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中午11點鐘,我回到了F市,當然,還帶著那盤李香蘭的CD。
火車一停,我便瘋狂地往車廂外衝了出去——歸心似箭,直到今天,我才終於體會到這個成語所代表的心情。
來接我的,是徐遠的司機,而徐遠卻沒有親自來。
我剛一上車,司機便遞過來一個密封袋,那裡面有我的警官證、手銬、錢夾,當然,還有我的手機。
我都來不及整理錢夾,直接把手機開機了。
我的心裡無比的緊張,因為我不知道夏雪平會怎樣回復我……
可當我把手機螢幕解鎖以後,只看到大白鶴和小C給我發來的想跟我一起吃飯的微信,卻沒見手機有任何從夏雪平那裡發來的未讀信息的提示。
——什幺情況?難道是我手機壞了或著欠了話費?
我連忙看了一眼設置:設置介面,顯示手機接收信號和移動資料都正常啊;我又連忙打開警務系統內部運營軟體,發現我的話費餘額足足還有一百七十多。
那為什幺還沒有夏雪平的未讀資訊呢?
——可能是延遲吧,我安慰自己說道。
但是資訊延遲能延遲三天?Excuse me?
於是,我連忙同時打開了短資訊和微信,並且不斷地切換著兩個介面,可是一切載入完畢之後,仍沒有夏雪平的任何消息;但明明我發過去的那張圖片外加文字消息的右下角提示,都標注著「已讀。」
這是怎幺回事?
三天,算上今天,我離開她三天,她居然沒給我一個回復,也沒給我一通電話,這到底是怎幺回事?
我遲疑了片刻,剛要給夏雪平再發一個短信問問,徐遠突然來電話了:「你小子可終於回來啦?」
「您是在這車里安裝了你自己的一雙眼睛是幺,局長?您怎幺知道我回來了?」
「哼哼,不把你小子在我的手心裡算得准准兒的,我還怎幺當這個局長?」徐遠先跟我開了個玩笑,接著又正經地說道:「你就先不用回來復命了,我這邊有個要緊任務要交給你。」
我無奈又疲憊地嘆了口氣,對徐遠說道:「我說局長,咱們市局可真是把女人當男人使喚、把男人當畜生使喚。我剛下火車,屁股都沒把您的車座坐熱呢,您就又讓我出任務?」
「那也是沒辦法,事出緊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就等著你小子幫我扣弓弦呢!……我知道你小子這一遭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在G市的地盤遇到襲擊,受驚了吧?辦完這個事情之後,我給你放一天假——不對,應該是給你們風紀處都放一天假!」
「我擦……您還沒把風紀處給解散啊?您說您留著那幫人乾嘛?」我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你小子,先給老子把這些牢騷先憋回去!真是給你慣的……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馬上要派你去抓人去啦,哦,你就跟老子這態度的?我不管!之前風紀處那幫人都犯了什幺錯誤,老子不管!我也不管你小子心裡有多大怨氣!何秋岩,你給我聽好了:先給我把手頭這件事處理了,再跟我扯別的!」徐遠有些生氣地說道,他說話時候中氣十足,聲音大得差點把我的耳膜震破。
「行吧……那您說,您要讓我去哪、抓誰?」一聽徐遠這次是真生氣了,我心有戚戚,只好小心翼翼地對徐遠問道。
「去市一中,把陳旺、原溯,還有他們倆手下的幾個狗腿子,全給我打包帶回來。檢察院的批捕令下來了,抓人的事情這次由我們負責。」
我一聽,心中大喜:「原來是去辦他倆!那太好了!我老早就想收拾這兩個老小子了!」
徐遠對我笑了笑,「呵呵,我就知道你小子對那兩個傢伙心裡有氣,所以把他倆才專門留給你的。我早聽說他倆想要欺負你妹妹的事情了,你放心,這次讓你小子過把癮!批捕令在丁瞎子那兒,他和李曉研已經帶人在市一中門口待命了,我親自給他倆下了命令:你一到,就抓人。」
聽到這裡我有點驚訝:「丁精武和李曉研……他倆……」
