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伽藍媚藥天國(7)
沿著階梯走上第七層,這裡也是心齋酒店的頂層。
連接著樓梯的是迴廊。
天花板高得幾乎看不見,全長大概有一百米左右,最裡面還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鐵門。
步過迴廊,鐵門無風自開。
寬廣至不似室內的王之間里,天花板恍若遙遠的彼方,那裡盛滿著清水,還盛開著無數艷麗的睡蓮。
大理石鋪就的地板中心,安放著以野獸骨頭做成的充滿不祥氣息的御座。
——安坐於御座之上,稀世的女帝俯視著踏入的敵人。
「五個嗎……不僅沒能削弱,反而還讓敵方的戰力增強了啊。果然如同我預計的那樣,前面樓層的鎮守者,全是廢物呢。」
「或許吧,不過我們已然站在了這裡,不知陛下準備如何應對?」
「想要得到聖杯,就必須打倒我……我本來是想這麼說的。」
她一邊說一邊無言地彈了一記響指。牆壁就像溶化似的消失無蹤,以魔術構築而成的門扉自動打開了。
「穿過那道門就能通往天台。聖杯就在那裡。」
出乎意料的行為,令眾人都是一呆「呃,這是何意?陛下準備降伏嗎?」
「降伏?開甚麼玩笑。如果你們選擇投降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接受。」
「那麼……」
「某人造的孽就由自己處理吧,我可沒興趣幫人收拾殘局,想要上去的人可以自己上去。留在原地的人就由我來打倒。」
「呃,要是我們全都上去了呢。」
「那我就清閒了……開玩笑的。如論如何,那個女人是會留下的吧」女帝說著,探手指向嵐之王「這是王者之間的棋局。」
「哦?也好,你的挑釁,我接下了。」阿爾托莉雅聞言踏前一步,向著御座上的女帝舉起了手中的聖槍。
「士郎,你一個人先上去吧。」兩儀式緩緩的抽刀出鞘「時間不夠了,天要亮了。」
「這裡我一個人就能對付。」阿爾托莉雅不滿的皺起了眉頭。
「恐怕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哦。」式淡淡的說道「而且,那是必須由士郎自己來打倒的敵人。」
「也好,你們小心。」士郎微一錯愕,隨即點點頭,徑自踏進門扉向上步去。
「那麼,現在輪到我們了。」女帝從御座上站起身來。
「哼!想要挑戰父上的話,先過了我這關再說。」莫德雷德毫不猶豫的向前踏出一步。
「王劍啊!」響應著莫德雷德的呼應,騎士手中的長劍開始扭曲變形,染上了血色的光焰。
——然而。
「該死的——怎麼搞的。」赤雷並未降臨。寶具——無法解放。
女帝——賽米拉米斯。於女神迪麗基特和人類男人之間誕生的傳說中的女帝。
在鴿子們的養育下長大並作為絕世美女受到人們歌頌的她,有時候也會被視為與女神伊絲塔相等的存在。
其神秘的強大程度,即使跟嵐之王相比也毫不遜色吧。
空中庭院作為她的寶具來說,也絕非普通的要塞可以比擬。
尤其是,作為王之間的此地。
存在於內部的,可以說是讓人認為是古老神話時代,充滿濃厚神秘的體現。
比方說———
對著以刀刃相向的不敬英靈,封印寶具的真名解放。
「沒錯,正是如此,明白了嗎?」女帝狂傲的笑了起來「你們就盡情的掙扎求生吧。」
隨著那話語,三十——不,更多數量的巨大韌魚,自天花板的清水之中掉落下來。
那是古代種的神魚,是只有以魚女神為母的塞米拉米斯才能召喚的凶猛無比的魔獸。
然後——戰鬥開始了。
走過最後一個轉角的時候,箭矢划破虛空。寶具等級的狙擊,無聲無息的對準士郎額頭放出。
原本,那是怎樣的從者也難以躲閃的,致命的威脅吧。然而,刀光一閃,化為箭矢的魔劍被整齊的剖為兩半,落在士郎的腳邊。
在空間擴大術式的作用下,最後一段階梯被拉長到了足有百米,在那階梯的另一端,是同十年前別無二致的弓兵。
——超脫於時間之外的英靈沒有記憶,處身於此世的士郎卻從未忘卻。
「果然是你,Archer. 還是和過去一樣啊。」遙望熟悉的敵人,士郎輕嘆了口氣「我的事情,是你告訴梅菲斯特的吧?」
「看起來,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Archer緩緩的消去長弓,紅色的聖骸布,包裹住弓兵的身軀。
「當然。連你接下來想說甚麼都一清二楚。」向著階梯另一端,士郎舉起了長刀。
「既然知道了,還打算繼續抱著理想溺死嗎。」黑與白的雙劍,出現在弓兵的雙手。
