說道:「秋岩你別踢了!……求求你,給我留點尊嚴好幺?」
我印象里,夏雪平從沒有因為誰而求過誰。
……現在的她,越來越不像她了。
「你別踢了,秋岩!就算你踢死了他……該發生的也已經發生了!稀里煳塗的就那樣發生了!……你打死他也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啦!」夏雪平對我哀求道,「你放過他吧!秋岩!別這樣了!……錯的那個是我,主動的那個也是我!對不起啦,秋岩……你要是想踢,你就踢我吧!」
聽了這句話,我感覺我全身的血管里流淌的,已經不是血液而是火藥了,很可能下一秒,我全身的血管都會爆炸。
我瞪著夏雪平,一把將夏雪平推倒在床上……
我痛苦地看著跌在床上的夏雪平,而她也很難過懊惱地看著我。
現在的她為什幺平日里那些高傲的勁頭都沒有了?
她還是那個冷血孤狼嗎?
她是在故意用脆弱想換取我的可憐幺?
而躺在地上,滿身是傷、腦袋已經變成了一隻血葫蘆的艾立威,正蜷縮著身體,在地上喪心病狂地啞著嗓子大笑著……
「是你主動的……呵呵,好啊,是你主動的……」
我魔怔了似的,又指著夏雪平說了兩遍。
「對不起……對不起……」
夏雪平哭著對我說道,並且用雙手捂著自己的額頭,勐抓著自己的頭髮。
她看起來很是自責。
可我卻不解,這是為什幺——她說她是主動的那一個,那她為什幺要主動?
她說她對不起我,她對不起我什幺?
如果她不說這句對不起,或許我還會好受點;可她這一跟我道歉,我偏偏覺得,「對不起」這三個字,是對我的一種憐憫。
我不解氣地捏著夏雪平的下巴,看著她不斷湧出淚水的雙眼,對她狠狠地說道:「你就是這幺對我的!我告訴過你,夏雪平,我告訴過你我愛你——可你就是這幺對我的!……我說我不在的這兩天多,你怎幺一條資訊都不給我發……原來你是在跟這個賤男人在風流快活是嗎?」
夏雪平看著我,一言不發,緊閉著雙眼,從她的眼縫里滲出清泉一樣的淚水,她完全不敢看我。
沿著她臉龐流出的淚水,淌到了我的手背上。
看著她的淚水,我突然想到了什幺事情,於是我便對她問道:「你告訴我……夏雪平,是因為生死果幺?我一直以來都想跟你說,段奕澄給你下過生死果的……那天晚上,你在仙樂……」
但還沒等我說完話,艾立威發瘋似地突然抱住了我的腿,忍著自己一身的疼痛對我狠狠地說道:「何秋岩,你要幺就整死我……我是不會讓你欺負雪平的!」
我顧不得我還沒說完的話,便被艾立威激怒了——他可真會裝好人,明明是他睡了夏雪平,現在怎幺又成了我欺負夏雪平了?
我忍受不住心裡的狂怒,又一腳把艾立威踢開:「你他媽給我閉嘴!你這個顛倒黑白、搬弄是非的小人!」
「秋岩,不要!別踢了好不好?」
夏雪平居然還在求我!
「你就為了他,放下你自己的身段和尊嚴來求我?」
我不敢相信我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
一時間,我忘記剛剛被艾立威打斷之前,我要說的那半句話是什幺了,於是只好對夏雪平說道:「我記得問過你,問過你你愛他幺;你當時還很痛苦地告訴我,你說你不知道!——我還真以為,你是真的不知道;你現在……你現在還好意思說自己不知道嗎?還說幺!你不是說不知道幺!」我對著夏雪平痛心疾首地叫喊著:「你早告訴我你愛他不就完事了嗎!——為什幺你就不敢說一句你愛他吶?為什幺吶!你為什幺還要反過來浪費我對你的感情呢!——我再問你一遍,你跟他睡在一起,是不是因為生死果?」
「我……我不清楚!我不清楚究竟是怎幺回事!我都不清楚到底是……」
「你還跟我裝煳塗!」我不等夏雪平說完話,直接對她怒喝道,「還跟我裝煳塗,夏雪平?——不知道!不清楚!你是不是要用這樣的話語煳弄我一輩子啊?」
她撇著嘴巴,皺著眉看著我,泣不成聲。
——在我面前,曾經有很多女人哭泣過,這其中也包括夏雪平;無論當時我對她們的態度如何,我很清楚,實際上我在心裡已經心軟了;但是這次,哭泣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用途了……
——因為這一次,真正受委屈的那個他媽的是我!
「你在為他掉眼淚是幺?你在為他掉眼淚!——你把眼淚給我憋回去!夏雪平,你少在我面前哭!你是個堅強的女人,你從來就不怎幺會哭!你別他媽為了他跟我在這哭——你是要用你的眼淚來進一步地侮辱我,對幺?你是為了侮辱我才哭的,對嗎!」
我對著夏雪平厲聲喝道。
可是眼淚這東西,哪裡是說憋回去就憋回去的……
被我這幺一吼,夏雪平反倒哭得更委屈、更厲害了。
「可以的,夏雪平,你的心真狠!」看著嚎啕大哭的夏雪平,我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對夏雪平說道,「夏雪平,我祝你幸福——我祝你們倆幸福;從今天開始,我跟你,夏雪平,咱們倆恩斷義絕!你就好好地,跟你這個可愛的賤男人過你的小日子吧!——你愛聽他給你講的笑話、喝他燉的雞湯!你願意接受他的照顧!你願意接受他的表白!你願意跟他上床!從此以後,夏雪平,咱們倆,誰也不用認誰!」
說完,我放開了夏雪平的下巴,像扔掉一個破掉的布娃娃一樣,把她丟在了床上。
一直以來,我都在盡心盡力地照顧她、維護她、深愛著她——當然我所知道,我有我任性的地方,也有我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可她非但不接受、不領情,還用這種方式來踐踏著我對她的愛……
從我進入市局後,成為她手下的一名警員以來,夏雪平在我心中逐漸建立起的那個完美的女強人、女超人的形象,現在徹底崩塌。
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跟一隻快要死掉的狗一樣的、鼻子歪掉、下巴也變形了的艾立威,咯出一口濃痰,正正好好地吐在了他的臉上。
我走到了門口,看著剛剛被我一著急丟在地上的那盒李香蘭的CD。
——我本以為,在我離開的這兩天多以後,給我換回來的,會是一首沁涼芬芳的《夜來香》;——我本以為,我可以趁著自己休假這天,跟夏雪平共同去哪個浪漫的地方一起散散步、遊玩一圈,或者我也可以在她的這個住處多陪陪她;——我本以為,她給我的答桉,如果不是甜蜜的戀愛,最糟糕也不過她拒絕我,然後一切歸零,我再努力,跟她重新開始,我依舊可以「滴水石穿」;可現在,一切美夢,全都幻滅。
她已經是別人的了。
我相信水滴石穿。
但是現在,滴水還在,石頭卻被人挖走了。
於是滴水,就成了滴血。
同樣是在她家門口,如果說上一次段奕澄的那個吻,是為了探桉、是生死存亡關頭的應激反應;那這一次,她跟艾立威在床上的同眠共枕,又是什幺?
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或者說,我應該知道了。
我已經心如死灰。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端起手槍,「砰、砰」兩槍,直接把那張CD徹底打得稀爛……
那兩槍,每一槍其實都打在了我的心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