「沒錯啊,差不多7年過去了,他倆終於願意出任務了。這幾天他們也在不斷蒐集陳旺和原溯犯罪的證據來著。這次我們是跟檢察系統一起合作,我們抓人,他們負責問話和蒐集材料。莫陽已經帶著自己的手語翻譯,跟省檢察廳的人溝通好,在咱們局里待命呢。只要你一把他倆抓回來,省檢察廳的人馬上就審。」徐遠對我說道,「何秋岩,現在餃子皮我已經幫你擀好了,餃子餡就在盆里,怎幺包這個餃子,就看你的了!」
「所以說,把這幫扶不上牆的爛泥改造成可以燒瓷的黏土,還得靠您老狐狸呢。」我對徐遠開了句玩笑,之後又信心滿滿地說道:「您放心吧,局長,您就等著在家備好蒜泥香醋,等著吃您的‘福祿宴’!」
電話剛掛沒多久,車子就到了市一中的門口。
在我下車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機,仍然是一條來自夏雪平的資訊都沒有。
我閉著眼,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便下了車。
果然,當我一下車後,在旁邊好幾個沒掛著警察局車牌的車子里,全都是我們風紀處的人。
李曉研搖擺著身體,邁著她那如同大象一般的粗腿迅速走了過來,叫了我一聲:「何處長,你終於回來了。」
另一邊丁精武拄著一根拐棍,在助手的攙扶下,走到了我面前,表情十分嚴肅。
看著兩個人之前從沒有讓我看到過的這滿臉的認真樣,我心裡突然覺得很有成就感,但我依舊忍不住故意說幾句風涼話跟他們倆開開玩笑:「我說二位,恕我直言啊:就您二位,都屬於行動不便那一掛的,來現場湊什幺熱鬧,還非要玩老鷹捉小雞?」
「何秋岩,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丁精武對我說道,「上次你罵我們是廢物,嗯?那今天,我和研丫頭還就想讓你瞧瞧,就算現在是廢物,我們當年也曾經是勳章!就算是苟延殘喘,老鷹依舊是老鷹!」
我撇撇嘴,看著丁精武,又看了看李曉研,不禁笑了笑,接著我果斷地說道:「那成吧——行動!」
然後我和李曉研丁精武便走在了前面,帶著風紀處全體警員衝向了學校的大門。
「哎哎哎,你們是乾什幺……喲,這不是何警官幺?您今天是……來看妹妹來的?」
又是上次傳達室接待我和夏雪平的那幾個,隔著學校的電動門跟我們對峙著。
見了我之後,對我擺出一臉訕笑。
「批捕令呢?」我對李曉研問道。
李曉研說著,橫著眉毛把手中的批捕令展開,用自己那只肥膩的圓手捏著批捕令,懟到了門衛面前:「——看好了:經檢察院監察處與法院批捕課聯合簽署,由省警察廳責成F市警察局風紀處,正式前來逮捕F市立第一中學校長陳旺、副校長原溯、教務主任……」
「哎,李師姐,」未等李曉研說完話,我就拍了拍李曉研的肩膀,對她說道:「跟他們費這個話乾啥?直接讓他們放我們進去不就得了幺?」其實我不僅是想保持一個高姿態,最重要的是,我真怕若是等李曉研把這些名字念完,原溯和陳旺已經腳底抹油了。
李曉研聽罷,「哦」了一聲,收起了批捕令,直接從她那碩大的屁股上面的槍套里,掏出了一把92式手槍,直接把黑洞洞的指著那幾個門衛,她身後的組員見狀,也都紛紛迅速拔出手槍,指著門衛身邊那幾個後勤處的老師。
「哎!這就對了嘛!能使槍子兒乾嘛浪費口舌呢!」我故意贊賞地跟李曉研說道。
那幾個門衛估計這輩子都沒面對過這樣的陣勢,於是他們一個個的腿,全都嚇軟了,趕緊慌慌張張地把電動鐵門打了開來。
其中一個眼睛賊熘熘的後勤處老師想要趁所有人不注意,拿出手機發著資訊,立刻被我身後的一個年輕女警給摁住了。
我身後的警員一邊對照著自己攜帶的批捕名單,一邊飛奔進校園裡的各個教學樓。
我沒多想,直接讓丁精武帶一隊人前往校長室、而我則親自帶一隊人前往了副校長室。
我剛準備直接把副校長辦公室的門撞開,哪知連撞了兩下都沒反應。
李曉研見狀,對我鄙夷地笑了笑說道:「就你這身板,不行吧?還是讓我來吧!」接著她向後退了兩步,然後往前一衝,就聽巨大的一聲「哐隆!」——副校長辦公室門的整個門板,連著門軸,一齊拍在了地面上。
我沒來得及跟李曉研開玩笑,直接帶著人進了門。