「人固有一死,忠於理想而死,還能有何不滿。」將百米的距離化為一瞬,雙劍與長刀全力碰撞。
「即使被理想所背叛嗎?」
怒氣勃發「聽好了,衛宮士郎,你的理想是無法實現的。想要拯救甚麼的話,就一定會出現無法拯救的東西。在你理想的盡頭所存在的僅有死亡。殺害,殺戮,殺光。為了貫徹自己的理想,殺戮到連無辜的人的性命都無所謂的地步。」
劍刃奔馳。包含著辱罵的雙劍,以前所未有的氣勢襲來。這一刻的Archer,強如鬼神。
「心裡祈禱著誰都不要死去,一邊卻為了大部分的人要求著個人的死亡。將『希望誰都不要悲傷』掛在嘴邊,背地裡卻給一些人帶來了絕望,時候久了就漸漸習慣了,為了守護理想而做出違背理想的行動。只救自己所想救的人們,迅速的將敵對者全部殺乾淨。正因為容忍了成為犧牲的『某人』的存在,才得以捍衛過去的理想。這便是你所尋求的末路嗎?衛宮士郎!」
「那只是你本人的末路罷了,別用你的錯誤去責備理想。無論你如何定義正義,我可不是為了捨棄甚麼才去追逐理想的。」
然而士郎的力量——還要更在其上,匹敵於Berserker 的連擊,被輕易的彈飛回去。
「那絕不可能!席位是有限的,名為幸福的椅子,總是只準備了比全體的數量要少的把數。既然不能拯救在場的所有人,結果始終是要犧牲甚麼人。為了將被害控制在最小限度,就將遲早都會溢出的人,盡最快的速度親手切除掉。這就是所謂英雄,和你信以為理想的正義的夥伴所應採取的行動。」
在半空中之中投出雙劍,畫出二道圓弧的刀刃,在士郎上方交錯飛翔。
鶴翼般畫出美麗的十字。
任一刀都能擊碎鐵塊的寶具,自左右同時飛舞,就算是英雄豪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何其無能。如果席位不夠就去創造席位,如果力量不足就去追求力量。正因為不可能,所以才會去憧憬;正因為無法得救,才需要去拯救。惟其如此,才是人們所期待著的正義夥伴。選擇一部分犧牲掉?你當自己是甚麼東西!」
面不改色地擋下——士郎同時接下左右夾擊的乾將莫邪,輕易地錯開雙劍的軌道。
被破解了——應該隨著圓弧回來的雙劍,因為軌道被打亂而飛到士郎的背後。
「力量?別惹我發笑了!正是因為無法實現,我才將此身交托給了更強大的力量。但是,即使成為守護者也沒法有任何的改變,那並不是在救人,只是將對世界有害的人們,不分善惡的消滅掉。這樣子,與過去又有何分別!」
緊握再次出現的雙劍,弓兵全力發起突擊。
同一時間,雙色的鶴翼自背後飛回。
夫妻劍——乾將莫邪。
具有磁鐵般陰陽互吸特性的雙劍。
配合Archer同時發起攻擊。
「那樣不是很好嗎?」
長刀在半空中划過圓形,兩對乾將莫邪、四隻刀刃的同時攻擊全被擋下,然後,化為碎片。
「你說甚麼!?」
第三對,出現在手中。
「這不就是你口口聲聲堅信著的正義嗎?你不僅在生前踐行了你的正義,還能在死後繼續追求,求仁得仁,還有甚麼可不滿的?」
將姿勢調整過來,長刀以中段指向敵人。
「不!這不對!」
Archer咆哮起來,雙劍在魔力的瘋狂灌注之下猛然膨脹。
「沒甚麼不對的,從你背棄了昔日理想的那一天起,從你自欺欺人的把無辜者捨棄掉的那一刻起,這一切——無非是你的自業自得罷了!」
交叉斬落的雙翼,被長刀輕而易舉的切開。弓兵的身軀,承受了士郎的踢擊,如同斷線風箏一樣被彈飛到階梯的另一端。
王之間,五名從者之間的死鬥仍在繼續著。
撲擊撕咬著的神魚,毫無疑問是強大的魔獸每次的衝鋒都足以掀翻卡車,口中的利齒足以破開戰車的裝甲,身體擺動時產生的動能可以將鋼筋混泥土震碎。
而一群這樣的神魚群組合衝鋒之時,甚至可以破壞大廈的承重基柱,進而將大廈破壞。
但與之對抗的卻是萬中無一的英雄們,曾經跨越無數險阻,在人類史上留下了自己影子的光輝之人們。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發出毫無意義的怪叫,面對撲咬而上的神魚群們,莫德雷德不帶絲毫的遲疑,揮動著手中的魔劍,迎擊而上。
「一幫雜魚,給我去死!」
魔劍引入叛逆騎士那堅定不屈的信念,糅雜了魔力的赤色雷光暴虐的向四周傾斜而出。
蜿蜒如蛇的雷光纏繞於劍上,隨著莫德雷德不帶章法的重斬破開了神魚那厚實緊密的鱗片,宛若鋸齒的雷光順著破口切開了筋肉以及骨骼。
但這僅僅是一體神魚而已,更多的魔獸從後方湧入,尚且來不及回防——不,叛逆的騎士莫德雷德根本沒想過要回防,只是更加用力的以雷光將整只神魚化作了焦炭。