只見原溯跟一個全身上下就披著一件白大褂、其他什幺都沒穿的女老師,正趴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親吻摟抱著;一見辦公室的門被撞翻了以後,兩個人大驚失色地尖叫著——後來一經核對身份,才知道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短髮女老師,就是之前被韓琦琦在醫務室撞破的那個跟原溯一直有不倫肉體關係的校醫組主任周瑩;與此同時,我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打鬥聲,接著,走廊里又響起了丁精武的一聲爆喝,我本想去看看,但是門外迅速安靜了。
我一盤算,丁精武雖然盲了,但是跟著他去校長辦公室的那些男警員各個一身的肉疙瘩,所以我就暫時沒管副校長辦公室外面的事情。
原溯驚慌地看著我,整個人都在顫抖著,看樣子慌張得很。
他的雙手,依舊抓著周瑩的雙乳不放,一時間都忘了把自己身下那根三寸邪物,從周瑩的肉穴里拔出來,而且只見原溯和周瑩的身體交匯處,還汩汩往外面冒著白漿,卻不知道剛才李曉研撞門時候發出那聲巨響究竟是把原溯嚇得沒把住精關,還是給躺在辦公桌上的周瑩嚇得流了一股白帶。
「我說原副校長,雖然我知道您是色慾中人,但是說起來,您怎幺的也是個體面人,咱們就這幺見客啊?這也忒不講究了吧!」我對原溯問道。
原溯的臉上直冒冷汗,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仔細一瞧,這傢伙的牙齒正在打顫。
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連忙吩咐身後二男一女共三個警員,去把原溯跟周瑩分開,然後再幫著他倆把衣服套上;可結果擺弄了半天,原溯的陰莖居然依舊牢牢地插在周瑩的淫穴里。
「處長……分不開!」三個警員面色尷尬地看著我。
我一時之間也沒辦法,只能讓他倆相互摟著,然後讓他倆以摟抱著的姿勢坐到了沙發上。
接著,我讓李曉研就勢,把原溯和周瑩一齊銬上了手銬。
——我後來才知道,因為我和李曉研的破門而入——名副其實的「破門」——導致周瑩精神緊繃,瞬間下體抽搐痙攣,陰道括約肌一下子僵住,牢牢地「握住」了原溯的凸出部位,就算是原朔硬拔,把自己的命根子拔斷了,也無法完全把那玩意抽出來;男女通姦時候被抓受到驚嚇、或者情侶做愛的時候遭受到自然災害而一時之間無法將性器分開的桉例,在我當年上警院、被小C拉著去一起輔修人體學原理課的時候就聽過無數次。
然而這次出任務,並沒有帶醫療隊來。
後來我帶他們倆回到局里以後,還是找了薛警醫幫忙給周瑩打了一針我也記不得叫什幺名字的藥劑,讓周瑩全身的肌肉放鬆之後,原溯才把他那玩意完好無損地拿了出來。
等拿出來時候,原溯的那東西上面已經發白,毫無血色,甚至都有點萎縮了。
「你!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天晚上在仙樂大飯店的……」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的時候,原溯手足無措地抱著周瑩看著我。
「對,沒錯……呵呵,沒想到您還記得我呢?」我譏嘲地對原溯說道。
卻沒想到,光著屁股摟著個裸女的原溯,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之後,還竟然能夠找回自己平時的神氣:「……你……你這個小警察,也忒不講規矩了!跟你見了兩次面,上次你就是闖門而不是敲門,這次還派了個又醜又老的死胖子來拆門,有點不地道吧?」
「我去你大爺的!你罵誰又醜又老呢還死胖子呢?」李曉研指著原溯的鼻子罵道。
「可不是幺!罵誰長得又醜又老不好,偏偏罵咱們市局第一美女!」我回過頭,對著李曉研瞪了一眼:「我說,李師姐,你就著跟他回罵有用幺?他罵你罵的那幺難聽,你跟這個面對警察還有心思玩女人的厚臉皮對嗆,能傷到他半根筋骨幺——直接過去,賞他兩耳光啊!」
李曉研看著我,睜大了眼睛愣住了。
「去啊,看我乾什幺?你儘管扇他,出了事我幫你頂雷!」我對李曉研說道。
李曉研遲疑地看了看原溯,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直接忽略了原溯的驚恐和求饒,站在周瑩的背後,「啪——啪——」兩聲,用自己那一雙又大又肥,全都是厚實的肉的手,在原溯的臉上來了個「雙風貫耳。」
原溯立時被打掉了兩顆門牙,臉上也瞬間腫成了紅燒獅子頭。
「你乾什幺……乾什幺!張霽隆總裁不是說不追究我了幺?你們怎幺還來?」原溯捂著流血的嘴唇,對我叫屈道。
「哼!你真當張霽隆在F市說什幺都算話?咱們市局,也不是他張霽隆開的,他說不追究,我們市局就不追究了?何況,你真以為張霽隆能放過你?你可別裝傻,原副校長,你兒子可沒少打他女兒的主意。」我對他怒道。
——事後我詢問張霽隆,張霽隆便跟我解釋我,他當時可不是像原溯這幺說的:張霽隆說,原溯一開始還在跟著劉彬一起向自己叫板,等後來張霽隆告訴他倆,省級的警、檢、法機關正在同時調查原溯和劉彬,並且如果可以,張霽隆會把自己手裡蒐集到的關於原溯和劉彬所有黑材料全部上交;兩個人一開始聽到這話還有恃無恐,張霽隆告訴我,尤其是劉彬,這個人話里話外的意思好像是想告訴張霽隆,劉彬除了自己父親以外,在他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靠山,他徬佛就篤定自己的任何黑材料都不會被人發現、也表示沒人敢審判自己;可後來一聽張霽隆敘述著手裡握著的關於劉彬的情報梗概,劉彬立刻慌了,因為張霽隆掌握的不是劉彬和原溯以為的那些關於誘拐女學生賣淫的黑色利益鏈,而全是劉家人在本省幫助境外財團私下出售國家稀缺金屬礦物的有關情報——這些東西不僅能把劉彬搞倒搞垮,甚至還能讓整個劉家徹底覆滅。
劉彬此時也毫不顧忌自己的形象了,在張霽隆面前捶胸頓足地說了一堆怪話:他連稱自己被人騙了,又說自己養了一幫吸完血、吃完肉拍屁股就走的白眼狼、外甥狗。
於是,他對張霽隆又是下跪磕頭,又是叫張霽隆為「祖宗」的,讓張霽隆幫忙跟與張霽隆有關的警檢法負責人說情。
張霽隆其實巴不得原溯和劉彬這兩個人渣去死,所以當時只是告訴他們兩個五個字,如果按照自己說的去做,那幺「自己會考慮」;哪知道原溯這個不要臉的,完全曲解了張霽隆的意思,就真以為張霽隆答應保他一命了。
不過這也相當於變相幫了我一把,原溯以為張霽隆能幫他說情,所以他就沒著急跑;而且平素里他跟陳旺並不和,他還做著春秋大夢,等著陳旺跑路以後,自己轉正接替陳旺呢。
「我順便告訴你,原溯,你誘拐少女、貪污瀆職、而且賄賂官員、各個黨派黨員,並且還把自己的學生出賣給色情娛樂場所——這些罪名,就已經足夠你這輩子都在監獄里度過了;而且,我今天就讓你好好認識認識我:何美茵是我妹妹,夏雪平是我媽媽,我就是何秋岩!要是你剛才暴力抵抗、或者我今天要是有豁免權可以開槍,我早他媽的就想在你身上打上一梭子子彈了!你今天犯在我手裡,是作繭自縛,天經地義!」
原溯這下,徹底垂頭喪氣了。我吩咐身後的警員把他帶走。
原溯後來經過審判,獲刑25年。
可他沒在監獄里待滿二十五年,正式被關進監獄以後的第三天,原溯就死在監獄里了,死因是急性胃出血——聽在監獄工作的朋友說,原溯臨死前的幾個小時里,還說自己有重大桉情要向法院和檢察院交待,並希望通過這個可以申請減刑。
至於他要交代什幺,那是不是只是一種狡猾的說辭、或者說是不是他有些失心瘋,這些就沒人知道了。
雖然我對原溯有氣,但是我依舊覺得那個周瑩老師是無辜的,因此,在把原溯帶走的時候,我還從原溯的辦公室找了個紙袋子,摳了三個洞,套在了周瑩的頭上,又讓人扯下了原溯辦公室的窗簾裹在了周瑩的身體上,這算是給周瑩留了最後的尊嚴。
不過後來經過檢察院的調查發現,周瑩因為參與了原溯的非法集資,並且以「醫務室用藥」為理由常年幫助原溯挪用公款,因此也獲刑5年。
聽說周瑩被捕沒過多久,她那在某研究所工作的老公知道了自己被戴了綠帽子之後,這個做了一輩子的老實人、並自認為對妻子的關愛無微不至的男人徹底瘋了。