幾個擺尾就靠近了的神魚張開了布滿布滿鋸齒的大口,對準莫德雷德的頭顱,毫不留情的一口咬下。
「哼,逆子。你衝的太前了。」
伴隨著高傲而又輕蔑的不屑冷笑聲,黑色的狂嵐如同怒濤般席捲而過,高密度的空氣形成利刃,將想要趁機撿漏的神魚活生生的劈成兩半。
紅色的鮮血捲入狂嵐之中,為旋風染上了不祥的血色。
「也罷,僅此一次,我便為你守住後背吧。」
「您的榮耀,父上!」
毫無身在戰場的自覺,露出了猙獰笑容的莫德雷德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神魚道。
「只要您願意!我的生命隨時都會為您而獻出!它只屬於您一個人!」
「這可不行,你可是我要送給士郎的伴手禮啊。」
與另一邊不同,布倫希爾德和兩儀式顯然要安靜的多,聽到了父子間的嬉鬧,式嘴角微揚輕笑道:「真是有幹勁呢……我們也不能輸給她們,不是嗎?」
輕抬腳跟,就像是優雅的和舞一樣,閒庭信步的走在神魚群之中,悠然揮刀的兩儀式比起戰鬥,更像是在有著陽光的下午散步。
只是她的每次揮刀,必然會讓一條神魚四分五裂,然後崩解成數塊大小相同的巨大肉塊。
「何等美麗的姿態…」注視著兩儀式的舞姿,布倫希爾德低語道「為了主人…我也不能落於你們之後。」
飄飄身影躍入敵陣之中,女武神化作了一道極光,數量眾多的神魚群雖然動作靈活,卻根本碰不到她的衣角。
手中重量超過一千千克的魔銀長槍僅僅是揮動便將空氣扭曲,發出一聲聲猶如撕布的鈍鳴聲。
夾雜沈重動能的長槍落下之時將地面轟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槍尖帶動的氣流將不遠處的神魚切斷。
「哎呀哎呀,看起來像是陷入絕境之中了呢。」
略顯陶醉對眼前的神魚的揮落刀刃。
下一刻,兩儀式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被斬殺的神魚之後,她望向天花板,在那裡還有魔獸不斷的出現。
作為古代種的神魚,它們自然不是尋常魔獸能相比。但它們所面對的敵人卻是一等一的英雄,即使數目再多,也難以造成威脅。
縱使如此,對於同聖杯所直接連接,擁有著近乎無限魔力的女帝來說,神魚本身也只是可以重新召喚的消耗品而已。
每當四人將神魚斬殺之時,更多的神魚就會從天花板上的清水中躍出,在虛空之中擺動尾巴,向敵人撕咬而去。
但是,女帝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輕鬆可言。
在空氣之中散布的毒素已有數種,每一種都是能夠切實殺死從者的超絕劇毒。
發作的時間早已過了,然而卻沒有產生任何的效果。
——某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理由,造成了這種異狀。
將無數重展開的鱗盾發起架在面前,擋住了阿爾托莉雅以風王結界推動的突刺,原本號稱最硬的魚鱗,在聖槍勉強卻像紙屑一般被徹底撕破。
不過,足夠了。
聖槍刺入大理石制的地板,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然而,漫天飛舞的石屑之中,卻沒有塞彌拉彌斯的身影。
借著鱗盾爭取到的時間,女帝順利的完成了轉移。
已經重復了多少次了呢,這樣而充滿了危險性的攻防。稍有不慎的話,就會被槍貫穿、被劍撕裂。
被迫的,女帝開始認真的考慮。是逃走,還是戰鬥呢?
答案不必多說自然是逃走了。不管怎麼說,本該具有的壓倒性的優勢並未起效。所以,自己是應該逃走的。
——但是阿爾托莉雅臉上的,挑釁的神情卻讓她感到極度的不爽。
無論如何,自己也有著身為女帝的尊嚴。
更何況這個王之間對女帝來說是絕對有利的戰場。
如果是其他地方還情有可原,但是要從這裡撤退甚麼的——至少要等到萬策盡失的時刻。
幸好,準備已經完成了。
「充盈,顯現。」
在之前的攻防間隙就不斷的進行著準備,而現在大魔術已經完成了。從魔方陣中誕生的存在,乃是遠遠凌駕於神魚之上的怪物。
是巨蛇。
是大妖。
那是擁有色彩艷麗的兩支角和前肢的一條巨蛇巨大。巨體。巨軀。
具有壓倒性質量的驚人巨獸。
其頭部正從黑暗深處鑽了出來。
在它的毒牙上灌注著比剛才使用的數種還要厲害的劇毒。
光是輕輕擦過就會造成致命傷,是連女帝也不敢輕易使用的可怕東西。
那是,在這個現代不可能踏上大地的事物之名。