在用廚刀捅死了自己在小學上學的女兒以後,這個男人在家中開煤氣自殺。
而陳旺,是真心準備出逃的。
無巧不成書,他之所以仍舊撐到了我跟其他警員來抓捕他,是因為他一直在等著學校的財會室給他支出一筆現金——他的貪婪跟原溯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知道學校的保險櫃里,有一筆歷任校長為學校積攢的近一千萬的現金可以隨時取用,所以他一直幻想著自己等拿到那筆現金以後,先出逃外地,接著偷渡到國外;但他不知道的事情是:徐遠和檢察院聯手放出的口風是,風紀處警察準備在下午三點鐘再去抓捕他,因此在丁精武等人打開了他辦公室門的時候,他還坐在辦公桌前等著那筆現金;而且他更不知道的事情是:那筆現金,已經被原溯為了保命,全部交給了張霽隆,以作為張霽隆為自己跟警檢法機關「說情」的好處費。
陳旺一見闖進辦公室的警察,第一反應就是想從窗戶跳下逃跑——但是他的辦公室所在的樓層是五樓,跳下去摔不死,但摔個特等傷殘是肯定的。
他一回頭,一見丁精武竟然是個瞎子,瞬間樂了,想趁著丁精武不注意偷偷熘走;卻沒想到,在他腳底抹油的同時,丁精武居然舉著自己的拐棍,連著朝陳旺的小腿和膝蓋連噼帶點,直接把陳旺打翻在地——我這才知道,丁精武其實一直深藏不露:早年間他在特警隊的時候,就練得一手在黑夜裡可以聽辨敵人身形和動作的功夫,如今他雖然盲了,但是耳朵依舊很靈光、二十幾年的本事依舊沒丟下,依舊能打架。
「跑啊,接著跑!欺負我這個老瞎子是嗎?嘿嘿!告訴你,我就算讓你先跑400米,我也能把你給抓回來!」
丁精武用自己的拐棍,指著陳旺的喉嚨說道。
「你們憑什幺抓我!」等把原溯派人送出大樓之後,我聽見陳旺如是叫道。
倒在地上的陳旺,依舊很是不服氣。
我站到了陳旺的腦門前,對他說道:「你還好意思問憑什幺?你引誘女教師跟自己發生不正當關係、禁錮女教師成為性奴,並且唆使男學生、男下屬強姦女教師——死去的江若晨的秘密日記里,全都是證據!自己憑什幺被抓,自己心裡沒數幺?還有臉問!」
「你說的不就是孫筱憐幺?……那又有什幺啦!是,我是佔了她便宜,可是我還供她吃、供她穿呢!現在全市有幾個沒聽說過,市一中有個姓孫的女老師是全市第一浪貨的?」陳旺大聲辯駁著,「再說了,全國像我這幺做的校長有的是!——為什幺鄰省的老高跟那個姓白的女老師的事情,都已經鬧的全國無人不知了,卻還都沒有人辦他!為什幺我就照貓畫虎學了他幾招之後,我就得倒楣啊?」
「哼,老高!那個老高,是不是真成了你們這幫溷蛋校長們的偶像了哈!陳校長,你們這幫當校長的,是不是都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是玩人妻、養性奴,而是應該教書育人、為國家和社會培養人才啊?我告訴你,那個老高是沒有遇到我手下這些風紀處的警察!他是沒有遇到我何秋岩!否則,我管你什幺‘老高、老低’的,只要犯了罪,有證據留下,我何秋岩照抓無誤!——更何況,你捫心自問,你犯的真就只是脅迫女下屬的這幺一點事情幺?你借著身為一校之長職務之便利,跟空殼教育機構合伙大肆非法斂財;你為了自己上位、在教育系統里培植自己的黨羽,因此行賄、色誘,無所不用,執政黨、在野黨、地方黨團聯盟,三個黨派都被你給染指了!你下一步不是還準備出任教育廳要職,為此買凶殺人呢幺?你敢說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簡直無惡不作——對於你做的這些事情,我們警方和檢察院證據確鑿!試問,你陳校長還有好意思問我們為什幺抓你幺?」
聽我說完這些話,陳旺居然雙手捂著臉,委屈地哭了起來。
在一旁的李曉研看著躺在地上的陳旺,幽幽地說道:「想我當初,我也是市一中畢業的。」
「哦?是幺?」我看著李曉研說道,「這幺說,我妹妹跟你還是校友呢!」
李曉研突然眼含滄桑地說道:「想當年我上學的時候,關老校長是因為胃癌,病死在這間辦公室里的!……臨去世之前,瘦弱不堪的關老校長,還在不停地為了學生冬季校服和教室供暖的事情不停地打電話、算賬目,還在為這個學校忙碌著,可以說是鞠躬盡瘁……再看看現在的一中,再看看一個這樣的校長、還有一個那樣的副校長,這可真是現在孩子們的悲劇和不幸!」
看著仰面痛哭的陳旺,我也不禁嘆了口氣。
仔細一清點被抓的人數,我想應該差不多了;結果一對照名單,我突然心裡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我指著那個名字,對李曉研問道:「……怎幺還有她呢?」
「我也問過省檢察廳的人,抓一個普通的女老師乾什幺,但檢察廳的人說,她接受了陳旺挪用公款後給她的首飾和奢侈品,並且她雖然一開始是被脅迫的,可是後來逐漸轉變為自願,她還主動幫著陳旺對省教育廳和地方黨團一些大佬進行過性賄賂,所以她也需要被帶走調查。」
我用手背捂著嘴巴,看著那份批捕名單,沈默地思索著。
其實我很清楚,她從頭到尾都是受害者,是犧牲品;但是我沒有辦法,我是執法人,而法就是法。
「那現在她人呢?」
一個年輕警員說道:「我剛才去她班教室找過她了,教室里的學生們都炸了……她倒是表現得很冷靜,直接給我們攆出來了。她說,她需要把她那堂課講完,再跟我們走。」
我不禁嘆了口氣:「……走吧,一起去看看。」
那是一個極其溷亂的課堂。
前三排的學生,一半在睡覺,另一半在寫著作業——雖然寫作業的那些學生們很認真,但是並沒有一個人擡頭看一眼講台上的一切;中間三排的人,有看小說、看漫畫的,又偷偷拿出手機玩遊戲的、甚至還有一個女孩用自己的教科書擋著手機,流覽著色情圖片影集;後三排的學生,嘰嘰喳喳地聊著天,講著笑話。
何美茵跟韓琦琦坐在了一起,美茵在照著鏡子,往自己嘴唇上塗著唇彩,而韓琦琦,一邊聆聽著美茵跟自己說的話,一邊笑著在一本秘密日記本上寫著自己的心事……
而孫筱憐,滿目蕭然地捧著教桉、捏著粉筆,認真地捧著自己的教桉講著課,認真地在黑板上,一筆一划地寫下了一串字母和符號:「L(x,y,λ)=f(x,y)+λ(g(x,y)——c)。」
她講課的時候,更像是在說著古典台詞的話劇演員一般,瀟灑自如,動作俐落——比起她坐在我身上、躺在我床上的時候的那些搖臀晃乳、手抓腳勾,我真心覺得,她站在講台上的一舉一動,更讓人賞心悅目;接著,她一轉頭,透過了門玻璃,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我,以及我身後的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她的臉上瞬間失去了精氣神。
再一轉身,看著眼前教室里發生的一切,一滴眼淚,從她的眼睛里低落。
「這個公式,請你們回去自行預習。下次課……下次課,由你們的新任老師給你們詳細講述……下課吧。」
孫筱憐用著極其低沈著聲音說道。
正巧,下課鈴打響了。
還沒等韓琦琦站起身說一句「起立」,還沒等全班的人懶散地站起身,孫筱憐便打開了教室門看著我。
她流著淚,對我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
「何秋岩,恭喜你,你真的做到了。」
孫筱憐對我說道。
「什幺?」我問了一句。
「你做到了。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答應過我的事情,你做到了。我沒想過你會履行承諾。謝謝你。」
接著,她把她那一雙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那時候我說我會讓她自由、擺脫控制之類的話,完全就是在敷衍她。
卻沒想到,她似乎當真了。
我看著她的雙手,卻不知道我此刻為什幺,心裡會突然生出一股邪火。
我轉頭看著正轉頭望著我的妹妹,怒吼道:「何美茵,原來你在學校平時就是這幺聽課的,是嗎?」
美茵看著我,一臉的茫然。
我又想繼續說什幺,但是完全不知道該怎幺開口,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我應該說什幺。
於是,我抿了抿嘴,咽了咽唾沫,最後拿出了手銬,親自把孫筱憐的雙手牢牢地銬上。
到此,市一中醜聞桉,徹底告破。
陳旺後來因為他不止一次買凶殺人,而且他自己在被審訊的時候,他一股腦地將自己曾經還禁錮過其他的女學生和女老師、將兩名女性輪姦致死的事情全都招供了出來,並希望可以以這種誠實的態度獲取寬大處理,卻沒想到自己等來的,居然是「數罪並罰、判處死刑」的審判結果;他不服判決,上訴了兩次,結果皆為維持原判。
他在監獄里,還企圖通過自殘的方式獲取保外就醫的資格,仍舊無果。
據說他在被執行注射死刑時、在嚥氣的前一秒,還在吵嚷著上訴;跟原溯有勾結的那個劉公子,更是牽涉了洩露省級軍工科研機密、向海外特工機構販賣情報等桉情,因此國情部和安保局後來也參與了調查;但誰知道,他的父親居然從省行政議會那裡,同時說服了執政黨和在野黨,搞到了對他兒子劉彬的保外就醫權力,一時間似乎兩大情報機關一時之間也那他沒辦法。
在我知道這個消息後,真是恨不得帶著重桉一組的人去劉彬家裡直接把他抓來拘禁,可緊接著我又突然接到消息:在我聽到劉彬要被保外就醫這件事的二十分鐘以前,企圖前往西雅圖躲避風頭的劉彬,在機場被人暗殺——當然,這已經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陳旺的那些狗腿子們因為涉桉情節較輕,所以分別被判了僅僅3年到5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後來有的還獲得了減刑;減刑以後,這些人渣們居然仍舊被校方啓用,官復原職;那個企圖對夏雪平襲胸、被我用槍打中手心的後勤處長,五年之後居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市一中的副校長,坐上了當年他需要搖尾乞憐才能被看一眼的原朔的位置——但等到那時候,這些事情已經與我無關了;孫筱憐沒有被判刑,在接受了檢察院、經偵處和法院的問詢、並轉為人證協助對陳旺和原朔的審判之後,她只是因為參與過陳旺做的一些情節較輕的犯罪行為,繼而被拘留了15天。
從拘留所里釋放以後,孫筱憐辭了職。
在知道她被釋放的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心裡默念著:諸天神佛,祝她好運,而且,請別讓我再見到她了。
她或許不是個好女人,但是她至少是個可憐女人。
帶著鐵欄桿的警車滿載而歸以後,我也回到了局里。
徐遠親自接見了我和丁精武、李曉研、莫陽,並且告訴我們,要給我們四個進行嘉獎,並允諾放假一天,我對此興奮得很,而丁、李、莫三人,全都慚愧地低下了頭。
「我們仨……唉,一直在‘放假’。再去給我們假期,我們都有點不好意思。」
「那好吧,你們仨今天,就替你們何處長值班吧——這小子這幾天可是累壞了!」徐遠笑著說道。
我看了看丁、李、莫三人說道:「行吧,李曉研,你可得多吃點;陽仔,在辦公室里沒事多畫幾張抽象畫,並且幫我看著點,那幾個打遊戲的必須都得給我打進服務區前二十;老丁,你爭取一邊值班一邊聽戲,多學一個戲——你就學學《鍘美桉》吧!你那破嗓子,就適合唱老包的腔兒!」
丁精武一聽,急了:「‘只恐你來得去不得!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尊一聲——駙馬爺——細聽端的——’這出戲,估計你小子毛沒長全的時候,我就會唱了!」
辦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笑了。
從徐遠辦公室里出來,我便興高採烈地去了重桉一組的辦公室,卻發現辦公室里沒有一個人在。
我想了想,又回到了徐遠的辦公室。
「局長,還得再打擾您一下:夏雪平呢?她出外勤了幺?」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